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
惹帮
１）香烟
我的抽屉里，永恒地摆着“七星”牌香烟。
最初的一条，是她临走时留下的。
“我去去就回来，烟先搁这。”
她这样说，然后不可救药地踩着十公分高跟鞋，险险地摇下楼去。
快拐弯时，她又折回来，问：“我的口红匀吗？”
迎着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孔，只是条件反射地敷衍：“匀了匀了，够美的。”
她一如往常地爆出大笑声，肆无忌惮。她一辈子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笑得不可收拾，也不管整街的人朝她看。
我记得很清楚，她就是这样笑着，渐行渐远。
今天我又买了条“七星”，拉开抽屉我将它摆进去。每一次想起她，我都去买条“七星”。如今我的抽屉里已经有二十八条“七星”，在她离开我一年零二十三后，我第二十八次想起她。
“够本了。”
她一定会这么说，如果知道了这个数目，并且一定带着那夸张大笑。
２）处女的愤怒
她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而本来，我是那么那么那么讨厌她。
我们之间当然有故事。
“啊--”
故事由一声尖叫开始。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出现在毫无预警的我的面前，于是我发出了能刺穿玻璃的尖叫。
那个下午，我并不是出差突然早归的妻子，也不是提着男友最爱吃的食物要给他一个惊喜的女孩，我不过是准时赴一个与他定好的约。
“啊--”
如果我的第一声尖叫是本能反应，那么第二声绝对是愤怒的表示。因为在我的男友看到我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推开身上的女人想找衣服套上，可是那女人就像条橡皮泥做的蛇，仍然软搭搭地盘踞在他身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终于她动了，懒洋洋地拉过被单裹上身体，于是我看到我的“亲爱的”低声咒骂她，因为那条被单是他本来打算用来遮羞的。
我在这个时候转头走出房间，我的心跳得厉害，心率明显失常。除了十二分意外，十二分愤怒，还因为害羞，一个处女的害羞--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实地看到男人裸露的身体。
就这样，我和他之间完了。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父母才得到消息，两老试图做我的思想工作。由于我的个人条件，家庭背景，他们私下认定我就是他们自从儿子研究生毕业后一直设想的理想媳妇，所以他们十分不愿意将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
我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他们。关于我的决绝，实际上和我心底最深最黑处的一个秘密有关。
虽然我的衣服多是套装，虽然我言语有礼态度温和笑容温婉，但我绝对不是个真正的淑女。我是个成功的伪装者。只有在外地独自一人旅行时，那个高声大笑言辞大胆舞姿狂放的人，才是骨子里的我。我渴望的男人，不一定要有太阳棕肌肤，不一定要有强壮肌肉，但他必须有叫我目眩神迷的笑容，必须有能让我融化的胸膛。
这一切，像白开水的他怎么能够给我？不过感谢上帝，白开水也有犯错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爆发的导火线。
他的父母天天天天在晚上跑来看我，像当初极力撮合我和他时一样，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诸如此类的理由。
我烦，在我一再表态而两老继续来游说的情况下，我烦得干脆在外面解决晚饭，然后往各种夜生活场所去打发时间，凭借万无一失的叫“失恋”的理由。
接下来，我再次碰上她--那个像条用橡皮泥做的蛇一样的女人。
我说过我其实并不爱他，但不代表我可以对她也无所谓。女人总是女人，即使不喜欢一样东西，但如果别人于你进一步占有了那东西，女人还是会很生气很觉得没有值回票价。我和他谈了三个多月恋爱，顶多也就是接吻，这条蛇却显然较我更打动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当跟我在一起时，他可从没有表示出有冲动的欲望过。一想起这个，女人奇怪的心理就让我觉得有失败的愤怒。
