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南牙
六．
无尽的黑夜压低了干涩的空气，闷热的令人窒息。深幽的房间里没有半盏灯，淡淡的月光照着屋子里小小的一块，留下不了什么，寂寞的让人心痛！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静静地坐在墙角，消瘦的肩膀在单薄的衬衣里瑟瑟地发着抖。门，半掩着，男孩不停地向那里望去，演示不住的激动浮上嘴角 ……
“砰”的一声，门被粗鲁地踢开，修长的身影在浮光下冷俊的令人心寒。诺依斯脚步不稳的向前挪了几步，浑身上下掩盖不住浓烈的酒气。他的眼睛眯了眯，渐渐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很快地，他的眼角捕捉到那个倚在墙角不敢靠近他的身体，邪恶地笑容顺着俊美的唇融化开来。
“过来。”他钩了钩手指示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使他的笑脸看起来更加阴森。
男孩犹豫着，身体贴着冰冷的墙移了过去。他做错了什么吗？
“你怕我？”一把拉过那个颤抖的身体，诺依斯毫不演示他的不满，满嘴的酒气直喷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
男孩轻摇着头。怕？怎么会呢？他是如此地期待着能够见到诺依斯，印象中除了诺依斯，再没有人敢接近他这个“瘟神”了。
“我……怎么会害怕爸爸呢？”
“爸爸？”诺依斯蹙着眉，“谁告诉你的？……你，怎么有资格做我的儿子？”轻视写在脸上，他用力扯住男孩金色的长发，将他的脸拉近自己的。究竟是谁允许这畜生拥有这样的美貌——那个让他心痛的熟悉的容貌……
“……那，谁才是我的父亲呢，诺依斯？”
“你不是任何人的孩子，没有人希望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你自己破坏了神的旨意，来到这里……你根本不佩活着。”
“诺依斯……”男孩忧伤地看着他。他，让诺依斯讨厌了吗？为什么诺依斯不喜欢他呢？他一直都很乖啊，从不离开这个房间，不打碎一样东西……诺依斯让他跪着，他决不敢站起来；诺依斯要打他，他也决不敢喊痛……他不敢奢求什么，他只想让诺依斯抱抱他啊。今天，当他听门外的小厮说诺依斯是他的爸爸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可是诺依斯却说不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诺依斯，他就再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他，并不想让诺依斯讨厌呐！
“没用的东西，为什么阿曼比尔要生下你？是你毁了他……是你，杀了我的阿曼比尔……”诺依斯瞪着猩红的双眼，望进男孩红色的眼睛，“ 这一辈子你别想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的诅咒……作为你夺走我的阿曼比尔付出的代价……”
“诺……”
男孩未说出口的话被诺依斯紧紧贴上的唇挡了回去，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是错觉吗？今晚的诺依斯看起来……那样的可怕……
“畜生……”诺依斯忽然抬起腿踢向男孩的胸口，他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挂在墙上用来装饰的剑，摇晃了几下，掉落在地上。金属落地的声音燃起了诺依斯胸中更多的欲火——阿曼比尔就是死在那把剑下……那晚，当他赶到的时候，在他的面前留下的仅仅是阿曼比尔流了一地的鲜血和他苍白的美丽面孔……没有人能逃离他，谁都不可以……
“你以为用死就可以解决一切吗？别想逃，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诺依斯突然将男孩压到在地，炙热的气息灼烧着他的脸狭，有力的双手紧紧地嵌住那单薄的肩膀……
“再也……不让你逃了……阿曼比尔……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粗暴地撕扯开男孩薄薄的衣裳，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将脑袋埋进那稚嫩的身体，疯狂地吮吸着，啃咬着，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男孩本能地抗拒着，却无法阻止那残忍的举动 ……
房门外，小厮门静静地站着，冷漠地注视着男孩的挣扎……他，该死。光是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睛，就决定了他存在的多余——变异亚种 ，天使中最没有理由活着的种族……即使，他是他们伟大主子唯一的亲生骨肉……
月光冷冷的，像是在厌恶这里 。被黑暗笼罩着的房间里除了诺依斯疯狂的举动，还有男孩痛苦的叫声，泪水浸湿了他漂亮的眼睛。鲜血从他的右手奔流而出，那把装饰的剑冰凉地啃食着他的肌肤，他甚至听得见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知觉在远离他的右手，温热在抛弃他的身体，思绪在混沌……
他不是畜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碰触的玩物……今夜，他会永远记住，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原谅这个放逐了他的男人，即便他曾经期待过这个男人的爱……
七．
冰冻的夜，月光不明，房间里暗得看不清什么。凉凉的汗水顺着我的肌肤滑落，眼睛里竟有种湿湿的感觉……我用手拂去眼角的那片湿润。
是泪吗？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还记得我刚被诺依斯放逐到下层天的那段日子，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冰冷的地和黯然的泪水与我做伴。我曾发誓，即使生在下层天，我也决不做别人的玩物。我要让诺依斯后悔这么对我。是父亲也好，是仇人也好，我这一生绝对不会原谅他，我要他亲眼看见我成为万人景仰的天使。可是，我终究不过是一只低级的天使，当我被那些以出卖身体为乐的家伙压倒在地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丝毫羞耻的感觉，我甚至觉得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不再做噩梦，不再有眼泪，也不再有恐惧；习惯了有雨的黑夜，习惯了周围淫乱的空气，也习惯了被人欺辱——我，已经麻木了……直到瑟拉斐用他温暖的双手紧紧抱住我，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我只想为他做些什么……这六年来我一直这样做着，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当初的那份伤痛……但是，是什么将我那深深的罪恶和仇恨再一次点燃？我……想报复诺依斯……
“你醒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忽然间都被灯光充满。我用手挡住这让我眩晕的光，它看起来不属于我这样的天使！
“把衣服穿上！”那个男人命令道，他的霸道好象诺依斯。我这才发现，我的身上没有半点衣物，只有一条被子遮掩着 。
“你……做了什么？”我咬着唇，强忍着想要撕裂他的冲动。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这种事情……除了诺依斯！
“你以为呢？还是你希望我做什么？”那男人蔑视地看着我。既然轻视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他本可以把我交给元老会处置，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我会把你交给元老会，但不是现在……你要一直这样坐在床上吗？”我的脸变的苍白，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不想输给他的气势，就算我是他的囚犯，也不能让他小看！我迅速穿好衣服，那期间，他一直背对着我……因为我是囚犯，还是他根本不削去看这肮脏的身体？
“把药喝了！”依旧是不容许反驳的霸道。我接过他手中的碗，毫不抗拒地把药喝了下去。我要好好的活着，看着瑟拉斐成功……也许我还可以看到诺依斯，我要让他后悔放逐我……
“‘安格烈’，这名字不适合你……”说罢，那男子转身离开，丢下一个古怪的笑容，而我的心猛地紧绷起来……他，知道我的名字？
忽然间，我想起了瑟拉斐的链子，那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可是，我的手触到脖子时，那里竟然是空的。怎么可能？除了瑟拉斐，没有人能拿下它，而那个男人做到了。是我太小看他了吗？他究竟是谁？
八．
元老会是由十二个被创世神选中的天使控制着，他们负责管理神性界入口和处理天界的重要事情，是天使会之上的最高执法阶级。他们的行动不受创世神的制约，但他们的地位无法超越创世神，这注定了他们只是创世神借以统治天界的工具。
元老厅里聚着十个人，懒散的不像是个有权威的阶级。元老会里长年只有十个人，其它两为元老几乎不曾踏进过这里。双子宫的阿曼比尔十五年前突然死去，原因不为人知，他空缺的位置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巨蟹宫的曼威是创世神的义子，自从八年前被选入元老会后，就一直待在创世神的身边，没有离开过，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由于近来传出了圣隐者瑟拉斐意图谋反的消息，再加上他们这帮元老到现在还无法给创世神一点交代，创世神大怒，派遣曼威到元老会协助他们。
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他曼威毕竟是创世神的义子，在名份上就高出一等，既然是受创世神的派遣，自然有管制他们的义务。这怎么能让他们这些生活在元老会大半辈子的人服气？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那还不如杀了他们。所以，早在接到曼威要来的消息之时，他们就做好了准备，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不敢轻视这里的元老们！
“那小子太过分了吧！”狮子宫威齐尔按奈不住火气，为了等曼威，他们十个人早早地就来到了元老厅，可是那曼威却迟迟未到。若不是小瞧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呢？
“仗着他是创世神的义子就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他敢这样对待创世神……”
