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你
却
无
能
为
力


娟
子



鱼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
水说：我可以感受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 题记

〈一〉

源子早晚有一天会弃我而去，这一点我已料定。可我没想到一切发生的会那么突然，比我料想的早了大半年。也许是北京之旅给我带来的兴奋和激动太多，我也太一厢情愿地要他分享我的欢乐和痛苦；当我兴致勃勃地导演着友谊时，我忘了他声音里渐渐透出的疲惫和丝丝漠然。
我快乐地在电话里给他讲述刚发生的秩事，他还算配合地听着。突然他说一直都不喜欢我称他为汤圆儿，我心里格登一下，心头升起了不祥之兆。我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文涓， 我太喜欢你的性格，可是自始至终我都无法忍受它。”怎么会是这个声音响在耳边？那个爱护了我四年之久的男孩弃我而去的借口怎么又出现了？
当年是倔强如我，任性是我，而今我又该如何？还像当年一样追悔莫及却死不松口，死不回头吗？
我怪笑了两声佯作轻松道："两军交锋，一，二，三， 三年了......”“四年了，傻丫头！”源子打断我的话。是的，四年了，你以为我不知你下意识中已暗作撤军准备吗？
以后的谈话越来越语无伦次，我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不该放下话筒。听着他渐渐不耐烦的声音，我心里的脏话越积越多："去他妈的天意，男人借口多如恒河之沙；实无借口， 还有一个天意撑着哪！“ 倒下昏睡，一觉竟是第二日八点，慌慌张张冲出宿舍楼，已知这周内务完蛋了。迎面一学友，见我顿作大惊小怪状："吓，小帅哥，几日不见又瘦了，整个成棍了。 ”“是吗？"我眯着眼，怪笑："红颜憔悴了。”“又失恋了？”学友操起了平时玩笑话。“嗯。”这次我回答的是实话。可惜平时没个正经时候，只换得两人的相视而笑。
我想我是累了，不能再思考这些了。于是便开始了漫无止境的昏睡，课上睡，课下也是萎糜不振，甚至无力与人交谈。他们开始惊叫我成了一个没主的游魂。懒得理他们。我只想倒下－－睡！
学校也开始与我作对，课程大调整，周六上午也排上了课，让人无法远游。周六上课时仍是伏案假寐，思绪却异常活跃。铃声一响我一跃而起。真的清醒了，我要回家，细细地寻察那些与源子交谈过的见证。凌晨一点，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敲响了家门，睡眼腥松的母亲在面对我的那一刻顿时表情定格。12小时的颠簸，我已无力解释。心底满是歉意：第一次让母亲看到我疯狂的没边没谱，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在外总是闯祸，什么样的疯狂的冲动我都有过，独瞒着父母。这一次例外了。
六点我已坐上了回校的汽车，手中捏着一个泛黄的信封。狗屁天意，源子的解释居然成真了。我早该想到经历一次搬家，那些信件会有遗失的可能；我也早该料到自己流落在外已有三年之久，那个不上锁的抽屉能替我保存些什么呢？
只剩一个泛黄的信封，只剩了一个泛黄的信封！
我以为至少自己还保存了完整的从前，殊不知这些记忆在悄悄遗失殆尽。一周之内我，我失了他，也失了过去。我尽了全力，却真的输给了天意。
哭是很伤元气的，那一刻我真的累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二〉

