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可爱的赤名莉香
也许这几天,在许多年后依然会是色彩斑斓而明亮的一笔,值得怀念。
一个人的两天童话
"2000年7月21日,星期五,晴。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行程已经开始。”我对自己说。
很早以前看过一篇散文,文章的题目叫做《雾里迷津》,具体的内容已经忘记,标题名字却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现时,仿佛总有一团迷雾在我眼前。我不知道谁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每天清早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餐,搭上公车去上班,下班回家吃完晚饭看看电视或者干点别的就上床睡觉。很想在看看电视的同时能够看看书写写东西玩玩电脑游戏上网聊聊认识个把MM。很久没有上网,常去的BBS的斑竹善意的提醒说好久没有看到你的帖子望我常来看看。可能有点内疚,或者是对自己,于是从别的网站COPY来一篇文章转贴在BBS。
仿佛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看一本有内涵的书,只是每天吃着快餐,喝着可乐,吸收着快餐文化,同时自己也制造着,而且乐此不疲。总是随手打开电脑想写点东西,然而对着它心里却是一阵心虚。
翻开读书时所写的日记,映入眼帘的是满纸的纯情。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然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童话,说是童话又不完全准确,因为童话往往是美好而幸福,而如今的我们已经越过了童话的边界,或者应该说是徘徊在童话的边界,我们向往着王子与公主的快乐生活,但现实的迷雾总是让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而我正是为了这样一个童话踏上了南下的213次列车,目的地——广州。
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暗地里笑我自己,怎么会有那一时的冲动,怎么会就那样不假思索的把步伐迈了出去,没有考虑对方是不是会一样随着我的步伐起舞。在大学时代,其实是不敢一个人去舞厅的,至少要一人做伴或二人同行或三五成群,因为一个人坐在舞厅愈发觉得自己的怯弱,不敢正视当自己伸出手去邀请陌生的舞伴时却被婉言拒绝的难堪。其实拒绝就是拒绝,说得再委婉还是“NO”。而身旁是熟人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可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将手坦然伸向对方。
但是我没有后悔,至少我从这一次发现了自己尚存的一丝激情和勇气,让我可以在翻检自己的过往时对自己说:也不是全无回忆的价值。
火车徐徐开动了,看看表,时间指向8点50分。
火车上很挤,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座位,虽然不是靠窗。
已经不可能拿出日记本来写点东西了,我在心底写下一行字:2000年7月21日,星期五,晴。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行程已经开始。
行程已经开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行程,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旁边刚认识的大哥对我说,厂里开工了,他的假期结束了。
我问他:“你在什么厂做事?”
他回答:“一个家俱厂,在广州新市。”
我点点头又问:“你们怎么现在放假?”
“因为没事可做,就回来了。”他说,“前一阵是淡季。”
他转过头看着我问道:“你呢?你去哪儿?”
看着他注视我的眼神,我想象着在他的眼里我的样子:身穿黑色牛仔裤和白色短T恤,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副学生打扮。
“去广州。”我说。
他接着问道:“去干吗?”
“去干吗?”我陡然一惊,我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告诉他我仅仅只是为了一句类似玩笑的话语,就放弃了一个难得的周末,决定了这次的广州之行?
不禁想起了那句话,上网时雾飞花在聊天室对我说:“你到广州来玩呀,我做你一天女朋友。^-*”
字体红红的颜色强烈的刺激了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我有点眩晕。我快速的发给她一句话:“那这个周末我可真的过去罗!你可不要骗我哦!”
“只有你骗别人的,别人哪可能骗你,小骗骗。”她回答。
我的网名就叫小骗骗,我想,既然都叫做小骗骗,那么在网上骗骗别人也无可厚非了。我对她说:“哈哈,我有福了!(呈垂涎三尺状)”
舞飞花回道:“打住,脑袋里不准放映限制级录相!”
“呀,你在想什么?(小骗骗无辜的眨眨眼睛说)我只是在想我有口福可以好好的吃上一顿了!”我笑着敲出一行字,按下了回车键。
“又上当了!:-((”她说。
紧接着又看到一句话:“到广州来要你好看!哼哼!”
我说:“求之不得。:-)”
就这样我们就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星期五这天我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上路了,里面装了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问话的大哥拍拍我的肩说:“去打工吗?”