“抱歉，我来晚了！”见到曼威，威齐尔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预先准备好的刁难他的语句，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曼威也没有什么，是比他预料中的英俊些，阴冷些，但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害怕吧！害怕？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你当元老会真的闲的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你知不知道，这点时间足够瑟拉斐策动好几个阴谋了……”
“我知道。不过我拿到了可以让瑟拉斐那几个阴谋破产的东西！”曼威的话顺利堵住了那几张欲开的口。
“噢？你查到证据了？”明显的轻视，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轻轻地将那条银色的链子挂在指尖，晃动的银光吸引住了其余的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瑟拉斐手下的标记。”
“那个东西吗？怎么可能，我见过许多天使有这东西，难不成他们都是瑟拉斐的手下？”
“阿斯莫德尔大人见过许多天使挂有这样的贴身物品吗？”曼威淡淡地笑了笑，他话中的另一番意思任谁都听的明白。在这个禁止天使恋爱的世界里，肉体上的交换实在是太过于平凡的事情，就连创世神都无法克制，又怎能要求他创造的孩子们不那么做呢？偏偏这些自以为高贵的天使害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的丑事，表面上不敢提起，暗地里却还在继续这种勾当，不然也不会被瑟拉斐抓到机会，杀掉那些碍事的人。曼威轻哼一声，他鄙视这些虚伪的家伙！
金牛宫阿斯莫德尔的脸变得苍白，他低声支吾着：“这个……只是见过而已……只是见过……”
“那么说来你得到这条链子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威齐尔嘲笑道。他就不信曼威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如果你那样认为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们他在我手上。”
“那你还不把他交出来？”
“现在还不行，他受了伤，不能受罚。况且我还有更好的计划……”
“曼威，别太自以为是，这里不是创世神的别宫，是元老厅……”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时，千万别吝啬啊！”
“你想单独行动吗？你把我们这些长辈当成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我交出他喽？”
“当然。”难道你想独自向创世神邀功吗？阿斯莫德尔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是不想这么快就和曼威翻脸。他虽然只是个年轻小子，但既然创世神会派他来，他就一定有过人的地方，眼下的形式是：和他合伙，总比被瑟拉斐抢占了优势的好！
“好吧。按你们说的，过几天我把他带过来，任凭你们处置！”说罢，不想再和他们争执，曼威转身离开了元老厅！
“少爷。”休德默默地站在门口，迎接曼威的归来。刚才，从随行的侍卫那里，他已经听说了在元老厅发生的事情。早就料到那帮老家伙不会乖乖地和少爷合作，但少爷也没有迁就他们的必要吧，如果看着碍眼就除掉他们，这不是少爷一贯的作风吗？
“休德，不要乱来。”曼威低低地说道，这跟了他多年的管家，他再了解不过了。
“少爷，你对他们太仁慈了。不给他们点颜色，还当你好欺负呐！”
“现在还不行，我还需要他们的力量！”邪恶的笑容浮上那张俊美的面孔，他曼威岂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那男孩呢？”
“按你的吩咐，我把他安排在你的房间里了！”
“查到他的底细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不是一般的杀手，那张脸过于俊俏了。”休德别有所指，依瑟拉斐的性子，怎么会放过这样漂亮的天使？
“哼，光有外壳而已。”
休德撇了撇嘴，少爷的审美观有问题吗？漂亮的天使他是见得多了，但像那样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天使实在不多见，少爷竟然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不过，话说回来，少爷对敌人是没有半点仁慈的，看来今夜那个天使不会有好下场了……
九．
我想我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明明憎恨着自己的翅膀，却又有想飞的冲动……
一整天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出现，大概是厌恶我了吧。而我，竟然会觉得失落。我该知足的，作为囚犯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的更多呢？
窗外有一只天使，他好美！晶亮的身体在月光散发着柔和的光，仿佛他生来就是月光的一部分。好几次，他停在窗外看着我，浮动的翅膀美的让人心碎。我伸手去抓他，他却急忙逃开。讨厌我吗？我真的那么肮脏吗？我也好想飞啊，想向他那样无拘束地扇动着翅膀，飞翔在辽阔的星空下。但月光会接受我吗？
想飞啊……
水流过的声音，苍白而又无力。我猛地转过身去。看见嫣红的液体顺着那男人手中的瓶子落进一个高脚的杯子。我的心往下一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会疏忽了他的存在。如果他也是个杀手，那我已经输给了他……
“要来一口吗？”杯子递到了我的面前，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我忍不住喝了一口，却被那苦涩的味道呛地喘不过气来。
“你没喝过酒吗？”
“酒？那是什么？”
“喝的东西……瑟拉斐没有教过你？”
瑟拉斐，那个熟悉的名字绞着我的心。还是被发现了吗？他知道我是瑟拉斐的人。
“元老会的人要我交出你……不想受罚的话，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受罚？我如果会害怕，又怎么能成为瑟拉斐的杀手？他太小看我了。
“你真的不怕？”
漠然地椅在栏杆上，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任何想伤害瑟拉斐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你想飞？”他突然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深深地刺痛了我。他会读别人的心？
“依度伦告诉我的。”他轻轻抬了抬手，刚才的那只天使优雅地落在他的身后。
“你……监视我。”我暗暗地咬着牙，仿佛被人剥落了衣服，叫人看的彻底。那个天使，我丝毫没有防着他。
“没有。依度伦不能离开我的力量范围。”
“你是说他只是顺便做了你的狗？”
“他不是狗，是我的朋友……精灵天使也是天使，你不该歧视他们。”他的手温柔地抚过那个天使的身体，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品。而那天使晶亮的身体居然轻易地就被他的手穿过。
“他……没有实体？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吗？”
“死？精灵天使原本就没有实体，他们的生命力极其脆弱，只有依靠其他的上级天使才能活下来，是劳役阶级……你没有见过精灵天使？瑟拉斐的身边应该不缺他们啊。”
精灵天使？劳役阶级？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我以为天使只分上级和下级。上级天使是占有的阶级，而下级天使是付出的阶级……瑟拉斐的身边没有精灵天使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吗？那我又算什么？劳役阶级吗？
身后一声闷响，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按到了地上。寒光一闪，擦着我的发丝滑过他的脸颊，瞬时殷红的血滴在我的身上——他的脸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休德——”他暴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掉落在他身旁的箭。
话音未落，青色的身影急驰而过，飞向窗外。
“少爷，你受伤了——”随后到来的灰衣少年，脸色吓地苍白。我见过他，这男人的贴身侍卫之一。
“混蛋——”他一拳击在桌上。可怜的桌子还来不及呻吟，就被劈成了两半。他的怒火足以点燃这间房子。
“少爷。”青色的身影悄然地落在窗前。休德异常地冷静，他并不害怕这男人的火气。
“抓到他了吗？”
“没有。”
“知道是什么人吗？”他的血还在流，脸色略显苍白。以前都没有发现，原来他的脸是这么地好看。
“先替你止血吧。”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是休德说这话时却一直看着我。
他的目光也转向了我，眼睛深幽地让人迷惑。
“你先休息吧……依度伦会留下来照顾你。”
他们有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其实何必瞒着我。我是个杀手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才想杀我的那个家伙是瑟拉斐的人呐。瑟拉斐……我还是碍到你了吗？
低沉的关门声，震地空荡荡的回廊令人有些心寒。曼威回头看了看，确信安格烈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才低低地看了口。
“瑟拉斐的人？”
休德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瞥，没看清他的脸，但是那条闪着银光的链子确实和安格烈身上的那条一样。”
“不许叫他那个名字。他……并不丑陋。”脑海里浮现出那男孩清澈的暗紫色眼睛。不知道酒，不知道精灵天使和劳役阶级……他远没有他想象中来的邪恶，单纯地让人不知所措。
“少爷……”休德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不……没有……”
“休德……”曼威轻抿着唇，是关于他的不好的消息吗？
“少爷……别再接近那小子了……他，很危险。”
“理由呢？”
“我说不上来，直觉告诉我他有种让人惧怕的力量……那是什么，我也弄不清楚。”直觉？是的。以前并不觉得。可是刚才看着那小子的时候，他忽然感到骨头在颤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曼威蹙着眉。休德是炽天使，天使第一阶级中力量最强大的一族。除了创世神、圣隐者、元老会、四大天使和天使长外最高的阶级。休德究竟怕什么？那男孩最多不过是个炽天使，阶级上和休德是平等的，但年龄上却是休德占优势。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休德也成熟了不少，应该不会有那种感觉才对。是休德多心吗？他希望是……
