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南牙
二十一．
踏进创世神的别宫，曼威的心头涌上一股难掩的厌恶。离家很久了，该会思念的，他却极力想逃开这里，逃开那个束缚住他的伪君子。
“曼威，你还知道回来吗？”创世神斜倚在柔软的长椅上，金色的眼睛里是无聊的寂寞。长长的金发顺着俊美的脸滑落，完美的唇上是一抹可以迷倒任何人的笑。
“义父看起来太闲了。”
“你一直都不回来，我当然闲地没事做了。要不是柯西克及时汇报你的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天界，投奔魔王去了。”
“我怎么敢？”微怒地蹙着眉，曼威感受着那熟悉的嘲讽。创世神会监视他，是他意料中的事，毕竟创世神不会把一个随时可能变成定时炸弹的家伙放着不管。可是他老人家也没必要把监视说地那么理所当然，难道他曼威的尊严在他眼中连零都不如吗？
“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阿斯莫德尔的脑袋很好玩吗？没我的命令谁敢碰他？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是他先开口侮辱老师。”
“阿曼比尔？为一个死掉的人有什么好争的？”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别人愿意，谁都可以侮辱老师喽？”
“你……”创世神的脸上一阵青红，“我要说地不是这个。你放纵手下，这是你的不对。”
“我的手下做地再过分，也是按我的意愿去做。总比你的手下瑟拉斐来地好吧？”
“曼威——”高大的身影早已立在了曼威的面前，冰冷的寒意不可抗拒，“你是想我罚你吗？”
“如果你想，我就算说话再动听，也还是会被罚；如果你不想罚我，不管我说了什么，你也还是不会罚我。义父，何必再演戏了呢？要怎么样处置我，你的心理早就有了打算，没有人能真正惹火你，你的感情根本不会被外界左右。但你偏偏要装作平凡，这么虚伪的你有什么资格做创世神？”二十五年里，他一直生活在这个家伙的阴影下，一如安生活在瑟拉斐的阴影下一样。不同的是，安可以杀掉瑟拉斐，可是他却不能。纵然拥有超越创世神的力量，但是如果不能使用，他的一切都是脆弱的。而创世神就是那个禁锢了他力量的人！卑劣，无耻的家伙！
“我真的是太放纵你了。看来需要让你想起来什么是羞辱！”阴冷地笑着，创世神的脸看起来俊美却没有感情。
“……”紧紧地咬住唇，曼威的身体没由来地颤抖了一下！
几个时辰后，空旷的天牢里一具被剥落衣服的身体上布满了扭曲的血痕，密密麻麻看不见完好的肌肤。牢房外的走道上，站着所有的佣人和一些被关押的下级天使。他们是这场惩罚的观赏者，只是没有人是自愿来看的……
创世神一头金发披落腰间，一身的黑衣称着妖艳的身体。他从柯西克手中接过长鞭，残忍地笑了笑。猛然挥落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曼威流着血的背上。
曼威的手紧紧地绞在自己的黑发上，一动不动，他不能呻吟，不能称了创世神的心意。即使代价是更残酷的折磨……
“我的曼威啊，你真是不象话，乖乖叫一声，我不就放了你了，何必那么嘴硬，受罪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冰凉的皮手套抬起了曼威淤青的脸，对上那一双深幽的眼睛。
“失望吗？你控制不了我的……义父！”邪邪地笑了笑，没有力量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封印而已，困得住他曼威的肉体，困得住他的灵魂吗？
“你实在是让人讨厌呐。”创世神忽然一把卡住曼威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上一次我们玩这种游戏是什么时候呢？好象很久了吧！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玩了另一个游戏，应该是叫作接吻吧！”
曼威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却正好对上了创世神满意的眼神。
“你想再玩吧！”
不容分说，他的唇就贴近了曼威的，强硬的吻几乎要让曼威窒息。苦苦的味道顺着曼威的喉咙流进身体，突然又直冲脑门，立刻四散开来的气流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子。忍受不了痛苦，曼威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坚硬的石头地板上，紧紧缩在一起。
“咳咳……”刚一离开他的唇，就是一阵干裂的咳声。曼威用力抱住头，努力阻止眼前的混沌。
“还不错嘛。这种毒的味道我喜欢。”创世神悠然地看着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寒冷的笑意在唇边融化开。
“你……这次……又用了什么毒？”视线越来越模糊，俊美的容颜在他眼前变成一个亮点，然后逐渐暗淡。
“这就要让你告诉我了。曼威，我说过的，别和我争，吃亏的人总是你。好好品尝这种毒吧。等我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再来看你。你可千万别等不到那一天啊。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震撼着整个天界，阴冷得让人发抖。曼威紧抿着的唇里，艰难地迸出一串不清晰的音节：“你……玩不死我的……”
二十二．
“你是我的猎物，所以……你逃不了的……”温柔的耳语，是曼威吗？他回来了？远远的望见他的身影渐渐飘远，融入一片蓝色……我想抓住他，却显得很无力……他和诺依斯都只是我的梦吗？
一切都只是梦……没有诺依斯，没有曼威，没有瑟拉斐，也没有我……如果真是这样该有多好？
“安少爷……”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阳光刺激着我的眼睛，好难受。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面孔贴近我的脸，在与我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急急地缩了回去。
“安少爷……你终于醒了！”休德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又愚蠢得好笑，我什么时候成了尊贵的少爷？摇晃着我想从床上坐起来，剧烈的痛立刻袭击着伤处。一阵颤抖，我低头看去。在那妖艳的蓝色下，是我被绷带紧紧束缚住的身体和厚厚的夹板。
“你的肋骨断了，不要乱动。”
“我知道。”低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我的。火热的感觉从喉咙处飘出。我到底睡了多久？
“你知道？”休德惊讶地看向我。
“断了几根？”
“啊？”
“我问你我的肋骨断了几根。”撕裂的痛，在我挣扎着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伤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三根。你还是在床上多休息一会吧。”
“既然希望我站起来，为什么还要我休息？你有事求我吧？”我不是傻瓜。I CHILD是炽天使的天敌，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他不会接近我。
“……安少爷……”
“我不是少爷。有话就快说。”
“希望你能看在少爷救了你的份上，去救救他吧。”休德一下子跪了下来。也有人会对我下跪吗？可笑，那根本不是尊敬，他只想救曼威。而对他来说，我只是工具。
“为什么你不去？炽天使最高会的会长应该比我更有办法才对。”
“这个和地位没有关系，创世神陛下要对付少爷，是不需要理由的。我现在很担心少爷，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折磨他。”
“那不关我的事。你不要忘了，我和曼威原本就是敌人，就算没有瑟拉斐也还是一样。”
“可是少爷对你很好啊，你就当是报恩也不行吗？”
“报恩？我身上只有仇恨，没有恩情。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去救他的，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流落。站着说话对我来说是个折磨。但是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虚弱的样子。
“你当真这么想？”
“对。”
“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毕竟这是少爷的吩咐。”
“没有用的，我不会感激他。”
“我明白。但是，就算是为你自己，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我希望少爷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你……”我一阵心悸，“你知道什么？”
“你的心脏……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想吼，声音卡在嗓子里，微弱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而我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伙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这个连瑟拉斐都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他会知道？
