尘
尘世花朵
青色碎片
关于题目
我坚持我的年代是青色的，我说它是青色是因为它在我的意识中一直如此。关于这个年代的回忆与记录也是青色的。它那么零碎——我不是指回忆与记录——我指的是现在，就在我写下每一个字每一笔时仍然在流逝的现在，它平稳的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在某些地方莫名的消失，再在另外一些地方重新开始它的流动。我想象中一条河的流动就是这样，当它流经沙漠时，水会奇迹般从地上无影无踪，却在沙漠的边缘从地下重新流出，像个神话。我的年代就是这样的。你将发现我已经把这个年代里的我全部记下来了而呈现出的我并不完整。对此我无法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时间某些地点我象沙漠里的水一样消失了。于是我的生命之链便有许多缺环。我相信人都这样。我还坚信我的年代是青色的。那是各种各样的生命呼呼生长的颜色，你每天都以为你还是昨天的你而实际你早就不是了。曾经一度，我的身体里充满毕毕剥剥的响声，我相信那是细胞分裂的爆炸声，我觉得我是在顷刻之间失却了我的童年。我看着这一分钟前的我自己，如此遥远又如此陌生。我是半路出现的旅行者，带着对未来的惶惑和丝丝缕缕的憧憬寂寞前行……铺天盖地的浓烈的青色，却又不刺眼。蕴含着生机，蕴含着希望，还有腐烂、爱，和死亡。可能你能想象，当你拨开厚厚的青色覆盖而下面什么都没有吗？
自画像（一）
我发现我有一种特别的本事，与避役（也许较它的俗名变色龙更合适）的看家本领异曲同工却显然更加高明。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简单的说吧，我可以把我自己完整的分割为无数个，每个都是我而每个都不同，相互之间甚至毫无共同点，但我敢发誓那绝对是我。所有的我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等于一个最丰满最立体的我。这样说也许不够科学，因为分割出来的每一个我都是丰满立体的，栩栩如生的。但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想我还是打一个比喻吧。你知道最好的时装模特吗。最好的时装模特可以把各种不同风格蕴涵不同意蕴的服装都穿得像她的皮肤一样——丝丝入扣，天衣无缝。这就像我对于我的环境。我可以从一个环境跳到另一个环境而完全不露出跳动的痕迹。在跳动的过程中我彻底而迅速的把自己换了——非常快，快得眼睛来不及分辨。所以看起来就像无数个我一直生活在那无数多的环境里没有离开一样。我是每个环境的一部分。还是那句话：天衣无缝，丝丝入扣。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是这个环境完美而必不可少的零件。而到了另一个环境，你会惊奇地发现这些神经与细胞神秘地消失。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以上摘自安安日记。这是难得的一次她对自己费力地解剖。她试图用通俗的语言描述自己。她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安安就是我。为了更清晰地看见自己，我有时称自己为安安——像别人在叫我，又像我在叫别人，这时候我可以看见自己穿一条蓝格子裙子正从某个台阶上下来或者在黑暗孤寂的房间里坐着，这时我穿铅灰色，那是寂寞和迷惑的颜色。
我的男邻居——跳舞的那个晚上
这是一幕一直在过去进行的场景。我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完善它，每个细部都经过最精细完美的处理。终于有一天，它在我的记忆中或者想象中成为经典。它在某个角落静静存放，在我需要的任一时刻立即出现。
我的三十七岁的男邻居，站在电视屏幕前，非常随意，唱着一首老情歌。我在一侧的沙发上，柔软地斜斜靠着，我的清新的头发滑下来，遮着半边脸——脸也是清新的。灯光明亮，屋外的一切都隐在厚厚的黑暗中。我静静地坐着，一度恍惚起来，我以为我是在一盏挂在无边旷野中的灯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它就挂在那儿，一直挂着。他的歌声是蜡烛在风里燃烧的声音。
然后，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在跳舞。我动了一下。他真的在跳舞。他的身体随着歌声的流动而流动。他旁若无人地却又温和地变换各种舞姿。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的舞蹈。
然后是下面的问答：
你为什么跳舞？
因为我喜欢。
他们会笑你的，这些小镇上的人。
这是我的国，我是我的王。
我没有国，我不是王。
你有的，很多人没有，可你有的。
我真喜欢你跳舞。
我知道。
对话在这个时刻戛然而止。他仍然在跳舞。这是我与我自己的对话。一个我在问，一个我变成他在回答。他什么都没听见，可他什么都听见了。他看看我。这也是他和他自己的对话。