十．
一阵风拂过，夹杂着秋季里的寒气，冰冷着曼威的心。修长的身体立在向外敞开的露台上，任凭风吹散他束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晶亮的身体静静地停在他的身后，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睡了？”
依度伦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曼威脸上那道深深的血痕上。那个男孩伤了他的曼威！
“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我讨厌他，他……害你受伤！”
“是我自愿的。没人能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你在生气……不是因为他吗？”
“我在气我的疏忽……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不敢想象，那纤细的男孩受伤倒在血泊中的情形，就好象那个初见他的夜晚，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他心痛！
“你在意他？”淡淡的酸味，他以为曼威不会在意任何人。
“我的猎物……没人有资格碰……”
“因为他的容貌……像阿曼比尔？”小心地不去触及这敏感的话题，但他想知道，阿曼比尔，这让曼威迷惑了多年的人，究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曼比尔……”低低地念着那个名字，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滑过桌上的相片。
“你杀了他，那还不够吗？”
“……不够，还有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先出去吧！”
依度伦欠了欠身。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但他没有选择。身为劳役阶级，本应该成为上级天使手中的玩物，他能得到曼威朋友般的对待，是该多谢上天的厚爱了，还能要求什么呢？曼威的心结没人打得开，他只能远远守侯着他，这是他的极限！
谴走了依度伦，曼威的心一下子空掉了，摊开紧握的拳头，那里面尽是冷汗。阿曼比尔吗？为什么你要我杀了你？说死能让你解脱的人是你，但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究竟得到了什么？你的才智，你的冷静，你的锐利……就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死，是弱者的行为。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可是为什么最终变成弱者的人竟是你——我最尊敬的老师？
痛苦地合着眼，曼威的心跌至底谷。这十年的心结要到哪一天才能解地开？
外面的打斗声停止了。结束了吗？那个入侵的小子，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曼威岂会容得了伤他的人再一次逃走？
缓缓张开眼睛，目光又一次滑过那张精致的照片！阿曼比尔，我不会学你成为弱者的！残忍的笑浮上脸庞。
“少爷……”灰衣少年心里一寒，看到曼威的笑容，他连要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知道了。”不用说他就已经明白了。刺客吗？他不会让他好过的。
曼威用手抬起那张清秀的脸蛋，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骨子里的倔强一看就知道，瞒不住心情的神态里少了分杀手该有的沉着。
“这小子还挺厉害，我们一大群人都没拦下他。多亏休德先生及时赶到，才摆平了他。”灰衣少年不知死活地在那边口沫横飞。曼威的手下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搞不定，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休德适时的用眼神将少年的话堵了回去。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瑟拉斐的手下都这么不怕死吗？”
“那是当然，大人的手下没有一个是怕死的！”艾依得意地回道，丝毫没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那么说你的确是瑟拉斐派来的。”曼威的唇角扬气了优美的弧形。
“你……我，我才不认识什么瑟拉斐呢，我也没有要杀人……”
“你真的是被派来杀那男孩的？”
“我没有要杀安格烈！”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懊悔地咬这唇，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男人好阴险！
“看你这样子，瑟拉斐怎么会派你来，难道他身边没有更好的杀手了？”
“不许你侮辱大人，其他的杀手……”意识到什么，艾依狠狠地咬着牙不再开口。
“其他的杀手去杀四大天使了！”
“你怎么知道？大人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黑光闪过——快地看不清动作。男孩还来不及呻吟，俊秀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阴森的刀痕，裂开的骨头，血肉模糊……
“安格烈……你……”艾依惊恐地张大了嘴，放大的瞳孔绝望地盯着眼前那把黑漆漆地长剑……他的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哀怨的眼神锁定在那张绝美的面孔上。
“你……”曼威猛地转过身去，对上的是一双冰冻的眼睛。安格烈，那个男孩，他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的？没有人察觉吗？还有他手中的剑，那把特制的黑水晶般发亮的剑，带着可以冰封任何人的寒气。他藏有武器，可是没有人知道！对了，他是杀手，能被瑟拉斐派去杀天使长，一定不会只有这张面孔吸引人而已。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残酷的眼神，可怕的杀机，他……才十几岁啊，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憎恨还有那另人浑身发抖的身手……
“瑟拉斐不需要叛徒。”冰冷的笑挂在他的脸上，水色的肌肤没有生机。任何人都不能背叛瑟拉斐，谁都不可以！他高傲地扬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剑在滴血，与他黯然的身影融为一体，混入夜色中。
曼威不觉地后退了几步，是错觉吗？眼前的男孩让他觉得如此陌生，不是那个单纯地放不进任何杂念的他。残忍的手法让他心寒。那双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变异亚种中的I CHILD吗？这就是休德害怕他的理由？天界里还存在着变异亚种——那种禁忌的生物体……还没有被赶尽杀绝吗？
十一．
变异亚种！那男孩是变异亚种……
曼威静立在落地窗前，黑夜衬出他颀长的身影。他微抿着唇，目光停留在熟睡男孩漂亮的面孔上。没由来的，他的心微微震了一下。那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这男孩时的一样。那一天，看着他美丽却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头竟会有一丝的苦涩。是为他难过吗？难过？怎么可能？他曼威从不为任何人难过，即使是阿曼比尔的死都不能让他流下一滴的眼泪。他只是困惑，为阿曼比尔，也为自己……
悄然地走近他，曼威不禁有些失神。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他。那毫不设防的睡姿是装出来的吗？刚才他还残忍得让人心痛，现在却温和得像个普通的孩子。 如果不是发生了许多事情，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喜欢用身体取悦别人的小家伙！ 可是说到喜欢……这男孩真的喜欢那么做吗？
想起了那天为他伤口止血的时候，看到他一身被虐的伤痕，深深浅浅就像从来没有停止过被人欺辱似的。他难道不知道对于瑟拉斐来说他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傀儡啊。为瑟拉斐出卖自己，为他杀人，为他承受可能的种种酷刑，这……值得吗？
“少爷，你果然在这里！”依度伦轻轻地从空中飘落，安静地待在曼威的身后，不接近一步。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不用转身他就能感觉到依度伦渐弱的呼吸。精灵天使是很脆弱的生命体，只要离开其他天使太久，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没有少爷在我身边，我也睡不安稳啊！”
“你是来道歉的吗？”
“……少爷，我……”
“你早就知道他是变异亚种了吧！同是劳役阶级，加上精灵天使天生的敏感，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我讨厌他……想让少爷杀了他……可是，少爷你是不会听我的。”苦笑了笑，他说不说根本就没有区别。即使是现在，少爷也不会伤害这个男孩。他真的很不甘心输给他。
“依度伦……我不许你碰他，至少在我解决瑟拉斐之前不可以……”
“那之后呢？你会替我杀了他吗？”
“……没有之后，元老会的人要他，那帮家伙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为什么说到这里，他的心会隐隐做痛？眼神始终放在男孩精致的脸上，身体却在不住地颤抖！
“你说过他想飞？”努力转移着话题，曼威想摆脱这奇怪的感觉 。
“他不可能再飞了。”
“怎么？”
“我看过……他的翅膀。在你进来之前，他展开过……很漂亮……但……有被折断过的痕迹……”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这个发现。变异亚种大多是不完整的个体，很多的都没有翅膀。据说这是创世神对那些同性相爱的天使生出来孩子的惩罚。可是，安格烈是有翅膀的，而且还出奇的漂亮。如果不是被折断，他飞起来一定会是最美的。不愿意承认，但那是事实。
“你说……被折断？”又是那种感觉，压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是惩罚吗？背叛天界的天使会被灌上堕天的罪名，惩罚是——折断翅膀。他，背叛过天界？
心悸地看着这消瘦的身体，想要透过他看到什么。堕天，很厉害的罪名。被折翅的天使不可能活下去，而被灌上堕天名义的天使更不可能还在天界。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还是有什么让他必须留下的原因？
