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
璎焰
再比如说，小芹死了，纪孟天和秦小芹就再也无法见面了。
如果让你来写我的故事，它会是悲剧还是喜剧？秦小芹问。
悲剧。
……
两个理由。第一，我喜欢悲剧；第二，象你这样的故事如果是喜
剧就变味了。
如果你是我，会放弃吗？
作为当局者，我也许不会；作为旁观者，我会。
秦小芹和我同屋而宿，过得互不侵犯。
小芹喜欢在公寓里的无论什么地方一坐下来就是好半天，一动不
动，一声不吭，有点自闭。
可是她的社会职业是记者，就是那种被称为跳来跳去的女人。
她看我只是一味地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会羡慕，足不出户，
竟然可以开工，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福气，永远要满世界地跑，才能咳
出半两干字。
年轻的女孩在外面跑，有一点张扬和抢眼。她说她就是爱这种飞
扬跋扈的感觉。
正如她喜欢夏天，她陶醉在这个鲜红热烈奔放的季节，心甘情愿。
而她有时会静静地呆着，不需要交流，一点自闭。
她又说她其实从小就是个内敛而沉默的人。
小时候父母亲常常担心她会得精神病，总是让她凡事想开些。
小芹觉得有些可笑，怎么想不开了，不过是多想了一些，少说了
些话。
想是父母但愿女儿成日唧唧喳喳说些无聊的废话，就很让他们放
心。
小芹没有男朋友。
她讲起来会有一点委屈，一点自讽，一点无可奈何。
因为我爱的男人有他的女朋友。
而我连作第三者的命都没有，那个男人不会为我跟女友分手的。
他爱你吗？
记不得了。也许不，他是有点残酷的人。
在等他分手？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想这样下去，看一看。无论怎样，我
还是爱他。
我并不大需要别人的爱来支撑我的爱，两者不一样的。
而爱从来都是单方面的事情。
那个男人叫纪孟天，个子很高，声音有点沉，语速平缓，有一种
冷峻和自信泻在里面。
还会说自己老实。
我以为男人说自己老实，骨子里头是有邪气的。
容易让人产生可以依靠的错觉，对小芹来说，这就是错觉。
小芹写过一些纪念性的文字，女人嘛，总是欢喜去记住一些不太
真实的幻境，很美的东西。
但是纪孟天冷嘲热讽的叫小芹不要自作多情。
小芹说，他不过是让我快点把他忘了，所以要摆出恶心的模样。
而我是很难死心的。
小芹喜欢穿着出彩的衣饰，在大街上晃晃悠悠，暗自为路人的目
光得意。
觉得心里头灰蒙蒙的，所以向往色彩。她解释说。
纪孟天的女友，叫许青。
虚弱，但看上去却还带着尖刻。
我见过她，是小芹带我去的。
那天，小芹说，走，去看看我输给的那个女人。
她可知道你和他的事情？
明面上不知道。
可是，你也了解女人都有点直觉，而且她还是很聪明的女人，恐
怕她是知道的。
不过，我就当着她不知道。
老想着，如果还是一夫多妻的年代，我这个做小的一定会被她面
带微笑地整死。
我想小芹假设的结论的确有道理，小芹只是那种表面上不弱的女
孩子，因为旁的人看到她在社会上与人周旋，实际上这是一个错觉，
从骨子里看，她太虚弱，根本经不起别人的一点小心计。
她也许有点灵性，但是谈不上精明。
这个社会，女人如果不精明，就只有碰到一个好男人，懂得保护
她，爱惜她，否则，很快就会香消玉损。
而这个社会，已经没有能够去保护傻女人的好男人了。
所以，不精明女人的命运是噩途。
几个人在一场饭局上见面，除了我，大家都是认识的人。
纪孟天与许青一直在表演恩爱的一对儿。
表演这个词是小芹用的，小芹说纪孟天根本不爱许青，这是纪孟
天自己说的。
那也不过是他说的。
既然他都说了，又怎么会假。
好吧，无论纪孟天是否爱许青，你知道吗，他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如果他爱，但他又告诉小芹说不爱；如果不爱，但他又可以“表
演”地那么恰如其分地到位。
小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或许也是想过的，只是小芹说她很不习
惯分析。
分析不管用，一切冥冥之中皆有注定，不要让上帝总是发笑，那
没什么意思。
这也是她永远写不出评论性文章的原因，因而她不得不跳来跳去
地去跑她的新闻。
小芹喜欢漂亮的内衣，她收集，她到一个城市，名胜可以不去，