３）弟弟
她有个弟弟。她最牵挂的人就是弟弟。
她告诉我。那短短数分钟，是她最正经的时候。
弟弟是个乖孩子，从小就乖，晚上从不夜啼，什么人抱他都会将软软的头颅依在人家肩上。
弟弟是个聪明孩子，很早就会背“白日依山尽”，一个字都不错。
弟弟是个漂亮孩子，眉目清秀，一付书生样子。
“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她老说弟弟的好，我也老问同样的问题，但是她的答案有时是“清华”，有时是“北大”。
“到底是哪里？”
“那哪所大学好？”
“这怎么比呢？各有千秋。”
“总有好坏，弟弟反正就在最好的那所。”
说到这里，她突然歪过脑袋看我，“咯咯咯咯”地开始她惊人的笑，不怀好意。
知道她为什么笑？
她像对待客人似地将软绵绵的身子蹭上来，嘴巴放到我耳朵边上。
“他张得有点像我弟弟。”
我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谁，然后推开她捂住耳朵尖叫。
她就很满意地眯了一双弯月般的眼睛，看着我。
当然这件事发生在距离那起“桃色事件”很有一段时间，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之后。我已经不介意知道她和他睡上同一张床的具体原因。
４）竹叶青
再回到那个奇异的晚上。
虽然我有极好的放纵金钱和情绪的理由--失恋，但是对着通讯录我挑不出谁可以陪我放纵一下。在磨蹭半天之后，我还是把手机塞回袋子。
该怎么样酝酿一种失恋女人该有的情感？
在五轮真弓的歌声中，在酒吧的角落里，我的思想天马行空，倒找不出悲伤的感觉。
可是，当那条蛇以一片阴影的形式令我抬起脑袋，我立刻燃烧起火焰，愤怒的火焰，女人“先机占有论”的火焰，我感到寒毛根根倒立，这是我激动时刻的特有生理反应。
她真像一条蛇。
蛇的身材，蛇的神态。
眉间的印度舞娘花纹更增加了这种印象。
“蛇”坐下来，朝我笑笑。
“你还是个处女吧？”
“蛇”说这句话时，眼光看着双指间的“七星”香烟，而后飘到我脸上。
三秒钟愕然，我有三秒钟愕然，然后大脑信息处理中心将这句话的意思搞清楚。
愕然，接下来我还是愕然。
“你还是一个处女，你怎么留住男人？”
？？？？？
！！！！！
我脑子里其他东西都被这些符号驱赶出去。
“蛇”款款地站起离去，我的眼睛告诉我她的身体裹在一袭翠绿的背心裙里。
我想我十分应该把这条“蛇”命名为“竹叶青”，最诡异最妖娆的竹叶青。
６）你怎么留住男人？
我越来越讨厌她，这条“竹叶青”。
我对自己说，我讨厌这种女人，一看她那天的打扮，就知道她是靠什么讨生活的。
我越来越讨厌她，却又越来越经常想起她的话。
“你还是个处女，你怎么留住男人？”
大学时代，有个好朋友，曾经对我说出她对“性”的决定。
“第一次，我要找个经验丰富的，可以减少痛苦。”
我追问：“你所谓的第一次，是否指新婚之夜？”
她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当然不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要？难道非得憋到新婚之夜？！”
然后她对我下定语：“你一向自诩思想解放，其实顶多只是可以理解别人的各种前卫行为，真轮到自己，你就是完全的保守派，老古董。”
保守派？老古董？
在朋友远赴法国去寻找完美的“第一次”后，在我渐渐继续以为自己是个离经叛道之人（至少骨子里是）时，这条“竹叶青”，令我重新对自己的思维定位疑惑起来，也令我对“到底怎样才可以留住男人”这个问题疑惑起来。
真的真的，并不荒谬。在这个新世纪里，到底我们用什么来留住男人？
是用千古传颂的“爱”，还是用与身俱来的“性”？
７）消失
至于我究竟是怎样“堕落”到与这条“竹叶青”成为好朋友的种种细节，我已经记不起来，可能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发生作用，我越来越讨厌她，却又在后来越来越发现她的可爱。她可以说最直白的话语，可以笑出最真实的声音，这一切都与我心底深处野性的种子贴近。
也可能存在另一个原因：我想在自己身上，在她身上，找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有一次，我说“棉被”的故事给她听。
“男人抚摩着女学生留下的棉被，那上面还余有她的体香。男人突然地有了兽的冲动。”
我以为她会大笑，见惯不怪地笑。
但是，她没有，“竹叶青”没有笑。
“他很爱他的女学生吧？很爱很爱吧？很爱很爱吧？”
