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陈雁南
一
我是在高二的那个暑假开始上网的，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这并不是件好事，因为一年后的高考像达莫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让我不敢也不能有什么非分之举。幸而我还没上瘾，顶多在网上看看小说，听听音乐，再有就是闲聊。
我的固定上网时间是周日下午三点半到五点，时间很短，难以尽兴，还得提防老爸的突然袭击。作为电脑教师的他很欣赏我对网络忽然冒出的兴趣，但一看见我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和一帮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好是坏的人聊天上，他就恨铁不成钢。所以我总是匆匆进入聊天室又被迫匆匆离开，连一句“悄悄的我离开了”都来不及写，成为“椰风细语”中最行踪不定的人。
但是，就是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我认识了SNOOPY――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网友的可爱家伙。
那天，我的网名是今夜有雨。而当时我正在大喊：“到底有没有人有空？？”
SNOOPY：今夜有雨，你未卜先知吗？
我在感激之余十分茫然，只好用黑体打了一个“？”。
SNOOPY：你怎么知道今夜一定有雨？
今夜有雨：你怎么知道没有？最近夏雨绵绵，晚上一定有。再说，没有雨就会有风，吹落星如雨。
SNOOPY：天阴，不下雨也有云。哪来的星星。
今夜有雨：你浪漫一点好不好？
SNOOPY忽然狂笑，当然是在网上：现实生活中没有浪漫，小姐。现实生活中，在海边跑步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玻璃，然后送去急诊；踏着满地秋天落叶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狗屎，因为落叶堆内狗屎多；而在喧闹酒吧中喝烈酒的男子，可能钱会带不够，于是被留下来洗碗……
今夜有雨：你也和浪漫有仇？
SNOOPY：好厉害！你也看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今夜有雨微笑：晚报上的连载而已。你为什么叫我小姐？我是男的。
SNOOPY报以微笑：算了！一看你就是女的，小女生。
我对他的网上大男子主义深恶痛绝，奸笑道：你的口气听起来像个老头，起码有我爷爷大。
SNOOPY：不许诽谤！本人年方十八，但历尽人间沧桑，所以比较成熟！
今夜有雨觉此人甚是有趣，刚想询问他（她）是何方神圣，却忽见SNOOPY长息曰：好日子要到头了！明天我们要开学了！
今夜有雨：咦？我也是明天报到，你上几年级？
SNOOPY：明天9月1号，当然所有的学校都开学。马上我高三，我向前望去，一片深水茫茫。你呢？
今夜有雨：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SNOOPY：哎――
今夜有雨：哎――
SNOOPY：我想和你握手，你是哪里的？
今夜有雨：南京。
SNOOPY：REALLY？ME TOO！
我们忽然都停止问下去，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在现实中认识他，毕竟网络不是现实。我们又随便聊了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只记得最后谈的是中国男足如何走出亚洲，很激昂很爱国的。
最后他说：把你的OICQ号告诉我，你有吧？下周日我找你。
我没有，于是我为了SNOOPY特意注册了一个。
二
语文的早自习上，教室里乱七八糟，我没兴趣关心大家都在干什么，只听见不远处有一位在哼哼：“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各科的考试接连不断，我问老师怎么办，他说，基本上这个，很难。……”
讲台上的成言在独自翻来复去的读着：“……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入侯门深似海，………”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作为语文课代表，他似乎从来不打算带领我们读书，只是在每周二、四象征性的站在讲台上独自读书。老师不止一次因为他的失职打算弹劾他，但总因为他优秀的语文成绩和高三的忙碌生活一拖再拖，不知道是他走运还是倒楣。
在我看来，成言是个孤独的男生，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朋友，事实上他有一大堆难兄难弟，但是没有――至少我认为――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当他和一大堆男生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害怕孤独，所以我怕他。
