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剑集 （一）
醉白楼头英雄会 江湖今朝起波涛
洛阳九月，金秋送爽，更兼满城菊花盛开，真乃“满城尽带黄金甲”。城中颇多酒楼，便有各方文人骚客相为主宾，饮酒赏菊，吟诗作对，一时成风。
现下洛阳城中名气最大，生意最红的当推“醉白楼”，又当此盛季，自是日日人满为患。今儿又是座无虚席，席上众人高谈阔论，堂倌小二来回穿梭，好不热闹。此时又有一批人到来，大声吆喝小二上酒上菜。店小二应了，便往酒窖中取酒。行过雅席时，却不禁又往那人望了几望。醉白楼临河而立，高达三层，这雅席一共设了一十二处，却全是在最上层临河一面，以便客人观赏洛阳风光。今日一十二处雅席全满，处处喧闹不绝，但唯有着一处雅席上只这客人一人凭窗独坐，默然饮酒。又若只如此，倒还不足为奇。但这客人方面虬髯，一身劲装，桌上一把铁剑打横而放。他一人自端巨杯，酒到杯干，豪迈异常，却哪里是个咏柳赏花的文士，分明是个行走江湖的好汉。也怪不的小二好奇，须知宋之一代，重礼法，尊孔儒，民风儒雅。元灭宋至今不过寥寥数年，民俗未改。平日大街之上都少见如此打扮的武人，更何况是在这文士聚集的醉白楼了。
店小二望了望那虬髯客，便即下楼去打酒，酒窖在楼下柜台之后。正走到柜台前时，忽听的一人奔雷也似地喝道：“兀那小二，给洒家过来！”店小二吃了一惊，忙看时，只见门口一个铁塔一般的高大头陀站在那里，长发披肩，手持一根足有七尺长的禅杖，威风凛凛，有如煞星降世。店小二心下先怯了，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唱诺道：“佛爷要点什么？”暗里嘀咕：不知今儿个哪里犯冲，竟然遇上这么个煞星，难道是昨儿忘了给菩萨上香么？
那头陀却不答话，铜铃也似的双眼往酒店里四下一扫，浓眉微皱，显得无甚耐性。径自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也不理桌边一群大眼瞪小眼的酸儒，将那黄铜禅杖打横了便往桌上一拍。只听的当的一声巨响，紫檀木的桌子应声塌了半边，一时汤水四溅，真是鱼头与豆腐齐飞，人面共灰土一色。店小二心中只是连珠价叫苦，却又不敢发作，一时间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酒保见机得快，三步并两步冲入后堂拉了店主人出来。
那店主人姓齐名天授，半百年纪，五短身材，一副和气像。他一见那头陀如此威风，也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老于世故，眨眼间就换回一脸笑容，打了个楫道：“大师请息怒，可是小店招呼不周么？”
那头陀听了，豹眼圆睁，莽声道：“胡说，洒家哪里生气了！俺来是要喝酒吃肉，顺便等人，汝等怕什么？”说着又猛地一拍桌子：“兀那小二，还不与俺好酒好菜上来！”只可惜那桌子，给他这么一拍之下，整个碎成了一堆木屑。旁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齐天授微微一笑，“大师说的是，小店怠慢了。大师少候，酒菜这就上来。”又道：“不知大师所等何人？小店可为大师派人到门口相迎。“
那头陀猛地一拍脑勺，呼道：“亏了你提醒，洒家倒险些忘了。俺来问你，可有一位豪客到了这里。他三十上下年纪，身量甚高，”说着拿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脑门下比了比，“与俺差不多。四方脸孔，满面胡须，模样甚是威猛！”
齐天授微一思索，忙道：“有有有，这位客人也是在等人。那么他等的必是大师你了。来呀，带大师到第四座雅席，酒菜伺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