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笑

在一天忙碌之后,来此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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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在记忆深处

沉
沉蓼
2001-06-18 00:37
往事在记忆深处

怀旧

喜欢怀旧的人往往喜欢下午或者黄昏。
尤其是黄昏。
记得王安忆的《长恨歌》里面不止一次地提到下午的阳光,照在平安里的一砖一瓦上面,透露些暧昧的意味,便仿佛是旧相识,都顶亲切的。
等到了黄昏,就是那些相似相识的阳光,也给凭空抽去几分,愈来愈稀疏,愈来愈淡薄,色泽不再明亮,颜色却深沉黯淡下来,好比隔夜的茶水,是一种时间沉淀过的凄艳,味道也是苦涩的。
钱钟书说:“黄昏是人感情最脆弱的时候。”真的。本来没有事情发生,如果站在黄昏的光晕里,一样使人莫名地感觉辛酸,甚至意志消沉,好象把许久以来积存的孤独都拿出来消受。《红楼梦》里黛玉诗:“倦倚西风日已昏”,大约就是那么一种壮士暮年,美人迟暮的气氛。
在这样的气氛里,由不得人不想起往事来。所回忆的事,虽不一定都是幸福,但大多是令人怀念的,这样的情绪,就叫做怀旧。


张颖

张颖是童年时候的玩伴。
肥胖的身躯上面架一个浑圆的脑袋,这就是张颖。
宽大邋遢的外衫上面沾几滴油污和鼻涕,这也是张颖。
一张嘴就露出两只门牙,那笑却憨厚可爱,这还是张颖。
这样的形象差不多在每个人的童年时候,身边都有一个两个。
在我的童年,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张颖。

认识张颖是再偶然不过的偶然。
那年那天我同堂弟在街上赛跑,这家伙晃过来问一起跑好不好。
于是一起跑。这一跑就成了五六年的朋友。
回想起来,张颖这家伙还是个满不错的朋友,没有他的话我的童年会乏味不少。

张颖是典型的贫民家的孩子,我家好一些。认识以后经常彼此串门儿。我第一回领他回家来玩父母就对他印象不好,因为他衣着邋遢,活像街头小痞子,父母希望我跟干净体面喜欢学习的小孩交朋友,可是在我印象里小时候的朋友没有一个符合那样的标准,我同那种老实巴交中规中矩的小孩总合不来。

大约因为这个缘故张颖来我家呆一会就走,他别扭,我也别扭。大多数时间还是到他家去。张颖家就在一家烧饼店隔壁的院落里,是典型的贫民窟形象。跨进一道破败的门(其实只剩门框了),里头是一条阴暗的过道。地下横七竖八躺倒着垃圾桶,散发着发霉发臭的奇怪气味,两边的粉壁上烟熏火燎地黑斑片片,仿佛战争以后的断壁残垣。穿过过道,里头是个狭小的院子,一共有三户住家。张颖家在东边,西边一户人家常常见不到人,北边的一家正冲着过道,当家男人姓毕,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我们背地里喊他“bi叔叔”。每次一走出过道就看见他恶狠狠的眼睛,令人不由联想到那过道是通往地狱的走廊。

张颖父母离异,他母亲独自支撑着一家的生计。我问他你爸爸怎么不回来,这家伙晃晃大脑袋不屑地说:“找那个炸油条的去了。”我想不出一张整天被油锅里的热气熏蒸着的脸会有什么吸引力,走在街上见到卖油条的女人就扯张颖问,“是不是她?”照例是招来胖脑袋的一阵摇晃,又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然后向地上狠狠地啐一口:“都他妈不是好东西。”我知道,他从来不吃油条,我吃他也不乐意,得背着他吃。
张颖的母亲是个勤劳善良的中年妇女,她在一家什么建筑公司给人刷油漆,所以衣服上常年有红色白色的油漆斑点,身上也有很浓郁的油漆味道。我到她家去她总是很高兴的,看得出她喜欢张颖跟我交朋友,因为我到底还算“老实”。
张颖的父亲我也见过一回的,那是个中等个的男人,长着一副冷冰冰没有表情的脸,我看见他把张颖叫到身边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塞给他几张钞票,张颖没推,可是不肯同他说话,接过钱转身跟我走了。我问他干么接他的钱,他晃晃脑袋:“都是他欠我妈的。”他们已经不象父子了。