我回省过来,微笑着对他说:“去玩!”
他又问:“以前去过广州没有?”
“去过。”我点点头说,“我阿姨在那边。”
“这样啊!”他说。
其实,我从来都拒绝一个人的旅行,这样往往要耐住长时间的寂寞孤独,而如果能够在途中结识一个好同伴又另当别论了。但是今天身边的人既不是同龄之人,又不是彼此颇觉有缘而相谈甚欢,于是两人终于聊至无物可聊。而夜色也正带着疲倦从车窗外悄然袭来,旁边的大哥渐渐熟睡。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耳边传来车轮转动的哐当声,突然发现列车的广播里放的竟然不是流行歌曲,而是苏格兰风笛的音乐,再细听原来是电影《铁达尼号》里的插曲。以前的我只喜欢婉转悠扬萨克司风,以为属于苏格兰风笛的只是无比的凄凉惨淡,后来看了电影《铁达尼号》,才发现苏格兰风笛也可以吹出爱情的悠远和深长。
然而,爱情离我有多远呢?望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我笑了笑:“我可不愿意以后回顾今天的我,看到25岁以前的自己在感情上竟是一张白纸。”也许这几天,在许多年后依然会是色彩斑斓而明亮的一笔,值得怀念。
这样想着,夜色的疲倦已经不知不觉的包围过来,我也沉沉睡去。
“广州,我来了!”经过一夜的行程,我终于站在广州火车站广场。转转眼球,在火车上换上的隐形眼镜似乎没有任何不适,环顾四周,一切都是新鲜而喧闹。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三十五分,我们十点约好在火车站对面的美心快餐店门口会面。
我穿越长龙般的车流,到达了美心快餐店。
写到这里,我有点无所适从,我最初的意愿只是想讲述一种心情和感受,然而却不知不觉的流于了繁杂的细节描写,我该如何继续下面的故事?大概细节是我们所无法避免也乐于倾听的吧。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想象着我和雾飞花相见的那一瞬间,等待那一刻世界也停止运转只剩下我们两人四目相对,而后地球都会为我们加速转动。但当时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刹那,我发现停止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是一个小孩屏住呼吸,打开一个旧旧的小木盒希望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却发现里面不过空空如也。
我打量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女生,都不是我们交换过的照片里的面孔。
遥望火车站的大钟,我想,等等吧,也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恍惚等待间似乎一阵白雾从车辆间升腾起来,遮在眼前。我大力摇摇头,拿出手机和电话本,翻到了雾飞花的手机号码。
手机里传来声音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坐在台阶上重复的拨号,耳朵里听到的仍是那一句又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我体内的血液随着一点一点的变冷。
不知呆坐了多久,闻到快餐店里飘来的香味,才发觉已经很饿了。情况已是这样,而阿姨家却怎么也不想去,我索性坐到了美心快餐店里,点了一个鸡翅面。
“难道她在骗我吗?”我想,“会吗?”我不敢回答自己。
慢慢吃完这碗面,心想反正有时间,就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会吧。这时才注意到邻桌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男孩,已经吃完,拿本书看着,不时的看看表。
他在等人吗?还是在等车?我也拿出本杂志,随意翻着,不时瞟瞟邻桌的男孩,开始观察起一个陌生人的等待。男孩隔一会就要放下书看看窗外,想必应该是等人吧!
等待——一个令人厌倦而又充满期望的词,这恐怕是每个人都曾经面对的,它的结果既可以是无言的沮丧,也可以是加倍的喜悦。但是,等待的耐心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这个男孩他会有耐心等下去吗?“我跟你耗上了!”我想,“看谁先离开!”
其实当时完全只是一时穷极无聊,然而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总会想起,想起那毫无意义的一刻,似乎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一时间忘记自己的问题,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我拿出钢笔和日记本,想写下点什么,但又有什么可写呢?如果要在纸上写下今天,日记的开头大概要这么写:
“迷雾,又浮上眼前,挥之不去。”
我定下心来,准备下笔,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方才心中暗想的那一刻,不知不觉就在纸上写下了斜斜的三个字:雾飞花。
还没认识雾飞花时,就是被她的名字所吸引,看到她在聊天室里,许多人都争着和她说话,看得出来是个MM,就决定跟她开个玩笑。
我对雾飞花说:“你怎么不理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不理会我。
雾飞花很快回道:“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吗?我们前几天都聊过。”我回答。
过了一会,她问:“有吗?真的吗?”