内衣专卖店是一定要逛的。
她甚至竭尽所能从全国上上下下翻出了各式各样的肚兜。
穿着传统的内衣，好象嗅到了古代美人的味道，很悠远的向往。
但是她没有内衣外穿的机会，所以回到公寓，她最喜欢穿着煽情
的内衣在屋子里游荡。
在我写到文章中那些纯粹的女子时，我是很喜欢她这样做的，省
去自己扒光外衣寻找灵感的麻烦。
小芹常常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修长的手指压着我的额，轻声说，
你如果是他就好了。
就这样坐在屋子里头，看我游走，那种目光象是舞台上的聚焦灯，
而我是女主角。
她的手指很冰凉，我总是会在这时打一个小颤。
披件外套吧，不，我不怕冷。
穿着细格子内衣的小芹站在镜子面前点烟，与其说她想吸，倒不
如她在作一场表演：从烟盒中抽出一支柔和七星，轻轻地点靠在唇上，
摸起一个精致的银白ZIPPO 打火机，“啪”一声打着，让火焰凭空地
空荡荡燃烧，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划，烟着了，闭上眼睛吐出第一个圆
圆的烟圈。
如果纪孟天是我的男朋友，他就不会让我抽了。她突然自怜起来。
有一次，许青开玩笑要烟抽，他说，女孩子抽什么烟，你又不是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小芹幽幽地吐出第二个烟圈，可是，从来他都给我递烟的。
我想，不同就在这里了。
我突然想起过去的一个男友，在我们还只是朋友的时候，可以两
个人一起坐在大马路边上抽烟。
后来成为恋人，他就厌恶看到我吸烟了。
一点形象没有，特反对女孩子抽烟，你别老以为自己不会上瘾，
到时象我这样，戒都戒不掉。
我的这个男朋友是有大烟瘾的，他希望我能制止他抽烟。
后来我知道，他的这个愿望不是出于他对烟的厌恶或是对自己身
体的忧虑，他只是觉得我任由他吸入大量的有毒物质，只能说明一个
问题，我爱他不深。
这就好象我小时候，看到别的孩子都被家长把作息时间安排地方
方正正，几时回家，晚上到了几时不能出门，等等等等。
而我却可以自由散漫，没有什么被安排，一切由得自己做主。
那时我就盼着爸爸妈妈快些死死地囚禁我吧。
他们管我，象其他孩子的父母管教他们的孩子一样管教我，因为
这才代表他们在乎我。
你是不是要骂我有病，真的有病，人真的有病。
我真的找不到一个男人愿意与我这样带点疯狂的女人长时间相处，
我总能听到他们体内关节打颤的声响，我想他们害怕了。
男人很累的吧，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和勇气去过某种模式化以外的
生活了。
而象我和小芹这样的女人还在旺盛地自恋不已。
开始，我还以为小芹与纪孟天之间会是一种暧昧的关系，就是那
种两个人私底下眉目传情或执手相看，酸泪泛起的关系。
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小芹是个没有说谎天赋的人，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某件知道的事
说成不知道，如果她说她没有与纪孟天交往，那就没有了。
于是我怀疑小芹是否有些傻气，她大概在一厢情愿地犯傻来着。
小芹说纪孟天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即使在那个唯一沉沦的夜晚，小芹说了无数个我爱你，他都是无
动于衷。
虽然他让她把头靠在他的大腿内侧喘息；他温柔地抚摩她；他们
的舌头常常不经意就纠结在一起；他强悍地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尽管
她乐意；他们象连体婴儿一样黏连了七个小时。
然而后来他说，他是个传统的人，他无法跟许青分手，许青的身
体坏得很可怕，所以他不能和小芹好。
许青的身体太脆弱，纪孟天根本无法和她做爱。
他们即无婚约，又无身体之交。
他却不肯离开她，一个他自称不爱的女人。
他负责得让我不可思议。
小芹穿着玫瑰色的内衣坐在飘窗上，探眼看了看高楼底下的拥挤
街道。
其实，我是无所谓他们分不分手的。
只要他能稍微放一点点心在我身上，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他能够当一切都没有存在过，所以我觉得他有点残酷。