李狄跟在班主任的后面，踏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班上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嗤笑声，班主任则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因为李狄总是如此准时。
他毫不理会教室里的骚动，一脸阳光的坐在了我身后，对同桌说：“后天考物理吧？”
成言走下讲台，坐下前回头看了李狄一眼。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男孩。我忽然饶有兴趣的想到了SNOOPY，那个出现在网上自称饱经风霜的十八岁男孩（？），不知道他是哪一种？我希望他是哪一种？从他打出的字符看，也许会像李狄？但我又觉得李狄虽然没有李白或者李煜那么浪漫，但也决没有理由和浪漫有仇。而且，网络虚无，成言在网上又为什么不可以像李狄在现实中那样呢？他也需要发泄。
我似乎在不该开小差时走神了。
三
今夜有雨：SNOOPY，开学怎么样？
SNOOPY：哎――一入校门深似海，人比黄花瘦几分。
今夜有雨：这么惨？血泪学习史？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下礼拜又要考政治，还有数学。
SNOOPY：你学文吧？不比我们好？我们物理昨日又考试，试卷不堪回首水沟中！
今夜有雨：哼哼：〕多少分？
SNOOPY：60分万岁，我不管怎么样还考了65，厉害吧！
今夜有雨：丢人！：〕
SNOOPY：丢什么人？告诉你，我们班及格的总共15个。
今夜有雨：好佩服！五体投地！！
SNOOPY：好了小姐。我倒要看看下次见面你还吵不吵。肯定像苦瓜。
今夜有雨：你这条大苯狗！：P
……
关掉电脑，我才发现SNOOPY用的诗词全是上星期我们早读的内容，换句话说，就是成言翻来复去读的那几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有周五的物理考试……
四
我很快知道了上次理科物理考试我们班很凑巧的只有15个人及格。但不巧的是成言和李狄都考了65分，我无法判断，只是越发觉得SNOOPY就在我校、我班。只是李狄这种人更有可能将试卷丢进水沟。
老班在讲台边侃侃而谈，说我们的考试，说我们的学习，顺便举了几个典型事例。李狄作为反面事例被老班严肃教育了一番，因为他昨晚上自习时挂耳机听音乐被逮到了。老班痛心疾首的历数了他的罪状，还联系上几天前的物理考试。
李狄在我身后轻轻敲着桌子，他不在乎。
成言在不远处奋笔疾书，他不关心。
我在想象假如SNOOPY是成言或李狄时自己的不同感受。
我不喜欢成言现在的样子，冷漠单调。我还能记得一年前的他不理会同学的反对在教室里大放齐秦或许美静的歌，然后在他们唯美的声音中发呆；或者是他在周记本上留下的婉约的词……或许现实中真的没有浪漫，他的风花雪月被迫在一次次考试后停止、凋谢、融化和隐没。
至于李狄，我到现在还在佩服他586速度的脑袋，也许正是他的聪明导致了他现在小小的玩世不恭。不过如果他哪天忽然良心发现，开始认真读书，那我就看不到他在学校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了――他八成早被南大强化班抢走了。
所以，成言的65是用功的结果，李狄的65是不用功的结果。
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得参加高考。
还有SNOOPY和我自己。
五
今夜有雨：你怎么看高考？
SNOOPY：啊，高考是选拔人才的途径，我们憧憬着高考！
今夜有雨：你正经一点好不好！你要真这么想，我就去跳楼！
SNOOPY：别！生命是美好的！我不这么想，还怎么想？高考能因为我怎么想就改变么？我们曾经是圆的或是三角的甚至是立体的，为了高考，我们中有几个保持了下来？还不是通通被框成了方的？你痛，不舒服是吧？但现实中能逃开的或是能跳出的，自古及今，有几人欤？所以我们能做的和该做的就是面对现实。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如此激烈，停了一会儿，才打出：你是痛还是不舒服？或者逃开了，跳出了？
SNOOPY答非所问：你的数学考试怎么样？
我只好随他换话题：别提了。狂难无比。老师还在上面笑咪咪的，看得我毛骨悚然。哼，不过他看到我做的卷子后肯定笑不出来，也许会气的吐血――古有桃花扇，今有桃花卷！我做得手脚冰凉，交上去最后一刻才想到阁下上次的忠告，可惜已经太迟了。
SNOOPY：我上次只说你像苦瓜，算忠告吗？
今夜有雨：你好象最后说了一句“加油”，没记错吧？
SNOOPY：对，加油！
今夜有雨：加油！：〕
我很佩服SNOOPY的比喻。成言也许曾经是三角的，他舍去了几个角来适应方框框，所以他变的痛苦；李狄大概是圆的，所以他挤进那个框框时很难受，只好不时的从这里那里冒出来点什么。
不知道我原先是什么形状的，也许是菱形的？等腰梯形？
六
时间飞似的过着，我想，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忆起这段日子时，大概只能说一句“追忆似水年华”。每天每星期每个月都在上课、考试、讲评、上课中循环。当然是枯燥的，但是糖只有放进咖啡才更能品尝出它的甜，在苦味的高三生活中，一种奇异的美好感觉慢慢的升起、萦绕。也许是充实生活的满足感，或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过好象不是每个高三人都这么想。