她问，然后自己给出答案。
“他如果不爱她，不会去看她用过的东西。”
她趴到床上，将穿着翠绿真丝睡衣的身体缓缓蜷缩。
“竹叶青”真像一条蛇，她是一条看过人世万种风情的蛇。
渐渐下去，我想我迟早会将她与前世那条著名的蛇联系在一起。但是，前奏刚刚结束，“竹叶青”与我的生活交集出的音乐却嘎然而止。
她消失了，在放下那条“七星“香烟的下午。
那本来是个平常的下午，老好阳光照得人怪舒服的，轻微的倦意包裹着我。
那本来是个平常的下午，在我的将来不知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下午。
但是“竹叶青”却用一张背着光的模糊面孔，让我永远记住了那个本来平常的下午。
８）传说
奇怪，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了解“竹叶青”的过去，但在她消失之后，许许多多关于她的传说却钻入了我的耳朵。
有人说，她其实是隔壁城市一所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到这边工作只是临时性质，现在她已经凑足出国的费用着手办理留学的事情去了；
有人说，她其实没有弟弟，所谓的弟弟是她的相好，为了供他出国留学，她努力存钱，可是那男人却抛弃她和教授的女儿双宿双飞去了。她于是跑去找那个男人算帐；
有人说，她其实是有弟弟的，但她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此后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老爱编造弟弟的故事说给人听；
有人说，她其实哪里也没去，让本城一个款爷给包了，因为这个爷仇家不少，她怕自己平白遭殃，所以就躲起来了；
……
我想我也有一个自己的关于“竹叶青”的传说：
她发现了我俩共同讨论共同探求很久的那个问题的线索，于是她追踪而去。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带着某个答案回来。
而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将用一抽屉的“七星”香烟，和她交换那个答案。
我等着。
我的抽屉里，永恒地摆着“七星”牌香烟。
最初的一条，是她临走时留下的。
“我去去就回来，烟先搁这。”
她这样说，然后不可救药地踩着十公分高跟鞋，险险地摇下楼去。
快拐弯时，她又折回来，问：“我的口红匀吗？”
迎着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孔，只是条件反射地敷衍：“匀了匀了，够美的。”
她一如往常地爆出大笑声，肆无忌惮。她一辈子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笑得不可收拾，也不管整街的人朝她看。
我记得很清楚，她就是这样笑着，渐行渐远。
今天我又买了条“七星”，拉开抽屉我将它摆进去。每一次想起她，我都去买条“七星”。如今我的抽屉里已经有二十八条“七星”，在她离开我一年零二十三后，我第二十八次想起她。
“够本了。”
她一定会这么说，如果知道了这个数目，并且一定带着那夸张大笑。
２）处女的愤怒
她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而本来，我是那么那么那么讨厌她。
我们之间当然有故事。
“啊--”
故事由一声尖叫开始。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出现在毫无预警的我的面前，于是我发出了能刺穿玻璃的尖叫。
那个下午，我并不是出差突然早归的妻子，也不是提着男友最爱吃的食物要给他一个惊喜的女孩，我不过是准时赴一个与他定好的约。
“啊--”
如果我的第一声尖叫是本能反应，那么第二声绝对是愤怒的表示。因为在我的男友看到我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推开身上的女人想找衣服套上，可是那女人就像条橡皮泥做的蛇，仍然软搭搭地盘踞在他身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终于她动了，懒洋洋地拉过被单裹上身体，于是我看到我的“亲爱的”低声咒骂她，因为那条被单是他本来打算用来遮羞的。
我在这个时候转头走出房间，我的心跳得厉害，心率明显失常。除了十二分意外，十二分愤怒，还因为害羞，一个处女的害羞--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实地看到男人裸露的身体。