突然间朋友像气泡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约好了似的。那些久违了的声音一次次通过话筒传来，安慰我再一次受伤的灵魂。让我庆幸自己并不孤独。
四年前认得源子，那时正处于痛苦与疯狂之间。痛苦着友谊的分崩离析，痛苦着飞离去的无情和无义。飞是我最好的朋友，知我懂我惜我，那时我已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好。源子给我提过天意，也许是对的吧！每一次在我越来越依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在我措手不及时弃我而去，四年前是飞，四年后源子如飞。
飞在我最依赖他的时候突然使我陷入孤立的恐慌，我倔强地站在路灯下看他一步步没入夜色深处，竟觉得不可思议。一周前我们还在夜色下飞车，一路上手舞足蹈，直到摔得头破血流我还捂着头冲着惊慌失措的他傻笑。飞不是曾发誓要爱我护我直到永远吗？飞不是说我会是他永远的妹永远的红粉知已吗？
飞走的时候连借口都不给我一个，于是我学会了溜冰，学会穿着冰鞋尝试飞翔的感觉，学会了在重金属撞击的空间里一次次重重地摔倒。飞也常在寻儿，静静地看我跌倒，再爬起。我们就这样遥遥相望，沉默得如陌生人。
与飞在一起总以为飞是我唯一的朋友，从前的亲密伙伴在我心中一一消失。伴随着飞带给我打击的是朋友的温暖重新包围了我。那个冰冷的、多雨的秋天始终有人陪着我，给我以安慰。
有一天飞在我疯狂飞翔时叫住了我。懂他是我，懂我是他。从他那凝重而又郁闷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悔意。我知道他一定看了我登在杂志上的文章，那里记载着我们的友谊，我的笔尖下流出的是当初的欢快和深情。他困难地想向我解释些什么，却是徒劳。终于，他说："我有很多话，可说不出来，文涓， 还像从前一样做好朋友，好不好？"
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伏在他肩头揪他的头发。听到这句话，顿时怪笑：“好的，本就没变嘛！”
飞，懂你是我。
我怎会不知自己的任性和刁蛮已是你不能容忍。距我最近的是你，宽容我最多的是你，给我最多爱的是你，你已宠不起我这个坏孩子，我怎会不知？
在飞低头沉思的时候我悄然从场子里退下，回到家被心力绞
悴的父亲捉到医院里输液。摆脱了已经痴缠自己一季的重感冒，我开始又像从前一样大声说笑夸张地与朋友结伙进进出出。然后，在夜晚，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暖气旁一封一封地给远方的笔友回信。
冬天来了，源子的信也到了。
四年后源子弃我而去又在是秋季。源子给我一个借口，这是个比没有借口还要愚蠢的借口。源子说越来越发现我们性格有太多冲突的地方，说当我越来越依赖他时他却无法适应地去依赖我，说他渐渐地对我失了一种感觉，说不能怪我也不能怪他只能怪天意。
源子带给我的震憾和感动与飞是绝对不同的。但他们导演的结局却有着惊人的相似。飞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源子说：“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
四年相识，三年的联系，一年的亲密依赖，这些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飞是我撞上的，源子是我选的。
飞的离去造就了我与许多朋友的感情加深，新朋友纷纷登场。当源子告诉我天意时，我在深夜挨个拨朋友的电话。朋友在睡意朦胧中温和地与我谈话。源子走了，两年前与源子一样同我失去联系，一年前却不曾与源子一样回来的青岛哥哥的信奇迹般飞来。
我坚强了一些，至少还没有像四前年那样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秋意渐浓，冬天也不会远了。
我该穿暖一些。只是，还要想一个好法子来温暖已有些凉的心灵。

