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楞
讲述者：六月儿（青蛇）女24岁毕业于某外语学院，现居中国秦皇岛
*狗狗！
**小生现在阴间，不能复阳间话。
*死哪去了，叫！
**小生现在阴间，不能复阳间话。
*？
**小生现在阴间……
**月华如水花阴乱，小蛇何故惹清凉？
*奈何桥上奈何多，奈何老怪奈何桥。
**嗯哼*哼，你在哪？
**在你身边嘛……不信？你看看后面有什么？
*不用看，难不成我家一眼绿一眼红的大波斯也让你收买了？
**哈哈，还不睡？
*睡不着，等老公。
**？
*都是你害的，非要我写鬼故事，写得我浑身发冷。
**抱抱。：）
*哼。这样太便宜了你，我要让你也发冷。
**现在就哆嗦了*为什么？
**你是蛇呀，你是青蛇，可我不是法海……好吧，小蛇，你来。：）
*老怪……莲蓬，我知道你现在叫莲蓬，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太矫情。我只知道在那
个夏季里神出鬼没找我的人，是怪楼，不是莲蓬。
老怪，你听我说：有些故事，你不要去问真假。有些命运，你不要去想奈何。
就象有些爱情，发生只是为了绝望。就象有些发生，经过只是为了死亡。前世今生，
本就是背身而走的一瞬。
什么，我没喝酒。你不要乱猜疑，现在是子夜，我一个人呆在一套大房子里，你说了
，月华如水，我在慢慢陪你聊天。
老怪！……不要打扰我，慢慢听我讲。
那一年我十五岁。
那年我和爸爸去看一位朋友，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什么，你不明白？爸爸这一次
并不是带我出去玩，而是比较正式的带我出门。你知道的，我的爸爸是古董商人，是京张
一带赫赫有名的“古董强”……你没听说过？你孤陋寡闻。
当然，这位朋友是一位盗墓贼。
我的家乡在河北山西临界的地方，怪楼，你是学历史的，你知道这一带历史上有很多
古城。山涧乡里零散的分布着不同年代的古墓群，尽管都没有成了气候的大葬，但零星出
土的小随葬物里偶尔也会出现珍品。我们迎来了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些长眠在地下的
灵魂也就开始不得安息。
你不知道，以盗墓为生的人们其实很辛苦，危险不说，他们的“收获”因为急于出手
，基本上没有什么利润。发财的全是我父亲这样的大大小小的古董商。
这个男人头发粗糙、蓬乱，面色青灰，看起来很苍老，其实才三十出头。他有份不景
气的工作和儿子老婆。也许是生活所迫吧，做起了这一行，他的工作给我猥琐阴冷的感觉
。我心生厌恶。
他的房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的一小间，摆放杂乱，每一个角落里都堆满了灰头土脸
的瓶瓶罐罐，有的完整，有的残败。他捧起每一件来如数家珍，满眼放光。爸爸坐在旁边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无聊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以我的眼光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收藏
的，最后我捡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下来，看样子应该是他儿子的小床吧。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最近的收藏，我已经换了n个姿势打瞌睡
了，爸爸也开始不耐烦了，站起来说我们改日再来叨扰吧……他慌了，急切的挽留：大哥
再看看，再看看吧……我最近手头很紧呀！
他的眼睛急切的在屋子里扫描，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我打了个寒噤！他绕过满地的杂
物，来到我面前，我有些害怕了。我不知道这个猥琐的家伙为什么盯上了我。他一把掀开
了小床的褥子，一幅镂刻的紫色木板露了出来，他拽住爸爸的袖子：来，大哥，看看这个
！
这是什么呀？我好奇的猜测，以我少得可怜的所知：屏风？家私？
“这是我上个月在蔚县得来的……埋得很深……却是座娃娃的墓，没什么东西，我看
这棺材板镂的很细致，就拿回来了……”
棺材板？棺材板！我一直坐的是副棺材板？！
我听见自己发出闷闷的低嚎，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汗淋漓。爸爸斜倪了我一眼，我才没好意思哭出来。
看我离开，他趁势揭开了所有的覆盖物，整张板材暴露出来，不得不承认那东西手工
是很细致，而且是上好的南木。原来应该是涂过紫漆的，入土的年代刚刚好，漆的颜色都
沁进了木头里，但细致的墓纹雕刻却丝毫没有损坏，花纹太过繁复，我站在两米多远，看
不太清楚。又不敢走近，生怕这家伙一会儿再掀开木板，下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呢！
太晦气了，我不要。爸爸摇摇头。又打量了一下木板的厚度和大小，淡淡的问，这么
好的手工，不像是小户人家的，就没有别的墓葬了？
那人转身从衣柜里摸了半天，递给爸爸一件东西。
是一串玛瑙猴子！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组合，每一只猴子神态各异，各个不同，挤眉弄眼的，欢天喜地的
，学人作揖的，愁眉苦脸的……狗狗，你没睡着吧，叫一声。好呀，乖。
老怪，我曾见过单独的猴子作为饰品，在古代，猴与侯同音，因而此类形状只能作为
贵族的玩物，取富贵、王侯之意，人们多把小件的猴子系在腰上像玉佩一样把玩，但从没
见过有把这么多猴子穿在一起的，我数了数，竟然有十只，每只三公分大小，相貌俊美，