除了在牵涉到父母关系上时他有些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其他时候张颖就是个最幼稚的孩子。这家伙早我一年上学,学习成绩出奇地差,又出奇地贪玩,打群架掏鸟窝拽女生辫子他没一样不出色。那是个玩具翻新极速的时代,看一阵《变形金刚》,就攒钱买变形金刚;有个模型飞机大赛,就挖空心思地做模型飞机,每一样新鲜玩艺刚兴起时总是轰轰烈烈,最后却杳无声息地消失,被新的物事代替,孩子们对过往总是没有留恋的,他们的精力总是被新奇和热情烧灼着,留不下一点给惋惜和怀旧。
张颖在这方面总是紧跟潮流的,我于是乐得省心,只要跟他混就不会被人笑过时落伍,八九岁的孩子们最关心的当然是玩耍,如果就衣着来说张颖已经落后于时代几十年了。
有那么一阵不知怎么就盛行寻宝,冒险。估计那个年龄的小孩还看不懂《镜花缘》,大约是读了某某某历险记受到启发。张颖尤其热衷于此道,有一次就拉我去爬英雄山,说据他了解山后有宝。我深信不疑,两个人屁颠屁颠山前山后转了一遭,当时出乎意料现在意料之中地一无所获,准备下山的时候却给一个流里流气的年青人拦住去路。先是问我们有钱没有,借他一点花花,后来经过实践证明我们确实没钱,又问我们认不认识他妹妹,问他妹妹长什么样,他只说很漂亮很漂亮,我俩面面相觑,感觉这标准宽泛了一点,最后这小子要我们下山找同班最漂亮的一个女生来,保不准就是他妹妹。那时候我们大脑虽然未发育完全,也明白这小子心里头打什么谱了。我脑子飞快地转悠,想应该怎么办,这时候看见张颖冲我使眼色,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他冲那小子说他班上的女生都不大漂亮,应该没有他妹妹,他愿意留下来,让我回去把那小子要的妹妹找来,那小子不知是计,让我快去快回,最后恶狠狠地说:“你要不回来,他就没了。”那“没”字让我联想到妇女打胎。我瞥瞥张颖,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张颖你小子真他妈仗义。”转身跑了。
最后那小子望眼欲穿盼来了我老爸,给一顿胖揍差点丢了性命,我俩在一旁庆祝胜利似地欢呼拍掌。后来我问他如果我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他晃晃脑袋:“那小子是个草包,我揍他。”

寻宝热之后盛行吹贴画的游戏。所谓吹贴画,就是几个人各自拿出几张印有变形金刚超级塞雅人希曼之类的纸牌,堆在一起,剪子包袱锤确定先后次序,然后鼓足力气去吹那些纸牌,翻转过来的就归自己所有。这同赌博是一样的道理,难免有输有赢,我和张颖曾经狂热地迷恋其中。有一天晚上我带着胜利的喜悦摸到张颖家想让他看看当天的成果,走到门口却听到他跟他妈吵架,听了一会弄清楚是他偷了他妈的钱去买贴画。他妈骂得很凶,“没出息”,“下三滥”,“死孩子”……突然传来张颖的怒吼:“我找我爸爸要钱去,还你!”屋子里一时间阒无声息,过了半晌,我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张颖哇地哭出声来,夹杂着他母亲的抽泣。我默默地转身走出去,象无意间发现了别人心里的秘密,有点惶惑。黯淡的街灯把光线无力地洒向地面,我回头看看,破败的门框里面一团漆黑。

还有许多残缺的记忆,都是属于我跟张颖的。张颖是我童年的一个象征,我总能从对他的回忆中寻到童年的影子。他代表了那样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我们好象什么都不懂,然而又不是全不懂的,太阳光照在地上,我们知道早上来了,月光照在地上,我们知道夜晚来了。我们懂得欢喜,懂得难过,尽管那都是顶幼稚的,然而那却是一点不羼假的,实实在在的,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

