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
蒋立雯
真正走过沙漠才知道骆驼是会哭泣的，只是人们看不到而已——那些粗心大意的人们。我知道，骆驼是会伤悲的，他们的泪只是流失在了狂野的沙暴中了。就像水里的鱼，她们也会伤悲，而泪却交融在水中难解难分罢了。——我想我是明白的，因为我发觉我周围的朋友（也包括我）活的越来越像生活中的骆驼和鱼了。骆驼走在沙漠里，注定必须坚强，即使勉强。因为他们背负着责任和信任的重担，他们不可以流泪，也不被允许流泪。于是当人们固执的认为这是事实之后，他们无形的泪也就被自然的忽视了。
最近，程木婴可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了，她拿到了康奈尔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前两天又拿到了签证，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父母骄傲的言语，朋友羡慕的笑容，让她也的确感受到了类似公主出嫁般的荣耀——眼下，她静静的坐在街边的咖啡屋，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听着柔曼的SAX，内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习惯了忙碌和麻木，这样美好精致的时光于她倒象是久违的老友——老到她已经记不起曾经彼此间悠然雅然的“友情”了。。。。。。
街边，有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穿着粉红色的短裙，在小花圃里东跑跑西看看，还不时的在自言自语似的，可爱的活像个小天使。木婴看的有趣，不觉有些投入，她心想：程木婴啊程木婴，你还没老啊，还好还好！木婴一直认为能和小孩子心心相印，或者说孩子的言行能在心里引起特殊的共鸣的人是童心未泯，也就是年轻的！——窗外的小女孩依然在继续着她和花儿们的约会，时而在花丛中翩翩其舞，时而抚着花朵似乎在对她们哝哝私语。木婴看着更觉得这小女孩像童话中的小公主了。。。。。。木婴忽然觉得有点累，这种累的感觉始自她铁了心扎进“寄托（GRE，TOEFL）的一代”之后——这种累并不是一般人在某种环境或压力下的劳累，而是在长期不经意的压力下变相形成的心灵真空——而且，受制于其中的人往往还非常依赖这种真空的累，就象潜水员在匮乏氧气的水下依赖一身笨重的装备那样——等到习惯成自然了，即便上了岸，也似乎还会时不时冒出背个氧气罐上街的念头——木婴现在就是这样，她已经可以松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了，可就是会在自以为轻松的状态下“缺氧”。
窗外,忽然起风了,街边小树的枝条，花圃里的花蕾一时间都孱弱而惶恐的在风中颤抖——小女孩悉心的抚慰着受惊的花朵，裙角在风中飞扬，——而马路边的塑料袋趁势张牙舞爪，毫无羞耻的向人们展示它们被忽视的赤裸的身姿——小女孩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起风了，而这个起风的世界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在她的世界里依然是上一秒的阳光和鲜花。直到女孩被一个中年妇女抱走，她的游戏才宣告结束：
“我不走，我要陪我的花，我不要嘛，不嘛。。。。。。”
“别闹了，听话回家，要落雨了，明天再玩，噢。”
“不要明天，她们会生病的，我要陪她们。。。。。。”
“不许‘作骨头’，回家！——花不是人，没有感觉的。”
“不是的。。。她们。。。”——“不许吵了，你这个小鬼怎么讲不听的啦！再吵就不是乖孩子了！”
。。。。。。
这就是女孩被抱走时的对白——想来，那中年女人和女孩一般大的时候也一定和另一个和现在的她自己一样的中年女人这样争辩过，然而，当岁月象狂风一样扫过，她就成为了那个当年的女人。再一想，其实等那小女孩慢慢长大，她不也一样吗，抛却了幼年时的单纯的幻想，变的成熟理智克制，等等——在公认的成长模式里磨去棱角，努力做一个符合社会审美标准的“人”，进而力争做一个优秀的拥有让人羡艳的光环的“人”。远离了儿时的乐园，也就逐渐淡忘甚至不理解儿童的心理了。世俗和公众赋予的理智与成熟层层积压在灵魂深处，覆盖了那颗曾经柔软天真，相信花草也有感觉的心灵——于是麻木，并渐渐对许多东西开始没有感觉——包括自己的心！