可我竟然象傻子一样爱他，陷了进去。
真是贱。
我想我是搞不清小芹这段混乱的感情。
说实话，我搞不清任何一段感情，包括发生我自己身上的和我写
书里的。
小芹，如果他和许青分了手，你愿意跟他一辈子吗？
我想会的。
你是不是仅仅因为得不到才分外贪恋？
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你的答案很不肯定呢，总是你想，你想的。
那还能怎样呢，当然是我想，当然只能靠想。
谁能保证明天，谁不知道所有的承诺最终都是一个空字。
我讨厌不能实现的承诺。
小芹站在阳台上，穿着令她兴奋的黑色蕾丝内衣。
突然转过身对我说，刚刚划过一颗流星，许了愿，就是秦小芹和
纪孟天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我怕了。他根本对我毫无兴趣，他很冷，我的心也跟着冷。
我一直拿自己往他那贴，可他多有气质呀，总嫌着我呢。
我真贱死了。
从小争强好胜，最恨人家自以为是，特别是瞧不起我，现在都堕
落成这样了。
没救。
想想不就一个男人吗？
可真的就是这个男人，每次碰巧见着，我脱不掉的还是一副贱模
样。自己都恨死了。
我给她讲了一个李碧华写的关于流星的故事：
一个女孩与一个男孩约会，男孩迟到了。
于是女孩很生气，正好此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女孩就赌气许
愿说，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男孩了。
后来，男孩在赶赴约会的途中出了车祸，死了。
那个女孩真的见不到那个男孩了。
小芹听完，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微笑，永远不见面，不见得非得
他死呀，比如说……
是呀，比如说，你终于离开这个城市周游世界去了。
对呀，小芹开心地笑了。
清晨，楼底下喧闹，听说有一位女孩坠楼而死，还穿着盛开的黑
色蕾丝内衣。
我在小芹的房间里找到一张字条：
再比如说，小芹死了，纪孟天和秦小芹就再也无法见面了。
如果让你来写我的故事，它会是悲剧还是喜剧？秦小芹问。
悲剧。
……
两个理由。第一，我喜欢悲剧；第二，象你这样的故事如果是喜
剧就变味了。
如果你是我，会放弃吗？
作为当局者，我也许不会；作为旁观者，我会。
秦小芹和我同屋而宿，过得互不侵犯。
小芹喜欢在公寓里的无论什么地方一坐下来就是好半天，一动不
动，一声不吭，有点自闭。
可是她的社会职业是记者，就是那种被称为跳来跳去的女人。
她看我只是一味地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会羡慕，足不出户，
竟然可以开工，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福气，永远要满世界地跑，才能咳
出半两干字。
年轻的女孩在外面跑，有一点张扬和抢眼。她说她就是爱这种飞
扬跋扈的感觉。
正如她喜欢夏天，她陶醉在这个鲜红热烈奔放的季节，心甘情愿。
而她有时会静静地呆着，不需要交流，一点自闭。
她又说她其实从小就是个内敛而沉默的人。
小时候父母亲常常担心她会得精神病，总是让她凡事想开些。
小芹觉得有些可笑，怎么想不开了，不过是多想了一些，少说了
些话。
想是父母但愿女儿成日唧唧喳喳说些无聊的废话，就很让他们放
心。
小芹没有男朋友。
她讲起来会有一点委屈，一点自讽，一点无可奈何。
因为我爱的男人有他的女朋友。
而我连作第三者的命都没有，那个男人不会为我跟女友分手的。
他爱你吗？
记不得了。也许不，他是有点残酷的人。
在等他分手？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想这样下去，看一看。无论怎样，我
还是爱他。
我并不大需要别人的爱来支撑我的爱，两者不一样的。
而爱从来都是单方面的事情。
那个男人叫纪孟天，个子很高，声音有点沉，语速平缓，有一种
冷峻和自信泻在里面。
还会说自己老实。
我以为男人说自己老实，骨子里头是有邪气的。
容易让人产生可以依靠的错觉，对小芹来说，这就是错觉。
小芹写过一些纪念性的文字，女人嘛，总是欢喜去记住一些不太
真实的幻境，很美的东西。