〈三〉

我神情恍惚地出没在图书馆和宿舍楼里。刚上大学就有人叫我猫儿，现在的我比猫儿还要悄声无息。我悄然地游动在人潮中，躲过朋友的关切，像孤魂野鬼一样。
有人开始惊叫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便瞪起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们。
戴上耳机，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我开始习惯在英语课上背些什么。红找到了我，两个同样自私的女孩坐在长椅上开始谈话。我们似乎都失了平时的锐气和犀利，各怀心事地继续着前言不搭后语。突然我大声背起林肯演讲，得意地将舌头地毯般卷来卷去。林肯那沉痛中而又悲天悯人的感情被我糟蹋成愤世疾俗。与红有着各种各样的约定，背些演讲词一直是我们的渴望，红不曾想过懒猫一样的我居然做到了。
幸好红不知道我是荒废了功课做到的，我在红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下意识地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我快疯了。可不能疯，与源子的友谊已经死亡，我还没写出一篇祭文来。
口语课上振振有词地与老师争辩，在痛斥了男人的负心，不负责任，不忠于家庭和爱情后， 我一挥手结束了谈话：“ man always tells lies 。”心里一阵发酸， 多么希望源子说的缘份已尽也是一种谎言啊！
越来越缮长在雷面前动手动脚。雷总是一边嘲笑我一边躲着我的老拳飞脚。有一天他笑对我说：“与你做两年朋友也算是极限了，我是忍受不了你四年的。”我顿时脸色大变，他无意中触动了我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转身走开决定不再见他。
第二天正混在新生群里看晚会，得意地冲台上的帅哥尖叫、吹口哨，前面有一个男孩扭头冲我坏坏的笑。我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我怎么那么命苦！”雷一笑，闪入人群。没清静几分钟，我连书包带人被长手长脚的令拎出人群。
令也渐渐习惯了与我说话，最甚的是他和女朋友在一起也会想起我打电话给我。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他，突然问：“过了今天，咱们还会认识吗？”令脸色一沉，强笑：“猜着上次不借给你电脑一定会有后遗症。”我一笑，才想起两人之间还有笔旧帐要算。
“如果绝交，我舍不得，也肯定会难过。”令认真地告诉我。
源子呢？源子可曾有些许遗憾和惋惜？
太在乎了，才会有太多的恐慌。来生不再做性情中人，做一冷血少年好了。
雾弥漫着我和令之间，湿而凉。
熄灯了，我盯着摇曳的烛光。记忆深处的飞浮上来，爱怜地盯着我。飞当年全心全意地爱护着我，换得的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倔强地伤害他。不知飞可曾悲哀地想到他的傻傻的女孩总是一次次犯着同样的错误。那一次飞握一把双刃剑，本想伤了自己，却不小心伤了我的心。
这一次呢？两军交锋，在撤军的那一刻源子的剑举了起来，飞砂走石中，我看不清那是把长剑，还是把双刃剑！
每次都是这样，撤军的时候心灵阵地顿时狼籍一片，凌乱得无从整理。咖啡的香气已飘满房间，我累了。面前只有一个泛黄的信封，脑中跳跃着一句话－远方一个想成为你朋友的朋友。是源子第一封信的署名。
信的内容已无从记起，但记得读那封信的感觉。我从不长的信里看到的是真诚、责任、敏感和忧郁，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每一次莫名的感动都以悲凉的结局收尾，总是没有例外。
源了是我选的，在成堆的信件中翻出一个有着浅灰色心情的朋友。他是我认定的。

〈四〉

贝贝认真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心理不太正常啊。”“是吗？”我温和地看着她。有时你表现得暴戾，愤世疾俗；有时你却漠然，洒脱得对一切都无所谓；有时你是满腔热血；有时你却带点冷酷的理智。很多时候你焦虑不安，充满矛盾；总是弄不懂你，也接受不了你。
我是一个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像极了男孩的女孩，我像有九条命的猫一样有九重性格。
其实我只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爱冲着镜子做难看的鬼脸。
长剑课上我挥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男剑，阿哲跳到我面前深情款款地说：“小帅哥，只有在你的微笑里我才有呼吸。”我收剑，作侠客状一把揽过她的肩。四周爆发出掌声，在这个女生占了绝大多数的班里只有女生才能如此放肆地尖叫，叫好。
这是我们的世界。
源子已像空气一样充满我的思想，一不小心他便从内心深处溜出，尽管一直以来他都是面目模糊。
如果提早知道我会爱上一个活在我心中的男孩，我会在最开始就一把将它从心底抓出来掐死。可惜最开始大家都是君子，友谊淡如水地进行着。看他郁闷而又真诚的信，渐渐地对他多了些许牵挂。有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不太好，我却不知怎样表达关心。也许那时还只是如水一样淡的友谊，没有太深的牵挂。
那时学会了与他俏皮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从那时开始叫他汤圆儿。喜欢叫他汤圆儿，只是本晓得他本不是不喜欢的。在网上唯一的一次和聊天，生气了的我在网上大叫大嚷：“我要吃汤圆儿......”他只回了三个字：“就不给。”
有关他的记录缺了从前的文字记录，写起来是那么的艰难而又晦涩。
什么事都有山穷水尽的时候，什么事也都有峰加路转的时候。高四的我是个勇敢的疯子，将自己封闭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另一个世界里认识了一群同样天真地挥霍青春的疯子。整整一年我拒绝了那些曾令我视之为生命中美丽珍珠的友谊，拒绝了所有可以给予我的发自内心的温暖；追逐着形式上的欢乐，享受着狂妄、冲动和浪漫。我像疯子一样傻傻地呵护着自己已经破碎不成形的自尊，当它是珍宝。
其实一切都只是一个受作的孩子在委屈中长歌当哭。其实一切都是虚无。
源子也许不懂我当时的心情，他却知道我不该被打扰。他沉默着。
山穷水尽了，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就轮到了峰回路转。