“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木婴叹了一口气。其实，窗外一片明媚，没有任何刮过风的痕迹，小女孩也依旧在那儿游戏——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木婴的脑海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木婴小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的片断。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木婴没有时间去回忆什么了。背不完的G，T单词，做不完的全真题，。。。。。。发不完的申请，无数次打开电脑里的OUTLOOK。。。。。。连梦里也没有清净，常常梦见异国的天空。其实，木婴不是那种崇洋到看不见外国的月亮就会痛苦一辈子，媚外到拿不到外国的签证就会伤心欲绝的俗女子。恰恰相反，木婴，清丽脱俗，淡淡的眉毛只屑一扬就能扫尽世间所有的俗屑。如若只是以出国为目的，她当初就不会拒绝裔鸣。当那个手持绿卡自以为无往不利的男人洋洋自得的等着木婴羞涩的依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记干脆清亮的耳光。它出自一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女子之手，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裔鸣呆立了很久很久。。。。。。
那么，自己这两年拼死拼活的又是为什么？木婴回头想想，实在觉得没有一个坚固的理由——对国外环境的向往？出国读研的风气？飘洋镀金的虚荣？抑或内心某种注定的惯性？——木婴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孩子，可以很轻松的让成绩遥遥领先于同学，校内的奖励渐渐的对她已经没有实质的意义了，她随性所至的文字常常见诸于报端，她悠扬曼妙的琴声曾经让她的父母在接受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留在重点学校里继续做特优生而矛盾不已。而木婴自己高兴的是她可以在轻松获得赞许羡艳的同时获得丰富的自由，她喜欢自己天生的纤细敏感的神经系统，也为自己可以不用生活在以成绩为中心的世俗的氛围中而骄傲。她在自己的语言和音乐里继续着纯真的梦幻生活。即使后来，当她日益朝金字塔顶端趋近，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任性轻松的保持领先的局面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她认为至关重要的静谧的冥想和自由的时空，只是她感到有点累了——类似一个补品广告上说的“亚健康”状态。她发现一个怪圈：她自以为清高的冷眼远观的那个以成绩为中心的俗界正慢慢趋近于她，或许是她在一点点趋近着它。活了十几年，原来自己只是起初在旋涡的边缘地带，被卷进旋涡中心是命定的，所幸的无非是比别人多?
闶奔涠选＞拖竽侵槐环沤渌兄蟮那嗤埽鹊剿律先チ瞬欧⑾肿约旱拿恕５牵居な悄居ぁＪ悄歉霰蝗思榷ǖ挠判闵还崛绱耍荒苁こ觯鹞匏贰Ｎ四歉龃蠖嗍榭鱿禄钤诠谑澜绲呐ⅲ居ぶ荒芘θノに崾厮词怪皇且桓鐾庠诘男蜗蟆耍坏貌唤呔∪Γ渲邪ㄓ幸馐逗臀抟馐兜拇邸Ｄ居っ舾械牟炀踝约航ソジ姹鹈舾械男牧楹妥杂傻氖澜纾呦蚵槟镜睦硇缘姆芏氛魍荆刖芫薹ň芫叭嗽诮聿挥杉骸薄白约骸Ｓ谑牵嗣茄壑械哪居す饷⒁谰桑谛牡哪居ぶ雷约涸嚼丛讲皇亲约毫恕＞褪钦庵旨瓤沙莆擞挚沙莆咝缘亩靼胪瓢刖偷陌涯居に徒拼笱У拿牛职阉频匠龉裂械穆飞希⑶乙匦氤晒Γ拖笠话盐氯崛瓷磷藕獾牡妒笨绦谀居ぱ矍啊Ｊ奔渚昧耍居ひ簿痛雍ε拢岫窠ソス傻轿尬剑槟尽５比涣耍肮叱勺匀话 Ｕ庵执垡膊皇敲挥谢乇ǎ居ひ舱嫘奈盏降奶旖蹈柿囟朔芄Ｈ耍苁谴嗳醵子谇模绕涫窃谝阅苈阈槿俚拿孀拥那疤嵯隆?br>
2：40，木婴看了一下手表，她约了何亮和路溪——她最好的异性和同性朋友——3:00见面.何亮是她大二寒假在“新东方”念G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书卷气十足又很有风度气质的男孩子。基于彼此素昧平生却似乎有些熟悉的奇怪心态下，他们交谈了，并且十分愉快，当然，除了何亮带着幽默的朝气以及良好的修养之外，最重要的是木婴发现原来何亮尽是自己同校同系的学长。当他们彼此发现这样一个让人兴奋的事实之后，一种类似基于亲缘关系的亲密感觉也就自然的产生了。而这种感觉纵然对木婴来说没什么深远影响，但却把何亮抛向了某种更微妙的情绪之中，并且使他坚信他对木婴是一见钟情的！这导致后来木婴不知道何亮究竟算是自己的什么人，在朋友眼中，甚至彼此父母眼中，他们是很般配的恋人，何亮也以木婴的男朋友自居；可问题在于，木婴觉得自己并不甘心承认这一切，是的，她很喜欢何亮，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就觉得有点恶心。何亮很优秀，人也不错，无论相貌抑或人品，可是木婴不爱他，木婴渴望的是一种激情，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激情。不过眼下，木婴并没有明确拒绝什么，其实，她已经暧昧的接受了什么了，她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对何亮对自己皆然。情!
