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楞
(敬告:本文有惊怵内容,未满十八岁者不宜阅读。)
传说琉球群岛东部有座牧人岛,岛上盘踞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恶魔,谁落到他们
手里,就会受到奴役,还会被他们吃掉……
更生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传说。
更生的家在连云港赣榆县海头镇,祖辈世代捕渔。更生六岁那年,父亲出海出了事,
再没回来。母亲独自一人辛辛苦苦抚育他成长,供他上了初中。初中毕业后,更生考上了
青岛航海学校。
三年级的暑假,他留在青岛,打工挣点零花钱。
一个星期天,家在青岛市的几名同学约更生去海滨浴场游泳,4名男生、3名女生一行
7人兴致勃勃地来到浴场。
天阴沉沉的,有些郁闷,游客不多,然而这丝毫没有减退他们的兴致。
游泳是他们的必修课,因此他们个个都是水中健将,他们尽兴地在水中嬉闹着,就像
鱼儿回到水中一样,玩着各种花样。
海面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袁怡忽然大声叫道:“谁?谁拉我?”
更生正游在袁怡身边,他向四周看了看,其他同学的头都露在水面上。
唐刚说:“刚才我也觉得有人拉我的腿,我以为是你们谁在和我闹着玩。”
接着高娜也说:“刚才也有人拉我的腿了。你们谁拉了吗?”
几个人都说“没有!”
奇怪!
难道是别的游客?谁那么大胆,敢在老虎嘴上抹须?知道了一定要惩罚他!
“啊!”高娜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她的手在水中拼命扑腾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用力
地将她向水底拖!
“高娜!”更生和唐刚等人大喊着,向高娜游去。
刚游了三、四米,突然,更生觉得有双手抓住了他的左腿!
更生拼命蹬着,用右脚拼命地踹那双手,然而那双手却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腿不
放,不停地将他往水底拖!
更生被呛了两口海水。海水又涩又咸,呛在他的鼻腔和嗓子眼,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
,更多的水呛进他嗓子里。
更生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慢慢失去了以往在水中的自信!
他有些乏了,但他仍在拼命地蹬着!
然而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用力,却无济于事!那双鬼手始终牢牢地钳着他的腿不放
……
终于,更生觉得脑袋越来越胀,身体越来越轻,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更生悠悠醒来。他用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沙滩上。沙滩
不大,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个穿泳衣的人。
更生挣扎着站了起来,头胀得厉害。
他看到高娜,看到了唐刚,看到了周鹏,又看到了陈光寒、袁怡、江小丽,他们7个人
全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一座小岛。
我们刚才不是在游泳么?后来……后来,更生想起,一双手,像铁钳子似的鬼手将他
拖向水下,怎么到了这里?
其他的人陆续醒来。女生们醒来后便大呼小叫起来,问着一些男生们也不知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小山后面走来三个人。
众人都沉默下来,紧张地注视着来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瘦削脸,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留着短发,前梢染成
金黄色;另一个披一头长发,眼睛从乱发后面看人,阴阴的样子。
快走近他们时,瘦削脸咧了咧嘴,怪异地笑了笑,说:“欢迎光临牧人岛。”
啊!!!牧人岛!!!众人大惊失色,女生们惊声尖叫起来!大家都想起了那个可怕
的传说,竟然真的有牧人岛!!!
“请大家进岛吧。”瘦削脸继续笑着说。
一名游客忽然纵身跳入海里。
瘦削脸又怪异地笑了笑,忽然挥出左掌,大叫一声:“起!”