我说:“当然,你这么炙手可热,忘记了也是正常现象。何况象我这样不起眼的人在网络上千千万万,前一秒与之说话,后一秒忘记也是可能的。”
雾飞花以比我想象更快的速度向我道了歉:“啊,对不起,瞧我这记性!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宽宏大量道:“算了,没什么,不妨碍你了!”
她马上又送过来一句话:“别,你没有生气吧?要不咱们聊聊吧?”
我显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用刚才看到的她和其他人的谈话内容,简单拼凑出雾飞花的情况,这样在她的问话中我也勉强能够应对,告诉雾飞花“当日”我和她的聊天经过。在聊天室里,每个人每天都有可能将自己的情况向别人介绍好些遍,那么她应该不会察觉吧?
这样聊着,忽然雾飞花说:“啊,我记起来了,我和你聊天的那一次是不是星期一?”
我笑了,这个小迷糊,大概被人卖了还会自己帮着数钞票。我回答:“对啊!自上次相逢,相谈甚欢,但是后来都遇不到你,至今已经57个小时48分02秒。”
“是吗?我好感动哦!”雾飞花说。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行字,我突然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不妥。接着看到雾飞花说:“好你个小骗骗,难怪取这个名字,到处骗人。”
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在想我是哪里出错了。
“怎么不说话了?不妨告诉你,星期一那天我根本没有上网,请问你是在哪里遇到我了?”雾飞花说。
穿帮了,我对她说:“唉,今天运气真差,栽在了你手上!”
她说:“哼哼!你以为我是那种上网不久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女生吗?”
“唉,怪只怪我被小姐的迷人风采所倾倒,为接近你才出此下策,望小姐能够体谅小生对你无尽的仰慕。”反正已被戳穿,我干脆厚颜无耻了。
“讨厌!虽然是事实,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嘛,说得人家不好意思。”雾飞花回道。
我大笑起来,我们就这样熟识,在聊天时嬉闹玩笑,直至一个多月后的今时今日,是什么时候她有了打算戏弄我的念头?是戳穿我谎话的那一刻吗?我不知道。
抬起头来,蓦然发现邻桌的男孩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张空桌子。
“终于走了。”这样想着,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感觉。我拿出手机又按下雾飞花的号码。
手机嘟了几声后通了,“喂?”虽然只和雾飞花通过几次电话,但我还是一下听出了是她的声音。
“是我,小骗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激动。
“啊,你好!”她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答:“我现在在广州火车站!我在美心快餐店等你到现在!你的手机开始一直打不通。”
雾飞花说:“是吗?你不是在骗我吧?”
天哪!她竟然以为我在骗她!我大声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此时,平常的轻松言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仿佛只有大声才能证明我的诚恳。
“谁会在一个周末大老远跑到广州来?我才不相信你。”雾飞花说,“我可记得你说过要骗到我一回哦!”
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耳朵里只听见她对我说:“你真的到广州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再见吧!”
我无言以对,不甘心的又拨通雾飞花的电话。
“好啦,我不会上你当的!你别闹了,否则我可真的要生气了!”我还没开口,雾飞花就抢先说道,“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真的欲哭无泪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为自己辩白。
走出快餐店,阳光虽然灿烂的照在身上,我心里却是一片阴霾。走到火车站我购买了今天晚上的回程票,心想回去之前还是去逛逛北京路吧。
就这样么?一个周末就这样结束吗?我已经不想多想。再回到火车站已是下午7点20分。”仍在美心快餐店解决了肚子的问题。
天渐渐黑了下来。火车站的大钟指向8点30分,我走向车站候车室。经过广场时,忽然看到路旁的一排IC卡电话机。“对了,手机可以显示区号!”我拍拍脑袋,怎么开始怎么没有想到。
我拿出IC卡,在电话机上按下雾飞花的手机号码,“是我!你听我说。”她一接通电话,我就说,“你应该看到这个电话的号码,区号是020,对不对?以前我是喜欢开玩笑,但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看到了。”雾飞花在电话那头说,“对不起,真的。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我笑笑低声说:“没必要了,我10点40分的火车,214次。”
“对不起。”她说。
“算了!”我回答,“一切都不重要了。”抬头望天,月儿高悬夜空,格外明亮。
“有没有看到今晚的月亮,很亮。”我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随着人群,我走进候车室,里面人头攒动,我找了个座位坐下。
“在这样一个城市,无数都市人演绎着自己或快乐或悲伤的人生,我不是其中一个;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许多异乡人暗想着自己或高兴或忧伤的心事,我,是其中之一。”这是我以前看到的一篇散文里一句话,想不到放到这里却如此合适。
而我终于要离开了,214次列车徐徐驶进车站,站在月台上,我对夜空说:晚安,广州。
这时,手机响起来,一看号码,是雾飞花。“还能说什么呢?”我接通了电话。
“小骗骗吗?”她说。
我回答:“是,我是。”
她说:“你回过头来,看后面有什么。”
我转过身,却看见雾飞花从一个柱子后走出来,拿着手机,一如她照片里的美丽。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进,这个让人爱又让人恨的刁钻女子,站在我面前,眼睛闪烁着明亮,说:“吻我!”
