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九月鹰飞
这里很冷
据说极浓烈的香气能够使人产生一切物体都被扭曲的错觉，倒底如何我不知道，不过在《仙剑奇侠传》里，被彩依施过咒术以后的尚书府就是这样的。
今年的热天气却真的使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不应该如此提前到来的濡暑使我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我眼前的一切：讲台，黑板，吊灯，窗棂，窗外的花木，角亭，其轮廓都变成扭曲的线条。在这样的天气下，做一切事情都是妄想，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大量的臭汗——我的鼻子甚至迟钝到闻不到它的气味——想象中是很臭的。
酷暑使周围的人都产生了慵懒的情绪，放课以后很多人都没有离开，只是趴在桌上维持着无意识的状态。有两个被称为风云人物的女生倒仍然精力充沛，胶着在一起热情地聊天，我于是走过去托着腮静静地听。她们把我当作精神不正常的人已经很久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听她们聊最近学校一个多么多么丑的男生搞到一个多么多么丑的女生作女朋友，在校园网上又有一个熟识的人写失恋的文章，是多么多么的凄惨。这是她们惯常讨论的话题，紧接着是一阵永远不会改变的嘲讽的笑声，我也跟着笑起来。
然后她们谈到刘德华来的时候一位少女因为激动而失声痛哭起来。“cool，真没想到兰州也有这么真的！coolgirl.”我平静地告诉她们我表哥的儿子也叫刘德华。“神经病！”“什么东西！”她们的叫骂使得周围的人都拿愕然的眼光看过来。我用他们所说的“很阴气”的表情笑笑，起身走出教室。——外面太阳很毒。
室外的地面已经被太阳烤炙地如同烙铁一般，没有走到几步，我的脚已经同鞋子连成一体，虽然隔了厚厚的鞋底，脚板一样被烫得生疼。我不知道想去哪里，回家，或者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这时候我看见她远远地走过来，一副无精打彩有气无力的样子，于是准备取笑她两句。她仿佛看见我，却略略偏转头装作没有看见。我拿眼睛定定地看她，并且移转路线向靠近她的方向走去。她当然不好意思再度假装，于是猛地抬起头，作惊诧莫名状：“啊，是你呀，干什么去？”我在这时候将目光移开，象凯旋一样冷漠地一笑，冷漠到她看不出我在笑，然后扬长而去，——我很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
因此又多了一个把我当作神经质的人。
我走在街上，路旁的行人都低垂了脑袋，耷拉了双肩，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熔化万物的阳光中挥发净尽。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看着这些人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在这样的境地，他们跟狗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就是我遭殃的时候，一辆大卡从拐角处蓦地冲出，而我正瞟向相反的方向，于是没有什么感觉我就倒下去。那一瞬间我听到周围的人很沉闷地“哦”地叫出声来，仿佛已经被晒得枯萎的精力一下又焕发出来，这一声叫得是那么的整齐，好象事先排练过一样。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了，我没有知觉。但是还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人声，起先是象苍蝇一样的嗡嗡声，后来大约来了警察，再后来是救护车的“呜呜”的鸣叫，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描述着事发的情景：“‘啪’就撞上了，那血迸的啊！哎哟，哎哟……”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来了，我记得发生了车祸，受害人是我。可是很奇怪我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记忆中出事的地方，地上并没有血迹。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人因为我躺在地上而诧异，——他们对我视而不见，就象她。而教室里等待夜幕的人们，他们对我视而有见，却只是视觉的反映，没有在脑海里存在，任何一个人，又或许仅仅是我，在他们来看都是无关紧要的。
现在是黄昏了，黄昏的景色是最美的，在夕阳的斜照下，茵茵的草地，婆挲的嫩柳，洁净的广场，都给镀上淡淡金色的光晕，是一种朦胧绮丽的颜色。我甚至感觉不到热了，骑着自行车回家的人，其背后都被夕阳的光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美。
可是我的影子呢？！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影子？！
“我的影子呢？”
我开始着急起来，大声地喊着。可是没有人理我，甚至没有人回头看看我——他们都聋了！
我拼命地跑着，向各个方向。我的心里很乱，我把影子丢了。——是不是落在医院里了？
在街角我忽然看到了外公。他去世已经好几年，我很想念他，常常在梦里见到他。他站在那里微微地笑着。
“外公，你怎么来了？我的影子不见了，我找不到我的影子了，你能看到我的影子吗？”
然而他却拿阴骛陌生的眼神看了我很久，仿佛不认识的样子。“鬼怎么会有影子呢？”他冷笑着。！……
我从梦中猛地醒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床单。我拿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牙关兀自“吱吱”地打战。母亲大概被我的惊叫吵醒，惊慌地跑过来。看到抱着被子抖作一团的样子，很是不解。“这么热的天你盖被子干嘛？来，给我。”我缩在一角，无论她如何说，都不肯放开手中牢牢攥住的被子的一角。
第二天气温更高，他们把电扇拨到最高挡仍然无法抵抗热浪的袭击。而我却穿了厚厚的毛衣搂住双肩缩在教室的一角，他们拿怜悯嘲讽的目光瞧着我，我却视而不见，我只是深深感到：这里很冷……