海面上腾起一片巨浪,那名游客被巨浪抛回海滩!瘦削脸又挥出右掌,“呼!”一道
熊熊烈焰射向那人。
“啊!”那人全身燃烧起来,痛苦地惨叫着,来回翻滚,过了一会儿,便不动了。火
焰熄去,那人成了一段烧焦的木头。
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乖乖地随三人向岛心走去。
女生们嘤嘤地哭泣起来。
瘦削脸在前面带路,两个年轻人殿后。
“哈哈,又可以换换口味了。”短发说道。
“是啊,老吃那些肥膘,都吃腻了。”长发说道。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众人来到一间大屋子前。
短发打开大铁门,将19个男的赶了进去。咣当!铁门被关上了,上了锁。
门外传来女人们尖尖的声音:“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为什么不把我们关在
一起!”“……”吵叫着,渐渐远去。
这是间很牢固的屋子,墙壁上只有几扇小窗户,中间竖着粗粗的钢筋。
众人都很沮丧。牧人岛!恶魔!各种可怕的想像不停地在众人的脑海中浮现。他们要
干什么?他们要吃了我们?
天慢慢黑了。
黑暗伴着恐怖和无助渐渐笼罩了众人。
第二天早上,大铁门开了,一个胖胖的年轻人和一名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走了进来。
胖子向众人看了看,“你!”他用手指着一名游客说,“过来!”
那名游客长得又高又壮,但此刻,他像只小猫一样,惊恐地向后缩着。
“过来!”胖子提高了音量,喝道。
那人没有动。
胖子扬起手,“呼!”喷射出一道熊熊的火焰,在距那人不足半米的空中停了下来。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我去!我去!”那人萎萎缩缩地,跟着胖子走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空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众人的耳边久久回荡。
中午,铁门又开了。众人都盯着门口看着,或许是那名游客回来了吧?却不是。一个
年轻人推着辆小车子,给他们送来了食物。众人早就饥肠辘辘了,反正已落在人家手里,
也顾不了许多了,都放开肚皮大吃起来。送来的多是水果,还有一种分不清的混合食物,
像是许多种粮食混合在一起,味道怪怪的。
喂饱了拖去宰?更生忍不住打着寒颤。
到夜里,那人都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胖子和黑瘦汉子又来了。胖子点中了更生的同学陈光寒。陈光寒顿时脸
色煞白,瘫倒在地。更生和其他同学的心都揪得紧紧的,却一动也不敢动。黑瘦汉子从门
外推来一辆独轮车,将陈光寒抱上车,推走了。
“快想想办法!”众人围成一团。
大家的脸上除了焦急便是茫然。
“我们就这样等死吗?”更生悲戚地说道。
然而落在这帮恶魔手里,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每天早上,都有一个人被带走。开门的时候,众人都躲在角落里,生怕叫到自己。虽
然明知最终难逃厄运,但恐惧仍然逼得大家不住退缩。
肯定是被他们带去杀掉了!
剩下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和兴致谈论了。每天最害怕的时刻就是早上铁门开启后一
段时间,每天最企盼的时刻就是中午午饭送来的时候。人的生活已降到了最简单的地步,
逐渐麻木。
生平第一次,更生为自己瘦削而不高的身材感到侥幸。但是厄运还是要降临的。
终于有个早上,更生惊恐地看到,胖子的手指着的正是自己!他一阵晕眩,浑身不自
禁地战栗起来!终于轮到自己了吗?他的两条腿像筛糠一样,不听使唤。
屋里只剩下六七个人了。更生的同学只有唐刚还在。没有人真正知道被带出去的人究
竟去了哪里。是被吃了吗?还是被当作苦力在干活?