SNOOPY凄美的将这种感觉描绘成一种“残酷的美”，他说就像“冰封的雪原上一匹饿狼猎杀一只雪兔时共同演绎的死亡之舞”，他形容这景象时特意用了几个带有“痛苦的诗意”的词，让我看了半天才模模糊糊明白他的感觉。我倒很想问问他自己到底是那饿狼呢，还是那倒霉的兔子，他却忽然满怀希望的开始憧憬未来。
SNOOPY：雨，我要去西藏，明年一考完。我的想法是不是有够个性？
今夜有雨：不好意思打击你，我们班持此想法的人有一打，男女各半。本小姐高一就有此打算了。
SNOOPY：可是你信不信，真到了明年考完还打算去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了。
今夜有雨：？
SNOOPY：人最渴望的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因为现在的西藏对我们可望而不可及，所以她的魅力会如此之大。当明年考完，去那里不再是梦想的时候，我怕我会发现，我已经对那里没有兴趣了。
今夜有雨：那大学呢？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这所高中对三年前的我像天堂，但当我真的挤进来时，我发现全不是那回事――我只看到了她的高升学率，竟没在意压死人的竞争。我倒开始羡慕没进来的同学了，可他们又说我不知足，还真是所谓的围城。如果大学也是这样，我会怀疑现在的努力。
SNOOPY：怀疑，还有悲哀和恐惧。呵呵，算了。再怎么样饭得吃，觉得睡，学得上，最后还得考，还得考得好。我主张，人生应该一段一段的过，每一段的目标达到就是胜利，至于它又带来别的什么，那是下一段的困难，再说吧。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说出来怕你生气……
今夜有雨：本人肚里能撑宇宙飞船，说吧。
SNOOPY：我一直希望你的出现能推翻“网络无美女”的定律，那是因为从没见到你。不过现在我打算暂把你想象成食草性……，免得将来见面成为现实时，我会被吓到
今夜有雨：呵……：〕……我从不指望你不是绿色的两栖动物，就像不指望可以不参加高考一样。只祈求你不是它们的亲戚……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我们受惊吓……
SNOOPY：洗耳躬听。
今夜有雨：永远不见面！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打出这样的字，至少我觉得有点绝情。也许我真的不希望他会是李狄，成言，或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因为毕竟对我来说，他只存在于网络，而真实的人会让我失望。
SNOOPY：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七
期中考试开始了……
又结束了……
考后的日子和考前一模一样，只是感到周围的空气中有某些东西变重了一些，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承受着。李狄照样周末去打球，补习班翘课，被老班苦口婆心的教育；成言照样不带早读，成天埋头苦算，时而漠然抬头看看周围：我也照样昏天黑地的背历史，手脚冰凉的考数学，在历史和数学的夹缝中回忆SNOOPY的奇谈怪论，并猜想他到底是李狄还是成言（我已在很多巧合中默认，他的确在我们班，很奇怪，尽管我好奇，但我不想见他）。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默默的承受。
一个并不惹人注意但也没被人遗忘的女生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老班没有提，我们也不会去问。但各种小道消息也被有意无意的传着，据说是因为期中考和高三的压力，据说而已。
老班在讲台上总结期中考，并展望未来。结束之时好象提了一句类似大家注意休息早点睡的话。几个女生抬头看了看那个空座位，挺敏感，但很快就各自收拾准备回家了。李狄在呼朋唤友去打篮球，因为是星期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因为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有些夸张。而当我提着书包走过成言的座位时，听见他从作业本上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这是怎样的事啊……
网络上的人好象也很受打击。
SNOOPY：别跟我谈期中考，拜托。如果你考得好，我祝贺你；如果没考好，我安慰你。OK？我想跟你谈些别的。
今夜有雨：什么？
SNOOPY：班上一个女孩休学了，心理问题。
今夜有雨：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个？
SNOOPY：我怕
今夜有雨：别告诉我你也会……你不会！
SNOOPY：为什么？我觉得我会的，尽管在所有人的面前我是不在乎，是冷漠，可是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今夜有雨：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SNOOPY：你只认识网络上的我，你并不了解我，你怎么确定我不会的？