雕功细腻，颜色深浅不一，浅的透着淡淡的粉，深的竟能看见血光，猴儿们统统在后腰的
位置上被穿了个孔，系在深红色的丝线上。那丝线必定是涂过防腐的蜜腊，岁月并没能改
变它的颜色，丝丝缕缕都那么结实。十只美丽的猴儿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我轻轻
的接过这动人的宝贝，轻轻一晃，叮当有声，触手，是冷漠的冰寒。
这想必是那独自在小小棺木中栖身的孩子的宝贝玩物吧，它们陪着早夭的孩子在地下
度过了多少光阴？再看一眼小小的棺木，我忽然猜想，十只猴子，是不是暗合那孩子的年
龄？十岁的、属猴的小男孩？
早夭的孩子，伤心的父母，孩子，带上生时的玩物和爹娘无休止的痛，从此阴阳两隔
，这曾是怎样的牵挂与悲哀！一切可以化归尘土，信念却是永恒的。
再看那小小的棺木板，用心果真良苦，上层的镂空花纹原来全是人物和故事，细细辨
认，从初得麟儿到踢毽舞筝承欢膝下，从总角束发到苦读诗书高中状元，原来是旧时男儿
最光明的一生的写照吧。镂刻的故事到考取状元就结束了，可这棺木中的孩子是无论如何
没有那么大的，那这是什么？是爹娘曾经的寄盼还是对你来生的嘱托？
我忽然有些眼睛酸酸的，看着这些走过光阴却不会表达的死物，眼睛酸酸的。
最终，我们要下了这串玛瑙的猴子。
这时我听到了哭声，我这才注意到，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头发象盗墓贼一样蓬乱。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吧。可能是这玛瑙猴子
是他心爱的玩物，现在卖给我们，他才因而哭泣吧。
那个猥琐的男人暴怒起来，嚎什么丧！你爹没死！
伸手就给了孩子一巴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于心不忍，差点儿就要把手中的猴子交给孩子。那男人对我爸爸满脸堆笑：对不住
对不住，这小子不识趣，扰了大哥的雅兴。
爸爸没说什么，拉上我赶紧出来了。
路上爸爸又去了另一个“朋友”家，这次我没有跟进去。
我摩娑着手中的宝贝，斜阳西下，晶莹剔透的玛瑙猴子光泽有些妖异。
突然地，我感觉有什么在我身旁。
在我前面，站着那个小男孩。
（未完待续）
本文和美女六月儿共同创作，特此声明。
什么？你问我们走了多远？哎，老怪，忘了说明一下。爸爸和我开着一辆北京202吉普
车，我看到那个小男孩，离开他们家差不多已经一个小时了。什么……你要离开一下？
西西，你心虚哦。：）
回来了？吻吻你，我凉凉的信子划过你的脸颊……你不要叫！好了，接着跟你讲。当
时我的精神就有点恍惚了，我向四面望望，村落饮烟袅袅，我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很疼，
这真的不是梦境。
但这个小男孩，已和我一个小时前见到的大不一样。除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他的一
身上下整洁如新。差不多全是上好的绫罗绸缎，金色的瓜皮帽反映着夕阳如血。说真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小男孩。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我的手中，是那串晶莹的玛瑙猴子。我为什么要抢一个孩子的
宝贝？我不能。
这个小男孩微笑了，他的眼瞳清澈如水，他的笑靥有着女孩般的娇羞。
我听到风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姐姐，把我带走。
我醒过神来的时候，是让爸爸重重拍了一下肩膀，他有点恼火：你聋了吗？喊你好几
声了都听不见！
我惊慌的四下里看看，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爸爸拿去我手中的玛瑙猴子：这东西收好，不要亮在外面招摇。
我说：爸爸，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我看到爸爸眼睛露出慈祥的目光来，他从小就宠爱我，在有了弟弟后也依然最宠爱我
。
他说：你想要啥东西，爸爸给你去买。
我告诉他：我想要那精致的镂刻棺材板。
爸爸怔了一下，他有点犹豫：不是爸爸舍不得钱，你别看爸爸讲价了，可是爸爸并不
想真的要那东西。
我想要。
相信爸爸，这么多年了，爸爸多少也懂一点风水阴阳，那东西邪气，会给你带来灾祸
的。
我不管，我喜欢。
爸爸还在迟疑：你真的想要？
我用力点点头。
我们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又返回那个盗墓贼家，这让那个猥琐的男人大吃一惊。爸爸也
不多说话，只说那个棺材板我要了。盗墓贼喜笑颜开：我说大哥还是识货么，不过这价钱
……
趋他们在那儿讨价还价，我向小男孩走去，那个小男孩萎缩在坑沿的角落里，脸上依
然有泪渍，他的目光混浊无神。
我注视着他，不过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问：小弟弟，你叫啥名字？
他说：我叫小浩。
那串玛瑙猴子爸爸送给了我。我贴身带着它们爸爸没有什么异议，但他坚决反对把那
棺材板放进我的卧室中。我那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从未有过的倔强，我一定要放。
爸爸最终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那幅棺材板被仔细清洗过后重新上腊，摆起来后完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镂刻
的人物精致到栩栩如生。