“大夫说的。虽然很难查出，但它毕竟是存在的。”一想起上次被少爷折断手骨的大夫，他就觉得很愧疚。是他害了那个大夫，可是到头来，那位大夫竟然为了对他的承诺什么都没有告诉少爷。那个时候不让他说是怕少爷对安投入太多的感情，但现在看来……一切的努力其实都不能改变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
“我明白。你休息吧！”欠了欠身，休德推门出去。关门的声音阻隔了外界，也斩断了我的灵魂。
我一直紧握住栏杆的手滑落下来，身体也顺着它瘫软下来。冰凉的冬季，还有冰凉的地，连身体也变得冰凉！望向窗外飘着雪的天空，我的胸口好痛。除了断掉的肋骨还有那微弱的心跳，我的身体好累……
雪花落在我的手背上，很快就融化了，像我的生命再也经不起半点的折腾。
明年的春天我还等得到吗？
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到休德，曼威也没有回来，连创世神那里也没有半点的消息。唯一的改变是我发现了曼威书房里的一张照片——阿曼比尔的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俊美的脸庞上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忧郁地看向远方。金色的发丝不加束缚，却不显得放纵。安静的神情宛如另一个世界的人，气质干净得让人嫉妒。什么是高贵，什么是典雅……从他身上我真正了解到了这一点。
我很奇怪，这样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我到底哪一点与他相象？或许真的像瑟拉斐说的那样，我更像诺依斯。
晶莹的光亮落在我的身后，精灵天使特有的气味在四周弥漫开。
“安……”
“你也来求我救曼威？”我有那么强吗？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救别人？
“不是，其实我……”他的声音冰凉冰凉，没有了往日的生机。这就是爱吗？能够爱人与能够被爱同样是幸福的，而我不具有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幸福……
猛然间，依度伦水色的身体贴上我的，纤细的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我感受到他的颤抖，是因为悲伤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想说什么？”我漠然地看向他，却看见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不是我故意冷漠，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以前，他把我视作敌人，对待他，不必留什么情面。可是现在……我不懂，真的不懂怎么与人和平相处。十几年的生命里除了羞辱，就是杀戳。我曾经以为那样就叫做生活。
“是我害了你……”
“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但是……少爷他……”
“我不会告诉曼威的，你不用担心。”
“不是这样的，是我建议元老会的人去找创世神告状的，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你就会从我眼前消失……可是……我没有想到少爷他会代你受过。”
依度伦的泪散落在地上，像晶亮的珍珠。精灵天使生来都这么美吗？我想起了曼威爱抚他时温柔的神情。好嫉妒……
我失神地甩开他，胸前传来沉闷的抗议。这次的伤好得很慢，难道我的生命真的支撑不下去了吗？不敢去想！
“安……连你也不能原谅我吗？”
“你只是在期待曼威的原谅，对你来说我又能算什么？”
“不是啊。我虽然曾经嫉妒过你，但是我们同是劳役阶级，我和你的心应该很接近才对。”
“我没有心，别和我说什么道歉，什么原谅。你该明白我不会有感觉。”
“如果你没有感觉就不会还戴着少爷的石头。”
轻柔的一句话，却像重重的拳头砸在我的身上。
“你也爱着少爷吧！”
“没有。”我大吼，声音在空空的房子里徘徊。没有了曼威的房子不再完整。心又在痛了，不是伤，也不是微弱的心脏，那又会是什么？
“我不想输给你，所以……不管明天发生了什么事，请你都不要告诉少爷。”
“你想一个人去救曼威？”
“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的命是少爷的，这身体没了少爷的力量就会死亡。我们精灵天使一生只能有一个主人，一旦远离了主人，就是我们生命的终结时刻！既然怎么都是死，我宁愿冒险试试，或许真的救得出少爷也说不定。”
月光从我身边穿过，衬出他的美丽，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你真的想救他？”
“是的。这件事情除了你没有其他的人知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和你告别，或许你真的很像阿曼比尔，总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我不像任何人。”我低语，手抚上胸前的蓝石，“我……帮你去救曼威！”
“啊？”
“我去……救曼威。”
“你说真的？”
“对。就算是为了我父亲吧！”我在说什么？这也许又是那个家伙的计划，等着我去救他，然后再用一副得逞的笑容看着我……可是，不敢再去想结果。我好害怕，害怕自己会失败，害怕救不了他，害怕……失去他……
黑颀剑的鸣声远远传来，我似乎听见胸前的蓝石在和他呼应。深幽的蓝色荡起一片涟漪，悲哀的呼唤着什么。紧紧地握住蓝石，我穿过黑夜望向创世神别宫的方向。
等我，曼威……
二十三．
“你要去救少爷？”休德一脸的惊异。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世界。明明期待我去做的事情。等到我答应，却又是如此的反映。
“对。”
“不行。”出乎我意料的坚决。我看向他，想找到答案。
“休德……”依度伦轻轻开口。
“总之就是不行。”
“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做吗？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没有什么新的计划。那天我去拜托你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清楚后果，是我太卤莽了。”
“可是休德，除了安还有谁能帮我们？”
“你真的以为他救得了少爷吗？”转而看向我，休德的脸上冰凉一片。
“瞧不起我的话，就不要演戏给我看。”我低哼，这种鄙视我承受不起。
“我没有瞧不起你。就算你救得出少爷那又怎样？摆脱不了创世神陛下的控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难到你想我去杀创世神？”虽然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圣主，但我知道他的力量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
“用不着。少爷的力量在陛下之上，只要让少爷解脱就好办了。”
“如果真是那样还用得着我去救他吗？”天下是创世神的天下，天使是创世神创造的生物，我不相信有人能比他强大。
“少爷的力量被陛下禁锢着，这也是少爷不得不听命于创世神的原因。”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懂了，他是希望我去解救曼威被束的灵魂。以我这微薄的力量能做得到吗？
“没有办法。除非回到少爷出生的时候，阻止陛下对他下封印。可是……”
“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进入神性界，在那个时空里，人可以回到任何的时代。”
“怎么样才能进入神性界？”我已经听不进休德的顾虑了。因为曾经被束缚过，我明白曼威此刻不能施展力量的痛苦。必须救出他……就当是还他的人情。
“不可能进入的。元老会的成员们把守着那道门，就算他们肯放行，也还要凑足他们身上的十二把钥匙，才能把门打开。”
“钥匙在哪？”
“十二位元老身上各有一把。除去那十位元老不说，少爷和阿曼比尔的钥匙我们都拿不到。缺了一把就不能进入。想回到过去根本就是奢望。”
“让我去吧。”依度伦飞至我们中间，扇动着漂亮的翅膀，“我去少爷那里拿钥匙。”
“拿到了又怎么样？阿曼比尔的钥匙拿不到啊，难道要我们去挖他的坟吗？”
“父亲的坟？”我的耳朵被那四个字震地有些发麻，这代表着我还能见到他吗？
“也许有吧。创世神会亲自处理背叛的天使，所以只有他知道阿曼比尔的坟在哪里。”
“你是说如果我救了曼威就可能见到我父亲？”
“可是根本就救不了少爷。”
“钥匙长什么样？”我一定要救曼威，为了他，也为了能够见到父亲。是恨也好，是爱也罢，我觉得见到阿曼比尔就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每把钥匙都不太一样，少爷的那把是会发光的蓝石。”
“蓝石？”依度伦惊呼，目光直接向我扫来。我的唇上一抹淡淡的笑，至少我们离目标更近了。
“蓝石在我这里。”我拉开衣服，妖艳的蓝色在我胸前的绷带上荡起一片波澜。
“少爷的钥匙……”惊讶地看向我，这结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如此重要的东西，曼威为什么会给我？
瞬间的喜悦在休德眼中很快淹没：“没有用的，我们还缺十一把钥匙。”
“不，我们只缺十把。”
“什么？”
“父亲的那把也在我这里。”我拿过黑颀剑，晶亮的黑色嵌在剑身最宽阔的地方。一直觉得这片黑色不属于我的世界，现在才明白，他是有生命的，而他的生命早就随阿曼比尔的死长埋地下。
“那块石头……”
“只差十把。”我的手触上黑颀剑，一股暖流袭遍全身。回到曼威出生的年代，解开封印，而我会再次遇见诺依斯吗？