安格烈不安地翻了个身，也许是房间里的声音吵到他了。曼威站起身，又一次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全身。忽然，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他伸到被子外面的右手……触目惊心的伤疤横躺在那只光滑的手臂上。曼威握紧了拳头，关节开始犯白。
“他是用左手拿剑的……”回廊上两个很不协调的身影，一前一后。依度伦将声音放地低低的，曼威冰山似的身体让他不敢接近！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已经发现了！”
“他的右手……真的伤的很严重？”
“不是严重，是完全废掉了。大夫说是利器割伤了神经，完全不可能再有感觉。”
“大夫？哪来的大夫？你又瞒了我什么？”曼威忽然转身，目光直直地逼向依度伦。天，少爷在生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昏倒过，在杀了那个入侵的天使之后……是因为伤口发炎了才高烧不止的……休德叫来医生的时候你在书房里，不让人进去……所以，没通知你……”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没有了。”依度伦不安地垂着眼，明知道惹怒曼威的后果是很可怕的，但他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安格烈的事情。
猛然地，依度伦感觉到一丝可怕的压抑感，刚一抬头，身体就被曼威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是的，他没有实体，只是靠着曼威翅膀中发出的阿斯特拉尔波应自己的所需的用途改变自身的元素。也正因为这样，能够触摸到他的人只有曼威。
“你想激怒我？”曼威俯下身，将他包围在自己的双臂中。
“我……不敢。”
“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身体更加地靠近，挂在他脖子上那串菱形的蓝石散发出媚惑的光芒。
“少爷，别这样。”
“那你想怎么？”低沉的嗓音，像是能钩走人的魂魄。曼威一指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听着，依度伦，你最好别惹我，我能让你活得很好，自然也能让你死得很惨。”
“……”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脸变地嫣红。曼威的残忍他怎么会不知道，但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啊，“你……真的……那么在意安格烈？”
“不许叫他那个名字！”曼威忽地俯身吻住他的唇，拼命地吮吸着，任凭怀中的人气息微弱下去。
曾经无数次品尝过这唇的味道，甚至感受过他脆弱的身体在他的身下挣扎。没有什么原因，只因为他喜欢，喜欢看别人痛苦地挣扎。这是他的孽根。在他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创世神就说过，他根本不适合做一个天使，为了调教他，创世神才将他留在身边。但，那有用吗？八年残酷的磨练，他的孽性丝毫不曾改变过。死在他手下的人一年比一年多，然而，还是没有理由，只因为他喜欢！
“叫他安，从今天开始，他叫安……”放开那具几乎没有了呼吸的身体，任他虚弱地沿着柱子滑落在地上。
高傲地身影逐渐远去。依度伦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冰凉的液体从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缓缓滑落。那个变异亚种，我是不会让你夺走曼威的。你……该死！
十二．
天色已经微微犯白，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浑浊的空气给人很深的压抑感，就像那无数个被欺辱的夜晚，让我窒息。
昨夜，我好象是昏倒了，籍着伤口的痛苦，我才能好好地睡了一觉。原来能睡着也是种幸福。是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但代价是夜夜的失眠，即使是在瑟拉斐的怀中，我也没有真正的睡着过。害怕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充塞着哀怨之气的巷子……
昨天，我杀了艾依，说不清为什么要那么做。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会杀我，那支擦伤曼威的箭原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不想杀我，却也不能救我，艾依他一定迷惑了很久。就这样回去，瑟拉斐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是想给我一个交代，也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借口。很久以前，那只纯洁的天使就在我的身边了，和我不同，他的心从来没有被污染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待在我这样一只肮脏的天使身边，只是知道看他的血溅上我的剑时，我有种莫名的快感。我的心已经死了，任何人都不再能牵畔住我。瑟拉斐的要杀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有感觉了。我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为我这样的天使驻足……
一阵揪心的痛袭遍我的全身，我急忙抓住身边的栏杆，身体却因为痛苦瘫软下去。我紧紧咬住唇，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那痛似要撕裂我的身体，让黑暗吞噬我……我看到我紧握栏杆的手变地苍白，就好象……死人的手……即使是在被诺依斯折断翅膀的时候，我也没有如此深切地体验过死亡的接近……
血从被我咬破的唇里流了出来，混着我的汗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感觉。我还活着……
许久，痛才慢慢远去，而我已虚脱的无力……这是第几次了？从何时开始，我的身体变地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死掉。诺依斯说过，我这一生不可能好好的活着，这就是诅咒吗？我会死吗？……那也好，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成为别人的工具，让我死吧，那样我或许会好过些……
“少爷要见你。”冰凉的声音穿透我的身体，是那只精灵天使。是我多心吗？我觉得他在嫉妒我。嫉妒？我有什么可以嫉妒？被人当作畜生来耍是种幸福吗？
“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的主子来了，你不想见他？”鄙视地瞧着我，他果然是看不起我，所以那时我伸手抓他，他才会避开。
“我知道了。”站起身，整理好被我抓乱的衣服，我故意丢下一个媚惑的笑容。如我所愿地看到他的脸泛起红晕。渡过他的身旁时，我忽然吻住他的唇，在他惊慌的唇上留下我的血迹和气味。
“别惹我。”温和的不能再温和的声音，我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那一刻，连我自己都忘了，他是没有实体的……而我竟能碰触到他……
十三．
瑟拉斐优雅地坐在上宾的位置上，独有的喝茶姿势是我熟悉。曼威，那个男人，就坐在他的对面，一副让人摸不清的笑脸，深沉的眼睛里是睿智的黑潭。他是故意的，让我见瑟拉斐是为了让瑟拉斐露出破绽。瑟拉斐吗？他会怎么做？我真的很想知道。
“安，过来。”曼威称呼我的方式吓了我一跳，他叫我安。我突然想起来，他说过，“安格烈”这名字不适合我。但，那是瑟拉斐为我取的名字。
“原来曼威大人身边也有这么漂亮的天使。”
“噢，这么说你身边也有？”
“曾经有过。”
“曾经？那时现在呢？”
“我杀了他。”
“他犯了什么错，你要杀他？”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有把话挑明。我望向忽然不说话的瑟拉斐，正好撞上他不加演示的目光。他在看我，是因为对我还有眷恋吗？那，为什么要派艾依来杀我？我竟然希望他能带我走，我……还依恋着他。
“他犯贱。只要我说一句话，他就会让任何人碰他的身体。还自以为我真的会对他有兴趣。再漂亮也不过只有身体能让我满足。说到底，也还是只低贱的天使。他也不想想，那么肮脏的他怎么有资格让我动心？我肯碰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
瑟拉斐的笑声滑破天际，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声音这么刺耳。不自觉地，我的左手握成了拳头。他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当然明白他不允许别人的失败，我能有第二次机会已经很满足了，被他灭口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一直那样地忠心，为了你，我忍受着残酷的训练，忍受着那些肮脏的事情……你可知道，每一个夜晚，我都在颤抖，期待着你安抚我受伤的身体，期待着你的微笑……我并不敢奢望你的爱啊……我只想为你做些什么……难道这一切换来地就是你冷漠的嘲笑吗？
我的身体在拼命颤抖，我感觉的到身体变得冰冷。心痛，那种被诺依斯放逐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到底算什么？永远都是这样吗？我该知道的，这低贱的身体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所爱，我……
温热的手揽上我的腰。我呆楞地看向曼威。他不是应该高兴吗？看到我痛苦，看到我被嘲弄，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为什么，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见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愤怒。不顾我微弱地反抗，他把我整个揽入怀中。他的胸膛是温暖的，让我安心了些，但，为什么要抱我？
“是吗？真可惜，原来瑟拉斐大人的想法这么卑劣。我可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天使……”
“呵呵呵……曼威大人真会说笑，留下危险在身边，可不像你的性格啊。若是我的话，宁愿杀掉那个天使……当然，这是我的玩笑话，曼威大人别放在心上。今天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改天再来陪你喝酒聊天吧！”刻意地将目光转向我，瑟拉斐似乎又想让我看到什么，可我没有看见。不想再看他，也因为曼威的身体挡在了他的目光……我的心已经冰凉了，连那少许该有的心痛都没有了！耳边的声音也变地模糊，只是清晰地听见，我的心在问我：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无尽的黑夜压低了干涩的空气，闷热的令人窒息。深幽的房间里没有半盏灯，淡淡的月光照着屋子里小小的一块，留下不了什么，寂寞的让人心痛！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静静地坐在墙角，消瘦的肩膀在单薄的衬衣里瑟瑟地发着抖。门，半掩着，男孩不停地向那里望去，演示不住的激动浮上嘴角 ……