但是纪孟天冷嘲热讽的叫小芹不要自作多情。
小芹说，他不过是让我快点把他忘了，所以要摆出恶心的模样。
而我是很难死心的。
小芹喜欢穿着出彩的衣饰，在大街上晃晃悠悠，暗自为路人的目
光得意。
觉得心里头灰蒙蒙的，所以向往色彩。她解释说。
纪孟天的女友，叫许青。
虚弱，但看上去却还带着尖刻。
我见过她，是小芹带我去的。
那天，小芹说，走，去看看我输给的那个女人。
她可知道你和他的事情？
明面上不知道。
可是，你也了解女人都有点直觉，而且她还是很聪明的女人，恐
怕她是知道的。
不过，我就当着她不知道。
老想着，如果还是一夫多妻的年代，我这个做小的一定会被她面
带微笑地整死。
我想小芹假设的结论的确有道理，小芹只是那种表面上不弱的女
孩子，因为旁的人看到她在社会上与人周旋，实际上这是一个错觉，
从骨子里看，她太虚弱，根本经不起别人的一点小心计。
她也许有点灵性，但是谈不上精明。
这个社会，女人如果不精明，就只有碰到一个好男人，懂得保护
她，爱惜她，否则，很快就会香消玉损。
而这个社会，已经没有能够去保护傻女人的好男人了。
所以，不精明女人的命运是噩途。
几个人在一场饭局上见面，除了我，大家都是认识的人。
纪孟天与许青一直在表演恩爱的一对儿。
表演这个词是小芹用的，小芹说纪孟天根本不爱许青，这是纪孟
天自己说的。
那也不过是他说的。
既然他都说了，又怎么会假。
好吧，无论纪孟天是否爱许青，你知道吗，他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如果他爱，但他又告诉小芹说不爱；如果不爱，但他又可以“表
演”地那么恰如其分地到位。
小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或许也是想过的，只是小芹说她很不习
惯分析。
分析不管用，一切冥冥之中皆有注定，不要让上帝总是发笑，那
没什么意思。
这也是她永远写不出评论性文章的原因，因而她不得不跳来跳去
地去跑她的新闻。
小芹喜欢漂亮的内衣，她收集，她到一个城市，名胜可以不去，
内衣专卖店是一定要逛的。
她甚至竭尽所能从全国上上下下翻出了各式各样的肚兜。
穿着传统的内衣，好象嗅到了古代美人的味道，很悠远的向往。
但是她没有内衣外穿的机会，所以回到公寓，她最喜欢穿着煽情
的内衣在屋子里游荡。
在我写到文章中那些纯粹的女子时，我是很喜欢她这样做的，省
去自己扒光外衣寻找灵感的麻烦。
小芹常常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修长的手指压着我的额，轻声说，
你如果是他就好了。
就这样坐在屋子里头，看我游走，那种目光象是舞台上的聚焦灯，
而我是女主角。
她的手指很冰凉，我总是会在这时打一个小颤。
披件外套吧，不，我不怕冷。
穿着细格子内衣的小芹站在镜子面前点烟，与其说她想吸，倒不
如她在作一场表演：从烟盒中抽出一支柔和七星，轻轻地点靠在唇上，
摸起一个精致的银白ZIPPO 打火机，“啪”一声打着，让火焰凭空地
空荡荡燃烧，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划，烟着了，闭上眼睛吐出第一个圆
圆的烟圈。
如果纪孟天是我的男朋友，他就不会让我抽了。她突然自怜起来。
有一次，许青开玩笑要烟抽，他说，女孩子抽什么烟，你又不是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小芹幽幽地吐出第二个烟圈，可是，从来他都给我递烟的。
我想，不同就在这里了。
我突然想起过去的一个男友，在我们还只是朋友的时候，可以两
个人一起坐在大马路边上抽烟。
后来成为恋人，他就厌恶看到我吸烟了。
一点形象没有，特反对女孩子抽烟，你别老以为自己不会上瘾，
到时象我这样，戒都戒不掉。
我的这个男朋友是有大烟瘾的，他希望我能制止他抽烟。
后来我知道，他的这个愿望不是出于他对烟的厌恶或是对自己身
体的忧虑，他只是觉得我任由他吸入大量的有毒物质，只能说明一个
问题，我爱他不深。
这就好象我小时候，看到别的孩子都被家长把作息时间安排地方
方正正，几时回家，晚上到了几时不能出门，等等等等。
而我却可以自由散漫，没有什么被安排，一切由得自己做主。
那时我就盼着爸爸妈妈快些死死地囚禁我吧。
他们管我，象其他孩子的父母管教他们的孩子一样管教我，因为
这才代表他们在乎我。