感在质问：没有激情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这样好吗？但是理智回答：何亮是个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既然没什么不好——那这就是最好的了——你还要什么？“恩，是很好，应该珍惜了，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啊，程木婴。。。。。。”木婴也常对自己这样说，于是，簿拖肮吡耍簿筒辉傥袄碇呛颓楦小钡奈侍饩啦衬樟恕?br> 只是她偶尔会想，或许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那个正统的以优秀人物为核心的阶层里，所以自己的灵魂可能逆反的受着原始的某种引力的吸引，渴望有一个能激发她平静血液中疯狂因子，点燃她内心狂热激情的人带她走向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境界——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就象当年羽风给她的感觉。羽风是木婴高一时候在同学小A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那天,羽风很引人注意,他是小A的邻居,一个自由职业者,长长的头发,冷峻的眼神,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毛衫,指间的“七星”幽幽的散着些许暧昧的烟雾.一眼看去很像那个叫竹野内丰的日本影星.木婴一下就被镇住了,好象一种无形的引力不断的蚕食着她的神经,她无法不去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去观察这个男子.后来木婴一直诧异:自己第一次忘我热烈疯狂的情感投入怎么会是针对这样一个人的.在那之前,她幻想的爱人应该是温文尔雅沉静优雅的“王子”——这倒有点像后来的何亮.然而,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都是正常的——“存在即是合理”.何况又有谁能清楚把握内心那个自然原始的自我的意愿呢?反正木婴就是这样陷落了,陷落在那个男子的阱里——而那时那个阱的主人还一无所知——他只是微笑着对小A说着关于凡高的话:
“是的,外界给他的孤独和压力迫使他走向死亡,很可惜,不然的确会有更多的精品产生——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看过很多关于凡高的书吧.”小A因着羽风的“赞扬”不觉得意了起来——小A一向对羽风很是崇拜.
“我想你说的不尽然.”木婴忍不住插了进来, “孤独是一种能力,凡高是具备这种能力的超凡的人.正是因为他习惯甚至迷恋于内心的孤独,他才能不受外界干扰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用色彩将它们表现出来.他的死亡只是因为他发现内在的空间不再清寂,所以他才会试图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寻找失落的孤独!”木婴一口气说完了一切之后,她才发现她的脸上烫的厉害,等她意识到之后似乎就更加烫的不可收拾了,心脏也来凑热闹,“嗵嗵”的拼命敲着边鼓.而羽风只是微笑,迷人的笑,冷峻的眼神凝聚在木婴身上,只是似乎有某种温热的东西从他的眼底荡漾开来,缭缭绕绕,似有还无的,宛若他指间的“七星”散发出的烟雾.“冰冷的火焰”——当时,木婴的脑海中唰的飞过这样一个词语.
第二天,羽风在电话里对木婴说:”知道吗,我找你找了好久……”
木婴半天没有说话,体内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种冰凉的,却仿佛预示着滚烫激情的气息随着血液涌向她不太强壮的心---这就象玩过山车,你慢慢的爬向最高处,但在这蜗牛似的匍匐前行之后,你知道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飞速的天旋地转---而你为此感到怯懦而又兴奋的期待.不可救药!