〈五〉

我拿着身份证去找保卫科，见一保安就问：“为什么我的身份证最后一位数学变成了一个＊，别人的单位或双数表示男女，我的怎么了？”保卫仔细端详着我的身份证，突然大笑：“非男非女也！”
我很想认真地对全世界的人说：“我是女孩，不折不扣的女孩！”可惜世界太大，人们都很忙，没人听见我心底的声音。
源子离我太远，更不会听见我在说爱他。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太习惯自由的人，不愿有人依赖他也不愿去依赖别人。我曾问飞：“这样待我，不该向我道歉吗？”飞摇头，问我：“一句对不起可以补偿什么挽留什么吗？”我也摇头。飞苦笑，连后悔都不能，对不起又怎么说呢？飞说过一次对不起，在一次我们的友谊处于极其尴尬的时候说的。于是一切峰回路转。后来一切没得补救，他便沉默了。
喜欢飞那笑吟吟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叫源子为汤圆儿，尽管他反对，我也叫了几千次几万次了。
源子从没给我讲过对不起，他觉得没有必要。源子如飞，都不道歉。
飞曾疯了般跟在我身后说：“文涓，做我的女朋友吧。我等不及了，还有好几年你才能长大！”飞说这话毁了我们的友谊，我们在感情漩涡里玩起危险游戏：他像猫一样偷窥着我，我像土拨鼠一样躲在洞穴里。我的神仙姐姐一直没出现，我藏着那个小小的南瓜渐渐腐烂了，我无法长大。于是飞失望地离开了。
飞走的时候没有看我的心，他不知道我偷偷哭了。
飞还是后悔了。他不是后悔离开了我而是后悔将那段曾纯真无比的友情变质了。我也后悔了，若不是那么喜欢口无遮拦，若不是我说也许会爱上源子，源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撤军。本来约好等到明天夏天他来看我，我们再友好地结束这段感情。
源子最怕别人爱上他，他更怕自己会爱上别人。要知道他是个胆小鬼。源子曾问过我：“如果你爱上我该怎么办？我说为什么不是你先爱上我？争了老半天，他说：算了，还是你爱上我比较好，这样我好处理一些。
我真是个傻丫头，居然真的爱上他。也许不是爱上了他，是爱上了爱他的感觉。我感觉到他在我半真半假的玩笑中退缩，可是我喜欢上了这个前途不妙的游戏。我说不怪，他说他没有错，就剩了一个不是借口的托辞－天意如此。
狗屁天意，去他妈的天意。
源子如飞，源子不是飞。
飞曾深爱过我，源子从不曾心仪于我。两人都曾感动了我，飞是用爱，源子用了一大堆乱糟糟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影响着我。
不是月亮惹的祸，是那通电话。峰回路转后源子辗转而来的电话使我怦然心动，友情中最感动的莫过于突然察觉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自己不太在乎的朋友在默默地牵挂自己。那天铃声响起，便注定了源子会在我的世界里兴风作浪。我很快猜出了是他，他也很快进入我的生命成了主角。当然，他也许不情愿，是我一厢情愿地将他变成了主角。
我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在源子心中如源子在我心中那样重要。
源子说我是傻丫头，他是对的。
还要感谢上苍，感谢上苍发明了电话，让我重新结识源子。
很怀念在最开始不懂河南方言的他和不会说普通话的我在电话里艰难地进行对话，每一场谈话结束我都像跑了马拉松似的满头大汗气踹吁吁。很怀念每次欢乐也好悲伤也罢，源子都会静静地在电话那头听我说话。很怀念源子在我成长阶段给了我太多的精神慰籍。怀念源子在我伶牙俐齿面前叹气，怀念源子无可奈何地叹息道：“这就是我的涓子呀！”
最怀念的是我在十九岁生日的那个夏夜，源子在电话那头让我最心爱的音乐《灰姑娘》一遍一遍地响起。
我不是他的灰姑娘。
我只是个胆小鬼：爱得藏头遮尾。还是说给他听吧，哪怕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之夭夭。
其实源子还欠我一个诺言，不知他可还记得。