那串玛瑙猴子就放在下面。
就这样的过了几天，并没有什么故事发生。
可是我知道，我把他带来了，那个叫小浩的漂亮小男孩。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爸爸在接了一个古怪的电话后勿勿出门，没有说去哪儿。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神情疲惫，脸色铁青。
爸爸告诉我那个盗墓贼的儿子小浩死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天终不保其成，
惨也。
爸爸说，你别看盗墓贼对孩子这么心狠，其实在他身上花了很大的心血，别看这男人
是如此落魄，却有件价值连城的珍品，是历史上有名的罗锅宰相刘墉的真迹！可天样的价
钱他都不肯出手，说要留给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呢，小浩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爸爸说他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那幅刘墉真迹。孩子既然已去，盗墓贼也没有
理由再留这个东西了吧？他连夜赶去就是为了想收购，尽管这样做有点趋火打劫，可他也
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那个猥琐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不知所踪。
爸爸长叹一声，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见到爸爸也有落魄的时候。
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己的微笑了。
小浩，你来了呀。
狗狗，故事好听吗？好听呀，那你叫唤两声……汪！乖。我接着给你讲，什么，我怕
鬼吗？不怕……不对不对，我原来好怕的，所以在那个盗墓贼家我就受惊了。可是自从见
了小浩后……老怪，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对鬼的怕与不怕，也许全在缘份的有无了，你说
是这样吗……
那天夜里，空气中感觉很潮。我们家那个地方离塞外高坝很近，全年很多时候，来自
坝上的干风燥得能让你的鼻子流血，这突来的潮湿令我无法入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后
来就静静的躺着，睁大双眼。
那个晚上的月色也是潮湿的，如水一样的透过窗纱。
室内的景物全都朦朦胧胧，却有一处熠熠生辉，就是那十只玛瑙猴子。而且，它们倚
靠的棺材板上也有些晶莹的东西，不似打过腊后的那种沉实感。我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看
错，那是露珠！
我欠身下床，有点迟疑的伸出食指，那滴露珠沾在了我的指肚上。
不是微凉的感觉，分明是一种冥意，从指间直杀下去。
冰珠溅落，玛瑙猴子的光芒倏然黯淡。这时我又听到那稚嫩的声音：姐姐，你睡不着
吗？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因惊吓而紧缩，我回转身，又看到了那锦衣玉琢的男孩小浩。
他在冲我开心的笑，整个人却有一种飘浮的感觉，就如风中的轻雾，你看见了，却抓
不着。
我也微笑：小浩，姐姐是睡不着。屋里又闷又湿，天要下雨吗……
小浩，你怕不怕打雷？
怕，我怕很多的东西。
很多的东西？
是，姐姐，我现在无所依托，到处漂泊，不晓来生，没有神喻，没有鬼伴。阳世不永
，九冥不容……
这很多词文诌诌的，以一个稚嫩的嗓音说出，听得我有点惊奇，我问：小浩，你说话
很有文彩呀，你看过很多很多的书吗？
是的，姐姐，我两岁能诵，三岁能书，当时有位测字先生看了我的字，就说我不类凡
人。
他怎么说？
方圆端正笔无尘，年少登科入翰林。
只恐弱木逢金冠，缠身疾病不明萌。
这是批我的字，可惜他还是错了。
哪儿错了？
我未能登科及弟，就在十岁上夭折了，由于我的前世因果孽缘太多，不能解脱。所以
每每投胎，天皆不长我寿。
小浩清澈的眼瞳溢满失落感，我的鼻翼发酸，我又问：小浩，你清楚你的来世吗？
不可说，缘份自有天定。就象你把我带来，这又是几世的修为？
小浩笑了：姐姐，你我阴阳两隔，有些故事，你不要问。有些因果，你不必知。
我摇了摇头：好吧，姐姐不问。小浩，你能写几个字给姐姐看吗？
可以呀，我画画给姐姐看。
姐姐能看到吗？我有点怀疑，你说过和姐姐是阴阳两隔的。
可以呀，只能在月光下看，不能开灯更不能到阳光下。
我蹑手蹑脚的出门，到爸爸的书房拿了徽墨宣纸，溜回来交给小浩。我遗憾的说没有
色彩，小浩说那可以画竹呀，墨竹。
画竹？你见过竹？
我们家就在竹林中。小浩边说边铺开宣纸，见我迷惑的样儿，他笑着解释说：姐姐，
你不知道的，几百年前，那一带竹林遍野。
说着，一挥而就，竹林之前，一人一壶酣然而卧。竹林之中，有一楼不甚清楚，迷迷
离离，至为别致。
我说：看这楼有点怪。
小浩点点头：怪楼。
是的，老怪，你不要惊……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字：怪楼。你不要惊好吗，
无论有怎样的结局，你得记住：这永远只是个故事。
永远不要猜测，永远不要希翼。
我看到小浩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在画白题：我爱君家远城郭，绕檐竹色侵帘幕。
醉中挥翰写晴梢，湘云一剪春阴薄。
看来顿觉风气清，耳边恍若闻秋声。
啸歌到晚不归去，高卧翠阴呼月明。
啸歌到晚不归去，高卧翠阴呼月明。这是怎样的一种神来之境呢？玛瑙猴子，小浩，
