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眼镜，不是因为近视，而是初恋到来时，她却发现自己长了一个塌鼻子。
对方，是邻校最登样的男孩。常在冬天的下午来她们学校打球。女孩子们知道有如此一个英俊的偶像，都讲他。她也讲他。只是，总要矜持地，“有点傻呼呼的”、“鞋子太脏了”。但在心底里，她觉得自己才是真正有可能的人选，是神圣的，娇贵的，不象别人那样没心没肺。
然而确实是塌鼻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斜看看，都是塌的。没办法，戴上粗糙的玻璃眼镜，世界反而暧昧不明了，常在操场边伫 立，或故意走过沿路的林阴，等待有球被抛出，好帮他拾。16岁的少女，有痴心、没脑子，总是模模糊糊地，见到他对自己笑，便化水成烟，袅袅地，学会了涂桃红蔻丹，鬓边别闪亮的钻石发夹卡。
总是如此，自得而骄傲，对方也便注意了。青梅竹马，与他牵手走路，书本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到后来，成绩实在无力回天，便只有放弃。父母打骂了一顿，她出逃，初吻之后是初身，异乡的同居生涯。
花光了家里带来的所有的钱，就开始吵架，才发现除了打人、寻欢以外，他原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一直坚持的是，她爱他，直到明白并不是。
便学会了抽烟、喝酒。寂寞之后，就沦落了。烟花地里零沽色笑的女子，经历大抵如此罢。
她早已不戴眼镜，但确实近视了。紫灰色的夜晚，每个男子都有着同样的面孔……
她不知年少时，最重要的是有一双擦得雪亮的眼睛，而不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