即使缺少的只是十把钥匙，想要进神性界仍是个难题。我杀了阿斯莫德尔，元老会的人见到我不起杀意，已经是仁慈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得更多？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会和他们罗嗦，杀了他，钥匙当然就是我的了。可是，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做。于己，我的身体不可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的攻击，于人，我不希望他们变成父亲那样……
休德的引见使我不至于一见到他们就被十把利剑指住，但沉默是让人受不了的冷战。我只会用剑，不会用心，交流是我最大的阻碍……可我没有选择……
“你想进神性界？”
“是。”
“你凭什么有资格进？神性界只对高尚的天使开放。”
“……”绞住衣角，我忍受着侮辱，不能激动，不然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休德说了，不到万不得以，不可以再开杀戒。
“别以为你是阿曼比尔的儿子，就有权利要挟我们。”
“我们没有要挟的意思，只是想救出我家少爷。”休德轻柔的开口，不卑不亢。
“如果我们说不呢？”我的肩颤抖了一下，真的很不想和这群爱拐弯抹角的老头子说话。
“请你们看在我家少爷和你们同是元老的份上，帮帮忙吧！”休德深深的鞠躬，手轻压住我欲起的身体。
“曼威平常对我们可算不上温柔，这样的同伴，我们怎么能救他？”
“你们……是故意的吗？”甩开休德的手，我强忍着怒火。
“就算我们有心帮你，也没有那个胆子。被陛下知道是我们放你进去的，怪罪下来，我们怎么承受得起？”
“只要是第一阶级的天使就没有关系吧。以第一天使自身的力量加上各位元老的协助，想要封锁住神性界的气息根本不是难事。陛下那里也应该不会感觉得到才对。”
“可是他并不是第一阶级吧！”威齐尔瞥了我一眼。
“他是第一阶级。”
“休德……不用隐瞒，我的确不属于第一阶级。”这个谎我不想再撒下去，不属于我的东西，何必强求？
“你是！”
“休德……”
“你当真以为那是我和少爷玩的把戏吗？少爷最不削什么权利，什么阶级了。那一天，他若真想保护你，谁又能伤害你？那么做，只是因为炽天使最高会刚好把你纳为成员而以。”
“你是说，这个变异亚种真是炽天使？”元老们吃了一惊，我也是。
“我连智天使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成为炽天使？”
“谁说你不是？没有人能授予别人假的天使称号。所有的上级天使都是经过修炼才有今天的地位。你的智天使封号并不是瑟拉斐替你得到的，是你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平。炽天使最高会通过了我提交的关于将你提升为炽天使的意见，所以，你才能成为炽天使。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我有些失神，我的力量吗？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有这种力量？这是休德拜托我去救曼威的原因？
“各位大人，安少爷是圣洁的天使，现在只要你们答应就可以了啊！”
“哼，真想不通这个小鬼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威齐尔双手抱胸。
“你的意思是说……”休德大喜。
“好吧，我们就让你进入神性界！当是看在曼威和阿曼比尔的面子上。”最权威的元老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向我走来，“但是，你必须记住，在神性界里，没有人可以帮你。如果你到时间还不能出来，就会被永远锁在神性界中！”
我愕然地点了点头。危险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的生命还能延续多久呢？在死之前，我想救出曼威，哪怕那会让我灰飞烟灭……
“快点吧！陛下的脾气阴晴不定，迟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威齐尔拉过我的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扇雕着天使翅膀的门，“若是你能够见到阿曼比尔，就代我们向他问好。”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沙哑着嗓子，我有些疲倦。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至少让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再说。
“你想问什么？”
“你们知道……诺依斯吗？”
轰然之间，我看到他们的脸色全都变得铁青。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休德有些结巴，这个禁忌的名字，并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
“你们知道？那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依然活着吗？”
“活着，但是……这名字……为什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放逐了我的家伙。”微咬住唇，羞耻的记忆！
“他放逐你？怎么可能？诺……他怎么会放逐一个不相干的天使？”威齐尔的脸扭曲了一下。这名字真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爸爸！”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诺依斯说过我不是他的孩子，可他说这话时声音是颤抖的。我并不相信他说的。对我来说，同样不愿意认他这个亲人！
“你爸爸……”更高的呼声，连最有权威的长老也控制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们很清楚他是谁。但你们看起来不太愿意告诉我他的事情。”
“那个……”威齐尔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会告诉你他的事情。等你回来，一切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问我们！现在，还是快点上路吧！”其余的元老低下头，冰冷的表情。
“是吗？”是我不该问的，知道得再多，不能回来的话，对我只是个负担，“我知道了。”
一手提起黑颀剑，光亮的黑色，昨晚被我搽得一尘不染。不再犹豫，望向打开的神性界入口，我纵身一跃，落入万世的黑夜。急风弛过，身后的门抨然关上，阻隔住了我与曼威的世界……尽头是另一个我期待的世界……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威齐尔蹙眉。
“暂时什么都不要说吧。”休德走到他身边，目光锁在紧闭的神性界入口上。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原来……犯了错的人不是阿曼比尔，是诺依斯……”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能做，等着看神的旨意吧……”
“但是……”
“唉……”长长的叹息，苍老的声音凄凉得响起，“竟然会是诺依斯……不可原谅的……罪恶……
二十四．
三月的天，妩媚的春光，一片醉人的脆绿，称着纯洁的天空。没有浑浊的空气，也没有心碎的味道。一切都是超然的。我很疑惑，这就是曼威出生之前的世界？
走着，寻着，我感受不到半点的踏实，陌生的世界让我更加疲惫。天空忽然降下蒙蒙细雨，洗刷着干净的土地。微亮，不冷，可是却让我的伤口隐隐作痛。还是太勉强了，在伤势不见好转的情况下，穿越时空，能活着就是我该庆幸的。若不是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我宁愿养好身体再说。我还不至于卤莽到去做超越我能力的事情。
现在，既然来了，就没有任何逃避的理由。我必须找到创世神。顺着雨，我支着黑颀剑沿着面前的小路走去。没用多少工夫，就见到一座亭子，不大，却很让人安心。踏进亭子，我才发现，亭子里早已有人，就像是侵犯了别人的领域，我慌忙低头，连连道歉。身体不自觉的渡到亭外。凉意……雨未停。迟疑着该不该离开。那人悠然地开了口。清新的嗓音，说不上好听，但给人一种飘然的感觉。
“你是怎么进来的？”微怒，在气有人打断他的清闲吗？
“这里是你的地方？能不能让我躲躲雨？”
“你还没有回答我。”好霸气的声音，像曼威，还是曼威像他。奇怪的念头涌了上来，他该不会就是创世神？
“你是创世神？”我该谢上天好心让我那么快见到该找的人，还是该怪他不该让我毫无心理准备？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样阻止他对曼威下封印。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怕我？”
怕？好奇怪的问法。
“你很可怕吗？”不是啊，我抬头看向他，金色的发，很媚惑的眼睛，完美的唇，很漂亮，却又不能说是漂亮的那种美，哪一点可怕？
“呵呵呵……”他大笑，即使是这样仍然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你……多大？”
“不知道。”
“敷衍我吗？”
“不是，是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没有人告诉过你？”
“曾经有一个可以告诉我的人，但是他不愿意说。”诺依斯吗？我想他也许也不知道我的年龄。
“噢？经我创造的天使无数，可我不记得创造过你啊！”
“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你当然不会记得。”