就这样，我和他之间完了。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父母才得到消息，两老试图做我的思想工作。由于我的个人条件，家庭背景，他们私下认定我就是他们自从儿子研究生毕业后一直设想的理想媳妇，所以他们十分不愿意将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
我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他们。关于我的决绝，实际上和我心底最深最黑处的一个秘密有关。
虽然我的衣服多是套装，虽然我言语有礼态度温和笑容温婉，但我绝对不是个真正的淑女。我是个成功的伪装者。只有在外地独自一人旅行时，那个高声大笑言辞大胆舞姿狂放的人，才是骨子里的我。我渴望的男人，不一定要有太阳棕肌肤，不一定要有强壮肌肉，但他必须有叫我目眩神迷的笑容，必须有能让我融化的胸膛。
这一切，像白开水的他怎么能够给我？不过感谢上帝，白开水也有犯错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爆发的导火线。
他的父母天天天天在晚上跑来看我，像当初极力撮合我和他时一样，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诸如此类的理由。
我烦，在我一再表态而两老继续来游说的情况下，我烦得干脆在外面解决晚饭，然后往各种夜生活场所去打发时间，凭借万无一失的叫“失恋”的理由。
接下来，我再次碰上她--那个像条用橡皮泥做的蛇一样的女人。
我说过我其实并不爱他，但不代表我可以对她也无所谓。女人总是女人，即使不喜欢一样东西，但如果别人于你进一步占有了那东西，女人还是会很生气很觉得没有值回票价。我和他谈了三个多月恋爱，顶多也就是接吻，这条蛇却显然较我更打动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当跟我在一起时，他可从没有表示出有冲动的欲望过。一想起这个，女人奇怪的心理就让我觉得有失败的愤怒。
３）弟弟
她有个弟弟。她最牵挂的人就是弟弟。
她告诉我。那短短数分钟，是她最正经的时候。
弟弟是个乖孩子，从小就乖，晚上从不夜啼，什么人抱他都会将软软的头颅依在人家肩上。
弟弟是个聪明孩子，很早就会背“白日依山尽”，一个字都不错。
弟弟是个漂亮孩子，眉目清秀，一付书生样子。
“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她老说弟弟的好，我也老问同样的问题，但是她的答案有时是“清华”，有时是“北大”。
“到底是哪里？”
“那哪所大学好？”
“这怎么比呢？各有千秋。”
“总有好坏，弟弟反正就在最好的那所。”
说到这里，她突然歪过脑袋看我，“咯咯咯咯”地开始她惊人的笑，不怀好意。
知道她为什么笑？
她像对待客人似地将软绵绵的身子蹭上来，嘴巴放到我耳朵边上。
“他张得有点像我弟弟。”
我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谁，然后推开她捂住耳朵尖叫。
她就很满意地眯了一双弯月般的眼睛，看着我。
当然这件事发生在距离那起“桃色事件”很有一段时间，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之后。我已经不介意知道她和他睡上同一张床的具体原因。
４）竹叶青
再回到那个奇异的晚上。
虽然我有极好的放纵金钱和情绪的理由--失恋，但是对着通讯录我挑不出谁可以陪我放纵一下。在磨蹭半天之后，我还是把手机塞回袋子。
该怎么样酝酿一种失恋女人该有的情感？
在五轮真弓的歌声中，在酒吧的角落里，我的思想天马行空，倒找不出悲伤的感觉。
可是，当那条蛇以一片阴影的形式令我抬起脑袋，我立刻燃烧起火焰，愤怒的火焰，女人“先机占有论”的火焰，我感到寒毛根根倒立，这是我激动时刻的特有生理反应。
她真像一条蛇。
蛇的身材，蛇的神态。
眉间的印度舞娘花纹更增加了这种印象。
“蛇”坐下来，朝我笑笑。
“你还是个处女吧？”
“蛇”说这句话时，眼光看着双指间的“七星”香烟，而后飘到我脸上。
三秒钟愕然，我有三秒钟愕然，然后大脑信息处理中心将这句话的意思搞清楚。
愕然，接下来我还是愕然。
“你还是一个处女，你怎么留住男人？”
？？？？？
！！！！！
我脑子里其他东西都被这些符号驱赶出去。
“蛇”款款地站起离去，我的眼睛告诉我她的身体裹在一袭翠绿的背心裙里。