更生知道,反抗的后果是死得更快,他只有乖乖地跟着胖子和黑瘦汉子走出大房子。
过了一会儿,三人来到东北部一间大屋子前。
离了老远,更生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屋里有一个很大的锅灶,灶上有四五口锅,灶后有个人正在烧火。靠墙边有两张很大
的案子,还有几个巨大的水缸,地面上到处是干透和半干的血渍。
水缸边,一名壮实的年轻人正在“霍霍”地磨着几把大小形状不一的刀。
更生站在门口,惊恐地看着屋里。他们要杀我?就像杀猪一样?更生想撒腿逃走,然
而,他的腿软软的,一步也迈不动。
胖子回过头,向更生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更生惊恐地向后退着。
胖子没有说话,他走了过来,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拎起瘫在地上的更生,在更生的头上
轻拍了一掌,更生便昏了过去。
胖子对黑瘦汉子说道:“赵大山,今天用心一些,昨天星君说烧肉有些过火,嚼得没
劲。”
“是!是!是!”那个叫赵大山的恭敬地答道。
胖子走了出去。
磨刀的年轻人磨完刀,走过来,扒光了更生的衣服,将他扔到一张案子上。接着又走
过去,将几把刀拿过来,依次摆放在案边。然后转身对赵大山说:“师傅,好了。”
“好!”赵大山木然地应着,走过来,摆弄着更生的胳膊和腿,将他摆成一个“大”
字形,然后吐了口唾液在手心,搓了搓,拎起厚重的斩刀,放在更生颈边。
忽然,他直直地盯着更生的胸前,楞住了。
更生的肚脐下有一块硬币大的圆形浅褐色印记。
赵大山楞了楞,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将更生的身体翻过来,背上还有一块更大些的印
记。
“啊!”赵大山怪叫一声,对胖子说道:“端碗水来!”一边将更生扶坐起来。
赵大山接过碗,含了口水在嘴里,然后对准更生的脸猛地一喷。
过了一会儿,更生悠悠地醒来。他费力地睁开眼,大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边挣扎着。然而许多天吃不饱饭,加上恐惧,他已虚脱无力。
赵大山听着久围的乡音,焦急地问道:“孩子,别怕!别怕!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
“我,我是中国人!”更生不解地答道。
“中国哪里?”
“江苏连云港。”
“啊!你是不是姓赵,你六岁时候,你阿爸出海捕渔死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孩子!”赵大山激动地抱着赵更生的头,热泪盈眶。
赵更生和胖子都被搞懵了。
“孩子,我就是你阿爸!我没死!”
“阿爸?”赵更生疑惑地反问着。
“是啊!那年我和船上6个人一起被星君抓来,他们几个被星君和弟子烤熟吃了。我拼
命向星君哀求,我说我懂得烹调,肉烹制后味道更好,星君便让我试了试,吃了后大加赞
赏,便留下我专做厨师,一做便是十几年。”
“那您说的肯定是真的了!阿爸!我和阿妈想您那么多年,没想到我们却在这个地方
相见!”更生悲哀地说。
“别急,孩子,我这就带你去向星君求情,求他饶你性命。”
赵大山指着磨刀的年轻人介绍说:“这是阿力。”然后又指着烧火的年轻人说:“这
是阿来。他们都是我徒弟。”
“这是我的儿子更生。”
更生跟着赵大山,来到岛北部一幢大屋子前。
“赵大山求见星君。”赵大山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说道。
“赵大山?你有什么事?”侍奴打开门。
赵大山拉着更生进屋后,立刻拜倒在地,说道:“赵大山有一事恳求星君。”
更生也跟着拜了下去。
“哦?什么事?他是谁?”星君问道。星君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剪着板寸头。
“他是小人的儿子。是十多天前被抓来的。赵大山想恳请星君留他一命,为星君效劳
。”
“噢。这样。”星君沉吟道,“念你多年为我效劳,忠心耿耿,准你所求。你准备让
他做什么?”
“厨房里人手一直短缺,我也渐渐老了,我想让他先跟着我,然后慢慢接我的事。”
“好,就让他在厨房帮手,去吧。”
“多谢星君。”
阿爸和胖子重又去带人了。赵更生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些天经
历的事情太怪异了,今天自己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宰杀,如今暂时是留下了性命,但是
难道自己就将永远留在这里?这个鬼地方!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响起,由远及近。
不知是谁又将被屠宰了!
胖子和阿爸走进厨房的大门。
“快进来!”胖子对门外喝道。
有个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不想进来,被胖子一喝,慢慢地将身子挪了进来。
是唐刚!