“砰”的一声，门被粗鲁地踢开，修长的身影在浮光下冷俊的令人心寒。诺依斯脚步不稳的向前挪了几步，浑身上下掩盖不住浓烈的酒气。他的眼睛眯了眯，渐渐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很快地，他的眼角捕捉到那个倚在墙角不敢靠近他的身体，邪恶地笑容顺着俊美的唇融化开来。
“过来。”他钩了钩手指示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使他的笑脸看起来更加阴森。
男孩犹豫着，身体贴着冰冷的墙移了过去。他做错了什么吗？
“你怕我？”一把拉过那个颤抖的身体，诺依斯毫不演示他的不满，满嘴的酒气直喷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
男孩轻摇着头。怕？怎么会呢？他是如此地期待着能够见到诺依斯，印象中除了诺依斯，再没有人敢接近他这个“瘟神”了。
“我……怎么会害怕爸爸呢？”
“爸爸？”诺依斯蹙着眉，“谁告诉你的？……你，怎么有资格做我的儿子？”轻视写在脸上，他用力扯住男孩金色的长发，将他的脸拉近自己的。究竟是谁允许这畜生拥有这样的美貌——那个让他心痛的熟悉的容貌……
“……那，谁才是我的父亲呢，诺依斯？”
“你不是任何人的孩子，没有人希望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你自己破坏了神的旨意，来到这里……你根本不佩活着。”
“诺依斯……”男孩忧伤地看着他。他，让诺依斯讨厌了吗？为什么诺依斯不喜欢他呢？他一直都很乖啊，从不离开这个房间，不打碎一样东西……诺依斯让他跪着，他决不敢站起来；诺依斯要打他，他也决不敢喊痛……他不敢奢求什么，他只想让诺依斯抱抱他啊。今天，当他听门外的小厮说诺依斯是他的爸爸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可是诺依斯却说不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诺依斯，他就再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他，并不想让诺依斯讨厌呐！
“没用的东西，为什么阿曼比尔要生下你？是你毁了他……是你，杀了我的阿曼比尔……”诺依斯瞪着猩红的双眼，望进男孩红色的眼睛，“ 这一辈子你别想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的诅咒……作为你夺走我的阿曼比尔付出的代价……”
“诺……”
男孩未说出口的话被诺依斯紧紧贴上的唇挡了回去，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是错觉吗？今晚的诺依斯看起来……那样的可怕……
“畜生……”诺依斯忽然抬起腿踢向男孩的胸口，他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挂在墙上用来装饰的剑，摇晃了几下，掉落在地上。金属落地的声音燃起了诺依斯胸中更多的欲火——阿曼比尔就是死在那把剑下……那晚，当他赶到的时候，在他的面前留下的仅仅是阿曼比尔流了一地的鲜血和他苍白的美丽面孔……没有人能逃离他，谁都不可以……
“你以为用死就可以解决一切吗？别想逃，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诺依斯突然将男孩压到在地，炙热的气息灼烧着他的脸狭，有力的双手紧紧地嵌住那单薄的肩膀……
“再也……不让你逃了……阿曼比尔……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粗暴地撕扯开男孩薄薄的衣裳，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将脑袋埋进那稚嫩的身体，疯狂地吮吸着，啃咬着，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男孩本能地抗拒着，却无法阻止那残忍的举动 ……
房门外，小厮门静静地站着，冷漠地注视着男孩的挣扎……他，该死。光是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睛，就决定了他存在的多余——变异亚种 ，天使中最没有理由活着的种族……即使，他是他们伟大主子唯一的亲生骨肉……
月光冷冷的，像是在厌恶这里 。被黑暗笼罩着的房间里除了诺依斯疯狂的举动，还有男孩痛苦的叫声，泪水浸湿了他漂亮的眼睛。鲜血从他的右手奔流而出，那把装饰的剑冰凉地啃食着他的肌肤，他甚至听得见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知觉在远离他的右手，温热在抛弃他的身体，思绪在混沌……
他不是畜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碰触的玩物……今夜，他会永远记住，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原谅这个放逐了他的男人，即便他曾经期待过这个男人的爱……
七．
冰冻的夜，月光不明，房间里暗得看不清什么。凉凉的汗水顺着我的肌肤滑落，眼睛里竟有种湿湿的感觉……我用手拂去眼角的那片湿润。
是泪吗？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还记得我刚被诺依斯放逐到下层天的那段日子，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冰冷的地和黯然的泪水与我做伴。我曾发誓，即使生在下层天，我也决不做别人的玩物。我要让诺依斯后悔这么对我。是父亲也好，是仇人也好，我这一生绝对不会原谅他，我要他亲眼看见我成为万人景仰的天使。可是，我终究不过是一只低级的天使，当我被那些以出卖身体为乐的家伙压倒在地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丝毫羞耻的感觉，我甚至觉得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不再做噩梦，不再有眼泪，也不再有恐惧；习惯了有雨的黑夜，习惯了周围淫乱的空气，也习惯了被人欺辱——我，已经麻木了……直到瑟拉斐用他温暖的双手紧紧抱住我，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我只想为他做些什么……这六年来我一直这样做着，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当初的那份伤痛……但是，是什么将我那深深的罪恶和仇恨再一次点燃？我……想报复诺依斯……
“你醒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忽然间都被灯光充满。我用手挡住这让我眩晕的光，它看起来不属于我这样的天使！
“把衣服穿上！”那个男人命令道，他的霸道好象诺依斯。我这才发现，我的身上没有半点衣物，只有一条被子遮掩着 。
“你……做了什么？”我咬着唇，强忍着想要撕裂他的冲动。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这种事情……除了诺依斯！
“你以为呢？还是你希望我做什么？”那男人蔑视地看着我。既然轻视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他本可以把我交给元老会处置，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我会把你交给元老会，但不是现在……你要一直这样坐在床上吗？”我的脸变的苍白，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不想输给他的气势，就算我是他的囚犯，也不能让他小看！我迅速穿好衣服，那期间，他一直背对着我……因为我是囚犯，还是他根本不削去看这肮脏的身体？
“把药喝了！”依旧是不容许反驳的霸道。我接过他手中的碗，毫不抗拒地把药喝了下去。我要好好的活着，看着瑟拉斐成功……也许我还可以看到诺依斯，我要让他后悔放逐我……
“‘安格烈’，这名字不适合你……”说罢，那男子转身离开，丢下一个古怪的笑容，而我的心猛地紧绷起来……他，知道我的名字？
忽然间，我想起了瑟拉斐的链子，那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可是，我的手触到脖子时，那里竟然是空的。怎么可能？除了瑟拉斐，没有人能拿下它，而那个男人做到了。是我太小看他了吗？他究竟是谁？
八．
元老会是由十二个被创世神选中的天使控制着，他们负责管理神性界入口和处理天界的重要事情，是天使会之上的最高执法阶级。他们的行动不受创世神的制约，但他们的地位无法超越创世神，这注定了他们只是创世神借以统治天界的工具。
元老厅里聚着十个人，懒散的不像是个有权威的阶级。元老会里长年只有十个人，其它两为元老几乎不曾踏进过这里。双子宫的阿曼比尔十五年前突然死去，原因不为人知，他空缺的位置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巨蟹宫的曼威是创世神的义子，自从八年前被选入元老会后，就一直待在创世神的身边，没有离开过，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由于近来传出了圣隐者瑟拉斐意图谋反的消息，再加上他们这帮元老到现在还无法给创世神一点交代，创世神大怒，派遣曼威到元老会协助他们。
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他曼威毕竟是创世神的义子，在名份上就高出一等，既然是受创世神的派遣，自然有管制他们的义务。这怎么能让他们这些生活在元老会大半辈子的人服气？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那还不如杀了他们。所以，早在接到曼威要来的消息之时，他们就做好了准备，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不敢轻视这里的元老们！
“那小子太过分了吧！”狮子宫威齐尔按奈不住火气，为了等曼威，他们十个人早早地就来到了元老厅，可是那曼威却迟迟未到。若不是小瞧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呢？
“仗着他是创世神的义子就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他敢这样对待创世神……”