“是吗？我可不觉得你微不足道，你应该……很寂寞吧。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吗？”
我有些吃惊，这样温柔的创世神怎么可能是休德说得那个残暴的家伙？
“你真的是创世神？”
“不相信？”
“是。”
“原来肯对我说真心话的人还有很多嘛！”
“有很多人对你说真心话？”
“恩！他们都是我的忠臣！”
“你相信？”
“你不相信？”我被他问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真的很温柔，干净得不沾染半点灰尘。却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创世神。
“你还是个孩子，当然会有迷惑的时候。不过我喜欢你的性格。做我的臣子，将来定能为我服务。”
“我不想屈服于任何人。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骄傲的才华，但若是你真的喜欢我，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也许太快了点，可我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放心的味道。
“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答应你。”
“请你放了……”
“义父……”青涩的童声，我的胸口为之一震，曼威已经出世了吗？
“曼威啊……”创世神伸出手，将奔向他的孩子紧紧缆入怀中，也不在乎他的衣服会不会被弄湿。
“你真是不听话，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下这么大的雨，生病了怎么办？”
“可是义父，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啊。”
“是什么？”
“呶……”摊开稚嫩的小手，一片晶亮浮现手中，却不见实物。
“精灵？你又淘气了，这么小还很脆弱，你会伤到他的。”
“可是……可是……”急急地跳下创世神的腿，约莫四、五岁的身体单薄得像秋风中的叶子。他拼命护住手中的精灵，不让创世神抢走。
“曼威……”微蹙着眉，但没有怒气，他爱着这个孩子吗？
“老师说我可以养啊！”
“阿曼比尔老师说得吗？”
“是啊。”
“那……好吧，他比我更清楚生命的含义。但是你要好好照顾他，不可以乱来。”
“恩！”
“你要叫他什么呢？”
“不知道啊，精灵也有名字吗？”
“当然啊，谁会没有名字呢。那叫依度伦怎么样？”
“好啊，好啊！”男孩欢悦，一头栽进父亲的怀中，幸福的笑容弥漫开来。我的心却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谁会没有名字呢？可是我，却曾经没有过名字……
“对了。”创世神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我，“你说你想要什么？”
“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欠了欠身，我再次看向曼威。这样的曼威需要我的救赎吗？需要救赎的人是我自己，我已经迷失了！
“你叫什么？”背后远远地传来创世神温柔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声音低低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而我明白了，自己是被神放逐的孩子，我一直在期待着别人的救赎……一直……
二十五．
想回去，想离开这个干净的世界，怕自己玷污了他的美丽。可是……曼威呢？救他，还是放弃他？渡至神性界的入口，胸口忽然荡起一片蓝色。痛……
我……太自不量力了……
“你就这样回去？”好听的声音来自我的身后，是谁？
骤然回头，对上一双美艳的眼睛。虽然他离我有一段距离，我却仍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天生的高贵气质。
“阿曼比尔……”我惊呼。他比照片上要俊美得多，一头晶亮的长发直落脚跟，水蓝的双目略闪着忧郁的光芒，以及让人忍不住想吻住的惊艳的红唇……他真是创世神创造出来的最杰出的作品！
“你真的要回去？难道你不想替曼威解开封印？”
“你怎么知道我来是为他解除封印的？”有些惊讶，这个世界里还有了解他的人吗？
“未来……”
“什么？”
“我说未来……我看到未来的你要来我的世界……”
“既然这样，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他看得到吗？那么他也应该知道诺依斯对我做过的事情。不可原谅，这样的人不可原谅。我连心中对他最后的尊敬都消失无踪了。
“我并不能看见全部。即使我是天界的神官，也有看不见的东西。可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活着？”
“你……”难道要我说出来，他才甘心，他分明就是在糊弄我，“别以为随便找个借口，我就会原谅你。一切……都是你的错。”怒火烧至顶点，黑颀剑的光芒闪过，我的剑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他动都没有动一下。杀了他，就不会再有我了……
“你真的不怕？”就算是黑颀剑的剑气也能震得人浑身发抖，对他来说，就那么有自信我不会动他吗？
“我也……很想躲开……可是……”凄凉的笑，让人心碎。
“你……你的眼睛……”忽然间捕捉到他没有目标的目光。黑颀剑从我手中猾落，我后退了几步。如此完美的人，却是个……瞎子……
“很失望是吗？”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成为神官必须的条件——用自己的眼睛换取心灵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神官？”
咬了咬唇，他的眼中更浓的忧郁。
“你真的不希望活真？”他想避开我的问题。望着他，我的心在颤抖，怎么能怪他？可是，又怎么能怪我？不想活了吗？只要告诉他，我也许真的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在犹豫什么？
“为了曼威也不行吗？”
“曼威……”喃喃着，为了他？
“你很依赖他吧！就算曾经有再多的坎坷，在能抓住幸福的时候，千万不要松开。”
“你……你胡说什么？我和曼威怎么可能……”刚想反驳，却觉得眼前一黑，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好好睡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老师，他看起来很不好啊！”青涩的声音夹着少许的关心。曼威探着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安，“他的脸好苍白哦。”
“是你太用力打他了。”
“可是，我只是很轻地打了他一下啊！”看着手中长长的木棍，他的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其他的天使都这么脆弱吗？
“是吗？你担心他？”
“我更担心老师啊！”
“所以，你那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好想在义父那里多待一会呢！老师又看见未来了吗？那曼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半撒娇得钻入阿曼比尔的怀中，他淘气的手拽上老师脖子上那条晶亮的锁片。
“对不起……我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可是老师你不是说看到他今天要来吗？”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未来。我的心已经不纯洁了，没有资格再做神官。”
“为什么会不纯洁？”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锁片的链子突然被拽断了。一滴湿湿的泪落在曼威的手上。
“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是你的错，天意如此。”抹去眼角的泪，阿曼比尔精致的脸上无尽的悲哀。不是为链子心痛，是为那个心中的人担心，神的旨意是要他把这孩子交给诺依斯，可是……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这孩子的怨恨是如此的强烈，他的心动摇了。
“老师……你说过没有天意的啊。人要为未来抗争，不是吗？”
“那么，你会为谁抗争呢？”
“为老师啊！”
“是吗？为我抗争？”紧紧地搂住怀中小小的身体，“曼威，未来的你会怎么做呢？”
“啊？”
“不，没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可是，耳边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去，帮我把他送进神性界！”
“阿曼比尔……”声音更清晰了。为了可能有的未来，他必须赌一次，赢了，就是这孩子无尽的幸福，输了……就是他和诺依斯的性命……
“还有，把这个挂在他的脖子上。”拾起地上的锁片，塞进曼威的手中。第一次，轻轻抚过安的面孔，“未来还没有决定，一切要看你自己了！”
“阿曼比尔，你在哪里？”连忙转身，阿曼比尔扑进那具出现在走道口的身体，一手将他拉近自己的胸前，慌忙吻上他的唇。另一只手在身后摆出一个手势。曼威愣了愣，以他天生的神力把安的身体推进了神性界。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手指只来得及触过安胸前的锁片。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他有些失神的抓住自己胸前那块蓝色的石头！一片妖艳从神性界里射出，照射在他手中的蓝石上……