念小学四年纪的时候我搬了家,换了学校,从那以后没有再见过张颖。同学聚会的时候听人说他还不止一次地向人打听过我的消息,然而我们终于没有再见面了。


东宿舍

第一次搬家,我们住进东宿舍。
父亲单位的职工宿舍共有三处,我们的新居在市区东头,所以大家叫它“东宿舍”。
东宿舍当年是顶新的楼房,楼下有挺大的院子,楼对面还有人手一间的小仓库,可以停放摩托车自行车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刚搬进东宿舍时心情很复杂。搬家之后随即是转学,第一因为路程太远,第二因为原先的小学周围没有好的中学。我的一班朋友就这样失去了联系,譬如张颖。

东宿舍的对面,马路的另一边,是一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站在窗前就看得见外面人来车往的热闹景象。这热闹也是属于东宿舍的,我所怀念的东宿舍,其实是一个地域范畴,不单单是那一座安家的楼房的。宿舍西边的建管局,宿舍东边的菜市场,这些都是东宿舍,都是东宿舍的延伸,东宿舍不是一个具体的所在,它在我的记忆中是个地理概念。

建管局全称是建筑工程设计管理局。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这里正在施工盖楼,我眼看着那堆砖头给一块块垒到地基上面去,那楼房就一天天长高,直到有一天地上一块砖头都没有了,抬头,原先打地基的地方就兀立起一座擎天柱似的东西,几乎看不到顶。它把太阳光完全遮住,用一团黑影兜头将我罩住,站在下面我是感到些畏惧的,可能是担心那么高的一座大厦可能突然倾倒下来,又可能不是。最后大厦的表层给贴上一层玻璃玛塞克,那时候玛塞克还是很时兴的建筑装饰材料,远远地看去,大厦在阳光照射中金壁辉煌,熠熠生光。

我的一班新玩伴都喜欢在大厦下面玩耍,独我例外,好象第一次站在下面的时候它把阴影透射到心里去,呆在那团漆黑里我总有莫名其妙的压抑感。我喜欢的是建管局的大院,有三三两两的破旧楼房,还有胡乱摆放的废弃的机器组件,都是可以坐上去休息的。黄昏的阳光照下来,倾诉什么似的,一缕一缕看得真切,是极柔和的,院子里的蒿草歪着脑袋,旧相识般地亲切,偶然有一两个人走过去,懒洋洋的,不经意瞥你一眼,认识的又象不认识的。老房子要这时候才看得出年纪的,其他时候看它老,那只是体态的老迈,要在黄昏的阳光里才见得岁月的沧桑,好比看清了老人的每一处皱纹,却又是不伤感的,好象《宰相刘罗锅》里末尾刘墉回头的一瞥,是回首前尘怡然自乐的。建管大厦是冷色调的,大院是暖的,我常常坐在黄昏的大院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直到夜幕四合--夜晚的大院也是顶和谐的。一块空地上有一班中老年人跳些不知名堂的舞蹈,灯光柔和,舞蹈也柔和。树底下好象有人说话,又好象没有,嘤嘤嗡嗡的,好象都化在风里,又好象原本就是风声。

东边的菜市场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菜农的吆喝跟游戏厅里的叫喊混杂着,是另类的城乡结合。虽然杂乱无章,这声音却是不恼人的,仔细听能听出几种口音来。市场的一侧挨着医院的停灵间,小贩们不到天黑就早早收摊,怕白天喊得太凶,晚上有魂灵来怪罪他扰“人”清静。游戏厅更是顶热闹的,半大孩子在里面接踵摩肩,一壁晃手柄一壁说粗口。我在一旁只是看,看别人玩,或是游戏机自己的演示,就是不舍得掏钱买铜币。往往是一天过去了,心满意足地离去,比实地操作的还感到有趣。

东宿舍本来是安静的,一到晚饭之后就变了模样。平时都不太见得到的,这时候却雨后春笋般涌现出许多杰出儿童,一副啸聚山林的气派,尖叫着从南头跑到北头,又从北头跑到南头,如此循环往复若干周,具体难以记数。还有老人三三两两聚在楼洞旁磕牙说闲话儿,都是些极琐碎的家常事,用了嘶哑低沉的嗓音,却好象格外有穿透力,一直透过窗玻璃钻进来似的。这热闹是挠人心的,在这样的时刻,看书思考都是白想,唯一的办法是叫几个人一同出去散步。有时候宿舍的院子会变成我们的领地,那年的一个夏夜我跟两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捉迷藏,轮到我捉的时候他俩好象飞天遁地般无影无踪。最后我恼了,转身想回家去,留两个龟蛋在黑暗里给蚊子咬一夜,突然发现对面小仓库顶上四盏小星星眨巴眨巴的,定睛细看,可不就是那两个家伙。原来他们沿着仓库门板的凹凸攀到上面去了。我只恨方才自己没有想到这样好的藏身之所,可是他们的眼睛怎么会那么亮呢?打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亮的眼睛。