〈六〉

我间那么憎恶上网，可还是迷上了它。一瞬间有了一堆网友，在网上真真假假地说着话。一次次通过oicq查找源子，在上百个yuan中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湖北的那个小小的丑小鸭。也许他戒网了。
我无法戒网。
生活中除了学习和睡觉我不知该干些什么，还是到网吧去吧。上一天网，睡一天，周未就过去了。
下次找一网上恋人也不错。
和king聊天时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线，有一阵子我快疯了，无论怎样就是发不出消息。我一次次地敲着键盘，却敲不出一个回音来，急得想哭。好不容易上线，却又说不出想说的话，对着屏幕发愣。忍着眼泪，一遍遍地发着同一个消息：“老是掉线，无限绝望。累了，有缘再相逢。”后来查了一下聊天记录，有记录的是七次。不如king看后哪何想的。
那一刻真的是万念俱灰。
缘份越来越浅，那些话在理想国的朋友就像七彩的肥皂泡，一碰就无影无踪了。没有一个固定网友，在上网的那几个小时敲击着键盘敲出一段美好的幻想，下线后缘份嗄然而止。我的理想国源子是最长的住客。有一天源子走了，理想国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一切都改变了。“哗啦”拥进一群人，再“哗啦”撤走，
而我只是微笑如花。
那儿曾布满繁花，那儿如今荒草丛生。
进打电话来说他真的很烦，大一令他茫然不知所措。进说他实在不想上了，这个世界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郁闷？简直还不如复读的日子。我笑了，说王进你不再是个孩子了，对吧？虽再闹小孩子脾气好不好？一切都会适应的，熬下去总会有云破月明的那一天。进也笑了：“这话听起来耳熟？”
怎么会不耳熟呢？当初是你这样说给我听的啊。
突然想起高翔，那个曾治愈了我周五恐惧症的帅兄。大一的那段日子幸亏有他陪。他现在流落在南主，电话里说很累。
熬下去总会有云破月明的那一天，祝福高翔，也祝福王进。