你是不是要骂我有病，真的有病，人真的有病。
我真的找不到一个男人愿意与我这样带点疯狂的女人长时间相处，
我总能听到他们体内关节打颤的声响，我想他们害怕了。
男人很累的吧，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和勇气去过某种模式化以外的
生活了。
而象我和小芹这样的女人还在旺盛地自恋不已。
开始，我还以为小芹与纪孟天之间会是一种暧昧的关系，就是那
种两个人私底下眉目传情或执手相看，酸泪泛起的关系。
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小芹是个没有说谎天赋的人，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某件知道的事
说成不知道，如果她说她没有与纪孟天交往，那就没有了。
于是我怀疑小芹是否有些傻气，她大概在一厢情愿地犯傻来着。
小芹说纪孟天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即使在那个唯一沉沦的夜晚，小芹说了无数个我爱你，他都是无
动于衷。
虽然他让她把头靠在他的大腿内侧喘息；他温柔地抚摩她；他们
的舌头常常不经意就纠结在一起；他强悍地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尽管
她乐意；他们象连体婴儿一样黏连了七个小时。
然而后来他说，他是个传统的人，他无法跟许青分手，许青的身
体坏得很可怕，所以他不能和小芹好。
许青的身体太脆弱，纪孟天根本无法和她做爱。
他们即无婚约，又无身体之交。
他却不肯离开她，一个他自称不爱的女人。
他负责得让我不可思议。
小芹穿着玫瑰色的内衣坐在飘窗上，探眼看了看高楼底下的拥挤
街道。
其实，我是无所谓他们分不分手的。
只要他能稍微放一点点心在我身上，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他能够当一切都没有存在过，所以我觉得他有点残酷。
可我竟然象傻子一样爱他，陷了进去。
真是贱。
我想我是搞不清小芹这段混乱的感情。
说实话，我搞不清任何一段感情，包括发生我自己身上的和我写
书里的。
小芹，如果他和许青分了手，你愿意跟他一辈子吗？
我想会的。
你是不是仅仅因为得不到才分外贪恋？
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你的答案很不肯定呢，总是你想，你想的。
那还能怎样呢，当然是我想，当然只能靠想。
谁能保证明天，谁不知道所有的承诺最终都是一个空字。
我讨厌不能实现的承诺。
小芹站在阳台上，穿着令她兴奋的黑色蕾丝内衣。
突然转过身对我说，刚刚划过一颗流星，许了愿，就是秦小芹和
纪孟天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我怕了。他根本对我毫无兴趣，他很冷，我的心也跟着冷。
我一直拿自己往他那贴，可他多有气质呀，总嫌着我呢。
我真贱死了。
从小争强好胜，最恨人家自以为是，特别是瞧不起我，现在都堕
落成这样了。
没救。
想想不就一个男人吗？
可真的就是这个男人，每次碰巧见着，我脱不掉的还是一副贱模
样。自己都恨死了。
我给她讲了一个李碧华写的关于流星的故事：
一个女孩与一个男孩约会，男孩迟到了。
于是女孩很生气，正好此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女孩就赌气许
愿说，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男孩了。
后来，男孩在赶赴约会的途中出了车祸，死了。
那个女孩真的见不到那个男孩了。
小芹听完，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微笑，永远不见面，不见得非得
他死呀，比如说……
是呀，比如说，你终于离开这个城市周游世界去了。
对呀，小芹开心地笑了。
清晨，楼底下喧闹，听说有一位女孩坠楼而死，还穿着盛开的黑
色蕾丝内衣。
我在小芹的房间里找到一张字条：
再比如说，小芹死了，纪孟天和秦小芹就再也无法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