成了我心中隐秘的快乐之源。嬉笑阳间，神游鬼界，夜夜欢娱，朝朝别去。我慢慢的变得
惧怕阳光，变成了一个在阴影中生活的女孩。很多认识我的人说我在憔悴下去，我是位个
儿高挑的女孩，本来就不胖，这一下更是形销骨立。
小浩的眼光中慢慢的有了忧郁，他说：姐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得走。
可你能上哪儿去呢？我说，小浩，你没有家的，这儿就是你的家。
可轮回之中，何处是家，何处又不是家？前世今生，又怎说不是背身而走？小浩伤感
地笑：姐姐姐姐，凡界之中，你悟不得。
可是你要走了，姐姐会哭的。我的泪水不听话的溢出眼眶：哭死。
小浩欲言又止，他的目光中也有些晶莹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在白天里，棺材板中镂刻的人物，从露珠出现的地方开始变黑，接着
腐朽糟烂。爸爸说这块棺材板恐怕要留不住了。
这年秋天，我大病了一场，光是40度以上的体温就持续了几天。什么办法都用了，西
医，中医，刮痧，但我的温度一直不见下降。
爸爸一急就星夜赶赴五台山，他有位高僧朋友，当年我爷爷病时他曾给算了算，说七
十三罢。果然差几个小时，我爷爷没能迈过七十三这个坎。这位高僧要了我的生辰八字，
掐指一算，神色凝重。
施主可在家中放了什么不详之物？高僧问道。
不祥之物？爸爸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我屋中那令他感到邪气的镂刻棺材板，他一
五一十的说了，随后就跪在了地上：请大师明示。
阿弥陀佛！高僧叹了一口气，不说什么，拂袖而走。
我想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出窍。有人的时候我昏昏沉沉不明所以。没有人的时候，我却
又警醒异常，我的躯壳甚至让我感觉到不过是一个容身之物，我可以超脱其外的。但小浩
的神情则日见委顿，那个夜里，他最后一次来陪伴我，去意已决。
姐姐，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可姐姐的阳数未尽。这是天意，谁也不能违背，否则，你
我必将万劫不复。
小浩，万劫不复又怎样？我不怕。我执拗地说：小浩，你不要走。
小浩凄然一笑：姐姐，这是我不走就行的事吗？不是的。
他就在我的身旁陪我躺着，看得出他在抚摸我的脸颊。
可是，我感觉不到他。
我惊恐的睁大双眼，我看到母亲还有弟弟惊讶的眼神。
这是东方发白的时刻，我从浑浑噩噩中莫名的惊醒。窗外有什么声音在响，噼噼啪啪
，我看到一股儿白烟在向上翻腾。还有人在恶狠狠的咒骂着什么，那是我爸爸的声音。
本来可以睁开眼就看到的、这些日子陪伴我的棺材板已经不在了。
还有玛瑙猴子。
我拚命挣扎着想坐起，但动不了，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小浩！……姐姐送你
！
小浩去了，泪已成行……
我感觉到烈焰就在我的眼前炸开，我再次昏迷过去。
冥冥之中，我又看到了小浩，很奇怪的，他从烈焰中穿出，依然是锦衣玉琢的一个标
致小男孩。他微微笑着，尽管嘴角有一丝凄然。
他对我说……
狗狗，你还在吗？你有没有在听……对，天亮了，好象天是阴的，会有一场春雨吧。
什么，你有点冷？不奇怪呀，因为我在缠绕上你，我是一条蛇呀，绕檐竹色侵帘幕，我是
一条来自竹林的青蛇。
狗狗呀，你知道小浩说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他说：姐姐，有一天我还会找你的。但可能你不会看到我的，只是你能看到我的文字
，听到我的声音。我会给你写很多的故事，只因了这些故事，你就会对我有亲密无间的感
觉，就象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
姐姐，我走了，不要难过，我会回来的，那时我会叫怪楼，记住啊。
我想说，不要走呀，小浩，有些事我不明白的。可是我发不出声。我真的想问：怪楼
，这会是一个人的名字吗，人怎么可以叫这样的名字呢？小浩，你告诉我呀！
狗狗，八年以后我才明白会有一种称呼是网名。可是你告诉我，你是一个人吗？如果
你是一个人，你说：
你为什么不见我？！
莲蓬后记：小蛇在这以后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印象了。我记得那天我醒来的时间
是下午四点，而且是在医院中，葡萄糖水缓慢的滴进我的静脉。
我的妻子萍儿在房中照看着我。她说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昏倒在键盘上。她一急
之下就打了120，但检查后却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诊断是过于疲劳所致。我那几天工作忙得
筋疲力尽，晚上还整宿的上网当然吃不消。萍儿说：你以为你多大呢？35，算人到中年了
吧？
但她还是疑惑地问我：老公，你是不是吓着了？
我一怔，有点紧张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萍儿茫然的看着我：没有，我感觉。
这时护士来查房，见我醒了就过来听我的心律。我无意中发现墙上有一幅水墨画。这
病房中怎么可以挂画呢，我有点奇怪。
护士说这画是一个孩子画的，很可怜的孩子，白血病。前天刚刚死去。她们和这孩子
感情很好，都不忍摘下这幅画来。
护士走后我仔细看那幅画，是一幅墨竹景。竹林前，一人一壶酣然而卧。竹林之中，
有一楼不甚清楚。画白之处有题字，不大，我一时看不大清，看不大清的时候，我竟读了
出来：我爱君家远城郭……
我打了个机灵，这时我又感觉到枕头下有东西。趁没人注意，我伸手进去……
触手是细润冰凉的小石子状的东东，摸了摸一共有十个……