〈七〉

北京哥哥打电话问：“小妹，最近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最近在失恋，过得不好。”我懒洋洋地回答。北京哥哥哈哈大笑：“小妹！还没买手机就慌话连篇，行！挺替哥哥争气的。”这是个典故，在北京他开车带我玩时常听他在手机里说着不同的谎言应付不同的朋友，其撒慌技术可谓炉火纯青至极。我常嘲笑他，他解释说用手机的人都是这毛病。
北京哥哥不相信他那个刁蛮的小公主会被人爱上，更不会爱上别人。
还记得夏天的一个夜晚，与春雨哥哥坐在街边小吃摊一张破旧的桌子旁，我的背后是烤羊肉串“滋滋”的声音。面前排列成行的啤酒杯一杯杯地空了，春雨哥哥的目光渐显温柔。他总是长久地盯着马路对面，对面机房里有他的新婚妻子冰儿姐姐。“娶她是我最大的福气。”春雨哥哥幸福地微笑着，然后定定地盯着我：“小妹，别再活在童话里，你该有个男朋友了。”
看着我长大的春雨哥哥娶了与我一起长大的冰儿姐姐，他们的日子平淡而又从从容。冰儿说这就是幸福。
我也很幸福，因为我爱做白日梦。
高峰哥哥每次打电话都会罗嗦得像唐三藏：天凉了林多加衣服，好好吃饭不然胃病又要犯了，别握花钱有什么事不想给家人说就告诉我......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在家的时候他背着我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喜欢他那宽宽的背。
听宿舍的人说有一郑州男孩打电话进来，自称是我哥，也是嘘寒问暖的。宿舍的人说没有听说她有一哥哥在郑州呀，那男孩果断打断她的话：“现在开始有了。”
讫今尚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我的哥哥多得都有些泛滥了。
有一个电话早就该拨了，只是心情无法平静。想想，已经有四年不曾和飞平和地谈话了。是谁告诉我摆脱一种痛苦的最好办法是陷入另一种痛苦？我做到了。
飞用一贯的冷静和我谈话，我的声音也是安安稳稳的。突然飞问：“他是谁？”“什么？”我愣了。飞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宽容和关心。他说这一次如果不是被男孩伤了，你怎么会想到再拨这个电话？你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平和又带点难过？文涓，如果连你都不了解，我不是笨死了！
我一时无言。
人的感情都会变的，傻妮子。飞微笑着叹息。我甚至可以猜到他现在的姿势－他一定是皱着眉毛坐在桌上，左手撑着桌子。咱们常在电话里你进我退，我进你逃地吵闹过，现在终于可以讲和了吧！飞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为什么不说话？”飞问。
“该说什么？”我脑子一时迟钝。
“那个继我之后又伤了你自尊的男孩。”
“没有啊，他伤了我心。”
“不错，长大了。”飞轻声一笑。
“啊？”我迷糊了。
“没什么，为什么又被伤了？”飞话题又一转。
不知为何，我满腹的委屈火山一样的爆发，愤愤不平地哭叫道：“臭男生的借口！”断断续续地把前因后果说出来。飞本来是静静地听着，听完后却哈哈大笑。
我恼羞成怒，一把挂断了电话。
马上铃声大作，再拿起了电话，飞的笑声不断：“别挂电话，听我解释嘛！”我恨恨地“哼”了一声。飞便笑了：“傻瓜，早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了，怎么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是吗？”
“你喜欢谁都是莫名其妙的离谱。他到底是谁你知道吗？他性格怎样你知道吗？他有没有女朋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傻瓜！荒唐！飞的声音里似乎有心痛，你真的以为自己还小吗？有一天被人卖了说不定你还帮人数钱哪！
我一下子被骂得狗血喷头，哑口无言。
这么没长劲！
可是，他真的是个好人。
好人，你去在街上看看，到处都是好人。问题是你不该喜欢他。
文涓，直到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相信吗？
相信。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你是个充满矛盾的女孩，常振振有辞地宣扬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可又天真地相信每一人。你闹得时候让全世界的人都爱不了，可安静下来又那么可爱。知道见过你的人怎么评价你吗？
这妮子性子不好，有点犯傻。对人很好，很惹人疼。
文涓，在听吗？
在听。
你爱看书，不知道从那个道貌安然的家伙那儿学到的乱七八糟的怪论，追求的是一种奇怪的完美。那时我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玩游泾喝酒闹事的男孩，满街都是。你就是偏相信我，偏对我好。当时细想起来，除了父母就是你对我真的好，好的犯傻。
我早就知道咱俩不行，走不到一块儿。可是，看着你表面世故得像个人精，其实还是个爱幻想的坏脾气的孩子，我就知道自己也跟着完了。我想：算了，这个肚子古怪理论的丑丫头到社会上非被人骗光不可，还是我等她长大吧。
可是，你还是等不及我长大。我咕哝着。
笨妮子，现实一点好不好。都被琼瑶教坏了！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又无力又落魄，自己还等着人安慰哪！当时年少才说这话，要我等你长大，不累死啊。再说你又不喜欢我，好了，别争了。你喜欢的是一个被人想象成邪邪的坏坏的又能通天的男孩，这哪是我呀！我不早点餐掉还等你看清面目后恨死我吗？
哼哼，你是我肚子的蛔早吗？
本来想过去几年了，你也好歹长大了一点，怎么还这德性？这下更好，干脆去喜欢一个没见过的男孩脑子真不够用了。
我......
别总是让人担心好不好，小妮子。别再做梦了，好好照顾自己，平时多想想事儿，踏实地上大学行不行？
行，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
如果我现在喜欢你，你怎么办？
飞一下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不会的，你已经把心放在那个男孩身上了。妞妞，你亲切得如我的手足，我的妹妹。
是吗？
我已娶妻，不再是那个冲动的飞飞。妞妞，你是我唯一长不大的妹。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好了，再说下去电信局要给我寄表扬信了。飞果然是一个世故而又老练的高手，语气轻轻一转，一切又都烟消云散。
好吧，再见。我欲言又止。
飞等了好久，我仍是没有挂。
为什么到现在才让我明白你当年的心情？
那时你肯听吗？倔强的你。飞轻声一笑，我们不算老，再长几十年，总有机会说的。这不，机会不是来了。
我沉默了。
飞很快咕哝了一句，挂了电话。
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好好过，我的小妹妹。
很久很久，我坐在那儿回不过神来。窗外，夜幕“唰”地一下子拉上了。我还是呆呆地坐在黑暗时泪流满面。
我终于还是哭了，哭这世间只有一群温柔呵护我的哥哥，哭自己的糊涂。