今夜有雨：你不能！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如果你不行了，就没有人在每个周日在这里等我了！
我一口气敲打出这些字，因为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屏幕上很久才出现：对，我不是这样的人。除了自己，我还得考虑别人……谢谢。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保护系统启动。SNOOPY竟然会这样……这样脆弱，我觉得无论他是成言还是李狄都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的脆弱，因为就算我也不会。也许男孩子的忍耐力差一点吧。或者我对于他来说也只存在于网络，存在于虚幻……
我高兴，因为自己成为了倾听者；但我无奈，因为这个倾听者并不真实。
但这不怪他。
八
我走进教室，成言已站在讲台上了，他独自读着书，抬头朝我古怪但友善得笑了笑，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真的是SNOOPY，并拆穿了今夜有雨的真面目。但我接着发现他朝着每个进门的人微笑，包括老班和身后的李狄，搞得大家莫名其妙。
李狄坐定，忽然拍拍我的肩，说：“韩羽，看过流星雨么？”
我说：“没有，干什么？”
他笑道：“没什么。后天有狮子座流星雨，据说很好看，你去不去？……还有别人，我们已商量好了。”
我真的是莫名其妙，好象过了一个星期天，大家都不对头了。只好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他笑了笑，说道：“三点，早上。在紫金山天文台。”
我吓了一跳。“你有没有搞错，不是星期天呢！而且那么晚。”
他说：“是啊。好玩么！可以玩通宵。”
我盯了他半天，分析他的“好玩”是不是在发泄。最后我摇摇头，并不是不想去，只是显然不可能，至少老爸老妈决不会放行。他仍然微笑：“算了，我知道很少有家长会同意。”
我耸耸肩，转了回来。
今夜有雨：你去看流星雨了吧？
SNOOPY：OF COURSE！如果你没看，那十分可惜。
他已恢复原状，不知是上次我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流星雨的功效。
今夜有雨：好看么？据说像烟花一样？
SNOOPY：没有那么多，看半天才有一颗。但比烟花好看多了，否则我就不去了。看它们从猎户座旁边划过真是美的惊心动魄，那是短暂与永恒的交汇，如同人生。
今夜有雨：你很浪漫呀！
SNOOPY：只是有感而发，不是浪漫。我发现，当时有两样东西让我平静和满足，一是头顶的天空，另一个是身边唱歌的朋友。可惜你不在。
今夜有雨：唉，我是怕恐龙会搞坏你的心情，不管是草食还是肉食。
SNOOPY：小姐，这不像是能撑宇宙飞船的肚量呀！
今夜有雨：呵呵： 〕……
SNOOPY：不要笑得那么恐怖！
今夜有雨：呵^-^
他的确恢复了。
九
过完元旦，还有半年……
过完春节，还有几个月……
春天来了，真好！SNOOPY在网上很快乐的说。他一直在网上快乐的影响着我，而我也试图快乐的影响周围的人，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在不可能逃避的情况下，快乐的面对是最好的方法。
成言在不带早读的情况下依然古怪的朝我们微笑，李狄似乎用功了些，至少他改成每两个星期打一次球。
大家好象都平静而满足。
还有两个月了……
今夜有雨：SNOOPY，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吧？
SNOOPY：是啊。我有点伤感，对不起。
今夜有雨：别丢人了。考完我们会再联系的。
SNOOPY：雨，我说真的，我发现这一年来你真的很重要，有时候我真的想见你。
今夜有雨：不怕被恐龙踩死？：〕
SNOOPY：反正我是青蛙。……我们见面吧！
我停住了，太突然了。我好奇，甚至有时候真的想见见他，但我很早以前就明白那不行，因为在没见到他之前，我无法判断真实的SNOOPY――不管是成言还是李狄或是其他人――对我的影响会有多大，而我不能去赌，用高考……
SNOOPY忽然赶在我回答之前说：雨，我忽然改变注主意了！因为我想到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今夜有雨：什么？！
SNOOPY；阿泰的经典名言：就让上帝归上帝，撒旦归撒旦，网络归网络，现实归现实吧。我们现在都是网上的字符呢！不过我很不甘心，所以又有了一个主意。
今夜有雨：是个浪漫的点子吧？别不承认了，你是很浪漫。是不是和西藏有关？
SNOOPY：答对！一考完就去西藏，说好了！我会穿一件SNOOPY的夹克，蓝色的，有帽子，新的！你呢？
今夜有雨大笑：我带雨伞，透明的。在八角街上等你！
SNOOPY：别耍我！这可不是在南师大麦当劳见面！
今夜有雨：说到做到。如果我没找到你呢？
SNOOPY：就一直把我当字符吧！无所谓。
今夜有雨：那好好考！再见！
SNOOPY：YOU TOO！
……
我关上电脑，看见屏幕上最后闪烁的亮点，感觉有一点点空。真的，网络，和网上的男孩SNOOPY已成了我高三生活中的一部分，如同考试卷和压力一样。当离开时，就像身体上少了什么东西，不是手脚，因为我不痛。也许是头发，看着头发剪落在地时的失落……
好了，我还要准备高考呢！然后去西藏赴约，不管那是谁的约……好浪漫……：〕over