院子的南头有一块沙地,中考那年为了体育考试能够及格我在这里苦练丢铅球。起先铅球砸出的坑洼只在身前三米不到,后来的坑洼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中考甚至整个中学时代都是一个不堪回首,许多的喜乐哀愁都留在东宿舍了。听人说东宿舍南头的沙地上至今残存着数不尽的坑坑洼洼,那都是我当年留下的。

念高三那年我们第二次搬家,从东宿舍搬走了,没有再回来过。


她们


小学六年纪的时候,我跟她坐同桌。
小学的时候兴调位,往往是每学期一大调,几周一小调,调位的原因不外乎男生调皮捣蛋,女生打小报告。我们俩调在一起纯粹是巧合。我虽然也调皮捣蛋,还不到人神共怨的地步,她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我厚颜无耻地认为我们属于有缘千里来相会的那种。
刚调位的一段时间我们都有点尴尬,自古以来我保持着同男生坐同桌的习惯,这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更非龙阳之兴,主要是讨厌女生的娇气。所以起初彼此不说一句话。有一次上语文课,讲一篇有关鲁迅的文章,她指着一幅插图要我看先生吐出的烟圈,她是微笑着的,很好看。沉默一旦被打破,我们又象几年前就认识般地相熟了。
她不是特别漂亮的女孩,身材有点胖,不过并不显得臃肿,笑起来有明显的酒涡,我挺喜欢她,是最幼稚的那种,没有什么杂念的,然而毕竟相处日短,算不得青梅竹马的。有一回我妈从全班的合影中看到她,高兴得不行,动了心思要跟人家攀娃娃亲,虽然没有付诸行动,有一阵却在我心里埋下种子,觉得她就该是我未来的媳妇,看她的时候也好象隔了红盖头,倘徨迷离的。
童年的情感总是懵懂,我不晓得珍惜,她也不晓得。跟她坐同桌的时候我破天荒地盼上课,盼加课,怕下课,怕放学,放学以后不走,一块做作业,做完作业再说一会子闲话,都是些孩子话,走的时候也恋恋不舍,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毕业典礼时我见她最后一面,看着她眼睛里有话要说,她眼睛里也有话要说,然而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太小了不知道怎么说。那些要说的话,都和着一餐晚饭咽下去了。
初中我们在一所学校,可是不知为何,我从来没有再见过她。
书柜的最下面我保存着她留给我的一份纪念品,是一次美术作业。当时老师要求同桌的两个人一同完成:把硬纸剪成燕子的形状,然后贴上各种颜色的彩带。我笨手笨脚的,没帮上什么忙,整个燕子都是她独自完成的,那是全班最棒的一只,上面有老师红笔的批注:优。那只燕子经历了这么多年岁月的沉积色彩依旧鲜艳,她却在时光的冲洗下渐渐模糊了。