〈八〉

日子凌乱地过着，我换了宿舍，改了电话号码。似乎转眼间割舍些什么了。一直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在集体之外，很自由也很失落，终于被楼管抓住了我们这群漏网之鱼，同学们七手八脚地帮我把东西搬回本班宿舍。在长长的走廊里走着，不时有人同我打招呼：“回家了？”
“嗯，回家了。”我应道。
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源子自己电话号码的更改。想想还是作罢。内心深处还是有着女孩固有的小气和吟持，还有愤愤不平。总想自己没有错呀，尽心尽力却引起对方的厌倦和不耐烦，这世界怎么这么没有天理！
源子的电话还是来了，问不给我写信好不好？握着话筒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下，又沉又痛。我知道自己在爱了。我更清清楚楚地明白缘尽了，在我左胁开始疼痛的那一刻。
有些东西你无法不伤感，有些人在成长的阶段不得已地要放弃。我怎能勉强已经换了心情的源子？
被他同化的太多，与他同样心不在焉地借口－无意如此。其实我是有错的。可我找不到错在哪里，我回天无力。

〈九〉

今年的天奇奇怪怪的突然冷，寒气彻骨，连暖气也抵不住这夜的寒冷。我的面前仍然摆着那个泛黄的信封。不止一次，我幻想着凑近跳跃着的火焰，于是小小的斗室里片片黑蝶飞舞。原来自己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我不会“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它被放回了抽屉。
喜欢咖啡，尽管它使我在深夜思维活跃不能入眠。但我的雀巢盒子空了，这是最后一杯。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苦苦的熬夜，傻傻地发呆了。
我曾愤怒而又坚决地发誓就算有来生来世我也要坚守自己这副德性，不为任何而改变。源子说他喜欢别人为他改变。想告诉他我为他改变了，学会了叫他源子，不再称他为“汤圆儿”。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来了。
我的朴树带子找不到了。有两句歌词却是永远不会忘记了：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一切都过去了，还是算了吧。过去了，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