“抱歉，我来晚了！”见到曼威，威齐尔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预先准备好的刁难他的语句，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曼威也没有什么，是比他预料中的英俊些，阴冷些，但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害怕吧！害怕？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你当元老会真的闲的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你知不知道，这点时间足够瑟拉斐策动好几个阴谋了……”
“我知道。不过我拿到了可以让瑟拉斐那几个阴谋破产的东西！”曼威的话顺利堵住了那几张欲开的口。
“噢？你查到证据了？”明显的轻视，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轻轻地将那条银色的链子挂在指尖，晃动的银光吸引住了其余的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瑟拉斐手下的标记。”
“那个东西吗？怎么可能，我见过许多天使有这东西，难不成他们都是瑟拉斐的手下？”
“阿斯莫德尔大人见过许多天使挂有这样的贴身物品吗？”曼威淡淡地笑了笑，他话中的另一番意思任谁都听的明白。在这个禁止天使恋爱的世界里，肉体上的交换实在是太过于平凡的事情，就连创世神都无法克制，又怎能要求他创造的孩子们不那么做呢？偏偏这些自以为高贵的天使害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的丑事，表面上不敢提起，暗地里却还在继续这种勾当，不然也不会被瑟拉斐抓到机会，杀掉那些碍事的人。曼威轻哼一声，他鄙视这些虚伪的家伙！
金牛宫阿斯莫德尔的脸变得苍白，他低声支吾着：“这个……只是见过而已……只是见过……”
“那么说来你得到这条链子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威齐尔嘲笑道。他就不信曼威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如果你那样认为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们他在我手上。”
“那你还不把他交出来？”
“现在还不行，他受了伤，不能受罚。况且我还有更好的计划……”
“曼威，别太自以为是，这里不是创世神的别宫，是元老厅……”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时，千万别吝啬啊！”
“你想单独行动吗？你把我们这些长辈当成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我交出他喽？”
“当然。”难道你想独自向创世神邀功吗？阿斯莫德尔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是不想这么快就和曼威翻脸。他虽然只是个年轻小子，但既然创世神会派他来，他就一定有过人的地方，眼下的形式是：和他合伙，总比被瑟拉斐抢占了优势的好！
“好吧。按你们说的，过几天我把他带过来，任凭你们处置！”说罢，不想再和他们争执，曼威转身离开了元老厅！
“少爷。”休德默默地站在门口，迎接曼威的归来。刚才，从随行的侍卫那里，他已经听说了在元老厅发生的事情。早就料到那帮老家伙不会乖乖地和少爷合作，但少爷也没有迁就他们的必要吧，如果看着碍眼就除掉他们，这不是少爷一贯的作风吗？
“休德，不要乱来。”曼威低低地说道，这跟了他多年的管家，他再了解不过了。
“少爷，你对他们太仁慈了。不给他们点颜色，还当你好欺负呐！”
“现在还不行，我还需要他们的力量！”邪恶的笑容浮上那张俊美的面孔，他曼威岂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那男孩呢？”
“按你的吩咐，我把他安排在你的房间里了！”
“查到他的底细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不是一般的杀手，那张脸过于俊俏了。”休德别有所指，依瑟拉斐的性子，怎么会放过这样漂亮的天使？
“哼，光有外壳而已。”
休德撇了撇嘴，少爷的审美观有问题吗？漂亮的天使他是见得多了，但像那样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天使实在不多见，少爷竟然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不过，话说回来，少爷对敌人是没有半点仁慈的，看来今夜那个天使不会有好下场了……
九．
我想我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明明憎恨着自己的翅膀，却又有想飞的冲动……
一整天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出现，大概是厌恶我了吧。而我，竟然会觉得失落。我该知足的，作为囚犯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的更多呢？
窗外有一只天使，他好美！晶亮的身体在月光散发着柔和的光，仿佛他生来就是月光的一部分。好几次，他停在窗外看着我，浮动的翅膀美的让人心碎。我伸手去抓他，他却急忙逃开。讨厌我吗？我真的那么肮脏吗？我也好想飞啊，想向他那样无拘束地扇动着翅膀，飞翔在辽阔的星空下。但月光会接受我吗？
想飞啊……
水流过的声音，苍白而又无力。我猛地转过身去。看见嫣红的液体顺着那男人手中的瓶子落进一个高脚的杯子。我的心往下一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会疏忽了他的存在。如果他也是个杀手，那我已经输给了他……
“要来一口吗？”杯子递到了我的面前，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我忍不住喝了一口，却被那苦涩的味道呛地喘不过气来。
“你没喝过酒吗？”
“酒？那是什么？”
“喝的东西……瑟拉斐没有教过你？”
瑟拉斐，那个熟悉的名字绞着我的心。还是被发现了吗？他知道我是瑟拉斐的人。
“元老会的人要我交出你……不想受罚的话，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受罚？我如果会害怕，又怎么能成为瑟拉斐的杀手？他太小看我了。
“你真的不怕？”
漠然地椅在栏杆上，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任何想伤害瑟拉斐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你想飞？”他突然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深深地刺痛了我。他会读别人的心？
“依度伦告诉我的。”他轻轻抬了抬手，刚才的那只天使优雅地落在他的身后。
“你……监视我。”我暗暗地咬着牙，仿佛被人剥落了衣服，叫人看的彻底。那个天使，我丝毫没有防着他。
“没有。依度伦不能离开我的力量范围。”
“你是说他只是顺便做了你的狗？”
“他不是狗，是我的朋友……精灵天使也是天使，你不该歧视他们。”他的手温柔地抚过那个天使的身体，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品。而那天使晶亮的身体居然轻易地就被他的手穿过。
“他……没有实体？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吗？”
“死？精灵天使原本就没有实体，他们的生命力极其脆弱，只有依靠其他的上级天使才能活下来，是劳役阶级……你没有见过精灵天使？瑟拉斐的身边应该不缺他们啊。”
精灵天使？劳役阶级？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我以为天使只分上级和下级。上级天使是占有的阶级，而下级天使是付出的阶级……瑟拉斐的身边没有精灵天使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吗？那我又算什么？劳役阶级吗？
身后一声闷响，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按到了地上。寒光一闪，擦着我的发丝滑过他的脸颊，瞬时殷红的血滴在我的身上——他的脸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休德——”他暴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掉落在他身旁的箭。
话音未落，青色的身影急驰而过，飞向窗外。
“少爷，你受伤了——”随后到来的灰衣少年，脸色吓地苍白。我见过他，这男人的贴身侍卫之一。
“混蛋——”他一拳击在桌上。可怜的桌子还来不及呻吟，就被劈成了两半。他的怒火足以点燃这间房子。
“少爷。”青色的身影悄然地落在窗前。休德异常地冷静，他并不害怕这男人的火气。
“抓到他了吗？”
“没有。”
“知道是什么人吗？”他的血还在流，脸色略显苍白。以前都没有发现，原来他的脸是这么地好看。
“先替你止血吧。”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是休德说这话时却一直看着我。
他的目光也转向了我，眼睛深幽地让人迷惑。
“你先休息吧……依度伦会留下来照顾你。”
他们有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其实何必瞒着我。我是个杀手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才想杀我的那个家伙是瑟拉斐的人呐。瑟拉斐……我还是碍到你了吗？
低沉的关门声，震地空荡荡的回廊令人有些心寒。曼威回头看了看，确信安格烈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才低低地看了口。
“瑟拉斐的人？”
休德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瞥，没看清他的脸，但是那条闪着银光的链子确实和安格烈身上的那条一样。”
“不许叫他那个名字。他……并不丑陋。”脑海里浮现出那男孩清澈的暗紫色眼睛。不知道酒，不知道精灵天使和劳役阶级……他远没有他想象中来的邪恶，单纯地让人不知所措。
“少爷……”休德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不……没有……”
“休德……”曼威轻抿着唇，是关于他的不好的消息吗？
“少爷……别再接近那小子了……他，很危险。”
“理由呢？”
“我说不上来，直觉告诉我他有种让人惧怕的力量……那是什么，我也弄不清楚。”直觉？是的。以前并不觉得。可是刚才看着那小子的时候，他忽然感到骨头在颤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曼威蹙着眉。休德是炽天使，天使第一阶级中力量最强大的一族。除了创世神、圣隐者、元老会、四大天使和天使长外最高的阶级。休德究竟怕什么？那男孩最多不过是个炽天使，阶级上和休德是平等的，但年龄上却是休德占优势。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休德也成熟了不少，应该不会有那种感觉才对。是休德多心吗？他希望是……
十．