据说极浓烈的香气能够使人产生一切物体都被扭曲的错觉，倒底如何我不知道，不过在《仙剑奇侠传》里，被彩依施过咒术以后的尚书府就是这样的。
今年的热天气却真的使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不应该如此提前到来的濡暑使我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我眼前的一切：讲台，黑板，吊灯，窗棂，窗外的花木，角亭，其轮廓都变成扭曲的线条。在这样的天气下，做一切事情都是妄想，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大量的臭汗——我的鼻子甚至迟钝到闻不到它的气味——想象中是很臭的。
酷暑使周围的人都产生了慵懒的情绪，放课以后很多人都没有离开，只是趴在桌上维持着无意识的状态。有两个被称为风云人物的女生倒仍然精力充沛，胶着在一起热情地聊天，我于是走过去托着腮静静地听。她们把我当作精神不正常的人已经很久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听她们聊最近学校一个多么多么丑的男生搞到一个多么多么丑的女生作女朋友，在校园网上又有一个熟识的人写失恋的文章，是多么多么的凄惨。这是她们惯常讨论的话题，紧接着是一阵永远不会改变的嘲讽的笑声，我也跟着笑起来。
然后她们谈到刘德华来的时候一位少女因为激动而失声痛哭起来。“cool，真没想到兰州也有这么真的！coolgirl.”我平静地告诉她们我表哥的儿子也叫刘德华。“神经病！”“什么东西！”她们的叫骂使得周围的人都拿愕然的眼光看过来。我用他们所说的“很阴气”的表情笑笑，起身走出教室。——外面太阳很毒。
室外的地面已经被太阳烤炙地如同烙铁一般，没有走到几步，我的脚已经同鞋子连成一体，虽然隔了厚厚的鞋底，脚板一样被烫得生疼。我不知道想去哪里，回家，或者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这时候我看见她远远地走过来，一副无精打彩有气无力的样子，于是准备取笑她两句。她仿佛看见我，却略略偏转头装作没有看见。我拿眼睛定定地看她，并且移转路线向靠近她的方向走去。她当然不好意思再度假装，于是猛地抬起头，作惊诧莫名状：“啊，是你呀，干什么去？”我在这时候将目光移开，象凯旋一样冷漠地一笑，冷漠到她看不出我在笑，然后扬长而去，——我很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
因此又多了一个把我当作神经质的人。
我走在街上，路旁的行人都低垂了脑袋，耷拉了双肩，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熔化万物的阳光中挥发净尽。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看着这些人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在这样的境地，他们跟狗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就是我遭殃的时候，一辆大卡从拐角处蓦地冲出，而我正瞟向相反的方向，于是没有什么感觉我就倒下去。那一瞬间我听到周围的人很沉闷地“哦”地叫出声来，仿佛已经被晒得枯萎的精力一下又焕发出来，这一声叫得是那么的整齐，好象事先排练过一样。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了，我没有知觉。但是还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人声，起先是象苍蝇一样的嗡嗡声，后来大约来了警察，再后来是救护车的“呜呜”的鸣叫，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描述着事发的情景：“‘啪’就撞上了，那血迸的啊！哎哟，哎哟……”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来了，我记得发生了车祸，受害人是我。可是很奇怪我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记忆中出事的地方，地上并没有血迹。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人因为我躺在地上而诧异，——他们对我视而不见，就象她。而教室里等待夜幕的人们，他们对我视而有见，却只是视觉的反映，没有在脑海里存在，任何一个人，又或许仅仅是我，在他们来看都是无关紧要的。
现在是黄昏了，黄昏的景色是最美的，在夕阳的斜照下，茵茵的草地，婆挲的嫩柳，洁净的广场，都给镀上淡淡金色的光晕，是一种朦胧绮丽的颜色。我甚至感觉不到热了，骑着自行车回家的人，其背后都被夕阳的光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美。
可是我的影子呢？！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影子？！
“我的影子呢？”
我开始着急起来，大声地喊着。可是没有人理我，甚至没有人回头看看我——他们都聋了！
我拼命地跑着，向各个方向。我的心里很乱，我把影子丢了。——是不是落在医院里了？
在街角我忽然看到了外公。他去世已经好几年，我很想念他，常常在梦里见到他。他站在那里微微地笑着。
“外公，你怎么来了？我的影子不见了，我找不到我的影子了，你能看到我的影子吗？”
然而他却拿阴骛陌生的眼神看了我很久，仿佛不认识的样子。“鬼怎么会有影子呢？”他冷笑着。！……
我从梦中猛地醒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床单。我拿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牙关兀自“吱吱”地打战。母亲大概被我的惊叫吵醒，惊慌地跑过来。看到抱着被子抖作一团的样子，很是不解。“这么热的天你盖被子干嘛？来，给我。”我缩在一角，无论她如何说，都不肯放开手中牢牢攥住的被子的一角。
第二天气温更高，他们把电扇拨到最高挡仍然无法抵抗热浪的袭击。而我却穿了厚厚的毛衣搂住双肩缩在教室的一角，他们拿怜悯嘲讽的目光瞧着我，我却视而不见，我只是深深感到：这里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