（完成于2000/1/1）
我是在高二的那个暑假开始上网的，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这并不是件好事，因为一年后的高考像达莫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让我不敢也不能有什么非分之举。幸而我还没上瘾，顶多在网上看看小说，听听音乐，再有就是闲聊。
我的固定上网时间是周日下午三点半到五点，时间很短，难以尽兴，还得提防老爸的突然袭击。作为电脑教师的他很欣赏我对网络忽然冒出的兴趣，但一看见我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和一帮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好是坏的人聊天上，他就恨铁不成钢。所以我总是匆匆进入聊天室又被迫匆匆离开，连一句“悄悄的我离开了”都来不及写，成为“椰风细语”中最行踪不定的人。
但是，就是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我认识了SNOOPY――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网友的可爱家伙。
那天，我的网名是今夜有雨。而当时我正在大喊：“到底有没有人有空？？”
SNOOPY：今夜有雨，你未卜先知吗？
我在感激之余十分茫然，只好用黑体打了一个“？”。
SNOOPY：你怎么知道今夜一定有雨？
今夜有雨：你怎么知道没有？最近夏雨绵绵，晚上一定有。再说，没有雨就会有风，吹落星如雨。
SNOOPY：天阴，不下雨也有云。哪来的星星。
今夜有雨：你浪漫一点好不好？
SNOOPY忽然狂笑，当然是在网上：现实生活中没有浪漫，小姐。现实生活中，在海边跑步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玻璃，然后送去急诊；踏着满地秋天落叶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狗屎，因为落叶堆内狗屎多；而在喧闹酒吧中喝烈酒的男子，可能钱会带不够，于是被留下来洗碗……
今夜有雨：你也和浪漫有仇？
SNOOPY：好厉害！你也看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今夜有雨微笑：晚报上的连载而已。你为什么叫我小姐？我是男的。
SNOOPY报以微笑：算了！一看你就是女的，小女生。
我对他的网上大男子主义深恶痛绝，奸笑道：你的口气听起来像个老头，起码有我爷爷大。
SNOOPY：不许诽谤！本人年方十八，但历尽人间沧桑，所以比较成熟！
今夜有雨觉此人甚是有趣，刚想询问他（她）是何方神圣，却忽见SNOOPY长息曰：好日子要到头了！明天我们要开学了！
今夜有雨：咦？我也是明天报到，你上几年级？
SNOOPY：明天9月1号，当然所有的学校都开学。马上我高三，我向前望去，一片深水茫茫。你呢？
今夜有雨：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SNOOPY：哎――
今夜有雨：哎――
SNOOPY：我想和你握手，你是哪里的？
今夜有雨：南京。
SNOOPY：REALLY？ME TOO！
我们忽然都停止问下去，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在现实中认识他，毕竟网络不是现实。我们又随便聊了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只记得最后谈的是中国男足如何走出亚洲，很激昂很爱国的。
最后他说：把你的OICQ号告诉我，你有吧？下周日我找你。
我没有，于是我为了SNOOPY特意注册了一个。
二
语文的早自习上，教室里乱七八糟，我没兴趣关心大家都在干什么，只听见不远处有一位在哼哼：“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各科的考试接连不断，我问老师怎么办，他说，基本上这个，很难。……”
讲台上的成言在独自翻来复去的读着：“……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入侯门深似海，………”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作为语文课代表，他似乎从来不打算带领我们读书，只是在每周二、四象征性的站在讲台上独自读书。老师不止一次因为他的失职打算弹劾他，但总因为他优秀的语文成绩和高三的忙碌生活一拖再拖，不知道是他走运还是倒楣。
在我看来，成言是个孤独的男生，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朋友，事实上他有一大堆难兄难弟，但是没有――至少我认为――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当他和一大堆男生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害怕孤独，所以我怕他。
李狄跟在班主任的后面，踏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班上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嗤笑声，班主任则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因为李狄总是如此准时。