一阵风拂过，夹杂着秋季里的寒气，冰冷着曼威的心。修长的身体立在向外敞开的露台上，任凭风吹散他束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晶亮的身体静静地停在他的身后，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睡了？”
依度伦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曼威脸上那道深深的血痕上。那个男孩伤了他的曼威！
“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我讨厌他，他……害你受伤！”
“是我自愿的。没人能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你在生气……不是因为他吗？”
“我在气我的疏忽……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不敢想象，那纤细的男孩受伤倒在血泊中的情形，就好象那个初见他的夜晚，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他心痛！
“你在意他？”淡淡的酸味，他以为曼威不会在意任何人。
“我的猎物……没人有资格碰……”
“因为他的容貌……像阿曼比尔？”小心地不去触及这敏感的话题，但他想知道，阿曼比尔，这让曼威迷惑了多年的人，究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曼比尔……”低低地念着那个名字，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滑过桌上的相片。
“你杀了他，那还不够吗？”
“……不够，还有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先出去吧！”
依度伦欠了欠身。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但他没有选择。身为劳役阶级，本应该成为上级天使手中的玩物，他能得到曼威朋友般的对待，是该多谢上天的厚爱了，还能要求什么呢？曼威的心结没人打得开，他只能远远守侯着他，这是他的极限！
谴走了依度伦，曼威的心一下子空掉了，摊开紧握的拳头，那里面尽是冷汗。阿曼比尔吗？为什么你要我杀了你？说死能让你解脱的人是你，但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究竟得到了什么？你的才智，你的冷静，你的锐利……就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死，是弱者的行为。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可是为什么最终变成弱者的人竟是你——我最尊敬的老师？
痛苦地合着眼，曼威的心跌至底谷。这十年的心结要到哪一天才能解地开？
外面的打斗声停止了。结束了吗？那个入侵的小子，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曼威岂会容得了伤他的人再一次逃走？
缓缓张开眼睛，目光又一次滑过那张精致的照片！阿曼比尔，我不会学你成为弱者的！残忍的笑浮上脸庞。
“少爷……”灰衣少年心里一寒，看到曼威的笑容，他连要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知道了。”不用说他就已经明白了。刺客吗？他不会让他好过的。
曼威用手抬起那张清秀的脸蛋，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骨子里的倔强一看就知道，瞒不住心情的神态里少了分杀手该有的沉着。
“这小子还挺厉害，我们一大群人都没拦下他。多亏休德先生及时赶到，才摆平了他。”灰衣少年不知死活地在那边口沫横飞。曼威的手下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搞不定，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休德适时的用眼神将少年的话堵了回去。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瑟拉斐的手下都这么不怕死吗？”
“那是当然，大人的手下没有一个是怕死的！”艾依得意地回道，丝毫没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那么说你的确是瑟拉斐派来的。”曼威的唇角扬气了优美的弧形。
“你……我，我才不认识什么瑟拉斐呢，我也没有要杀人……”
“你真的是被派来杀那男孩的？”
“我没有要杀安格烈！”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懊悔地咬这唇，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男人好阴险！
“看你这样子，瑟拉斐怎么会派你来，难道他身边没有更好的杀手了？”
“不许你侮辱大人，其他的杀手……”意识到什么，艾依狠狠地咬着牙不再开口。
“其他的杀手去杀四大天使了！”
“你怎么知道？大人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黑光闪过——快地看不清动作。男孩还来不及呻吟，俊秀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阴森的刀痕，裂开的骨头，血肉模糊……
“安格烈……你……”艾依惊恐地张大了嘴，放大的瞳孔绝望地盯着眼前那把黑漆漆地长剑……他的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哀怨的眼神锁定在那张绝美的面孔上。
“你……”曼威猛地转过身去，对上的是一双冰冻的眼睛。安格烈，那个男孩，他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的？没有人察觉吗？还有他手中的剑，那把特制的黑水晶般发亮的剑，带着可以冰封任何人的寒气。他藏有武器，可是没有人知道！对了，他是杀手，能被瑟拉斐派去杀天使长，一定不会只有这张面孔吸引人而已。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残酷的眼神，可怕的杀机，他……才十几岁啊，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憎恨还有那另人浑身发抖的身手……
“瑟拉斐不需要叛徒。”冰冷的笑挂在他的脸上，水色的肌肤没有生机。任何人都不能背叛瑟拉斐，谁都不可以！他高傲地扬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剑在滴血，与他黯然的身影融为一体，混入夜色中。
曼威不觉地后退了几步，是错觉吗？眼前的男孩让他觉得如此陌生，不是那个单纯地放不进任何杂念的他。残忍的手法让他心寒。那双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变异亚种中的I CHILD吗？这就是休德害怕他的理由？天界里还存在着变异亚种——那种禁忌的生物体……还没有被赶尽杀绝吗？
十一．
变异亚种！那男孩是变异亚种……
曼威静立在落地窗前，黑夜衬出他颀长的身影。他微抿着唇，目光停留在熟睡男孩漂亮的面孔上。没由来的，他的心微微震了一下。那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这男孩时的一样。那一天，看着他美丽却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的心头竟会有一丝的苦涩。是为他难过吗？难过？怎么可能？他曼威从不为任何人难过，即使是阿曼比尔的死都不能让他流下一滴的眼泪。他只是困惑，为阿曼比尔，也为自己……
悄然地走近他，曼威不禁有些失神。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他。那毫不设防的睡姿是装出来的吗？刚才他还残忍得让人心痛，现在却温和得像个普通的孩子。 如果不是发生了许多事情，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喜欢用身体取悦别人的小家伙！ 可是说到喜欢……这男孩真的喜欢那么做吗？
想起了那天为他伤口止血的时候，看到他一身被虐的伤痕，深深浅浅就像从来没有停止过被人欺辱似的。他难道不知道对于瑟拉斐来说他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傀儡啊。为瑟拉斐出卖自己，为他杀人，为他承受可能的种种酷刑，这……值得吗？
“少爷，你果然在这里！”依度伦轻轻地从空中飘落，安静地待在曼威的身后，不接近一步。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不用转身他就能感觉到依度伦渐弱的呼吸。精灵天使是很脆弱的生命体，只要离开其他天使太久，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没有少爷在我身边，我也睡不安稳啊！”
“你是来道歉的吗？”
“……少爷，我……”
“你早就知道他是变异亚种了吧！同是劳役阶级，加上精灵天使天生的敏感，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我讨厌他……想让少爷杀了他……可是，少爷你是不会听我的。”苦笑了笑，他说不说根本就没有区别。即使是现在，少爷也不会伤害这个男孩。他真的很不甘心输给他。
“依度伦……我不许你碰他，至少在我解决瑟拉斐之前不可以……”
“那之后呢？你会替我杀了他吗？”
“……没有之后，元老会的人要他，那帮家伙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为什么说到这里，他的心会隐隐做痛？眼神始终放在男孩精致的脸上，身体却在不住地颤抖！
“你说过他想飞？”努力转移着话题，曼威想摆脱这奇怪的感觉 。
“他不可能再飞了。”
“怎么？”
“我看过……他的翅膀。在你进来之前，他展开过……很漂亮……但……有被折断过的痕迹……”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这个发现。变异亚种大多是不完整的个体，很多的都没有翅膀。据说这是创世神对那些同性相爱的天使生出来孩子的惩罚。可是，安格烈是有翅膀的，而且还出奇的漂亮。如果不是被折断，他飞起来一定会是最美的。不愿意承认，但那是事实。
“你说……被折断？”又是那种感觉，压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是惩罚吗？背叛天界的天使会被灌上堕天的罪名，惩罚是——折断翅膀。他，背叛过天界？
心悸地看着这消瘦的身体，想要透过他看到什么。堕天，很厉害的罪名。被折翅的天使不可能活下去，而被灌上堕天名义的天使更不可能还在天界。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还是有什么让他必须留下的原因？
