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她的手，我还是没有一丝的踏实感。那双冰冷的手，我已无法融化她。她的笑依然美丽，只是这种美丽对她，对我，都是奢侈的。带着太多的苍白，太多的憔悴。不再有吃吃的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咳和急促的呼吸。


我轻轻的抱起她。此时的她，几乎轻若无物。我把她放在阳台边的躺椅上，让透过玻璃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静静的坐着，睫毛因阳光的照射而显出了彩色，苍白的皮肤上如同透明，眼睛里偶尔闪起一道光芒，但更多的是低郁和晦涩。


我站起身，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忽然她一下抱住了我，我也环过手抱住了她。我感到了她的颤抖。我的胸口开始发热，眼睛湿湿的，我强忍着，终于没有哭出来。她也渐渐平静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人死后会希望有天堂了。”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只是更加缓慢。


这是她三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不…………”我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我也不知自己几天没说出话了。记忆中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开口了。


我清了清嗓子：“医生说…………”我的声音一下哽咽，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没有理我，继续说了下去：“天堂里，我们还可以再见面，不会老，不会死，永远在一起…………上帝会主持我们的婚礼。‘默，你愿意做晴儿的合法丈夫，从此永远关心她、呵护她吗？’你说：‘我愿意。’上帝又说‘晴儿，你愿意…………’没等他说完，我就说‘我愿意，我愿意。’然后是交换戒指，然后天使给我们祝福，然后…………”


她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语气一急，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使她原本苍白的脸涨的通红。我忙拿来一杯水，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喂她喝下去。


“只是到天堂里你已经是一个老头子，而我还这么年轻，到时候说不定我会蹬了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静静的听着她的诉说。


“也说不定我会等你，等你来天堂。可是那时你已经有了妻子，你们在这里团聚。而我，在天堂里也无法得到你。”


“不！”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她，“不会，不会的。我发誓…………”


“傻瓜，你还要活下去，活一生一世，你还有美好的明天，不要轻易的做这种承诺，你会后悔的………”


这时我才惊觉，她有着多强的自怨意识。她痛恨自己的疾病，痛恨因此而失去我。


“后悔么？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聊天室里说的话吗？你说：‘我会一直等你的。’我说：‘不要轻易做出承诺，你会后悔的。’可是你没有后悔。所以这次我也不会。”


我扶起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要把全部的爱和希望注入她的心里。“让我永远记住你，我要一眼就认出你——在天堂里！”


“嗯…………”她的眼中滚出了泪花，她咬住已没有血色的嘴唇，点了点头，用力地。


天地凝固了，时间停止了。


…………


她睡着了，做着天堂里的梦。


我拿出药，数出了72粒，代表我们相识的72天。


我轻轻躺在她身边，转过头去，看见了世上最美丽的笑。


你在天堂，看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