（全文完）
*狗狗！
**小生现在阴间，不能复阳间话。
*死哪去了，叫！
**小生现在阴间，不能复阳间话。
*？
**小生现在阴间……
**月华如水花阴乱，小蛇何故惹清凉？
*奈何桥上奈何多，奈何老怪奈何桥。
**嗯哼*哼，你在哪？
**在你身边嘛……不信？你看看后面有什么？
*不用看，难不成我家一眼绿一眼红的大波斯也让你收买了？
**哈哈，还不睡？
*睡不着，等老公。
**？
*都是你害的，非要我写鬼故事，写得我浑身发冷。
**抱抱。：）
*哼。这样太便宜了你，我要让你也发冷。
**现在就哆嗦了*为什么？
**你是蛇呀，你是青蛇，可我不是法海……好吧，小蛇，你来。：）
*老怪……莲蓬，我知道你现在叫莲蓬，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太矫情。我只知道在那
个夏季里神出鬼没找我的人，是怪楼，不是莲蓬。
老怪，你听我说：有些故事，你不要去问真假。有些命运，你不要去想奈何。
就象有些爱情，发生只是为了绝望。就象有些发生，经过只是为了死亡。前世今生，
本就是背身而走的一瞬。
什么，我没喝酒。你不要乱猜疑，现在是子夜，我一个人呆在一套大房子里，你说了
，月华如水，我在慢慢陪你聊天。
老怪！……不要打扰我，慢慢听我讲。
那一年我十五岁。
那年我和爸爸去看一位朋友，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什么，你不明白？爸爸这一次
并不是带我出去玩，而是比较正式的带我出门。你知道的，我的爸爸是古董商人，是京张
一带赫赫有名的“古董强”……你没听说过？你孤陋寡闻。
当然，这位朋友是一位盗墓贼。
我的家乡在河北山西临界的地方，怪楼，你是学历史的，你知道这一带历史上有很多
古城。山涧乡里零散的分布着不同年代的古墓群，尽管都没有成了气候的大葬，但零星出
土的小随葬物里偶尔也会出现珍品。我们迎来了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些长眠在地下的
灵魂也就开始不得安息。
你不知道，以盗墓为生的人们其实很辛苦，危险不说，他们的“收获”因为急于出手
，基本上没有什么利润。发财的全是我父亲这样的大大小小的古董商。
这个男人头发粗糙、蓬乱，面色青灰，看起来很苍老，其实才三十出头。他有份不景
气的工作和儿子老婆。也许是生活所迫吧，做起了这一行，他的工作给我猥琐阴冷的感觉
。我心生厌恶。
他的房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的一小间，摆放杂乱，每一个角落里都堆满了灰头土脸
的瓶瓶罐罐，有的完整，有的残败。他捧起每一件来如数家珍，满眼放光。爸爸坐在旁边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无聊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以我的眼光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收藏
的，最后我捡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下来，看样子应该是他儿子的小床吧。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最近的收藏，我已经换了n个姿势打瞌睡
了，爸爸也开始不耐烦了，站起来说我们改日再来叨扰吧……他慌了，急切的挽留：大哥
再看看，再看看吧……我最近手头很紧呀！
他的眼睛急切的在屋子里扫描，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我打了个寒噤！他绕过满地的杂
物，来到我面前，我有些害怕了。我不知道这个猥琐的家伙为什么盯上了我。他一把掀开
了小床的褥子，一幅镂刻的紫色木板露了出来，他拽住爸爸的袖子：来，大哥，看看这个
！
这是什么呀？我好奇的猜测，以我少得可怜的所知：屏风？家私？
“这是我上个月在蔚县得来的……埋得很深……却是座娃娃的墓，没什么东西，我看
这棺材板镂的很细致，就拿回来了……”
棺材板？棺材板！我一直坐的是副棺材板？！
我听见自己发出闷闷的低嚎，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汗淋漓。爸爸斜倪了我一眼，我才没好意思哭出来。
看我离开，他趁势揭开了所有的覆盖物，整张板材暴露出来，不得不承认那东西手工
是很细致，而且是上好的南木。原来应该是涂过紫漆的，入土的年代刚刚好，漆的颜色都
沁进了木头里，但细致的墓纹雕刻却丝毫没有损坏，花纹太过繁复，我站在两米多远，看
不太清楚。又不敢走近，生怕这家伙一会儿再掀开木板，下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呢！
太晦气了，我不要。爸爸摇摇头。又打量了一下木板的厚度和大小，淡淡的问，这么
好的手工，不像是小户人家的，就没有别的墓葬了？
那人转身从衣柜里摸了半天，递给爸爸一件东西。
是一串玛瑙猴子！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组合，每一只猴子神态各异，各个不同，挤眉弄眼的，欢天喜地的
，学人作揖的，愁眉苦脸的……狗狗，你没睡着吧，叫一声。好呀，乖。
老怪，我曾见过单独的猴子作为饰品，在古代，猴与侯同音，因而此类形状只能作为
贵族的玩物，取富贵、王侯之意，人们多把小件的猴子系在腰上像玉佩一样把玩，但从没
见过有把这么多猴子穿在一起的，我数了数，竟然有十只，每只三公分大小，相貌俊美，
雕功细腻，颜色深浅不一，浅的透着淡淡的粉，深的竟能看见血光，猴儿们统统在后腰的
位置上被穿了个孔，系在深红色的丝线上。那丝线必定是涂过防腐的蜜腊，岁月并没能改
