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九月鹰飞
献给我所爱的人。
我喜欢下雨,因为那会有雨停,地上会有水洼。
第一次见到叶儿时正是在雨后,她正孩子气地和一群小女孩用力踩着一个水洼。我因为约好了一个朋友在星空网吧碰面,朋友没到便点了支烟在马路对面漠然看着。叶儿笨拙的模样总是让我想笑,终于她由于太过于用力而滑倒在水中。我哈哈大笑,叼着的烟头被我喷至马路中间。当我松开捂住双眼的手时便看见叶儿怒气冲冲地在我面前立了一个大大的"大"字,浑身湿淋淋的象是刚刚从洗衣机中绞过后拎出来的布娃娃,我忍不住又乐。
她很认真。"你我不觉得我很生气吗?""why?"我止住笑,指着她。"你?""是的!""那又怎样?"我流里流气
她忽然微笑,"没什么。"她上前挽住我的手弯。
我因为泡网而和女友分手,虽已过去四个多月,仍然对女孩子有一种抵触情绪。下意识的躲闪,但终于因为过分孤芳自赏而被她弄得狼狈不堪。我崭新的衬衣被她身上的泥水沾得满是污渍。
我将笑嘻嘻的她拎至一个水洼处用劲踩着泥水溅得她满身满脸都是。
"你欺负女孩子,你是坏人"她疯狂的在水中蹦着,泥水也飞满我的脸。
大街上,一男一女在水中狂野的跳着,成为那晚街上最为奇特的一幕。
奇怪的是,我并不生气。直到她被另外一个小女孩强行拖走。
我的朋友晚点了两个小时才来,看见我这副模样比见了鬼还恐慌。
"是哪个小子将你整成这样,我去找人收拾他",他挽着袖子咆哮着。
"别介,我还想知道是谁呢。"
以后每次我到星空网吧心中都会想起那个古怪的女孩。但总也寻不见。我想她应该是住在这一片的吧!我在路边找了个露天茶摊,无聊地翻动着身边的报纸。
秀气的叶儿在不可想象中出现在我的面前。
"哎,坏人,一个人?"她笑眯眯的问。
我笑。"两个""YOUANDGF?""谁敢做badboy的girlfriend.""哎,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大点声,我听不到。"她拿起我身边的报纸卷成喇叭状,对着大街高喊"我--要--做--你--女--朋--友--!!!"没等周围的人从她那超高音频的眩晕中苏醒,我已拖着她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你疯了?""没""你这样就算我想要也不敢要。"她蹦起来。"你答应了。"我懒得理她。"为什么要做我女朋友?""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哼""因为你忒英俊潇洒"。"哼""因为你深沉得很有味道,真的"。"哼""我说什么你才信?"我用目光死死将她钉住,指着她的鼻尖。"真话。""真的?"她表情凝重,见我点头,她说话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所有的男人都很深沉,所以--"我干脆扭头走路
"喂,别走啊!"她急了"我跟你讲"她气喘嘘嘘地跑到我前面。"因为你不怕脏。""不可能,我有洁癖""那你为什么陪我踩水坑?""那不是我不怕脏,我当时只想把你弄脏。更何况,我本来就打算那天洗衣服。""我想做你女朋友,只是想让你天天洗衣服。""哪儿有天天都下雨的""可你每天都会碰到水坑的,都会有意无意的睬进去"她闪动着眼睛望着我"你躲得开么?""你就是我人生中的大水坑,遇上你,我真是太倒霉了"我猛的一把抱起她,向前奔。
"喂,你抱我到哪儿去,放下。"她挣扎着。
"当然是找个大大的水坑,然后--"
最近我几个月我发现我越来越希望和叶儿呆在一起,心情也特别好。我想我是爱上她了,我问她是否爱我,她说爱,我说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她说就和我的感觉一样。叶儿的身体不好,经常要到医院去抽血化验,我曾问起她的身体,她总是笑嘻嘻的捏着我的鼻子说"没事",时间长了我也慢慢适应了她的这些习惯。
叶儿一只手掐着我的脉搏,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颈动脉了好一会儿对我说"三分钟,有三分钟咱们的心跳的速度是一模一样的哎!""感觉如何?""我们很合拍。""是吗?那么就嫁给我吧?"她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我可以爱你,但不愿意嫁给你。"我感到她有些不一样。
"你长大了呢!",我说。
我伤心的看着她,带着一肚子委屈离去。
再见叶儿时,是在医院。医生告诉我她的血液不好,是先天性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她肌肉已开始萎缩,不会再有知觉。医生象是见惯了这种情况,很平静地拍了拍我走了。我见到她父母在她身边哭着直到休克,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一点的反应,一滴泪水。直到其他的人都走了,我也被护士不知怎么弄出了病房,心才开始一点点的碎裂
漆黑冰冷的夜将我的身影变成鬼魅,我的生命似乎也被无助吞噬而变得万劫不复,要我怎样说我爱或恨你,再如少时丢失玻璃弹子不能寻回般地放声大哭,摩托飞驰失控造成的眼前局部缺血暂时昏厥,高处坠下极端失重时呼吸困难的那种无依无靠,而希望呢?幸福呢?渴望呢?回忆呢?明天呢?一切的一切呢?灵魂是否还在体内,我恍惚看见他已微笑着和我擦肩而过,而我也已不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甚至怀疑我是否还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要我该如何对你说?我曾经是你生命的支柱而让你放心依偎,你愿意将你绚丽的笑容留给你所热爱的明天而充满着生机,你曾经以为我可以为你扯足风帆破海前行,你甚至放心将你的心灵之舵交由我去指引,你那柔弱的身躯躲在我看似坚实的体后,只因为你希望我能细心呵护你那微细的生命之烛。我求你,用针扎我的心,若果还能够让我感到疼痛,用刀割断我的思念,若果能让我能感到我不再爱你,让我脱离你,离开你,到宇宙中没有意识和希望存在的黑洞中去,只要能让我停止思考,没有感觉,……,可你,又怎么舍得让我痛。
我泪流满面。
风永远不会懂枯叶的心情,因为它不是枯叶。风中瑟瑟的我已变成了一片任谁也不能懂的枯叶--我也在渐渐萎缩。一个月后,一张病情结果递到了我的手上。望着她父母那悲痛的神情,我已知道我不再能陪着她漫步在雨后的水巷了。我没有看那病历,临走时给她父母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微笑。那一刻,我已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洁白干净的医院,深深的走廊,单调的皮鞋声响拖着我一路步入病房。我清楚她知道是我,我边整理着周围的东西边大声跟她讲着今天发生在身边的趣事。我终于被自己的无趣所打住,两臂撑开茫然不知所作何为。我无法阻止那种深深的哀伤渐渐穿透我的脊梁,一点点的蚕食着我剩余的躯体。我红着眼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张希望能看千年万年不愿移睛的熟悉面容。她宛如雕塑般地静静躺着,不能转动的双眼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我轻轻侧过她的头,以便她能面对着我。张开手在她面前微微晃着。
"嗨,听得到我说话吗?"我的手停留在她消瘦的脸上。
我开始哽咽。
"问你件事儿。"我依稀能感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用指节轻轻刮着她的面颊,扭曲着脸微笑。
"不是不愿,是不能,……,对吧?"我逃避着她那充满理解和歉疚的眼神,掏出一张水迹斑斑的结婚申请表,用针轻轻地钉在她的床头。起身时,清澈的泪滴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寄托着我的爱怜散落在她的脸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