未来还没有决定……
踏进创世神的别宫，曼威的心头涌上一股难掩的厌恶。离家很久了，该会思念的，他却极力想逃开这里，逃开那个束缚住他的伪君子。
“曼威，你还知道回来吗？”创世神斜倚在柔软的长椅上，金色的眼睛里是无聊的寂寞。长长的金发顺着俊美的脸滑落，完美的唇上是一抹可以迷倒任何人的笑。
“义父看起来太闲了。”
“你一直都不回来，我当然闲地没事做了。要不是柯西克及时汇报你的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天界，投奔魔王去了。”
“我怎么敢？”微怒地蹙着眉，曼威感受着那熟悉的嘲讽。创世神会监视他，是他意料中的事，毕竟创世神不会把一个随时可能变成定时炸弹的家伙放着不管。可是他老人家也没必要把监视说地那么理所当然，难道他曼威的尊严在他眼中连零都不如吗？
“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阿斯莫德尔的脑袋很好玩吗？没我的命令谁敢碰他？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是他先开口侮辱老师。”
“阿曼比尔？为一个死掉的人有什么好争的？”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别人愿意，谁都可以侮辱老师喽？”
“你……”创世神的脸上一阵青红，“我要说地不是这个。你放纵手下，这是你的不对。”
“我的手下做地再过分，也是按我的意愿去做。总比你的手下瑟拉斐来地好吧？”
“曼威——”高大的身影早已立在了曼威的面前，冰冷的寒意不可抗拒，“你是想我罚你吗？”
“如果你想，我就算说话再动听，也还是会被罚；如果你不想罚我，不管我说了什么，你也还是不会罚我。义父，何必再演戏了呢？要怎么样处置我，你的心理早就有了打算，没有人能真正惹火你，你的感情根本不会被外界左右。但你偏偏要装作平凡，这么虚伪的你有什么资格做创世神？”二十五年里，他一直生活在这个家伙的阴影下，一如安生活在瑟拉斐的阴影下一样。不同的是，安可以杀掉瑟拉斐，可是他却不能。纵然拥有超越创世神的力量，但是如果不能使用，他的一切都是脆弱的。而创世神就是那个禁锢了他力量的人！卑劣，无耻的家伙！
“我真的是太放纵你了。看来需要让你想起来什么是羞辱！”阴冷地笑着，创世神的脸看起来俊美却没有感情。
“……”紧紧地咬住唇，曼威的身体没由来地颤抖了一下！
几个时辰后，空旷的天牢里一具被剥落衣服的身体上布满了扭曲的血痕，密密麻麻看不见完好的肌肤。牢房外的走道上，站着所有的佣人和一些被关押的下级天使。他们是这场惩罚的观赏者，只是没有人是自愿来看的……
创世神一头金发披落腰间，一身的黑衣称着妖艳的身体。他从柯西克手中接过长鞭，残忍地笑了笑。猛然挥落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曼威流着血的背上。
曼威的手紧紧地绞在自己的黑发上，一动不动，他不能呻吟，不能称了创世神的心意。即使代价是更残酷的折磨……
“我的曼威啊，你真是不象话，乖乖叫一声，我不就放了你了，何必那么嘴硬，受罪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冰凉的皮手套抬起了曼威淤青的脸，对上那一双深幽的眼睛。
“失望吗？你控制不了我的……义父！”邪邪地笑了笑，没有力量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封印而已，困得住他曼威的肉体，困得住他的灵魂吗？
“你实在是让人讨厌呐。”创世神忽然一把卡住曼威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掀倒在地，“上一次我们玩这种游戏是什么时候呢？好象很久了吧！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玩了另一个游戏，应该是叫作接吻吧！”
曼威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却正好对上了创世神满意的眼神。
“你想再玩吧！”
不容分说，他的唇就贴近了曼威的，强硬的吻几乎要让曼威窒息。苦苦的味道顺着曼威的喉咙流进身体，突然又直冲脑门，立刻四散开来的气流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子。忍受不了痛苦，曼威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坚硬的石头地板上，紧紧缩在一起。
“咳咳……”刚一离开他的唇，就是一阵干裂的咳声。曼威用力抱住头，努力阻止眼前的混沌。
“还不错嘛。这种毒的味道我喜欢。”创世神悠然地看着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寒冷的笑意在唇边融化开。
“你……这次……又用了什么毒？”视线越来越模糊，俊美的容颜在他眼前变成一个亮点，然后逐渐暗淡。
“这就要让你告诉我了。曼威，我说过的，别和我争，吃亏的人总是你。好好品尝这种毒吧。等我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再来看你。你可千万别等不到那一天啊。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震撼着整个天界，阴冷得让人发抖。曼威紧抿着的唇里，艰难地迸出一串不清晰的音节：“你……玩不死我的……”
二十二．
“你是我的猎物，所以……你逃不了的……”温柔的耳语，是曼威吗？他回来了？远远的望见他的身影渐渐飘远，融入一片蓝色……我想抓住他，却显得很无力……他和诺依斯都只是我的梦吗？
一切都只是梦……没有诺依斯，没有曼威，没有瑟拉斐，也没有我……如果真是这样该有多好？
“安少爷……”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阳光刺激着我的眼睛，好难受。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面孔贴近我的脸，在与我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急急地缩了回去。
“安少爷……你终于醒了！”休德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又愚蠢得好笑，我什么时候成了尊贵的少爷？摇晃着我想从床上坐起来，剧烈的痛立刻袭击着伤处。一阵颤抖，我低头看去。在那妖艳的蓝色下，是我被绷带紧紧束缚住的身体和厚厚的夹板。
“你的肋骨断了，不要乱动。”
“我知道。”低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我的。火热的感觉从喉咙处飘出。我到底睡了多久？
“你知道？”休德惊讶地看向我。
“断了几根？”
“啊？”
“我问你我的肋骨断了几根。”撕裂的痛，在我挣扎着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伤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三根。你还是在床上多休息一会吧。”
“既然希望我站起来，为什么还要我休息？你有事求我吧？”我不是傻瓜。I CHILD是炽天使的天敌，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他不会接近我。
“……安少爷……”
“我不是少爷。有话就快说。”
“希望你能看在少爷救了你的份上，去救救他吧。”休德一下子跪了下来。也有人会对我下跪吗？可笑，那根本不是尊敬，他只想救曼威。而对他来说，我只是工具。
“为什么你不去？炽天使最高会的会长应该比我更有办法才对。”
“这个和地位没有关系，创世神陛下要对付少爷，是不需要理由的。我现在很担心少爷，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折磨他。”
“那不关我的事。你不要忘了，我和曼威原本就是敌人，就算没有瑟拉斐也还是一样。”
“可是少爷对你很好啊，你就当是报恩也不行吗？”
“报恩？我身上只有仇恨，没有恩情。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去救他的，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流落。站着说话对我来说是个折磨。但是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虚弱的样子。
“你当真这么想？”
“对。”
“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毕竟这是少爷的吩咐。”
“没有用的，我不会感激他。”
“我明白。但是，就算是为你自己，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我希望少爷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你……”我一阵心悸，“你知道什么？”
“你的心脏……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想吼，声音卡在嗓子里，微弱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而我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伙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这个连瑟拉斐都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他会知道？