异乡者——自画像（二）
那是一些空旷的晚上，我被重重地从环境里抛出来——我丢了。我在光秃秃的悲伤里不知所措。我从一个地方游荡到另一个地方。我的神经和细胞还在而与之匹配的环境丢了。我听着别人的话，看着别人演故事，我呆呆地坐在那儿像电影里的话外音。有三个警察排成一排从我前边过去。我忽然发现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都有情人在拥吻，四面八方。他们每一对都和我一样，彼此之间毫不相干。可是我是画外音而他们是画面。黑夜属于他们，淹没他们。而我像宫殿里的牧羊者一样浑身带着外乡人的记号。惶惑不安的闯入者。
也许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也许黑夜也许白天，也许几秒也许几年，世界忽然与你无关。
关于屋子与门
太大的屋子，人一说话，话都说完了，话音还不落，在这屋子里撞呀撞的，嗡嗡的——不肯离去。一屋子的空寂都有了回声。
我对于虚掩的房门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遭遇，而是一种本能。人对于未知总是这样。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想大概七八岁吧，我忽然对屋子有一种病态的迷恋。我喜欢静静地呆在大屋子里，聆听它古老的叹息。这是没有人的时候。我家的屋子就是又老又大的。在我们镇上，这种屋子和这儿的牌坊一样多。屋子虽大却暗，木质，是几百年前我的祖先曾经荣耀的见证。它曾经载满人们的艳羡，也曾经是多少人怀揣梦想离乡背井的理由。所以他们终将回来，让他们的血汗变成大屋矗立在故乡的土地上，接受人们的膜拜。这是很多人一生的夙愿，甚至是一些人临终前唇间最后的絮语。有人的时候，我缩在大屋的一隅，私有似无的听着用软中带硬的当地话的交谈。我听到的只是些忽高忽低，忽紧忽密的声音片断，连缀不成完整的意义。像电影中嘈杂的画外音。而他们的人以大屋为背景，却怎么看都像一幅画。有着淡淡的怀旧的情调。屋子大，当然门也得大，高门槛是讲究的，娇小一点的成年人都迈得吃力，而当时的我，简直就是爬门槛，爬上去再费力地翻下来。不知为什么，成年以后，再忆起故乡的大屋，总觉得它应该是在雨里的，在氤氲弥漫的潮湿的气息中，配着模糊而不规则的背景音乐。
大屋的女人们是端庄娴淑的，与年龄无关。大屋的话语是细碎的。大屋的脚步是悠缓的，大屋的人们即使出去了，十年八年，甚至更长，也还是脱离不了大屋的背景。
大屋的门是性格倔强的，要么敞开，要么关闭，一关，便关出了多少故事，也关住了多少传奇。但大屋是处变不惊的，再惊世骇俗的壮举，再哀婉凄美的缠绵，到了这儿，不得不带上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大屋什么没见过？大屋是一些人心中的佛堂，有她的庄严神秘却又多了些世俗的亲切。大屋是另一些人心中的坟，是世俗的，也是死寂的。有人恨它，有人敬它，有人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却从来没有人爱它。每个人都属于大屋，大雾却从不曾属于任何人，甚至最初给它生命的人。它一立在那儿，就有了自己的权威和生命，喜怒哀乐。
云姨（一）
云姨是大屋最鲜艳的女人。她是在最鲜艳的年纪到这里来的，十七岁。她明亮的笑声一度令大屋惊慌失措。云姨死在三十七岁------女人最妩媚的年纪。中间便是她最好的二十年。二十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了，多少故事来得及发生，一个婴儿来得及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云姨的死与鲜艳有关却与美丽无关，虽然她死得很好看。自杀是对生命的最大亵渎。所以对于她的死我至今不能释怀。人不能因为不喜欢而毁灭一样东西，包括生命。
云姨的死成为人们好一阵子的热烈的谈资。甚至几年后还有人提起。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美丽女人的死总是容易让人津津乐道，尤其这死与男人有关。红颜薄命是个古老的话题长演不衰。红颜不薄命，便活得不精彩------七八十岁，两鬓斑白，鹤发鸡皮，也能称之为红颜么？
故事的开头其实很老套。我已过不惑之年的父亲娶进她年轻貌美的姨太太。那当然就是云姨。云姨正值妙龄，含苞待放。云姨还来不及拥有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就当了新娘。
我对于云姨的记忆其实相当贫瘠，仅限于几个镜头。
云姨（二）
云姨在空空的大屋里穿行，那么多的房子，走也走不完。夏日的午后，大屋总是显得空旷而神秘。大屋的主人和仆人们消失在朝着各个方向而开的门里。门仍然是它惯常的姿势，半遮半掩-----犹疑的坦白，神色不定，有故事又好像没故事。云姨的脚步轻盈，像一段没有音乐的背景。空气是烦躁的，热得那么不安稳。我不知道为什么云姨从来不午睡。