念初中的时候,我跟她坐同桌。
初中的时候调位不再那么频繁了,所以我同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同桌。那正是兴起校园民谣的时候,班上的人成天哼着《同桌的你》,天很蓝很蓝,日子嫌过得太慢,听得久了我也有了一点歌里的感觉,然而她不是那个“同桌的她”,一点都不多愁善感,而且从来不哭。她绝对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女生,这一点从她身担学习委员之要职即可见一斑。
念初中是我唯一热爱学习的一段时间,这也拜她所赐。我学习多半是为了同她竞争,那时候考试名列前茅是无上的光荣,为了这份虚荣每个人都在拼命学习。不过同样是学习,她高瞻远瞩,目光瞄向中考,我就比较鼠目寸光,只想超过她。经过事实证明,这个目标实现起来有较大难度,或者智商不如她高或者劲头不如她足或者熬夜不如她狠又或者三者兼而有之,反正历史上我没有超过她的纪录。我最受不了的是她那种胜而不骄的神情(败而不馁就无从谈起了),久而久之就对她生出一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上课的时候亲密无间,考试时又象对阶级敌人那样仇恨。
初中已经是可以散布流言的时代了,流言里有我,也有她,每一个人都避免不了,从不胫而走到无中生有,这类话题已经取代了变形金刚和花仙子成为校园主流了。她对这些流言总是嗤之以鼻,我因为她的态度也不得不作出嗤之以鼻的姿态,心里却是另一番念头,有时候甚至乐意听到这一类的流言。不过流言到底是流言,不会动摇意志坚定者半分,却给意志薄弱者平添几分烦恼。
温馨的事也是有的。每年元旦前夕贺卡象雪片般漫天飞舞。那年我打定主意送她一张贺卡,却总也不好意思伸出手去。其实男生女生之间互换贺卡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却象心怀鬼胎一样,怕周围的人笑,怕她笑,彷徨徘徊两天以后终于还是找个教室里没人的时间把贺卡塞到她书本里去。本来准备的一肚子的话,都在提起笔的一瞬间紧张得蒸发掉了,最后只写下“新年快乐,学习进步”。塞贺卡那会的紧张让人感觉塞进书里的不是贺卡,而是勒索信件。
第二天我收到她给我的贺卡,兴奋地不行。贺卡在想象中是她经过千挑万选的,上面是极普通的祝福的话,可是屡有涂改的痕迹,我自以为是地认定那些被划去的都是暧昧的讯息,在最后一刻被她的羞涩与理智涂抹掉了,然而等脑袋不再发热了仔细看看,字迹又不象。到底是不是呢?
我还沉浸在对这件事的猜疑中时,跟她的同桌时光结束了。调了位子之后我还有意无意地转头看她,却极怕她也转脸看我,更怕同她说话。有时侯对面碰到,她笑笑想打个招呼,我却目光游离,凄凄惶惶地跑开去。
我到底在怕什么呢?到现在都想不清楚。后来我们考上同一家高中,只是不再同班。有时候路上还能见到她,那时候已经不是那副形象了,可以笑着同她打招呼,然而初中时候那种感觉却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现在,我跟她同班。
大学同中学仿佛有一条断层,突如其来的自由和放纵仿佛在蜿蜒的山路间长途跋涉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草原,反让人调不匀呼吸的节奏。
真让人头晕啦。在昏昏沉沉的意识里眼睛是会说谎的,看到的什么都是模糊朦胧,看上去很美,但不真切。《围城》里面方鸿渐因为赵辛楣的调笑在心里种下鬼胎,这同他后来与孙小姐的婚姻不无关系,可见调笑的厉害,远过于流言。流言是说给许多人听的,调笑却是说给两个人听的。流言往往让人心烦,久而久之不攻自破。调笑却让人心动,久而久之生根发芽,到时候再要剖除就麻烦了,要承受剜心之痛。
宿舍楼下有一丛火炬树,每年秋天叶红如火,煞是美丽。我来以后叶子红过三次。夏天过去,再想看叶子燃烧起来,就只剩下一回了。在朦胧的月光里远远看去,树丛是顶安静的,枝干参差,叶片浓密,好象包裹了什么秘密,却还留一点给月光去窥望。许多个夜晚那片树荫里有许多个自己走过,带着许多种不同的心情。《花样年华》里面梁朝伟把秘密说进树洞,再拿泥土封存,我没有那样浪漫,可是每次走过树丛或许不经意地留下一点心情,飘进树丛深出的那团暗影,相信如果走进去,我找得到。
她只属于过去,当心灵里面的萌芽因为干旱而枯萎了的时候,她就消失在朦胧的一瞥里面,渐渐走进回忆的深处,教室,学校的林荫道,泰山之巅,留下了一些脚印和声音,有我的,有她的,只是已经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了。她已经走远了,身边伴着一个俊拔身影。
那个人不是我。





























































































































































济
济南狼
2001-06-18 15:45
天啊.....这么长......
看的本狼眼花了....
当风悄悄吹过,你还会记得它带来的问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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