“哎!赵更生,你在这儿!”唐刚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与更生招呼道。
“嗯!”更生含糊不清地答道。他不知将如何面对同学。他还将亲眼目睹阿爸对他的
屠杀、肢解!
胖子沉着脸向唐刚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唐刚惊恐地向后退着。
胖子抓着唐刚脖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放下我!放下我!”唐刚用力挣扎着,一边绝望地看着赵更生。
更生慌乱地移开眼神。
胖子在唐刚头上轻拍了一掌,唐刚便不动了。
被扒光衣服的唐刚仰面朝天,成大字型躺在案上。
赵大山拎起厚重的斩刀,对准唐刚的脖子,高高扬起!
更生忍不住叫道:“阿爸……”
但是赵大山的刀已落下,“咚!”鲜血四溅!唐刚的头便掉了下来,骨碌骨碌地滚到
更生脚边。
更生的心揪得紧紧的,皱着脸看着这残忍的一幕。
忽然,唐刚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定定地看着更生,好像在说:“更生,你这个叛徒
,你为什么不帮我!!!”
更生猛地吓了一大跳,蹬蹬蹬地退了几大步。
“唉!慢慢就习惯了。”赵大山沉声说。
更生知道其实求情也是没用的。阿爸与他自己的性命都系在别人的腰间,稍有差错,
只怕自身难保。
赵大山的动作麻利极了!他拿起薄薄的开膛刀,剖开唐刚的胸腹,掏出一大堆内脏与
肠子,扔进一只扁桶中。阿力将桶端到一边,用刀将内脏分开。
“哇!”更生跑到厨房外,蹲在地上,大吐起来!胃中已无物可吐,只狠命地吐出些
酸水。只吐到两腿无力,眼冒金星,才又回到阿爸的案边。
赵大山持一把剔骨刀,已几乎将骨头剔个干净,只剩一副空落落的骨架躺在案上。
赵更生呆呆地望着骨架。这是唐刚!这是他的同学唐刚!十几天前,他们还在一起说
笑;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同坐在一间教室里读书!一个十八岁的生命!正值大好年华,对
未来充满憧憬,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空骨架!
生命真是可笑!世事真是无常!
赵更生无言地站着,多日来的焦虑与虚弱袭了上来,他倒了下去……
更生醒来时,已是下午。赵大山正坐在他床头。
“孩子,要撑住!”他知道,这一切给更生的刺激太大了。
“阿爸,我没事了。”更生沉声说。
赵大山给更生带来了许多水果和午饭。
“吃吧,吃得壮壮地,才能好好活着。”看着儿子狼吞虎咽,他才放下心来。
晚上,更生住在阿爸的屋子里。
“这些人是什么人?”更生问阿爸。
“他们是地魔。为首的是魔域的一名大魔头,叫火狼星君,擅长喷火。”
“地魔?地魔是什么?”
“我也不很清楚,只知道是一种妖魔。他们最怕天魔。”
爷儿俩说着话,不胜唏嘘。
更生的身体仍然虚弱,不久便睡着了。
夜里,更生忽然被什么动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月光下,他看到了阿爸
。阿爸正在摆弄他的胳膊和腿。阿爸要干什么?更生吓得一动不敢动。
阿爸将更生的两条腿分开,拉直,然后又将他的胳膊拉成与肩平,然后,他突然看到
了寒光,金属的寒光!是刀!