他毫不理会教室里的骚动，一脸阳光的坐在了我身后，对同桌说：“后天考物理吧？”
成言走下讲台，坐下前回头看了李狄一眼。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男孩。我忽然饶有兴趣的想到了SNOOPY，那个出现在网上自称饱经风霜的十八岁男孩（？），不知道他是哪一种？我希望他是哪一种？从他打出的字符看，也许会像李狄？但我又觉得李狄虽然没有李白或者李煜那么浪漫，但也决没有理由和浪漫有仇。而且，网络虚无，成言在网上又为什么不可以像李狄在现实中那样呢？他也需要发泄。
我似乎在不该开小差时走神了。
三
今夜有雨：SNOOPY，开学怎么样？
SNOOPY：哎――一入校门深似海，人比黄花瘦几分。
今夜有雨：这么惨？血泪学习史？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下礼拜又要考政治，还有数学。
SNOOPY：你学文吧？不比我们好？我们物理昨日又考试，试卷不堪回首水沟中！
今夜有雨：哼哼：〕多少分？
SNOOPY：60分万岁，我不管怎么样还考了65，厉害吧！
今夜有雨：丢人！：〕
SNOOPY：丢什么人？告诉你，我们班及格的总共15个。
今夜有雨：好佩服！五体投地！！
SNOOPY：好了小姐。我倒要看看下次见面你还吵不吵。肯定像苦瓜。
今夜有雨：你这条大苯狗！：P
……
关掉电脑，我才发现SNOOPY用的诗词全是上星期我们早读的内容，换句话说，就是成言翻来复去读的那几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有周五的物理考试……
四
我很快知道了上次理科物理考试我们班很凑巧的只有15个人及格。但不巧的是成言和李狄都考了65分，我无法判断，只是越发觉得SNOOPY就在我校、我班。只是李狄这种人更有可能将试卷丢进水沟。
老班在讲台边侃侃而谈，说我们的考试，说我们的学习，顺便举了几个典型事例。李狄作为反面事例被老班严肃教育了一番，因为他昨晚上自习时挂耳机听音乐被逮到了。老班痛心疾首的历数了他的罪状，还联系上几天前的物理考试。
李狄在我身后轻轻敲着桌子，他不在乎。
成言在不远处奋笔疾书，他不关心。
我在想象假如SNOOPY是成言或李狄时自己的不同感受。
我不喜欢成言现在的样子，冷漠单调。我还能记得一年前的他不理会同学的反对在教室里大放齐秦或许美静的歌，然后在他们唯美的声音中发呆；或者是他在周记本上留下的婉约的词……或许现实中真的没有浪漫，他的风花雪月被迫在一次次考试后停止、凋谢、融化和隐没。
至于李狄，我到现在还在佩服他586速度的脑袋，也许正是他的聪明导致了他现在小小的玩世不恭。不过如果他哪天忽然良心发现，开始认真读书，那我就看不到他在学校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了――他八成早被南大强化班抢走了。
所以，成言的65是用功的结果，李狄的65是不用功的结果。
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得参加高考。
还有SNOOPY和我自己。
五
今夜有雨：你怎么看高考？
SNOOPY：啊，高考是选拔人才的途径，我们憧憬着高考！
今夜有雨：你正经一点好不好！你要真这么想，我就去跳楼！
SNOOPY：别！生命是美好的！我不这么想，还怎么想？高考能因为我怎么想就改变么？我们曾经是圆的或是三角的甚至是立体的，为了高考，我们中有几个保持了下来？还不是通通被框成了方的？你痛，不舒服是吧？但现实中能逃开的或是能跳出的，自古及今，有几人欤？所以我们能做的和该做的就是面对现实。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如此激烈，停了一会儿，才打出：你是痛还是不舒服？或者逃开了，跳出了？
SNOOPY答非所问：你的数学考试怎么样？
我只好随他换话题：别提了。狂难无比。老师还在上面笑咪咪的，看得我毛骨悚然。哼，不过他看到我做的卷子后肯定笑不出来，也许会气的吐血――古有桃花扇，今有桃花卷！我做得手脚冰凉，交上去最后一刻才想到阁下上次的忠告，可惜已经太迟了。
SNOOPY：我上次只说你像苦瓜，算忠告吗？
今夜有雨：你好象最后说了一句“加油”，没记错吧？
SNOOPY：对，加油！
今夜有雨：加油！：〕
我很佩服SNOOPY的比喻。成言也许曾经是三角的，他舍去了几个角来适应方框框，所以他变的痛苦；李狄大概是圆的，所以他挤进那个框框时很难受，只好不时的从这里那里冒出来点什么。
不知道我原先是什么形状的，也许是菱形的？等腰梯形？
六
时间飞似的过着，我想，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忆起这段日子时，大概只能说一句“追忆似水年华”。每天每星期每个月都在上课、考试、讲评、上课中循环。当然是枯燥的，但是糖只有放进咖啡才更能品尝出它的甜，在苦味的高三生活中，一种奇异的美好感觉慢慢的升起、萦绕。也许是充实生活的满足感，或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过好象不是每个高三人都这么想。