我不顾一切的抱紧了她,纵容着自己的放肆,我感觉到身体的莫名颤抖和嘴唇的僵硬与炽热,感觉到有咸咸的带着苦味液体流进嘴里,却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火车由灯光中的车站慢慢向夜深处驶去。来时火车上熙熙攘攘,去时却空空荡荡。
我掏出日记本,写道:“2000年7月22日,星期六,晴。满载而归。”
一个人躺在一条长椅上,嘴里还留着泪水一点点苦苦的味道,这也许就是爱本身的滋味,只有如此才能让人记忆深刻而长久。
回到家中已经星期天中午的1点多钟,吃完午饭一觉睡下,再醒来已是8点多钟,妈妈给我热了一下饭和菜,看我吃得狼吞虎咽,问道:“我都不知道你这样去广州有什么意思,前天去今天回,玩的时间都没有。”
我包着一口饭说:“有啊,我去了北京路啊!”
“那你买什么东西没有?带了什么回来?”妈说。
我想想道:“一个童话。”
“什么?”她追问。
我笑了,暗自想:“一个两天的童话。”
一个人的两天童话
"2000年7月21日,星期五,晴。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行程已经开始。”我对自己说。
很早以前看过一篇散文,文章的题目叫做《雾里迷津》,具体的内容已经忘记,标题名字却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现时,仿佛总有一团迷雾在我眼前。我不知道谁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每天清早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餐,搭上公车去上班,下班回家吃完晚饭看看电视或者干点别的就上床睡觉。很想在看看电视的同时能够看看书写写东西玩玩电脑游戏上网聊聊认识个把MM。很久没有上网,常去的BBS的斑竹善意的提醒说好久没有看到你的帖子望我常来看看。可能有点内疚,或者是对自己,于是从别的网站COPY来一篇文章转贴在BBS。
仿佛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看一本有内涵的书,只是每天吃着快餐,喝着可乐,吸收着快餐文化,同时自己也制造着,而且乐此不疲。总是随手打开电脑想写点东西,然而对着它心里却是一阵心虚。
翻开读书时所写的日记,映入眼帘的是满纸的纯情。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然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童话,说是童话又不完全准确,因为童话往往是美好而幸福,而如今的我们已经越过了童话的边界,或者应该说是徘徊在童话的边界,我们向往着王子与公主的快乐生活,但现实的迷雾总是让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而我正是为了这样一个童话踏上了南下的213次列车,目的地——广州。
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暗地里笑我自己,怎么会有那一时的冲动,怎么会就那样不假思索的把步伐迈了出去,没有考虑对方是不是会一样随着我的步伐起舞。在大学时代,其实是不敢一个人去舞厅的,至少要一人做伴或二人同行或三五成群,因为一个人坐在舞厅愈发觉得自己的怯弱,不敢正视当自己伸出手去邀请陌生的舞伴时却被婉言拒绝的难堪。其实拒绝就是拒绝,说得再委婉还是“NO”。而身旁是熟人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可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将手坦然伸向对方。
但是我没有后悔,至少我从这一次发现了自己尚存的一丝激情和勇气,让我可以在翻检自己的过往时对自己说:也不是全无回忆的价值。
火车徐徐开动了,看看表,时间指向8点50分。
火车上很挤,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座位,虽然不是靠窗。
已经不可能拿出日记本来写点东西了,我在心底写下一行字:2000年7月21日,星期五,晴。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行程已经开始。
行程已经开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行程,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旁边刚认识的大哥对我说,厂里开工了,他的假期结束了。
我问他:“你在什么厂做事?”