“啊!”更生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啊!”赵大山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阿爸!”更生下了铺,用力扶起阿爸。
“我,我在干什么?”赵大山清醒过来,疑惑地问。
忽然,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刀,明白了,悔恨地不停捶着自己的大腿。
“阿爸,你怎么了?”更生问道。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赵大山摇着头说。“我已经杀了两个徒弟了,后来他们都不
敢与我同屋住。唉,你以后也到别屋去住吧,我梦中便控制不了自己。”
几天下来,更生便与阿力、阿来熟悉了。阿力与阿来是厦门人,他们也是在海里游泳
的时候被捉来的。有一天,阿力带着更生参观牧人岛。
厨房位于岛的东北部。厨房南边有几排矮矮的房子。更生第一次来到这里,感到非常
惊奇。这排房子像猪舍似的隔成一个一个小间,每间里有两三个胖胖的八九岁的小孩,光
溜溜地没穿一丝衣服,身上很脏,在泥泞中嬉戏着。
“这些都是饲养的。岛上有专人生小孩,然后把他们圈养起来,像养猪一样,喂一种
特制的催熟饲料,生长很快。你看这些小孩像八九岁大,其实最大的只有两三岁,已长到
八十公斤,可以出栏了。”
像养猪一样?真是牧人岛,充满了怪异。
岛的北部是星君和弟子们居住、练功的地方,未经允许,一般人等严禁靠近。
“星君一个不高兴,立刻用火焰把你烧死!”阿来吓唬更生。更生是见过有人被活活
烧死的,刚上岛那天,瘦削脸就将一名想逃走的游客烧焦。
星君住的大屋子前,有一尊非常大的牛头人身雕像,看来是星君供奉的牛神。
“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你可千万不可说‘牛’字。”阿力放低声音说。
“有一次,一名农夫说起牛肉,刚好被星君听到,立刻就将他烤成肉棍。当时谁都不
知为什么。有一天晚上,星君的一名弟子嘱我给星君送碗肉汤去,我走进星君的大屋子,
外间没有人。里间的门没关,我便走了进去。那晚刚好有月光,我突然看到一个牛头人身
的怪物正坐在床上。我吓得差点将碗洒了,立刻退了出去。如果那天让他发现我,我一定
没命了。”
原来是只牛妖!难怪竖着那座妖怪雕像!
岛的西部是曾经关押更生等人的仓库和码头,小山上有一间了望、守卫的屋子。
岛的南部是一大片农田,田里长着许多更生从未见过的植物。十来名农夫像水牛一样
弯腰拉着犁,辛勤耕作。
圈舍的南边,还有两间大房子。
靠北的一间,是“人皮作坊”。三四名工人正在精心雕绘、拼扎制作着各种人皮制品
。有穿的,有用的还有许多精致的装饰品。
最南的一间,空荡荡的,屋里有五个奇怪的架子。
“这里是干什么的?”更生好奇地问阿力。
“别急,等一会你就知道了。”阿力怪怪地一笑,拉着他走开。
过了一会儿,更生看到十来个年轻女人拎着几只桶,走进了大屋子。
阿力拉着更生,悄悄走过去,透过窗子向里看。
更生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他看到有几个年轻女人脱去上身的所有衣服,露出了异常丰硕的乳房。更生霎时面红
耳热,心跳加速。他接触过女孩,但是他毕竟只有19岁。他想离开,但阿力让他再看一会
儿,让他看看这些年轻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接下来,脱去上衣的年轻女人神情木然地趴到架子上。架上有两个圆形的洞,女人们
的乳房就像大袋子一样从洞中垂了下来,没有脱去衣服的女人每人拎了只桶,走到一个架
子前,蹲下身,将桶放到乳房下面,然后像挤牛奶一样挤出大量的乳汁来。
奶牛!
更生忍不住一阵悲哀,掉头便走!
“这些人每天都要这样?”
“是啊。岛上南部住着十来户人家,一个男人有几个妻子。男人做农夫,年轻女人专
门负责生孩子,并吃一种药,然后不停挤奶。地魔们都喜欢喝新鲜的奶汁。”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唉,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谁都想到过死,但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好死不如赖活
着’。”
“这几年我在岛上,想了许多事。我也曾想过,我现在也吃人肉,但我为什么不想死
?那些人活得像畜生一样,他们为什么不想死?其实凡事只要过了自己的心理一关,就好
办了。我们正常人,都按照多少年来形成和流传下来的规则活着,觉得那是理所当然。在
牧人岛,大家都为了保命而活着,大家都一样,也就无所谓了。这是这里的规则。”
更生沉声不语。
猪娃!人皮作坊!人肉宴!奶牛!