关于题目
我坚持我的年代是青色的，我说它是青色是因为它在我的意识中一直如此。关于这个年代的回忆与记录也是青色的。它那么零碎——我不是指回忆与记录——我指的是现在，就在我写下每一个字每一笔时仍然在流逝的现在，它平稳的朝着一个方向流动，在某些地方莫名的消失，再在另外一些地方重新开始它的流动。我想象中一条河的流动就是这样，当它流经沙漠时，水会奇迹般从地上无影无踪，却在沙漠的边缘从地下重新流出，像个神话。我的年代就是这样的。你将发现我已经把这个年代里的我全部记下来了而呈现出的我并不完整。对此我无法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时间某些地点我象沙漠里的水一样消失了。于是我的生命之链便有许多缺环。我相信人都这样。我还坚信我的年代是青色的。那是各种各样的生命呼呼生长的颜色，你每天都以为你还是昨天的你而实际你早就不是了。曾经一度，我的身体里充满毕毕剥剥的响声，我相信那是细胞分裂的爆炸声，我觉得我是在顷刻之间失却了我的童年。我看着这一分钟前的我自己，如此遥远又如此陌生。我是半路出现的旅行者，带着对未来的惶惑和丝丝缕缕的憧憬寂寞前行……铺天盖地的浓烈的青色，却又不刺眼。蕴含着生机，蕴含着希望，还有腐烂、爱，和死亡。可能你能想象，当你拨开厚厚的青色覆盖而下面什么都没有吗？
自画像（一）
我发现我有一种特别的本事，与避役（也许较它的俗名变色龙更合适）的看家本领异曲同工却显然更加高明。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简单的说吧，我可以把我自己完整的分割为无数个，每个都是我而每个都不同，相互之间甚至毫无共同点，但我敢发誓那绝对是我。所有的我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等于一个最丰满最立体的我。这样说也许不够科学，因为分割出来的每一个我都是丰满立体的，栩栩如生的。但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想我还是打一个比喻吧。你知道最好的时装模特吗。最好的时装模特可以把各种不同风格蕴涵不同意蕴的服装都穿得像她的皮肤一样——丝丝入扣，天衣无缝。这就像我对于我的环境。我可以从一个环境跳到另一个环境而完全不露出跳动的痕迹。在跳动的过程中我彻底而迅速的把自己换了——非常快，快得眼睛来不及分辨。所以看起来就像无数个我一直生活在那无数多的环境里没有离开一样。我是每个环境的一部分。还是那句话：天衣无缝，丝丝入扣。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是这个环境完美而必不可少的零件。而到了另一个环境，你会惊奇地发现这些神经与细胞神秘地消失。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以上摘自安安日记。这是难得的一次她对自己费力地解剖。她试图用通俗的语言描述自己。她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安安就是我。为了更清晰地看见自己，我有时称自己为安安——像别人在叫我，又像我在叫别人，这时候我可以看见自己穿一条蓝格子裙子正从某个台阶上下来或者在黑暗孤寂的房间里坐着，这时我穿铅灰色，那是寂寞和迷惑的颜色。
我的男邻居——跳舞的那个晚上
这是一幕一直在过去进行的场景。我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完善它，每个细部都经过最精细完美的处理。终于有一天，它在我的记忆中或者想象中成为经典。它在某个角落静静存放，在我需要的任一时刻立即出现。
我的三十七岁的男邻居，站在电视屏幕前，非常随意，唱着一首老情歌。我在一侧的沙发上，柔软地斜斜靠着，我的清新的头发滑下来，遮着半边脸——脸也是清新的。灯光明亮，屋外的一切都隐在厚厚的黑暗中。我静静地坐着，一度恍惚起来，我以为我是在一盏挂在无边旷野中的灯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它就挂在那儿，一直挂着。他的歌声是蜡烛在风里燃烧的声音。
然后，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在跳舞。我动了一下。他真的在跳舞。他的身体随着歌声的流动而流动。他旁若无人地却又温和地变换各种舞姿。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的舞蹈。
然后是下面的问答：
你为什么跳舞？
因为我喜欢。
他们会笑你的，这些小镇上的人。
这是我的国，我是我的王。
我没有国，我不是王。
你有的，很多人没有，可你有的。
我真喜欢你跳舞。
我知道。
对话在这个时刻戛然而止。他仍然在跳舞。这是我与我自己的对话。一个我在问，一个我变成他在回答。他什么都没听见，可他什么都听见了。他看看我。这也是他和他自己的对话。
异乡者——自画像（二）