SNOOPY凄美的将这种感觉描绘成一种“残酷的美”，他说就像“冰封的雪原上一匹饿狼猎杀一只雪兔时共同演绎的死亡之舞”，他形容这景象时特意用了几个带有“痛苦的诗意”的词，让我看了半天才模模糊糊明白他的感觉。我倒很想问问他自己到底是那饿狼呢，还是那倒霉的兔子，他却忽然满怀希望的开始憧憬未来。
SNOOPY：雨，我要去西藏，明年一考完。我的想法是不是有够个性？
今夜有雨：不好意思打击你，我们班持此想法的人有一打，男女各半。本小姐高一就有此打算了。
SNOOPY：可是你信不信，真到了明年考完还打算去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了。
今夜有雨：？
SNOOPY：人最渴望的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因为现在的西藏对我们可望而不可及，所以她的魅力会如此之大。当明年考完，去那里不再是梦想的时候，我怕我会发现，我已经对那里没有兴趣了。
今夜有雨：那大学呢？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这所高中对三年前的我像天堂，但当我真的挤进来时，我发现全不是那回事――我只看到了她的高升学率，竟没在意压死人的竞争。我倒开始羡慕没进来的同学了，可他们又说我不知足，还真是所谓的围城。如果大学也是这样，我会怀疑现在的努力。
SNOOPY：怀疑，还有悲哀和恐惧。呵呵，算了。再怎么样饭得吃，觉得睡，学得上，最后还得考，还得考得好。我主张，人生应该一段一段的过，每一段的目标达到就是胜利，至于它又带来别的什么，那是下一段的困难，再说吧。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说出来怕你生气……
今夜有雨：本人肚里能撑宇宙飞船，说吧。
SNOOPY：我一直希望你的出现能推翻“网络无美女”的定律，那是因为从没见到你。不过现在我打算暂把你想象成食草性……，免得将来见面成为现实时，我会被吓到
今夜有雨：呵……：〕……我从不指望你不是绿色的两栖动物，就像不指望可以不参加高考一样。只祈求你不是它们的亲戚……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我们受惊吓……
SNOOPY：洗耳躬听。
今夜有雨：永远不见面！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打出这样的字，至少我觉得有点绝情。也许我真的不希望他会是李狄，成言，或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因为毕竟对我来说，他只存在于网络，而真实的人会让我失望。
SNOOPY：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七
期中考试开始了……
又结束了……
考后的日子和考前一模一样，只是感到周围的空气中有某些东西变重了一些，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承受着。李狄照样周末去打球，补习班翘课，被老班苦口婆心的教育；成言照样不带早读，成天埋头苦算，时而漠然抬头看看周围：我也照样昏天黑地的背历史，手脚冰凉的考数学，在历史和数学的夹缝中回忆SNOOPY的奇谈怪论，并猜想他到底是李狄还是成言（我已在很多巧合中默认，他的确在我们班，很奇怪，尽管我好奇，但我不想见他）。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默默的承受。
一个并不惹人注意但也没被人遗忘的女生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老班没有提，我们也不会去问。但各种小道消息也被有意无意的传着，据说是因为期中考和高三的压力，据说而已。
老班在讲台上总结期中考，并展望未来。结束之时好象提了一句类似大家注意休息早点睡的话。几个女生抬头看了看那个空座位，挺敏感，但很快就各自收拾准备回家了。李狄在呼朋唤友去打篮球，因为是星期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因为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有些夸张。而当我提着书包走过成言的座位时，听见他从作业本上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这是怎样的事啊……
网络上的人好象也很受打击。
SNOOPY：别跟我谈期中考，拜托。如果你考得好，我祝贺你；如果没考好，我安慰你。OK？我想跟你谈些别的。
今夜有雨：什么？
SNOOPY：班上一个女孩休学了，心理问题。
今夜有雨：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个？
SNOOPY：我怕
今夜有雨：别告诉我你也会……你不会！
SNOOPY：为什么？我觉得我会的，尽管在所有人的面前我是不在乎，是冷漠，可是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今夜有雨：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SNOOPY：你只认识网络上的我，你并不了解我，你怎么确定我不会的？
今夜有雨：你不能！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如果你不行了，就没有人在每个周日在这里等我了！