后来,木婴就必然的经历了这样短暂虚幻的过程.那时,羽风会突然出现在木婴必经的岔路口,不由分说把她拽去郊区的狩猎区让木婴经历一场永世难忘的惊心动魄;又会在木婴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举办一次带着明显欧陆遗风的文化沙龙;总之,木婴在不断的惊讶和欣喜中发现羽风是个既可以像痞子一样疯狂,又可以像绅士一样儒雅的矛盾物,他的冷峻中夹着玩世不恭,他的热情中藏着无奈失落——木婴总觉得羽风的内心还要深远,象一个无尽的黑洞,真正的他迷失在了洞深处,无路可走——木婴深深为之吸引,这种混杂着欣赏,仰慕,迷恋,惊喜,猜测,怜爱的情绪彻底激发了木婴血液中疯狂的因子.因此,那天(确切的说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天),当羽风对木婴说完了一个决定之后,木婴才会不假思索的毅然决然的做了另一个决定.那天羽风背着一个行囊对木婴说他要离开,他要永远的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孤寂——像凡高一样,只是方式不同,当然,如果在这个世缟险也坏降幕?他最终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木婴脑子轰的一响,随即忽然很沉静,她说:“我跟你走!”后来的事木婴总是记不清楚,总之是羽风不答应,而木婴坚持……只是最后的结局很清楚的印在了木婴的脑海中,永远永远.那是在木婴最后绝望的说了许多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之!
后,其实那些话并非真的莫名其妙,只是当时不可抑制的脸红和心跳阻碍了语言的透彻性和明晰性,而语言本身就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它根本无法承担深刻了然的表达内心思绪(无论外延抑或内涵)的重担——用嘴说出来无形散发在空气中的永远是内心那幅完美真迹的蹩脚赝品.木婴费力的拿出耗尽她心血的赝品,她像一个不可自拔的艺术家,对着作品和唯一的观众忍不住的哭泣.然而,眼前的观众只说了一句话:”你曾经的确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但是我寻觅的终极点是那个迷失了的自我.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七天”,两条交线的交点,在人的一生中的确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一个宽度为24小时,长度168小时的小点.之后木婴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做着优等生,其实就是那七天里,木婴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涵养不露声色.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七天之痒”其实已经像一个烙印烙在木婴当时濒临麻木的心灵,成为了她生命中永远不可承受之轻了,在那块地方木婴永远的敏感着,那是木婴日后日趋麻木理性的心灵中最后一块真实柔软的自留地了,只是那里除了一个空虚的遥远模糊的影像,似乎没有人能再次涉足驻足了.
就象所说过的那样,所有的一切木婴都完美的覆盖了,她不动声色,隐瞒了所有人---除了路溪.路溪,一个拥有十足感性的名字，活泼可爱，却又绝对理性冷静的女子.她和木婴是打小认识的校友兼老朋友,两个个性可以说截然相反的人能维持一种日久弥深的情感,就足以证明此二人的情谊已经近乎达到彼此生命宽容式交融理解的境界了——这种超越生活的早熟却又无比深刻的情谊其实是无数人的奢望——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两个人,两个情味相左却无比投合的个体,而现实中的人们总是倾向性极强的选择(非刻意的，当然)其中一个个体的个性去生活,被忽视的另一方却在最要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冒出来,要求结束缺氧的状态.可以想见,当人无法分裂的用两个个体生活的前提下,找到一个与内心的另一个自我相呼应的朋友是多么艰苦而又幸运的事啊!尤其是彼此都契合的状况就更是”在千万人中遇到你所遇到”的奇迹了.两颗心穿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荒漠,丝毫没有预谋的相遇并且重合,这只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帝的恩赐!
