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叶
曹煜
已
经两年了，秋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她已经整整两年了。今天她又来到这片树林。原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不知为什么他那本以模糊的脸，却渐渐清晰。往事一一浮上心头，两年来她就这样在回忆中度过，在这记录着她爱情的树林，添一缕思愁。
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上。秋正演奏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从容、自信，浑身散发着艺术家迷人的气息。优美的音乐由他修长的指间缓缓送出，充溢着整个房间，包围着所有的人。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秋微笑的抬起头，环视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停下了，在那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专注的看着他。他从未见过，那清澈无一丝瑕疵的眼眸，深幽、沉静，如一泓潭，潭水汩汩流出，流入他的心田，流遍每寸肌肤。秋无法移开他的视线，也不愿移开。那双眼睛仿佛能读懂他的音乐，读出他的灵魂。循着那眼眸走向它的主人——一个女孩。很普通的女孩，却拥有一双神奇的眼眸，使她也变的神奇，如同林中的精灵。女孩见秋走来，一刹的错愕后，羞涩的扬起脸，微微一笑。一夜，女孩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秋，始终带着愉悦的笑。她的笑也如此神奇，仿佛能融化一切。
“叶，看着我，别怀疑我，别逃避我！”秋小心的捧起叶的脸，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中溢出的泪，心中一阵绞痛。秋知道无论叶是不是能说话，是不是能听见，她始终是他生命里的精灵。即使她听不见，但却比任何人懂他，懂他的音乐。叶明白自己逃不掉了，那就让她沉沦吧，无论结果如何，始终无悔的沉沦，沉沦在他温暖的臂弯中。
“这棵古树是我的守护神，他了解我的一切！”叶的眼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将纸条递给秋。秋释然一笑，拥住叶：“以后我就是你的守护神。”两年了，古树依旧，而秋却不知身在何方了。也许还在地球的那一端，也许已经把叶忘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叶，看，这是我为你谱的曲！”秋无比兴奋。他一直想为秋写一首曲，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叶接过曲谱，心头一颤。钢琴是秋的未来，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她知道的，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的。而自己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如何走进秋的世界。虽然她能深深的感受到，但却永远听不见那美妙的音乐，听不见秋为她谱的曲。“叶，怎么了？”叶摇摇头，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我为你弹！”叶没有回应，她怕眼中的泪水不小心滴下。看着秋全神贯注的弹着那首曲，与钢琴、音乐浑然一体。钢琴是秋的全部，音乐是他的生命。叶知道他们始终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她终会离开。
“等我，只需一年，答应我！”秋紧紧拥住叶，他要出国学习，虽然只有一年，不知怎么，总有一种将永远失去叶的感觉，他不要。叶握住秋的手在古树上刻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等你！”叶明白这将是永别。这是叶第一次欺骗秋，也是最后一次。
秋离开了，叶也离开了，从此再无联系，从此再无交集。就让时间冲淡一切吧，虽然叶知道她永远不会淡忘。
两年了，当年刻下的字，依然可辨。不知为何边上多出一行小字，宛然是新刻的，不知又是哪个多情人留下的：“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一双手臂从叶的身后环住她，如此温暖，如此熟悉。
一阵风吹过，古树上的树页簌簌落下，一片片秋叶在空中飞舞，跳着欢快的舞蹈，它们也感受到了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