安格烈不安地翻了个身，也许是房间里的声音吵到他了。曼威站起身，又一次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全身。忽然，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他伸到被子外面的右手……触目惊心的伤疤横躺在那只光滑的手臂上。曼威握紧了拳头，关节开始犯白。
“他是用左手拿剑的……”回廊上两个很不协调的身影，一前一后。依度伦将声音放地低低的，曼威冰山似的身体让他不敢接近！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已经发现了！”
“他的右手……真的伤的很严重？”
“不是严重，是完全废掉了。大夫说是利器割伤了神经，完全不可能再有感觉。”
“大夫？哪来的大夫？你又瞒了我什么？”曼威忽然转身，目光直直地逼向依度伦。天，少爷在生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昏倒过，在杀了那个入侵的天使之后……是因为伤口发炎了才高烧不止的……休德叫来医生的时候你在书房里，不让人进去……所以，没通知你……”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没有了。”依度伦不安地垂着眼，明知道惹怒曼威的后果是很可怕的，但他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安格烈的事情。
猛然地，依度伦感觉到一丝可怕的压抑感，刚一抬头，身体就被曼威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是的，他没有实体，只是靠着曼威翅膀中发出的阿斯特拉尔波应自己的所需的用途改变自身的元素。也正因为这样，能够触摸到他的人只有曼威。
“你想激怒我？”曼威俯下身，将他包围在自己的双臂中。
“我……不敢。”
“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身体更加地靠近，挂在他脖子上那串菱形的蓝石散发出媚惑的光芒。
“少爷，别这样。”
“那你想怎么？”低沉的嗓音，像是能钩走人的魂魄。曼威一指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听着，依度伦，你最好别惹我，我能让你活得很好，自然也能让你死得很惨。”
“……”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脸变地嫣红。曼威的残忍他怎么会不知道，但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啊，“你……真的……那么在意安格烈？”
“不许叫他那个名字！”曼威忽地俯身吻住他的唇，拼命地吮吸着，任凭怀中的人气息微弱下去。
曾经无数次品尝过这唇的味道，甚至感受过他脆弱的身体在他的身下挣扎。没有什么原因，只因为他喜欢，喜欢看别人痛苦地挣扎。这是他的孽根。在他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创世神就说过，他根本不适合做一个天使，为了调教他，创世神才将他留在身边。但，那有用吗？八年残酷的磨练，他的孽性丝毫不曾改变过。死在他手下的人一年比一年多，然而，还是没有理由，只因为他喜欢！
“叫他安，从今天开始，他叫安……”放开那具几乎没有了呼吸的身体，任他虚弱地沿着柱子滑落在地上。
高傲地身影逐渐远去。依度伦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冰凉的液体从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缓缓滑落。那个变异亚种，我是不会让你夺走曼威的。你……该死！
十二．
天色已经微微犯白，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浑浊的空气给人很深的压抑感，就像那无数个被欺辱的夜晚，让我窒息。
昨夜，我好象是昏倒了，籍着伤口的痛苦，我才能好好地睡了一觉。原来能睡着也是种幸福。是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但代价是夜夜的失眠，即使是在瑟拉斐的怀中，我也没有真正的睡着过。害怕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充塞着哀怨之气的巷子……
昨天，我杀了艾依，说不清为什么要那么做。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会杀我，那支擦伤曼威的箭原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不想杀我，却也不能救我，艾依他一定迷惑了很久。就这样回去，瑟拉斐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是想给我一个交代，也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借口。很久以前，那只纯洁的天使就在我的身边了，和我不同，他的心从来没有被污染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待在我这样一只肮脏的天使身边，只是知道看他的血溅上我的剑时，我有种莫名的快感。我的心已经死了，任何人都不再能牵畔住我。瑟拉斐的要杀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有感觉了。我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为我这样的天使驻足……
一阵揪心的痛袭遍我的全身，我急忙抓住身边的栏杆，身体却因为痛苦瘫软下去。我紧紧咬住唇，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那痛似要撕裂我的身体，让黑暗吞噬我……我看到我紧握栏杆的手变地苍白，就好象……死人的手……即使是在被诺依斯折断翅膀的时候，我也没有如此深切地体验过死亡的接近……
血从被我咬破的唇里流了出来，混着我的汗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感觉。我还活着……
许久，痛才慢慢远去，而我已虚脱的无力……这是第几次了？从何时开始，我的身体变地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死掉。诺依斯说过，我这一生不可能好好的活着，这就是诅咒吗？我会死吗？……那也好，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成为别人的工具，让我死吧，那样我或许会好过些……
“少爷要见你。”冰凉的声音穿透我的身体，是那只精灵天使。是我多心吗？我觉得他在嫉妒我。嫉妒？我有什么可以嫉妒？被人当作畜生来耍是种幸福吗？
“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的主子来了，你不想见他？”鄙视地瞧着我，他果然是看不起我，所以那时我伸手抓他，他才会避开。
“我知道了。”站起身，整理好被我抓乱的衣服，我故意丢下一个媚惑的笑容。如我所愿地看到他的脸泛起红晕。渡过他的身旁时，我忽然吻住他的唇，在他惊慌的唇上留下我的血迹和气味。
“别惹我。”温和的不能再温和的声音，我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那一刻，连我自己都忘了，他是没有实体的……而我竟能碰触到他……
十三．
瑟拉斐优雅地坐在上宾的位置上，独有的喝茶姿势是我熟悉。曼威，那个男人，就坐在他的对面，一副让人摸不清的笑脸，深沉的眼睛里是睿智的黑潭。他是故意的，让我见瑟拉斐是为了让瑟拉斐露出破绽。瑟拉斐吗？他会怎么做？我真的很想知道。
“安，过来。”曼威称呼我的方式吓了我一跳，他叫我安。我突然想起来，他说过，“安格烈”这名字不适合我。但，那是瑟拉斐为我取的名字。
“原来曼威大人身边也有这么漂亮的天使。”
“噢，这么说你身边也有？”
“曾经有过。”
“曾经？那时现在呢？”
“我杀了他。”
“他犯了什么错，你要杀他？”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有把话挑明。我望向忽然不说话的瑟拉斐，正好撞上他不加演示的目光。他在看我，是因为对我还有眷恋吗？那，为什么要派艾依来杀我？我竟然希望他能带我走，我……还依恋着他。
“他犯贱。只要我说一句话，他就会让任何人碰他的身体。还自以为我真的会对他有兴趣。再漂亮也不过只有身体能让我满足。说到底，也还是只低贱的天使。他也不想想，那么肮脏的他怎么有资格让我动心？我肯碰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
瑟拉斐的笑声滑破天际，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声音这么刺耳。不自觉地，我的左手握成了拳头。他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当然明白他不允许别人的失败，我能有第二次机会已经很满足了，被他灭口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一直那样地忠心，为了你，我忍受着残酷的训练，忍受着那些肮脏的事情……你可知道，每一个夜晚，我都在颤抖，期待着你安抚我受伤的身体，期待着你的微笑……我并不敢奢望你的爱啊……我只想为你做些什么……难道这一切换来地就是你冷漠的嘲笑吗？
我的身体在拼命颤抖，我感觉的到身体变得冰冷。心痛，那种被诺依斯放逐时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到底算什么？永远都是这样吗？我该知道的，这低贱的身体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所爱，我……
温热的手揽上我的腰。我呆楞地看向曼威。他不是应该高兴吗？看到我痛苦，看到我被嘲弄，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为什么，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见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愤怒。不顾我微弱地反抗，他把我整个揽入怀中。他的胸膛是温暖的，让我安心了些，但，为什么要抱我？
“是吗？真可惜，原来瑟拉斐大人的想法这么卑劣。我可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天使……”
“呵呵呵……曼威大人真会说笑，留下危险在身边，可不像你的性格啊。若是我的话，宁愿杀掉那个天使……当然，这是我的玩笑话，曼威大人别放在心上。今天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改天再来陪你喝酒聊天吧！”刻意地将目光转向我，瑟拉斐似乎又想让我看到什么，可我没有看见。不想再看他，也因为曼威的身体挡在了他的目光……我的心已经冰凉了，连那少许该有的心痛都没有了！耳边的声音也变地模糊，只是清晰地听见，我的心在问我：你到底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