他回答:“一个家俱厂,在广州新市。”
我点点头又问:“你们怎么现在放假?”
“因为没事可做,就回来了。”他说,“前一阵是淡季。”
他转过头看着我问道:“你呢?你去哪儿?”
看着他注视我的眼神,我想象着在他的眼里我的样子:身穿黑色牛仔裤和白色短T恤,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副学生打扮。
“去广州。”我说。
他接着问道:“去干吗?”
“去干吗?”我陡然一惊,我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告诉他我仅仅只是为了一句类似玩笑的话语,就放弃了一个难得的周末,决定了这次的广州之行?
不禁想起了那句话,上网时雾飞花在聊天室对我说:“你到广州来玩呀,我做你一天女朋友。^-*”
字体红红的颜色强烈的刺激了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我有点眩晕。我快速的发给她一句话:“那这个周末我可真的过去罗!你可不要骗我哦!”
“只有你骗别人的,别人哪可能骗你,小骗骗。”她回答。
我的网名就叫小骗骗,我想,既然都叫做小骗骗,那么在网上骗骗别人也无可厚非了。我对她说:“哈哈,我有福了!(呈垂涎三尺状)”
舞飞花回道:“打住,脑袋里不准放映限制级录相!”
“呀,你在想什么?(小骗骗无辜的眨眨眼睛说)我只是在想我有口福可以好好的吃上一顿了!”我笑着敲出一行字,按下了回车键。
“又上当了!:-((”她说。
紧接着又看到一句话:“到广州来要你好看!哼哼!”
我说:“求之不得。:-)”
就这样我们就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星期五这天我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上路了,里面装了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问话的大哥拍拍我的肩说:“去打工吗?”
我回省过来,微笑着对他说:“去玩!”
他又问:“以前去过广州没有?”
“去过。”我点点头说,“我阿姨在那边。”
“这样啊!”他说。
其实,我从来都拒绝一个人的旅行,这样往往要耐住长时间的寂寞孤独,而如果能够在途中结识一个好同伴又另当别论了。但是今天身边的人既不是同龄之人,又不是彼此颇觉有缘而相谈甚欢,于是两人终于聊至无物可聊。而夜色也正带着疲倦从车窗外悄然袭来,旁边的大哥渐渐熟睡。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耳边传来车轮转动的哐当声,突然发现列车的广播里放的竟然不是流行歌曲,而是苏格兰风笛的音乐,再细听原来是电影《铁达尼号》里的插曲。以前的我只喜欢婉转悠扬萨克司风,以为属于苏格兰风笛的只是无比的凄凉惨淡,后来看了电影《铁达尼号》,才发现苏格兰风笛也可以吹出爱情的悠远和深长。
然而,爱情离我有多远呢?望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我笑了笑:“我可不愿意以后回顾今天的我,看到25岁以前的自己在感情上竟是一张白纸。”也许这几天,在许多年后依然会是色彩斑斓而明亮的一笔,值得怀念。
这样想着,夜色的疲倦已经不知不觉的包围过来,我也沉沉睡去。
“广州,我来了!”经过一夜的行程,我终于站在广州火车站广场。转转眼球,在火车上换上的隐形眼镜似乎没有任何不适,环顾四周,一切都是新鲜而喧闹。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三十五分,我们十点约好在火车站对面的美心快餐店门口会面。
我穿越长龙般的车流,到达了美心快餐店。
写到这里,我有点无所适从,我最初的意愿只是想讲述一种心情和感受,然而却不知不觉的流于了繁杂的细节描写,我该如何继续下面的故事?大概细节是我们所无法避免也乐于倾听的吧。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想象着我和雾飞花相见的那一瞬间,等待那一刻世界也停止运转只剩下我们两人四目相对,而后地球都会为我们加速转动。但当时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刹那,我发现停止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是一个小孩屏住呼吸,打开一个旧旧的小木盒希望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却发现里面不过空空如也。
我打量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女生,都不是我们交换过的照片里的面孔。
遥望火车站的大钟,我想,等等吧,也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恍惚等待间似乎一阵白雾从车辆间升腾起来,遮在眼前。我大力摇摇头,拿出手机和电话本,翻到了雾飞花的手机号码。
手机里传来声音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坐在台阶上重复的拨号,耳朵里听到的仍是那一句又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我体内的血液随着一点一点的变冷。
不知呆坐了多久,闻到快餐店里飘来的香味,才发觉已经很饿了。情况已是这样,而阿姨家却怎么也不想去,我索性坐到了美心快餐店里,点了一个鸡翅面。
“难道她在骗我吗?”我想,“会吗?”我不敢回答自己。
慢慢吃完这碗面,心想反正有时间,就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会吧。这时才注意到邻桌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男孩,已经吃完,拿本书看着,不时的看看表。
他在等人吗?还是在等车?我也拿出本杂志,随意翻着,不时瞟瞟邻桌的男孩,开始观察起一个陌生人的等待。男孩隔一会就要放下书看看窗外,想必应该是等人吧!