更生觉得又恐怖又恶心。
这个变态!
他在报复人类!人类怎么对牛,他就怎么对人类!
赵更生在厨房里帮工,不过赵大山从没有让他杀人,只让他跑跑腿、打打杂。因为,
他想让更生出去。
“阿爸,你吃过人肉吗?”更生有一次问道。
“我吃过。”赵大山神情有点尴尬,“这岛上没有任何其他肉,只有人肉,你可千万
不要沾一点肉星,你一定要找机会回去!一旦吃了一口人肉,你便不是人了!你无法再面
对人群,那种感觉,那种妖异的感觉,会纠缠你一生。”
有几次,赵更生渐渐流露出对肉的渴望。毕竟许多天没有沾荤了,尽吃水果和蔬菜,
都快要淡出鸟来!但是赵大山坚决不让更生沾腥,一有机会,他便偷偷跑去钓几条鱼来烧
给更生吃。
许多天没有看到3名女同学了。她们在干嘛?她们还好吗?更生非常担心。
有一天,更生给星君送肉汤去,忽然在大屋子里面传来高娜的声音。
更生站在屋外,偷偷听着。
“我就是死,也不嫁给那个耕地的!”高娜高声说道。
星君让高娜嫁给农夫?更生一惊!立刻联想到母牛与奶牛!
“从没人敢违抗我的命令!不怕死?好!那我成全你!”星君冷冷地说。
“你不得好死!你这个变态!你这个食人恶魔!”高娜声嘶力竭地喊道。
“食人恶魔?哼哼!”星君嗤道:“人肉为什么不能吃?”
高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只许人吃牛肉、吃猪肉、吃鸵鸟肉、吃袋鼠肉、吃鲸鱼肉……想吃什么肉,就吃什
么肉,为什么就不能吃人肉?”星君反问道。
“这,这是规则!”高娜说。
“规则!什么规则,不过就是弱肉强食!”
“人类自以为是地球的主宰,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动物。可以为了吃它们的肉,而大
量捕杀它们,也可以只为了用动物的皮毛来装饰他们的身体,就杀了它们,这就是规则!
”
星君又意犹未尽地说:“为什么可以这样?谁允许你们这样?因为人类认为自己强大
,有力量支配别的动物。那么我不是人类,我现在也有力量支配你们人类,我为什么不能
吃了你们?”
高娜哑口无言。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如果还不同意,就把你吃了!”星君阴狠地说道。
高娜冲了出来。她木然地看了更生一眼,眼中闪烁着泪光。
更生回到厨房,便急急地对阿爸说:“阿爸!星君要高娜嫁给一名农夫了!高娜不肯
,星君给了她两天时间,再不肯,就要把她吃了!阿爸!怎么办?”
阿爸缓缓地摇摇头:“这些女孩子都要这样,她们中年轻的,被选去弹琴、跳舞,大
些的,就要做农夫的妻子。年轻的迟早也要嫁给农夫。我们都救不了她。”
接下来的两天,更生担心着高娜的安危,心急如焚,但他很少有机会见到那些女孩子
。高娜也不知怎么样了,估计凶多吉少!唉!高娜!
一天晚上8:00多,更生躺在铺上,呆呆地想着心事。
岛上忽然响起震天雷般的一声响:“火狼快快出来受死!我盘龙亲主来也!”
更生与阿力、阿来急忙跑出去,躲在屋子拐角,向北方望去。
星君屋里的灯忽然亮了,屋前的场上,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
门开了,星君大笑着,迎出门来:“你个臭矮子!竟敢扮盘龙来吓我!看我不把你烤
熟吃了!哈哈哈!”
“火狼,你果然躲在这里,找得我好苦!”矮胖子说道。
“徒儿们,快快出来拜见你们土公生土公师叔!”星君叫道。
西侧的屋门都打开了,十几个年轻人拜倒在地:“拜见土公师叔!”