“大夫说的。虽然很难查出，但它毕竟是存在的。”一想起上次被少爷折断手骨的大夫，他就觉得很愧疚。是他害了那个大夫，可是到头来，那位大夫竟然为了对他的承诺什么都没有告诉少爷。那个时候不让他说是怕少爷对安投入太多的感情，但现在看来……一切的努力其实都不能改变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
“我明白。你休息吧！”欠了欠身，休德推门出去。关门的声音阻隔了外界，也斩断了我的灵魂。
我一直紧握住栏杆的手滑落下来，身体也顺着它瘫软下来。冰凉的冬季，还有冰凉的地，连身体也变得冰凉！望向窗外飘着雪的天空，我的胸口好痛。除了断掉的肋骨还有那微弱的心跳，我的身体好累……
雪花落在我的手背上，很快就融化了，像我的生命再也经不起半点的折腾。
明年的春天我还等得到吗？
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到休德，曼威也没有回来，连创世神那里也没有半点的消息。唯一的改变是我发现了曼威书房里的一张照片——阿曼比尔的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俊美的脸庞上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忧郁地看向远方。金色的发丝不加束缚，却不显得放纵。安静的神情宛如另一个世界的人，气质干净得让人嫉妒。什么是高贵，什么是典雅……从他身上我真正了解到了这一点。
我很奇怪，这样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我到底哪一点与他相象？或许真的像瑟拉斐说的那样，我更像诺依斯。
晶莹的光亮落在我的身后，精灵天使特有的气味在四周弥漫开。
“安……”
“你也来求我救曼威？”我有那么强吗？我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救别人？
“不是，其实我……”他的声音冰凉冰凉，没有了往日的生机。这就是爱吗？能够爱人与能够被爱同样是幸福的，而我不具有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幸福……
猛然间，依度伦水色的身体贴上我的，纤细的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我感受到他的颤抖，是因为悲伤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想说什么？”我漠然地看向他，却看见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不是我故意冷漠，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以前，他把我视作敌人，对待他，不必留什么情面。可是现在……我不懂，真的不懂怎么与人和平相处。十几年的生命里除了羞辱，就是杀戳。我曾经以为那样就叫做生活。
“是我害了你……”
“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但是……少爷他……”
“我不会告诉曼威的，你不用担心。”
“不是这样的，是我建议元老会的人去找创世神告状的，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你就会从我眼前消失……可是……我没有想到少爷他会代你受过。”
依度伦的泪散落在地上，像晶亮的珍珠。精灵天使生来都这么美吗？我想起了曼威爱抚他时温柔的神情。好嫉妒……
我失神地甩开他，胸前传来沉闷的抗议。这次的伤好得很慢，难道我的生命真的支撑不下去了吗？不敢去想！
“安……连你也不能原谅我吗？”
“你只是在期待曼威的原谅，对你来说我又能算什么？”
“不是啊。我虽然曾经嫉妒过你，但是我们同是劳役阶级，我和你的心应该很接近才对。”
“我没有心，别和我说什么道歉，什么原谅。你该明白我不会有感觉。”
“如果你没有感觉就不会还戴着少爷的石头。”
轻柔的一句话，却像重重的拳头砸在我的身上。
“你也爱着少爷吧！”
“没有。”我大吼，声音在空空的房子里徘徊。没有了曼威的房子不再完整。心又在痛了，不是伤，也不是微弱的心脏，那又会是什么？
“我不想输给你，所以……不管明天发生了什么事，请你都不要告诉少爷。”
“你想一个人去救曼威？”
“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的命是少爷的，这身体没了少爷的力量就会死亡。我们精灵天使一生只能有一个主人，一旦远离了主人，就是我们生命的终结时刻！既然怎么都是死，我宁愿冒险试试，或许真的救得出少爷也说不定。”
月光从我身边穿过，衬出他的美丽，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你真的想救他？”
“是的。这件事情除了你没有其他的人知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和你告别，或许你真的很像阿曼比尔，总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我不像任何人。”我低语，手抚上胸前的蓝石，“我……帮你去救曼威！”
“啊？”
“我去……救曼威。”
“你说真的？”
“对。就算是为了我父亲吧！”我在说什么？这也许又是那个家伙的计划，等着我去救他，然后再用一副得逞的笑容看着我……可是，不敢再去想结果。我好害怕，害怕自己会失败，害怕救不了他，害怕……失去他……
黑颀剑的鸣声远远传来，我似乎听见胸前的蓝石在和他呼应。深幽的蓝色荡起一片涟漪，悲哀的呼唤着什么。紧紧地握住蓝石，我穿过黑夜望向创世神别宫的方向。
等我，曼威……
二十三．
“你要去救少爷？”休德一脸的惊异。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世界。明明期待我去做的事情。等到我答应，却又是如此的反映。
“对。”
“不行。”出乎我意料的坚决。我看向他，想找到答案。
“休德……”依度伦轻轻开口。
“总之就是不行。”
“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做吗？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没有什么新的计划。那天我去拜托你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清楚后果，是我太卤莽了。”
“可是休德，除了安还有谁能帮我们？”
“你真的以为他救得了少爷吗？”转而看向我，休德的脸上冰凉一片。
“瞧不起我的话，就不要演戏给我看。”我低哼，这种鄙视我承受不起。
“我没有瞧不起你。就算你救得出少爷那又怎样？摆脱不了创世神陛下的控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难到你想我去杀创世神？”虽然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圣主，但我知道他的力量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
“用不着。少爷的力量在陛下之上，只要让少爷解脱就好办了。”
“如果真是那样还用得着我去救他吗？”天下是创世神的天下，天使是创世神创造的生物，我不相信有人能比他强大。
“少爷的力量被陛下禁锢着，这也是少爷不得不听命于创世神的原因。”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懂了，他是希望我去解救曼威被束的灵魂。以我这微薄的力量能做得到吗？
“没有办法。除非回到少爷出生的时候，阻止陛下对他下封印。可是……”
“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进入神性界，在那个时空里，人可以回到任何的时代。”
“怎么样才能进入神性界？”我已经听不进休德的顾虑了。因为曾经被束缚过，我明白曼威此刻不能施展力量的痛苦。必须救出他……就当是还他的人情。
“不可能进入的。元老会的成员们把守着那道门，就算他们肯放行，也还要凑足他们身上的十二把钥匙，才能把门打开。”
“钥匙在哪？”
“十二位元老身上各有一把。除去那十位元老不说，少爷和阿曼比尔的钥匙我们都拿不到。缺了一把就不能进入。想回到过去根本就是奢望。”
“让我去吧。”依度伦飞至我们中间，扇动着漂亮的翅膀，“我去少爷那里拿钥匙。”
“拿到了又怎么样？阿曼比尔的钥匙拿不到啊，难道要我们去挖他的坟吗？”
“父亲的坟？”我的耳朵被那四个字震地有些发麻，这代表着我还能见到他吗？
“也许有吧。创世神会亲自处理背叛的天使，所以只有他知道阿曼比尔的坟在哪里。”
“你是说如果我救了曼威就可能见到我父亲？”
“可是根本就救不了少爷。”
“钥匙长什么样？”我一定要救曼威，为了他，也为了能够见到父亲。是恨也好，是爱也罢，我觉得见到阿曼比尔就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每把钥匙都不太一样，少爷的那把是会发光的蓝石。”
“蓝石？”依度伦惊呼，目光直接向我扫来。我的唇上一抹淡淡的笑，至少我们离目标更近了。
“蓝石在我这里。”我拉开衣服，妖艳的蓝色在我胸前的绷带上荡起一片波澜。
“少爷的钥匙……”惊讶地看向我，这结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如此重要的东西，曼威为什么会给我？
瞬间的喜悦在休德眼中很快淹没：“没有用的，我们还缺十一把钥匙。”
“不，我们只缺十把。”
“什么？”
“父亲的那把也在我这里。”我拿过黑颀剑，晶亮的黑色嵌在剑身最宽阔的地方。一直觉得这片黑色不属于我的世界，现在才明白，他是有生命的，而他的生命早就随阿曼比尔的死长埋地下。
“那块石头……”
“只差十把。”我的手触上黑颀剑，一股暖流袭遍全身。回到曼威出生的年代，解开封印，而我会再次遇见诺依斯吗？