等待——一个令人厌倦而又充满期望的词,这恐怕是每个人都曾经面对的,它的结果既可以是无言的沮丧,也可以是加倍的喜悦。但是,等待的耐心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这个男孩他会有耐心等下去吗?“我跟你耗上了!”我想,“看谁先离开!”
其实当时完全只是一时穷极无聊,然而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总会想起,想起那毫无意义的一刻,似乎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一时间忘记自己的问题,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我拿出钢笔和日记本,想写下点什么,但又有什么可写呢?如果要在纸上写下今天,日记的开头大概要这么写:
“迷雾,又浮上眼前,挥之不去。”
我定下心来,准备下笔,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方才心中暗想的那一刻,不知不觉就在纸上写下了斜斜的三个字:雾飞花。
还没认识雾飞花时,就是被她的名字所吸引,看到她在聊天室里,许多人都争着和她说话,看得出来是个MM,就决定跟她开个玩笑。
我对雾飞花说:“你怎么不理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不理会我。
雾飞花很快回道:“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吗?我们前几天都聊过。”我回答。
过了一会,她问:“有吗?真的吗?”
我说:“当然,你这么炙手可热,忘记了也是正常现象。何况象我这样不起眼的人在网络上千千万万,前一秒与之说话,后一秒忘记也是可能的。”
雾飞花以比我想象更快的速度向我道了歉:“啊,对不起,瞧我这记性!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宽宏大量道:“算了,没什么,不妨碍你了!”
她马上又送过来一句话:“别,你没有生气吧?要不咱们聊聊吧?”
我显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用刚才看到的她和其他人的谈话内容,简单拼凑出雾飞花的情况,这样在她的问话中我也勉强能够应对,告诉雾飞花“当日”我和她的聊天经过。在聊天室里,每个人每天都有可能将自己的情况向别人介绍好些遍,那么她应该不会察觉吧?
这样聊着,忽然雾飞花说:“啊,我记起来了,我和你聊天的那一次是不是星期一?”
我笑了,这个小迷糊,大概被人卖了还会自己帮着数钞票。我回答:“对啊!自上次相逢,相谈甚欢,但是后来都遇不到你,至今已经57个小时48分02秒。”
“是吗?我好感动哦!”雾飞花说。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行字,我突然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不妥。接着看到雾飞花说:“好你个小骗骗,难怪取这个名字,到处骗人。”
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在想我是哪里出错了。
“怎么不说话了?不妨告诉你,星期一那天我根本没有上网,请问你是在哪里遇到我了?”雾飞花说。
穿帮了,我对她说:“唉,今天运气真差,栽在了你手上!”
她说:“哼哼!你以为我是那种上网不久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女生吗?”