变它的颜色，丝丝缕缕都那么结实。十只美丽的猴儿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我轻轻
的接过这动人的宝贝，轻轻一晃，叮当有声，触手，是冷漠的冰寒。
这想必是那独自在小小棺木中栖身的孩子的宝贝玩物吧，它们陪着早夭的孩子在地下
度过了多少光阴？再看一眼小小的棺木，我忽然猜想，十只猴子，是不是暗合那孩子的年
龄？十岁的、属猴的小男孩？
早夭的孩子，伤心的父母，孩子，带上生时的玩物和爹娘无休止的痛，从此阴阳两隔
，这曾是怎样的牵挂与悲哀！一切可以化归尘土，信念却是永恒的。
再看那小小的棺木板，用心果真良苦，上层的镂空花纹原来全是人物和故事，细细辨
认，从初得麟儿到踢毽舞筝承欢膝下，从总角束发到苦读诗书高中状元，原来是旧时男儿
最光明的一生的写照吧。镂刻的故事到考取状元就结束了，可这棺木中的孩子是无论如何
没有那么大的，那这是什么？是爹娘曾经的寄盼还是对你来生的嘱托？
我忽然有些眼睛酸酸的，看着这些走过光阴却不会表达的死物，眼睛酸酸的。
最终，我们要下了这串玛瑙的猴子。
这时我听到了哭声，我这才注意到，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头发象盗墓贼一样蓬乱。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吧。可能是这玛瑙猴子
是他心爱的玩物，现在卖给我们，他才因而哭泣吧。
那个猥琐的男人暴怒起来，嚎什么丧！你爹没死！
伸手就给了孩子一巴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于心不忍，差点儿就要把手中的猴子交给孩子。那男人对我爸爸满脸堆笑：对不住
对不住，这小子不识趣，扰了大哥的雅兴。
爸爸没说什么，拉上我赶紧出来了。
路上爸爸又去了另一个“朋友”家，这次我没有跟进去。
我摩娑着手中的宝贝，斜阳西下，晶莹剔透的玛瑙猴子光泽有些妖异。
突然地，我感觉有什么在我身旁。
在我前面，站着那个小男孩。
（未完待续）
本文和美女六月儿共同创作，特此声明。
什么？你问我们走了多远？哎，老怪，忘了说明一下。爸爸和我开着一辆北京202吉普
车，我看到那个小男孩，离开他们家差不多已经一个小时了。什么……你要离开一下？
西西，你心虚哦。：）
回来了？吻吻你，我凉凉的信子划过你的脸颊……你不要叫！好了，接着跟你讲。当
时我的精神就有点恍惚了，我向四面望望，村落饮烟袅袅，我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很疼，
这真的不是梦境。
但这个小男孩，已和我一个小时前见到的大不一样。除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他的一
身上下整洁如新。差不多全是上好的绫罗绸缎，金色的瓜皮帽反映着夕阳如血。说真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小男孩。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我的手中，是那串晶莹的玛瑙猴子。我为什么要抢一个孩子的
宝贝？我不能。
这个小男孩微笑了，他的眼瞳清澈如水，他的笑靥有着女孩般的娇羞。
我听到风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姐姐，把我带走。
我醒过神来的时候，是让爸爸重重拍了一下肩膀，他有点恼火：你聋了吗？喊你好几
声了都听不见！
我惊慌的四下里看看，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爸爸拿去我手中的玛瑙猴子：这东西收好，不要亮在外面招摇。
我说：爸爸，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我看到爸爸眼睛露出慈祥的目光来，他从小就宠爱我，在有了弟弟后也依然最宠爱我
。
他说：你想要啥东西，爸爸给你去买。
我告诉他：我想要那精致的镂刻棺材板。
爸爸怔了一下，他有点犹豫：不是爸爸舍不得钱，你别看爸爸讲价了，可是爸爸并不
想真的要那东西。
我想要。
相信爸爸，这么多年了，爸爸多少也懂一点风水阴阳，那东西邪气，会给你带来灾祸
的。
我不管，我喜欢。
爸爸还在迟疑：你真的想要？
我用力点点头。
我们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又返回那个盗墓贼家，这让那个猥琐的男人大吃一惊。爸爸也
不多说话，只说那个棺材板我要了。盗墓贼喜笑颜开：我说大哥还是识货么，不过这价钱
……
趋他们在那儿讨价还价，我向小男孩走去，那个小男孩萎缩在坑沿的角落里，脸上依
然有泪渍，他的目光混浊无神。
我注视着他，不过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问：小弟弟，你叫啥名字？
他说：我叫小浩。
那串玛瑙猴子爸爸送给了我。我贴身带着它们爸爸没有什么异议，但他坚决反对把那
棺材板放进我的卧室中。我那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从未有过的倔强，我一定要放。
爸爸最终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那幅棺材板被仔细清洗过后重新上腊，摆起来后完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镂刻
的人物精致到栩栩如生。
那串玛瑙猴子就放在下面。
就这样的过了几天，并没有什么故事发生。