“天使加魔鬼。”当木婴泪水涟涟的坐在路溪对面历数完那场万劫不复的情感毁灭之后，路溪冷静超然的吐出了这五个字。旋即，路溪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温柔却依然理智的语调说到：“木婴，你一直在做着别人眼中的天使，但你知道你没那么坚强和完美，你像一个断翼天使，其实很需要另一只翅膀来成全你的坚强和完美，你一直以为那个能够送你另一只翅膀的人一定也是个残缺的天使，你们会彼此在同一个世界拥抱飞翔。可是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人是上帝造出来的介乎天使与魔鬼之间的怪物’，所以，我们时刻在善与恶，克制与疯狂，堕落与清醒之间徘徊。而你，十几年了习惯的偏向于天使那一端，所以你生命的缺失只能由一个偏向于魔鬼人来帮你圆满。”路溪永远是这样一个善于用语言这种有着天然缺陷的东西来98%的表达出自我以及挖掘出他人内在思维的人，而余下的2%之于路溪和木婴绝对是只需微微触碰一下彼此的灵犀就可以畅通无阻的。
“那。。。。。。现在我不是又是一个残缺的人了吗。。。。。。如果要完整，我是不是应该坚持跟他走。。。。。。”
“小疯子，”路溪喟叹到，“他走之前，是你的那一部分，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且看来是很小的一部分；他决定走，就说明从那时起，他已经不再是你的那部分了，他灵魂中的那一小块已经饱和了，于他于你皆然——所以你要是坚持赖着，也只不过是赖着一个外在没变，而内在已与你无关的陌生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没有永远。。。。。。”木婴这样一想，又陷入到的世俗的情绪里而不可自拔。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永保一席之地，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永恒呢。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认为我依然拥有和你的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路溪，不会吧——你不会和我有那一天吧？！”木婴颇惊讶也有些害怕的问到。
“哎，我是作个比方啦。总之你别再多想羽风的事了，要想也别想假设性的问题——为你自己好好活，好吗，别为了一个男的这么作践自己。让我觉得你一下子成了那些《诗经》里的怨妇。别忘了，你还是个花季少女哦！”路溪笑着又说：“哎，还是相信同性朋友比较好啊——比如我吧！”
于是，微笑，两个少女的微笑。。。。。
微笑，在这午后的街边咖啡屋里，木婴慢慢随着记忆的小河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脸上漾着浅玫瑰色的微笑。。！！！?br> “喂，想什么呢？”一双手在木婴眼前挥了挥，无端的挥出一片流动的阴影，随即是一大束粉色矢车菊突兀到她面前。木婴抬头一看，正是何亮和路溪。回忆中的主角们在现实中上场了，木婴很高兴，她想他们又将给她以后的回忆中添加新的素材。很久没有进入回忆之门的她发现在安静的时间里，天马行空娜嗡夹髌词翟谑翘呒兜南硎芰恕；蛐恚绱说箍梢匀盟匦率盎厥涞暮托牧橛泄氐木糙住?br> “木婴，祝贺啊，不过，‘苟富贵，莫相忘’，你可别人走茶凉，忘了小姐妹我哦。”路溪夸张的挤了挤眉头。
“哪敢啊，来，我叫小姐加一壶热茶，怎么样？等我走了，你慢慢喝。”木婴也回报了一个柔媚的巧笑。
“我其实倒没什么，我只是替何亮抛砖引玉，暗示暗示你而已。”
“不是吧，又拿我当挡箭牌。”何亮笑着轻轻扶了扶眼镜，“不过，木婴，”他转而用一种蕴温柔的担心于平静之中的语气说到，“你到了国外一个人的，可要自己照顾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的，恩？”
“我知道了。。。”木婴把头转过去，眼光无意的寻着那个窗外的小女孩，她很不习惯这种刻意的嘘寒问暖，虽然她知道那是真实的。但是就像温开水那样让她感到“不爽”——她从小最讨厌温开水，她觉得那种水温让人感到肉麻和矫情，至少这是她的舌尖的判断，不过倒是影响到了她的神经系统。——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回家了吧。除此之外，窗外一如既往，这儿的隔音效果很好，看者外面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但是耳边只有淡雅的SAX音乐，让人会产生正在看电影的错觉，而自己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很不真实。木婴想到以后可能在另一片土地上，自己只能一个人欣赏和表演，不禁觉得有点伤感——于是她转过头来，无限留恋深情的凝望着何亮和路溪，心里想：我应该对他们好些，尤其是何亮。。。。。。