我一口气敲打出这些字，因为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屏幕上很久才出现：对，我不是这样的人。除了自己，我还得考虑别人……谢谢。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保护系统启动。SNOOPY竟然会这样……这样脆弱，我觉得无论他是成言还是李狄都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的脆弱，因为就算我也不会。也许男孩子的忍耐力差一点吧。或者我对于他来说也只存在于网络，存在于虚幻……
我高兴，因为自己成为了倾听者；但我无奈，因为这个倾听者并不真实。
但这不怪他。
八
我走进教室，成言已站在讲台上了，他独自读着书，抬头朝我古怪但友善得笑了笑，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真的是SNOOPY，并拆穿了今夜有雨的真面目。但我接着发现他朝着每个进门的人微笑，包括老班和身后的李狄，搞得大家莫名其妙。
李狄坐定，忽然拍拍我的肩，说：“韩羽，看过流星雨么？”
我说：“没有，干什么？”
他笑道：“没什么。后天有狮子座流星雨，据说很好看，你去不去？……还有别人，我们已商量好了。”
我真的是莫名其妙，好象过了一个星期天，大家都不对头了。只好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他笑了笑，说道：“三点，早上。在紫金山天文台。”
我吓了一跳。“你有没有搞错，不是星期天呢！而且那么晚。”
他说：“是啊。好玩么！可以玩通宵。”
我盯了他半天，分析他的“好玩”是不是在发泄。最后我摇摇头，并不是不想去，只是显然不可能，至少老爸老妈决不会放行。他仍然微笑：“算了，我知道很少有家长会同意。”
我耸耸肩，转了回来。
今夜有雨：你去看流星雨了吧？
SNOOPY：OF COURSE！如果你没看，那十分可惜。
他已恢复原状，不知是上次我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流星雨的功效。
今夜有雨：好看么？据说像烟花一样？
SNOOPY：没有那么多，看半天才有一颗。但比烟花好看多了，否则我就不去了。看它们从猎户座旁边划过真是美的惊心动魄，那是短暂与永恒的交汇，如同人生。
今夜有雨：你很浪漫呀！
SNOOPY：只是有感而发，不是浪漫。我发现，当时有两样东西让我平静和满足，一是头顶的天空，另一个是身边唱歌的朋友。可惜你不在。
今夜有雨：唉，我是怕恐龙会搞坏你的心情，不管是草食还是肉食。
SNOOPY：小姐，这不像是能撑宇宙飞船的肚量呀！
今夜有雨：呵呵： 〕……
SNOOPY：不要笑得那么恐怖！
今夜有雨：呵^-^
他的确恢复了。
九
过完元旦，还有半年……
过完春节，还有几个月……
春天来了，真好！SNOOPY在网上很快乐的说。他一直在网上快乐的影响着我，而我也试图快乐的影响周围的人，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在不可能逃避的情况下，快乐的面对是最好的方法。
成言在不带早读的情况下依然古怪的朝我们微笑，李狄似乎用功了些，至少他改成每两个星期打一次球。
大家好象都平静而满足。
还有两个月了……
今夜有雨：SNOOPY，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吧？
SNOOPY：是啊。我有点伤感，对不起。
今夜有雨：别丢人了。考完我们会再联系的。
SNOOPY：雨，我说真的，我发现这一年来你真的很重要，有时候我真的想见你。
今夜有雨：不怕被恐龙踩死？：〕
SNOOPY：反正我是青蛙。……我们见面吧！
我停住了，太突然了。我好奇，甚至有时候真的想见见他，但我很早以前就明白那不行，因为在没见到他之前，我无法判断真实的SNOOPY――不管是成言还是李狄或是其他人――对我的影响会有多大，而我不能去赌，用高考……
SNOOPY忽然赶在我回答之前说：雨，我忽然改变注主意了！因为我想到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今夜有雨：什么？！
SNOOPY；阿泰的经典名言：就让上帝归上帝，撒旦归撒旦，网络归网络，现实归现实吧。我们现在都是网上的字符呢！不过我很不甘心，所以又有了一个主意。
今夜有雨：是个浪漫的点子吧？别不承认了，你是很浪漫。是不是和西藏有关？
SNOOPY：答对！一考完就去西藏，说好了！我会穿一件SNOOPY的夹克，蓝色的，有帽子，新的！你呢？
今夜有雨大笑：我带雨伞，透明的。在八角街上等你！
SNOOPY：别耍我！这可不是在南师大麦当劳见面！
今夜有雨：说到做到。如果我没找到你呢？
SNOOPY：就一直把我当字符吧！无所谓。
今夜有雨：那好好考！再见！
SNOOPY：YOU TOO！
……
我关上电脑，看见屏幕上最后闪烁的亮点，感觉有一点点空。真的，网络，和网上的男孩SNOOPY已成了我高三生活中的一部分，如同考试卷和压力一样。当离开时，就像身体上少了什么东西，不是手脚，因为我不痛。也许是头发，看着头发剪落在地时的失落……
好了，我还要准备高考呢！然后去西藏赴约，不管那是谁的约……好浪漫……：〕over
（完成于20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