即使缺少的只是十把钥匙，想要进神性界仍是个难题。我杀了阿斯莫德尔，元老会的人见到我不起杀意，已经是仁慈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得更多？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会和他们罗嗦，杀了他，钥匙当然就是我的了。可是，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做。于己，我的身体不可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的攻击，于人，我不希望他们变成父亲那样……
休德的引见使我不至于一见到他们就被十把利剑指住，但沉默是让人受不了的冷战。我只会用剑，不会用心，交流是我最大的阻碍……可我没有选择……
“你想进神性界？”
“是。”
“你凭什么有资格进？神性界只对高尚的天使开放。”
“……”绞住衣角，我忍受着侮辱，不能激动，不然我会控制不了自己。休德说了，不到万不得以，不可以再开杀戒。
“别以为你是阿曼比尔的儿子，就有权利要挟我们。”
“我们没有要挟的意思，只是想救出我家少爷。”休德轻柔的开口，不卑不亢。
“如果我们说不呢？”我的肩颤抖了一下，真的很不想和这群爱拐弯抹角的老头子说话。
“请你们看在我家少爷和你们同是元老的份上，帮帮忙吧！”休德深深的鞠躬，手轻压住我欲起的身体。
“曼威平常对我们可算不上温柔，这样的同伴，我们怎么能救他？”
“你们……是故意的吗？”甩开休德的手，我强忍着怒火。
“就算我们有心帮你，也没有那个胆子。被陛下知道是我们放你进去的，怪罪下来，我们怎么承受得起？”
“只要是第一阶级的天使就没有关系吧。以第一天使自身的力量加上各位元老的协助，想要封锁住神性界的气息根本不是难事。陛下那里也应该不会感觉得到才对。”
“可是他并不是第一阶级吧！”威齐尔瞥了我一眼。
“他是第一阶级。”
“休德……不用隐瞒，我的确不属于第一阶级。”这个谎我不想再撒下去，不属于我的东西，何必强求？
“你是！”
“休德……”
“你当真以为那是我和少爷玩的把戏吗？少爷最不削什么权利，什么阶级了。那一天，他若真想保护你，谁又能伤害你？那么做，只是因为炽天使最高会刚好把你纳为成员而以。”
“你是说，这个变异亚种真是炽天使？”元老们吃了一惊，我也是。
“我连智天使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成为炽天使？”
“谁说你不是？没有人能授予别人假的天使称号。所有的上级天使都是经过修炼才有今天的地位。你的智天使封号并不是瑟拉斐替你得到的，是你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平。炽天使最高会通过了我提交的关于将你提升为炽天使的意见，所以，你才能成为炽天使。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我有些失神，我的力量吗？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有这种力量？这是休德拜托我去救曼威的原因？
“各位大人，安少爷是圣洁的天使，现在只要你们答应就可以了啊！”
“哼，真想不通这个小鬼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威齐尔双手抱胸。
“你的意思是说……”休德大喜。
“好吧，我们就让你进入神性界！当是看在曼威和阿曼比尔的面子上。”最权威的元老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向我走来，“但是，你必须记住，在神性界里，没有人可以帮你。如果你到时间还不能出来，就会被永远锁在神性界中！”
我愕然地点了点头。危险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的生命还能延续多久呢？在死之前，我想救出曼威，哪怕那会让我灰飞烟灭……
“快点吧！陛下的脾气阴晴不定，迟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威齐尔拉过我的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扇雕着天使翅膀的门，“若是你能够见到阿曼比尔，就代我们向他问好。”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沙哑着嗓子，我有些疲倦。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至少让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再说。
“你想问什么？”
“你们知道……诺依斯吗？”
轰然之间，我看到他们的脸色全都变得铁青。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休德有些结巴，这个禁忌的名字，并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
“你们知道？那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依然活着吗？”
“活着，但是……这名字……为什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放逐了我的家伙。”微咬住唇，羞耻的记忆！
“他放逐你？怎么可能？诺……他怎么会放逐一个不相干的天使？”威齐尔的脸扭曲了一下。这名字真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爸爸！”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诺依斯说过我不是他的孩子，可他说这话时声音是颤抖的。我并不相信他说的。对我来说，同样不愿意认他这个亲人！
“你爸爸……”更高的呼声，连最有权威的长老也控制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们很清楚他是谁。但你们看起来不太愿意告诉我他的事情。”
“那个……”威齐尔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会告诉你他的事情。等你回来，一切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问我们！现在，还是快点上路吧！”其余的元老低下头，冰冷的表情。
“是吗？”是我不该问的，知道得再多，不能回来的话，对我只是个负担，“我知道了。”
一手提起黑颀剑，光亮的黑色，昨晚被我搽得一尘不染。不再犹豫，望向打开的神性界入口，我纵身一跃，落入万世的黑夜。急风弛过，身后的门抨然关上，阻隔住了我与曼威的世界……尽头是另一个我期待的世界……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威齐尔蹙眉。
“暂时什么都不要说吧。”休德走到他身边，目光锁在紧闭的神性界入口上。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原来……犯了错的人不是阿曼比尔，是诺依斯……”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能做，等着看神的旨意吧……”
“但是……”
“唉……”长长的叹息，苍老的声音凄凉得响起，“竟然会是诺依斯……不可原谅的……罪恶……
二十四．
三月的天，妩媚的春光，一片醉人的脆绿，称着纯洁的天空。没有浑浊的空气，也没有心碎的味道。一切都是超然的。我很疑惑，这就是曼威出生之前的世界？
走着，寻着，我感受不到半点的踏实，陌生的世界让我更加疲惫。天空忽然降下蒙蒙细雨，洗刷着干净的土地。微亮，不冷，可是却让我的伤口隐隐作痛。还是太勉强了，在伤势不见好转的情况下，穿越时空，能活着就是我该庆幸的。若不是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我宁愿养好身体再说。我还不至于卤莽到去做超越我能力的事情。
现在，既然来了，就没有任何逃避的理由。我必须找到创世神。顺着雨，我支着黑颀剑沿着面前的小路走去。没用多少工夫，就见到一座亭子，不大，却很让人安心。踏进亭子，我才发现，亭子里早已有人，就像是侵犯了别人的领域，我慌忙低头，连连道歉。身体不自觉的渡到亭外。凉意……雨未停。迟疑着该不该离开。那人悠然地开了口。清新的嗓音，说不上好听，但给人一种飘然的感觉。
“你是怎么进来的？”微怒，在气有人打断他的清闲吗？
“这里是你的地方？能不能让我躲躲雨？”
“你还没有回答我。”好霸气的声音，像曼威，还是曼威像他。奇怪的念头涌了上来，他该不会就是创世神？
“你是创世神？”我该谢上天好心让我那么快见到该找的人，还是该怪他不该让我毫无心理准备？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样阻止他对曼威下封印。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怕我？”
怕？好奇怪的问法。
“你很可怕吗？”不是啊，我抬头看向他，金色的发，很媚惑的眼睛，完美的唇，很漂亮，却又不能说是漂亮的那种美，哪一点可怕？
“呵呵呵……”他大笑，即使是这样仍然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你……多大？”
“不知道。”
“敷衍我吗？”
“不是，是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没有人告诉过你？”
“曾经有一个可以告诉我的人，但是他不愿意说。”诺依斯吗？我想他也许也不知道我的年龄。
“噢？经我创造的天使无数，可我不记得创造过你啊！”
“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你当然不会记得。”
“是吗？我可不觉得你微不足道，你应该……很寂寞吧。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吗？”
