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夏竹
那是我在大二下半学期一个金秋的季节,枫叶红遍了北京的香山。校团委组织团员们去爬香山,当时因为爬山很热,我将外套脱下结在了腰间。到了山顶后才发觉腰间的衣服不知何时不见了,就这样在寒风中度过了一整天(北京十月份已经很冷了)。下山后已是傍晚,我也在寒风的肆略下瑟瑟发抖。这时有个女生魔术般地拿着我的外套递给了我,那感激之情就无须赘言了。就这样我认识了大我两级的学姐(她上大四)。
又过了几天,她在我们法律系的草坪中“很巧合”地遇见了我(当时她是这么说的)。我们天南地北地聊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不行,才发觉食堂的门早以关闭,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请她共进晚餐(其实也就是两碗北方水饺)。
在后来的一个月里,她总是有充分的理由来找我聊天。而我呢,也为有这么漂亮学姐的青睐而感到自豪(对了,她长得相当漂亮,是大四的“级花”,知道周慧敏吗,她们很相象),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有一个星期她突然“失踪”了,我也婉转地寻找过打听过。就在我魂不守舍觉得心里空荡荡、好象失去了什么的时候,她又象六月雨般地出现了,而且告诉我说:周末是她的生日party(也就是圣诞节那天),让我务必参加,我在兴奋不已的心情下度过了漫长的72小时。周末的下午,我早早地“梳妆打扮”,整洁利落地出现在她的生日舞会里。那天的聚会有近50多人,不知是气质使然,还是酒精作用,总感觉她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分外妩媚。我坐在角落里傻傻地望着她那蝴蝶般的身影,在花丛中来回穿梭着、忙碌着。也就一杯咖啡的工夫,蝴蝶安顿了所有的来宾,飞到了我的眼前,那抖动的翅膀中竟然夹带着两杯长城干红。接过红酒,我笨拙地道了声Happy birthday,为了滋润那干涩的嗓子,我将酒杯干了个底朝天,然后她将一个从未跳过舞的男孩拽进了舞池。可想而知,在那优美动听的舞曲声中,我是显得那样的机械、迟钝,还险些来了个人仰马翻,直笑得她弯腰折柳、花枝乱颤。我被这种难以抗拒的气氛所带动,逐渐活跃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机智与幽默。她也拒绝了所有的邀请,陪伴在我身边,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开怀大笑。我沉浸在王子般的骄傲里,以至招来羡慕与嫉妒的眼光和酒杯的狂轰滥炸。在盛情难却和她的怂恿下,我很快地进入了飘飘欲仙的梦境……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中午,绚丽的阳光刺得我慷慨地又闭上了眼睑,脑海中在竭力回忆所发生的一切。突然,一个既熟悉而又不该是在我刚睡醒时就听到的声音:你醒啦。语气中充满了爱怜与羞涩,虽然轻如蚊蝇,但在我耳中却似春雷,炸得我一个鱼跃翻身坐起。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呢?我的左脑犹如586的速度翻阅着记忆的档案。几秒钟后的最终结果是跳出个对话框:查找不到文件名和资料。于是,我又重新打量这陌生的环境,简陋却又整洁,狭小却又温馨。顺着语音望去,看见昨天的蝴蝶端座在书桌前,虽然换去了昨日的霓裳,却仍然保留着面若桃花、娇嫩欲滴的模样。然而,我昨日的兴奋与骄傲,已消失殆尽,心中祈祷着:我喝醉了,什么也没发生。她那欲语还羞的目光和我惊恐询问的眼光接触后,使我产生了做贼而被当场抓住的感觉。一切都明白了,我以消防队员听到警铃后的速度穿好衣服,连鞋也没来得及提上,就狼狈地夺门而出。