可是我知道，我把他带来了，那个叫小浩的漂亮小男孩。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爸爸在接了一个古怪的电话后勿勿出门，没有说去哪儿。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神情疲惫，脸色铁青。
爸爸告诉我那个盗墓贼的儿子小浩死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天终不保其成，
惨也。
爸爸说，你别看盗墓贼对孩子这么心狠，其实在他身上花了很大的心血，别看这男人
是如此落魄，却有件价值连城的珍品，是历史上有名的罗锅宰相刘墉的真迹！可天样的价
钱他都不肯出手，说要留给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呢，小浩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爸爸说他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那幅刘墉真迹。孩子既然已去，盗墓贼也没有
理由再留这个东西了吧？他连夜赶去就是为了想收购，尽管这样做有点趋火打劫，可他也
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那个猥琐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不知所踪。
爸爸长叹一声，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见到爸爸也有落魄的时候。
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己的微笑了。
小浩，你来了呀。
狗狗，故事好听吗？好听呀，那你叫唤两声……汪！乖。我接着给你讲，什么，我怕
鬼吗？不怕……不对不对，我原来好怕的，所以在那个盗墓贼家我就受惊了。可是自从见
了小浩后……老怪，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对鬼的怕与不怕，也许全在缘份的有无了，你说
是这样吗……
那天夜里，空气中感觉很潮。我们家那个地方离塞外高坝很近，全年很多时候，来自
坝上的干风燥得能让你的鼻子流血，这突来的潮湿令我无法入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后
来就静静的躺着，睁大双眼。
那个晚上的月色也是潮湿的，如水一样的透过窗纱。
室内的景物全都朦朦胧胧，却有一处熠熠生辉，就是那十只玛瑙猴子。而且，它们倚
靠的棺材板上也有些晶莹的东西，不似打过腊后的那种沉实感。我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看
错，那是露珠！
我欠身下床，有点迟疑的伸出食指，那滴露珠沾在了我的指肚上。
不是微凉的感觉，分明是一种冥意，从指间直杀下去。
冰珠溅落，玛瑙猴子的光芒倏然黯淡。这时我又听到那稚嫩的声音：姐姐，你睡不着
吗？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因惊吓而紧缩，我回转身，又看到了那锦衣玉琢的男孩小浩。
他在冲我开心的笑，整个人却有一种飘浮的感觉，就如风中的轻雾，你看见了，却抓
不着。
我也微笑：小浩，姐姐是睡不着。屋里又闷又湿，天要下雨吗……
小浩，你怕不怕打雷？
怕，我怕很多的东西。
很多的东西？
是，姐姐，我现在无所依托，到处漂泊，不晓来生，没有神喻，没有鬼伴。阳世不永
，九冥不容……
这很多词文诌诌的，以一个稚嫩的嗓音说出，听得我有点惊奇，我问：小浩，你说话
很有文彩呀，你看过很多很多的书吗？
是的，姐姐，我两岁能诵，三岁能书，当时有位测字先生看了我的字，就说我不类凡
人。
他怎么说？
方圆端正笔无尘，年少登科入翰林。
只恐弱木逢金冠，缠身疾病不明萌。
这是批我的字，可惜他还是错了。
哪儿错了？
我未能登科及弟，就在十岁上夭折了，由于我的前世因果孽缘太多，不能解脱。所以
每每投胎，天皆不长我寿。
小浩清澈的眼瞳溢满失落感，我的鼻翼发酸，我又问：小浩，你清楚你的来世吗？
不可说，缘份自有天定。就象你把我带来，这又是几世的修为？
小浩笑了：姐姐，你我阴阳两隔，有些故事，你不要问。有些因果，你不必知。
我摇了摇头：好吧，姐姐不问。小浩，你能写几个字给姐姐看吗？
可以呀，我画画给姐姐看。
姐姐能看到吗？我有点怀疑，你说过和姐姐是阴阳两隔的。
可以呀，只能在月光下看，不能开灯更不能到阳光下。
我蹑手蹑脚的出门，到爸爸的书房拿了徽墨宣纸，溜回来交给小浩。我遗憾的说没有
色彩，小浩说那可以画竹呀，墨竹。
画竹？你见过竹？
我们家就在竹林中。小浩边说边铺开宣纸，见我迷惑的样儿，他笑着解释说：姐姐，
你不知道的，几百年前，那一带竹林遍野。
说着，一挥而就，竹林之前，一人一壶酣然而卧。竹林之中，有一楼不甚清楚，迷迷
离离，至为别致。
我说：看这楼有点怪。
小浩点点头：怪楼。
是的，老怪，你不要惊……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字：怪楼。你不要惊好吗，
无论有怎样的结局，你得记住：这永远只是个故事。
永远不要猜测，永远不要希翼。
我看到小浩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在画白题：我爱君家远城郭，绕檐竹色侵帘幕。
醉中挥翰写晴梢，湘云一剪春阴薄。
看来顿觉风气清，耳边恍若闻秋声。
啸歌到晚不归去，高卧翠阴呼月明。
啸歌到晚不归去，高卧翠阴呼月明。这是怎样的一种神来之境呢？玛瑙猴子，小浩，
成了我心中隐秘的快乐之源。嬉笑阳间，神游鬼界，夜夜欢娱，朝朝别去。我慢慢的变得
惧怕阳光，变成了一个在阴影中生活的女孩。很多认识我的人说我在憔悴下去，我是位个