我有些吃惊，这样温柔的创世神怎么可能是休德说得那个残暴的家伙？
“你真的是创世神？”
“不相信？”
“是。”
“原来肯对我说真心话的人还有很多嘛！”
“有很多人对你说真心话？”
“恩！他们都是我的忠臣！”
“你相信？”
“你不相信？”我被他问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真的很温柔，干净得不沾染半点灰尘。却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创世神。
“你还是个孩子，当然会有迷惑的时候。不过我喜欢你的性格。做我的臣子，将来定能为我服务。”
“我不想屈服于任何人。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骄傲的才华，但若是你真的喜欢我，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也许太快了点，可我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放心的味道。
“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答应你。”
“请你放了……”
“义父……”青涩的童声，我的胸口为之一震，曼威已经出世了吗？
“曼威啊……”创世神伸出手，将奔向他的孩子紧紧缆入怀中，也不在乎他的衣服会不会被弄湿。
“你真是不听话，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下这么大的雨，生病了怎么办？”
“可是义父，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啊。”
“是什么？”
“呶……”摊开稚嫩的小手，一片晶亮浮现手中，却不见实物。
“精灵？你又淘气了，这么小还很脆弱，你会伤到他的。”
“可是……可是……”急急地跳下创世神的腿，约莫四、五岁的身体单薄得像秋风中的叶子。他拼命护住手中的精灵，不让创世神抢走。
“曼威……”微蹙着眉，但没有怒气，他爱着这个孩子吗？
“老师说我可以养啊！”
“阿曼比尔老师说得吗？”
“是啊。”
“那……好吧，他比我更清楚生命的含义。但是你要好好照顾他，不可以乱来。”
“恩！”
“你要叫他什么呢？”
“不知道啊，精灵也有名字吗？”
“当然啊，谁会没有名字呢。那叫依度伦怎么样？”
“好啊，好啊！”男孩欢悦，一头栽进父亲的怀中，幸福的笑容弥漫开来。我的心却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谁会没有名字呢？可是我，却曾经没有过名字……
“对了。”创世神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我，“你说你想要什么？”
“不用了。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欠了欠身，我再次看向曼威。这样的曼威需要我的救赎吗？需要救赎的人是我自己，我已经迷失了！
“你叫什么？”背后远远地传来创世神温柔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声音低低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而我明白了，自己是被神放逐的孩子，我一直在期待着别人的救赎……一直……
二十五．
想回去，想离开这个干净的世界，怕自己玷污了他的美丽。可是……曼威呢？救他，还是放弃他？渡至神性界的入口，胸口忽然荡起一片蓝色。痛……
我……太自不量力了……
“你就这样回去？”好听的声音来自我的身后，是谁？
骤然回头，对上一双美艳的眼睛。虽然他离我有一段距离，我却仍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天生的高贵气质。
“阿曼比尔……”我惊呼。他比照片上要俊美得多，一头晶亮的长发直落脚跟，水蓝的双目略闪着忧郁的光芒，以及让人忍不住想吻住的惊艳的红唇……他真是创世神创造出来的最杰出的作品！
“你真的要回去？难道你不想替曼威解开封印？”
“你怎么知道我来是为他解除封印的？”有些惊讶，这个世界里还有了解他的人吗？
“未来……”
“什么？”
“我说未来……我看到未来的你要来我的世界……”
“既然这样，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他看得到吗？那么他也应该知道诺依斯对我做过的事情。不可原谅，这样的人不可原谅。我连心中对他最后的尊敬都消失无踪了。
“我并不能看见全部。即使我是天界的神官，也有看不见的东西。可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活着？”
“你……”难道要我说出来，他才甘心，他分明就是在糊弄我，“别以为随便找个借口，我就会原谅你。一切……都是你的错。”怒火烧至顶点，黑颀剑的光芒闪过，我的剑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他动都没有动一下。杀了他，就不会再有我了……
“你真的不怕？”就算是黑颀剑的剑气也能震得人浑身发抖，对他来说，就那么有自信我不会动他吗？
“我也……很想躲开……可是……”凄凉的笑，让人心碎。
“你……你的眼睛……”忽然间捕捉到他没有目标的目光。黑颀剑从我手中猾落，我后退了几步。如此完美的人，却是个……瞎子……
“很失望是吗？”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成为神官必须的条件——用自己的眼睛换取心灵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神官？”
咬了咬唇，他的眼中更浓的忧郁。
“你真的不希望活真？”他想避开我的问题。望着他，我的心在颤抖，怎么能怪他？可是，又怎么能怪我？不想活了吗？只要告诉他，我也许真的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在犹豫什么？
“为了曼威也不行吗？”
“曼威……”喃喃着，为了他？
“你很依赖他吧！就算曾经有再多的坎坷，在能抓住幸福的时候，千万不要松开。”
“你……你胡说什么？我和曼威怎么可能……”刚想反驳，却觉得眼前一黑，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好好睡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老师，他看起来很不好啊！”青涩的声音夹着少许的关心。曼威探着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安，“他的脸好苍白哦。”
“是你太用力打他了。”
“可是，我只是很轻地打了他一下啊！”看着手中长长的木棍，他的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其他的天使都这么脆弱吗？
“是吗？你担心他？”
“我更担心老师啊！”
“所以，你那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好想在义父那里多待一会呢！老师又看见未来了吗？那曼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半撒娇得钻入阿曼比尔的怀中，他淘气的手拽上老师脖子上那条晶亮的锁片。
“对不起……我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可是老师你不是说看到他今天要来吗？”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未来。我的心已经不纯洁了，没有资格再做神官。”
“为什么会不纯洁？”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锁片的链子突然被拽断了。一滴湿湿的泪落在曼威的手上。
“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是你的错，天意如此。”抹去眼角的泪，阿曼比尔精致的脸上无尽的悲哀。不是为链子心痛，是为那个心中的人担心，神的旨意是要他把这孩子交给诺依斯，可是……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这孩子的怨恨是如此的强烈，他的心动摇了。
“老师……你说过没有天意的啊。人要为未来抗争，不是吗？”
“那么，你会为谁抗争呢？”
“为老师啊！”
“是吗？为我抗争？”紧紧地搂住怀中小小的身体，“曼威，未来的你会怎么做呢？”
“啊？”
“不，没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可是，耳边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去，帮我把他送进神性界！”
“阿曼比尔……”声音更清晰了。为了可能有的未来，他必须赌一次，赢了，就是这孩子无尽的幸福，输了……就是他和诺依斯的性命……
“还有，把这个挂在他的脖子上。”拾起地上的锁片，塞进曼威的手中。第一次，轻轻抚过安的面孔，“未来还没有决定，一切要看你自己了！”
“阿曼比尔，你在哪里？”连忙转身，阿曼比尔扑进那具出现在走道口的身体，一手将他拉近自己的胸前，慌忙吻上他的唇。另一只手在身后摆出一个手势。曼威愣了愣，以他天生的神力把安的身体推进了神性界。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手指只来得及触过安胸前的锁片。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他有些失神的抓住自己胸前那块蓝色的石头！一片妖艳从神性界里射出，照射在他手中的蓝石上……
未来还没有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