“唉,怪只怪我被小姐的迷人风采所倾倒,为接近你才出此下策,望小姐能够体谅小生对你无尽的仰慕。”反正已被戳穿,我干脆厚颜无耻了。
“讨厌!虽然是事实,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嘛,说得人家不好意思。”雾飞花回道。
我大笑起来,我们就这样熟识,在聊天时嬉闹玩笑,直至一个多月后的今时今日,是什么时候她有了打算戏弄我的念头?是戳穿我谎话的那一刻吗?我不知道。
抬起头来,蓦然发现邻桌的男孩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张空桌子。
“终于走了。”这样想着,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感觉。我拿出手机又按下雾飞花的号码。
手机嘟了几声后通了,“喂?”虽然只和雾飞花通过几次电话,但我还是一下听出了是她的声音。
“是我,小骗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激动。
“啊,你好!”她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答:“我现在在广州火车站!我在美心快餐店等你到现在!你的手机开始一直打不通。”
雾飞花说:“是吗?你不是在骗我吧?”
天哪!她竟然以为我在骗她!我大声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此时,平常的轻松言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仿佛只有大声才能证明我的诚恳。
“谁会在一个周末大老远跑到广州来?我才不相信你。”雾飞花说,“我可记得你说过要骗到我一回哦!”
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耳朵里只听见她对我说:“你真的到广州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再见吧!”
我无言以对,不甘心的又拨通雾飞花的电话。
“好啦,我不会上你当的!你别闹了,否则我可真的要生气了!”我还没开口,雾飞花就抢先说道,“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真的欲哭无泪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为自己辩白。
走出快餐店,阳光虽然灿烂的照在身上,我心里却是一片阴霾。走到火车站我购买了今天晚上的回程票,心想回去之前还是去逛逛北京路吧。
就这样么?一个周末就这样结束吗?我已经不想多想。再回到火车站已是下午7点20分。”仍在美心快餐店解决了肚子的问题。
天渐渐黑了下来。火车站的大钟指向8点30分,我走向车站候车室。经过广场时,忽然看到路旁的一排IC卡电话机。“对了,手机可以显示区号!”我拍拍脑袋,怎么开始怎么没有想到。
我拿出IC卡,在电话机上按下雾飞花的手机号码,“是我!你听我说。”她一接通电话,我就说,“你应该看到这个电话的号码,区号是020,对不对?以前我是喜欢开玩笑,但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看到了。”雾飞花在电话那头说,“对不起,真的。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我笑笑低声说:“没必要了,我10点40分的火车,214次。”
“对不起。”她说。
“算了!”我回答,“一切都不重要了。”抬头望天,月儿高悬夜空,格外明亮。
“有没有看到今晚的月亮,很亮。”我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随着人群,我走进候车室,里面人头攒动,我找了个座位坐下。
“在这样一个城市,无数都市人演绎着自己或快乐或悲伤的人生,我不是其中一个;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许多异乡人暗想着自己或高兴或忧伤的心事,我,是其中之一。”这是我以前看到的一篇散文里一句话,想不到放到这里却如此合适。
而我终于要离开了,214次列车徐徐驶进车站,站在月台上,我对夜空说:晚安,广州。
这时,手机响起来,一看号码,是雾飞花。“还能说什么呢?”我接通了电话。
“小骗骗吗?”她说。
我回答:“是,我是。”
她说:“你回过头来,看后面有什么。”
我转过身,却看见雾飞花从一个柱子后走出来,拿着手机,一如她照片里的美丽。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进,这个让人爱又让人恨的刁钻女子,站在我面前,眼睛闪烁着明亮,说:“吻我!”
我不顾一切的抱紧了她,纵容着自己的放肆,我感觉到身体的莫名颤抖和嘴唇的僵硬与炽热,感觉到有咸咸的带着苦味液体流进嘴里,却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火车由灯光中的车站慢慢向夜深处驶去。来时火车上熙熙攘攘,去时却空空荡荡。
我掏出日记本,写道:“2000年7月22日,星期六,晴。满载而归。”
一个人躺在一条长椅上,嘴里还留着泪水一点点苦苦的味道,这也许就是爱本身的滋味,只有如此才能让人记忆深刻而长久。
回到家中已经星期天中午的1点多钟,吃完午饭一觉睡下,再醒来已是8点多钟,妈妈给我热了一下饭和菜,看我吃得狼吞虎咽,问道:“我都不知道你这样去广州有什么意思,前天去今天回,玩的时间都没有。”
我包着一口饭说:“有啊,我去了北京路啊!”
“那你买什么东西没有?带了什么回来?”妈说。
我想想道:“一个童话。”
“什么?”她追问。
我笑了,暗自想:“一个两天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