儿高挑的女孩，本来就不胖，这一下更是形销骨立。
小浩的眼光中慢慢的有了忧郁，他说：姐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得走。
可你能上哪儿去呢？我说，小浩，你没有家的，这儿就是你的家。
可轮回之中，何处是家，何处又不是家？前世今生，又怎说不是背身而走？小浩伤感
地笑：姐姐姐姐，凡界之中，你悟不得。
可是你要走了，姐姐会哭的。我的泪水不听话的溢出眼眶：哭死。
小浩欲言又止，他的目光中也有些晶莹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在白天里，棺材板中镂刻的人物，从露珠出现的地方开始变黑，接着
腐朽糟烂。爸爸说这块棺材板恐怕要留不住了。
这年秋天，我大病了一场，光是40度以上的体温就持续了几天。什么办法都用了，西
医，中医，刮痧，但我的温度一直不见下降。
爸爸一急就星夜赶赴五台山，他有位高僧朋友，当年我爷爷病时他曾给算了算，说七
十三罢。果然差几个小时，我爷爷没能迈过七十三这个坎。这位高僧要了我的生辰八字，
掐指一算，神色凝重。
施主可在家中放了什么不详之物？高僧问道。
不祥之物？爸爸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我屋中那令他感到邪气的镂刻棺材板，他一
五一十的说了，随后就跪在了地上：请大师明示。
阿弥陀佛！高僧叹了一口气，不说什么，拂袖而走。
我想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出窍。有人的时候我昏昏沉沉不明所以。没有人的时候，我却
又警醒异常，我的躯壳甚至让我感觉到不过是一个容身之物，我可以超脱其外的。但小浩
的神情则日见委顿，那个夜里，他最后一次来陪伴我，去意已决。
姐姐，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可姐姐的阳数未尽。这是天意，谁也不能违背，否则，你
我必将万劫不复。
小浩，万劫不复又怎样？我不怕。我执拗地说：小浩，你不要走。
小浩凄然一笑：姐姐，这是我不走就行的事吗？不是的。
他就在我的身旁陪我躺着，看得出他在抚摸我的脸颊。
可是，我感觉不到他。
我惊恐的睁大双眼，我看到母亲还有弟弟惊讶的眼神。
这是东方发白的时刻，我从浑浑噩噩中莫名的惊醒。窗外有什么声音在响，噼噼啪啪
，我看到一股儿白烟在向上翻腾。还有人在恶狠狠的咒骂着什么，那是我爸爸的声音。
本来可以睁开眼就看到的、这些日子陪伴我的棺材板已经不在了。
还有玛瑙猴子。
我拚命挣扎着想坐起，但动不了，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小浩！……姐姐送你
！
小浩去了，泪已成行……
我感觉到烈焰就在我的眼前炸开，我再次昏迷过去。
冥冥之中，我又看到了小浩，很奇怪的，他从烈焰中穿出，依然是锦衣玉琢的一个标
致小男孩。他微微笑着，尽管嘴角有一丝凄然。
他对我说……
狗狗，你还在吗？你有没有在听……对，天亮了，好象天是阴的，会有一场春雨吧。
什么，你有点冷？不奇怪呀，因为我在缠绕上你，我是一条蛇呀，绕檐竹色侵帘幕，我是
一条来自竹林的青蛇。
狗狗呀，你知道小浩说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他说：姐姐，有一天我还会找你的。但可能你不会看到我的，只是你能看到我的文字
，听到我的声音。我会给你写很多的故事，只因了这些故事，你就会对我有亲密无间的感
觉，就象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
姐姐，我走了，不要难过，我会回来的，那时我会叫怪楼，记住啊。
我想说，不要走呀，小浩，有些事我不明白的。可是我发不出声。我真的想问：怪楼
，这会是一个人的名字吗，人怎么可以叫这样的名字呢？小浩，你告诉我呀！
狗狗，八年以后我才明白会有一种称呼是网名。可是你告诉我，你是一个人吗？如果
你是一个人，你说：
你为什么不见我？！
莲蓬后记：小蛇在这以后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印象了。我记得那天我醒来的时间
是下午四点，而且是在医院中，葡萄糖水缓慢的滴进我的静脉。
我的妻子萍儿在房中照看着我。她说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昏倒在键盘上。她一急
之下就打了120，但检查后却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诊断是过于疲劳所致。我那几天工作忙得
筋疲力尽，晚上还整宿的上网当然吃不消。萍儿说：你以为你多大呢？35，算人到中年了
吧？
但她还是疑惑地问我：老公，你是不是吓着了？
我一怔，有点紧张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萍儿茫然的看着我：没有，我感觉。
这时护士来查房，见我醒了就过来听我的心律。我无意中发现墙上有一幅水墨画。这
病房中怎么可以挂画呢，我有点奇怪。
护士说这画是一个孩子画的，很可怜的孩子，白血病。前天刚刚死去。她们和这孩子
感情很好，都不忍摘下这幅画来。
护士走后我仔细看那幅画，是一幅墨竹景。竹林前，一人一壶酣然而卧。竹林之中，
有一楼不甚清楚。画白之处有题字，不大，我一时看不大清，看不大清的时候，我竟读了
出来：我爱君家远城郭……
我打了个机灵，这时我又感觉到枕头下有东西。趁没人注意，我伸手进去……
触手是细润冰凉的小石子状的东东，摸了摸一共有十个……
（全文完）
我 人 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