“起来!起来!”
原来是火狼星君的师弟!真是空欢喜一场!
第二天上午,胖子来吩咐做一桌丰盛的菜肴,招待星君的师弟土公生。厨房里便忙碌
起来,一直忙了一个上午。
星君在他的大厅里摆下宴席。星君的十二个弟子有十个到场作陪。
更生和阿来送去八样冷碟、四个热菜,星君让更生留下斟酒。
“来,师弟!今天我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一桌全肉席,让你尝尝人肉的滋味。”星君说
道。
“好!我本来是不吃人肉的,今天就开开荤。”土公生说道。
“来!尝尝热菜!”星君招呼道。
“好!嗯!不错,不错,青椒炒肾,韭菜炒肝,豆角烧肉,唔,还有汤,这是什么汤
?”
“这是心肺汤。”
“嗯!好!好!”土公生边吃边夸,“师兄,你对人肉好像一直情有独衷啊?”
“哈哈哈……我是只吃人肉的。我吃遍人间动物的肉,最后觉得还是人肉最香。”
众人边吃边聊起来。
“土公师叔的隐身术可是大大的有名,当年盘龙率众天魔追杀我们,要不是土公师叔
隐在一棵树里,给了盘龙狠命一击,我们几个都不容易逃脱。以盘龙的法力,都没察觉到
他的存在。你们要多向师叔请教。”星君说道。
“哈哈哈……”土公生得意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土公师叔有空就点拨你们几招,
就当是见面礼。”
“多谢师叔。”
“唉!二百年了!自从那次地魔教败了以后,天魔恶徒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我历经
万险,侥幸逃得一命。便远离中土,到这大洋中偏僻小岛,劫些来往船只,捉些年轻男女
,饲些胖小子食用,倒也悠哉乐哉,不思中土。”
“师傅,怎么没听你说过当年那场大战?”一名弟子问道。
“唉!”星君叹了口气,“当年孤漠崖天魔教与地魔教那场大火拼,真是天昏地暗,
惊天动地!双方忽明忽暗地战了三天三夜,伤亡惨重。最后地魔尊主终于败在十七世天魔
王魔力之下,被天魔琴摄去魂魄。”
“我和你们师傅当时都是尊主的大将之一。我们见形势不妙,败局已定,便撤身逃走
,谁料天魔教穷追不舍,盘龙亲主率部逼得我们狼狈不堪。最后我隐身在一棵老榆树中,
给盘龙以狠命一击,终于将他们暂时震退,我们才侥幸逃脱。此后,我便与你们师傅失去
联系。我去了西域。”土公生接着说道。
“来来来,不谈这些,再让你欣赏欣赏舞蹈表演!”星君向下喊着:“舞蹈!”
过了一会儿,一支九人的舞蹈队飘飘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四个人,演奏着简单的乐
器。她们的舞蹈动作还算轻柔,只是穿着大红的花褂,脸上涂得煞白,脸蛋和嘴唇抹得血
红,给人怪异的感觉。
领头的正是袁怡。江小丽也在其中,只是没有见到高娜。
她们神情木然地舞着。
过了很久,众人已喝得东倒西歪。星君听烦了,也看腻了,便挥手让她们下去。
更生说:“我去厨房再催几个菜来。”便也出了门。
“袁怡!袁怡!”更生紧跟在她们后面,轻声叫道。
袁怡和江小丽停下了脚步。
更生走了过去,问道:“袁怡,高娜呢?”
袁怡凄然地说:“星君要把她许配给一名农夫,她不从,被烧死了。”
更生呆了。默然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几天,更生给大屋送菜。袁怡等人表演完毕,走出屋子,袁怡和江小丽放慢脚
步,等更生走近时,袁怡忽然对更生说:“更生,我和江小丽嫁给你吧?”
更生呆呆地看着她,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你疯了!你们真想在这个岛上呆一辈子,做母牛与奶牛?”
我 人 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