我想我十分应该把这条“蛇”命名为“竹叶青”，最诡异最妖娆的竹叶青。
６）你怎么留住男人？
我越来越讨厌她，这条“竹叶青”。
我对自己说，我讨厌这种女人，一看她那天的打扮，就知道她是靠什么讨生活的。
我越来越讨厌她，却又越来越经常想起她的话。
“你还是个处女，你怎么留住男人？”
大学时代，有个好朋友，曾经对我说出她对“性”的决定。
“第一次，我要找个经验丰富的，可以减少痛苦。”
我追问：“你所谓的第一次，是否指新婚之夜？”
她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当然不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要？难道非得憋到新婚之夜？！”
然后她对我下定语：“你一向自诩思想解放，其实顶多只是可以理解别人的各种前卫行为，真轮到自己，你就是完全的保守派，老古董。”
保守派？老古董？
在朋友远赴法国去寻找完美的“第一次”后，在我渐渐继续以为自己是个离经叛道之人（至少骨子里是）时，这条“竹叶青”，令我重新对自己的思维定位疑惑起来，也令我对“到底怎样才可以留住男人”这个问题疑惑起来。
真的真的，并不荒谬。在这个新世纪里，到底我们用什么来留住男人？
是用千古传颂的“爱”，还是用与身俱来的“性”？
７）消失
至于我究竟是怎样“堕落”到与这条“竹叶青”成为好朋友的种种细节，我已经记不起来，可能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发生作用，我越来越讨厌她，却又在后来越来越发现她的可爱。她可以说最直白的话语，可以笑出最真实的声音，这一切都与我心底深处野性的种子贴近。
也可能存在另一个原因：我想在自己身上，在她身上，找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有一次，我说“棉被”的故事给她听。
“男人抚摩着女学生留下的棉被，那上面还余有她的体香。男人突然地有了兽的冲动。”
我以为她会大笑，见惯不怪地笑。
但是，她没有，“竹叶青”没有笑。
“他很爱他的女学生吧？很爱很爱吧？很爱很爱吧？”
她问，然后自己给出答案。
“他如果不爱她，不会去看她用过的东西。”
她趴到床上，将穿着翠绿真丝睡衣的身体缓缓蜷缩。
“竹叶青”真像一条蛇，她是一条看过人世万种风情的蛇。
渐渐下去，我想我迟早会将她与前世那条著名的蛇联系在一起。但是，前奏刚刚结束，“竹叶青”与我的生活交集出的音乐却嘎然而止。
她消失了，在放下那条“七星“香烟的下午。
那本来是个平常的下午，老好阳光照得人怪舒服的，轻微的倦意包裹着我。
那本来是个平常的下午，在我的将来不知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下午。
但是“竹叶青”却用一张背着光的模糊面孔，让我永远记住了那个本来平常的下午。
８）传说
奇怪，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了解“竹叶青”的过去，但在她消失之后，许许多多关于她的传说却钻入了我的耳朵。
有人说，她其实是隔壁城市一所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到这边工作只是临时性质，现在她已经凑足出国的费用着手办理留学的事情去了；
有人说，她其实没有弟弟，所谓的弟弟是她的相好，为了供他出国留学，她努力存钱，可是那男人却抛弃她和教授的女儿双宿双飞去了。她于是跑去找那个男人算帐；
有人说，她其实是有弟弟的，但她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此后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老爱编造弟弟的故事说给人听；
有人说，她其实哪里也没去，让本城一个款爷给包了，因为这个爷仇家不少，她怕自己平白遭殃，所以就躲起来了；
……
我想我也有一个自己的关于“竹叶青”的传说：
她发现了我俩共同讨论共同探求很久的那个问题的线索，于是她追踪而去。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带着某个答案回来。
而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将用一抽屉的“七星”香烟，和她交换那个答案。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