那是一些空旷的晚上，我被重重地从环境里抛出来——我丢了。我在光秃秃的悲伤里不知所措。我从一个地方游荡到另一个地方。我的神经和细胞还在而与之匹配的环境丢了。我听着别人的话，看着别人演故事，我呆呆地坐在那儿像电影里的话外音。有三个警察排成一排从我前边过去。我忽然发现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都有情人在拥吻，四面八方。他们每一对都和我一样，彼此之间毫不相干。可是我是画外音而他们是画面。黑夜属于他们，淹没他们。而我像宫殿里的牧羊者一样浑身带着外乡人的记号。惶惑不安的闯入者。
也许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也许黑夜也许白天，也许几秒也许几年，世界忽然与你无关。
关于屋子与门
太大的屋子，人一说话，话都说完了，话音还不落，在这屋子里撞呀撞的，嗡嗡的——不肯离去。一屋子的空寂都有了回声。
我对于虚掩的房门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遭遇，而是一种本能。人对于未知总是这样。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想大概七八岁吧，我忽然对屋子有一种病态的迷恋。我喜欢静静地呆在大屋子里，聆听它古老的叹息。这是没有人的时候。我家的屋子就是又老又大的。在我们镇上，这种屋子和这儿的牌坊一样多。屋子虽大却暗，木质，是几百年前我的祖先曾经荣耀的见证。它曾经载满人们的艳羡，也曾经是多少人怀揣梦想离乡背井的理由。所以他们终将回来，让他们的血汗变成大屋矗立在故乡的土地上，接受人们的膜拜。这是很多人一生的夙愿，甚至是一些人临终前唇间最后的絮语。有人的时候，我缩在大屋的一隅，私有似无的听着用软中带硬的当地话的交谈。我听到的只是些忽高忽低，忽紧忽密的声音片断，连缀不成完整的意义。像电影中嘈杂的画外音。而他们的人以大屋为背景，却怎么看都像一幅画。有着淡淡的怀旧的情调。屋子大，当然门也得大，高门槛是讲究的，娇小一点的成年人都迈得吃力，而当时的我，简直就是爬门槛，爬上去再费力地翻下来。不知为什么，成年以后，再忆起故乡的大屋，总觉得它应该是在雨里的，在氤氲弥漫的潮湿的气息中，配着模糊而不规则的背景音乐。
大屋的女人们是端庄娴淑的，与年龄无关。大屋的话语是细碎的。大屋的脚步是悠缓的，大屋的人们即使出去了，十年八年，甚至更长，也还是脱离不了大屋的背景。
大屋的门是性格倔强的，要么敞开，要么关闭，一关，便关出了多少故事，也关住了多少传奇。但大屋是处变不惊的，再惊世骇俗的壮举，再哀婉凄美的缠绵，到了这儿，不得不带上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大屋什么没见过？大屋是一些人心中的佛堂，有她的庄严神秘却又多了些世俗的亲切。大屋是另一些人心中的坟，是世俗的，也是死寂的。有人恨它，有人敬它，有人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却从来没有人爱它。每个人都属于大屋，大雾却从不曾属于任何人，甚至最初给它生命的人。它一立在那儿，就有了自己的权威和生命，喜怒哀乐。
云姨（一）
云姨是大屋最鲜艳的女人。她是在最鲜艳的年纪到这里来的，十七岁。她明亮的笑声一度令大屋惊慌失措。云姨死在三十七岁------女人最妩媚的年纪。中间便是她最好的二十年。二十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了，多少故事来得及发生，一个婴儿来得及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云姨的死与鲜艳有关却与美丽无关，虽然她死得很好看。自杀是对生命的最大亵渎。所以对于她的死我至今不能释怀。人不能因为不喜欢而毁灭一样东西，包括生命。
云姨的死成为人们好一阵子的热烈的谈资。甚至几年后还有人提起。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美丽女人的死总是容易让人津津乐道，尤其这死与男人有关。红颜薄命是个古老的话题长演不衰。红颜不薄命，便活得不精彩------七八十岁，两鬓斑白，鹤发鸡皮，也能称之为红颜么？
故事的开头其实很老套。我已过不惑之年的父亲娶进她年轻貌美的姨太太。那当然就是云姨。云姨正值妙龄，含苞待放。云姨还来不及拥有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就当了新娘。
我对于云姨的记忆其实相当贫瘠，仅限于几个镜头。
云姨（二）
云姨在空空的大屋里穿行，那么多的房子，走也走不完。夏日的午后，大屋总是显得空旷而神秘。大屋的主人和仆人们消失在朝着各个方向而开的门里。门仍然是它惯常的姿势，半遮半掩-----犹疑的坦白，神色不定，有故事又好像没故事。云姨的脚步轻盈，像一段没有音乐的背景。空气是烦躁的，热得那么不安稳。我不知道为什么云姨从来不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