五天后,我的同窗给我捎来了一封信,看着那绢秀的字体,我的心一阵狂跳。在犹豫了很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封贴,她说:那天我烂醉如泥,因为很晚了,宿舍回不去了,几个女生好不容易才将我搬到她租借的“家里”。帮我洗漱更衣,而且还尽了做妻子应尽的义务。并强调说,她是自愿的,我没有错,无须自责,也不用“耗子见了猫似的老躲着她”。我呆呆地望着这几页带着幽怨的信纸,接受了这“合理”的解释,原谅了自己荒唐的行为,甚至庆幸找到了真爱,在心底深处挖掘出一条仿佛埋藏了几千年的信息:原来自己早就爱上她了。于是,没有了尴尬,消除了恐慌,只想先证明一点:她是不是也爱我。于是,飞奔她的宿舍,敲响了那初恋的爱情之门,证明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我们甜蜜地相爱了,就象所以恋人那样,在应该留下恋人身影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也象所有恋人那样信誓旦旦、海誓山盟,大有非我不嫁、非她不娶的架势。就这样我们度过了温馨浪漫的214天。
可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就在她毕业后的一天突然对我说:她要结婚了(当然不是和我),对方是个个私小款,可供她留学深造。还说,她最爱的人还是我,但爱情与现实是有很大差别的,当爱情与面包相对立时,她会选择面包,并且希望我能理解她、原谅她。我无声地默认了她的哲理,始终未开口说一句话。她还是原来的她,可在我眼里已由一只美丽的蝴蝶化作一只倒挂的蝙蝠。我强忍心中的悲愤,故作轻松地甩了甩头,背影潇洒地离开了那只令人悚然的蝙蝠。
故事到此似乎应该结束了,给人的感觉也就是普通的失恋嘛,并没有所谓的悲惨,这说明什么呢?是的,还有下文。
就在我颓丧地离开了曾经是蝴蝶现在是蝙蝠的她以后的几天里,心情自然是一落千丈,成日惶惶忽忽,萎靡不振,象一头受伤的狼在自舔伤口。了解内情的同窗好友、曾经嫉妒王子的公孙大臣,都来真情、假意地安慰受伤的狼,俗语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蝙蝠的女友们知道了我的近况,也纷纷前来抚慰,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都心存感激。其中有一位她的死党,不知是出于真心同情,还是落井下石的心理,告诉了我一个令全世界都会为之震惊的内幕。在我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纯度含量极高的氯化钠,那烧灼般的剧痛,足以使我这七尺男儿昏死过去。她说:在那次香山之行后,她们五个结党女孩儿私下打赌,谁先与我拍拖成功,就由胜利者提条件,另外四人做东来满足胜利者的要求。还安慰我说:别把这事看得太重,这只是一场骗局而已,起因是打赌无须太在意,只当玩玩罢了,别伤了身体。我能说什么呢?只有强忍泪水,敷衍了事。而我的自尊心却似受到了北约飞毛腿的袭击,恨自己有眼无珠,做了别人的赌注还沾沾自喜、美不胜收;已经在别人的斩板上,将做人家的腹中餐,还自以为是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千年古训又有谁能改写呢?只怪自己太多情、太无用。每当经过那校园的草坪,走过那蜿蜒的小路,就会触景生情,那颗已经破碎的心再一次地搅痛。虽不曾终日以泪洗面,却也常借酒浇愁,尽情地摧毁自己,因此还酒后与人打架,在遍体鳞伤的肌肤上再添新痕(挨了人家三刀)。学业由此而荒废(成绩由全年级第六名下降至足以休学的程度),所担任的职务被全部罢免(学生会委员、团支部书记),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当时,梁根林教授对我的评语是:昔日是栋梁,今日是废料;原本可以作家具用的木材,如今被你自己砍削得只能当柴火。这句话使我幡然省悟,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作践自己,自毁前程呢?是为了蝴蝶还是蝙蝠?值得付出更多吗?
后来呢?是啊,后来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众所周知,当然有了浪子回头。在有良好的基础下,很快补回了流失的时光,找回了自我,学业倍加努力,并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毕业论文。人们要问那只蝴蝶呢?据说现在已是三岁孩子的母亲了,当然她并没有得到出卖灵与肉的回报,最终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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