“亮，你也是啊，以后别老忘记吃早饭，晚上少喝点咖啡，你的胃不好，你应该注意啊。。。。。。我走了，不能老提醒你，你总不忍心老是让路溪来提醒你吧——哦，还有，别忘了下周末去拿体检报告，还有。。。。。。”说到这儿，木婴不觉已是眼圈红红的了，何亮顿时觉得心一酸，紧紧的握住木婴的手不断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这时，路溪聪明的去找盥洗室了。何亮用另一只手柔柔的放到木婴的脸颊上，轻声的却是坚定有力的说：“木婴，我永远记得，不会忘记——因为，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木婴，”何亮深深凝望着木婴，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准备入水的游泳运动员在做最后的深呼吸，“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木婴垂下眼帘，在她听到何亮第三次用到“永远”这个词汇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飞到了记忆之中，她的脑中皆是路溪的声音，“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木婴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本能的抖了一下——而这在何亮看来，是情不自禁的感动共鸣使然，这样的判断反过来倒使何亮自己情不自禁的与自己感动共鸣起来，他几乎落泪。
“好了，别这么伤感了。何亮，那个。。。”路溪走了回来，对何亮使了个眼色。何亮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哦对，”说着，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到木婴手里，木婴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镶着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小骆驼，低着头，微屈着膝，惟妙惟肖，木婴不觉惊叹——“好漂亮啊！”“喜欢吗？太好了，我给你戴上吧，让它陪你去美国，看到它就想起我吧。”何亮说着，温存的把戒指轻轻拿起，犹豫了一下，把它套到了木婴右手的中指上——大小正好，木婴无言。。。。。。
“木婴，这可是何亮用了他在IBM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的哦。”路溪说着，朝何亮笑了笑，“ 他说你最喜欢齐豫的《哭泣的骆驼》，所以他想到要买这样一枚镶着小骆驼的戒指，不过，太难找了，我和他这几天可是跑遍了大小金店，差点要定做了。”
“。。。。。。风沙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漆黑里 走走停停 沙漠 连路都举棋不定 。。。。。。任由不知情的风沙 卷去脚印。。。。。。”木婴不禁在心里缓缓播放起齐豫的歌，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戒指，想着刚才何亮给自己戴戒指时刹那的犹豫，她突然跌落到那晚的回忆中：
“木婴，如果这次你签证成的话，什么时候走？”
“应该会尽快，因为那边快开学了。”
“木婴，那我们。。。”
“亮，我们当然是会保持联系的。别担心。”
。。。。。。
“木婴，你也知道我的心，你。。。。。。我是说，你这样一走，我很不放心，我很爱你的，你知道，我。。。。。。恩。。。。。。木婴，我们结婚吧，在你走之前。”
听到这句话，木婴没有反应，其实，她在心底一直假想着这一刻的到来，并非期待使然，相反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应对。她并没有与何亮结婚的坚定的念头，她也不想太快就结束女孩的自由——或许，更重要的是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着那个能让自己体验激情燃烧的人的到来，所以木婴无法在这之前心服口服的接受平淡的婚姻，她在等待，守身如玉顽固不化的等待——这是路溪的分析。总之，木婴当时的反应只是沉默，漠然的沉默。何亮不知其然，又轻轻的加了一句：“那。。。。。。就先订婚。。。。。。”依然是沉默，最后木婴说：“亮，如果相信我，请给我空间和时间。”于是，不了了之。
所以，今天的见面，她叫上了路溪，就是为了缓和消除一些尴尬和难堪。只是他们今天二人倒像是有备而来的，木婴反而是单独的孤立的一方。何亮路溪二人组一唱一和让木婴感到不舒服，“路溪怎么可以这样，还算是我朋友吗？怎么反倒帮他了，一定是被‘收买‘了。”木婴责怪的看了路溪一眼。路溪似乎感到了什么，她笑着试图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木婴，这么精美的戒指，要不是店里只剩下这么最后一只，我肯定也要出血买一只。来，既然没办法了，你就现在先给我戴一下，让我也过过瘾喽。”木婴小心的褪下戒指，递给路溪。路溪的手指没有木婴那样纤细，费了些劲才戴上，直把何亮紧张了半天。可是问题出在后面，路溪怎么也褪不下戒指了。任凭她怎么用力，甚至去盥洗室用肥皂帮忙，可戒指却像是长在路溪手上一样，纹丝不动。何亮一边说着“轻点轻点”，一边也手忙脚乱的想帮路溪把戒指拔出来；木婴虽然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焦急，可当她看出一切都是枉然之后，她说，“算了，路溪，反正我也不是这几天马上就走，你先戴着，就当是帮我保管几天，等褪下了再给我好了。”说完，木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感到无比的轻松和畅快。
事实是，这之后，木婴的手指就永远的轻松和畅快下去了。路溪依然褪不下那枚戒指，何亮为了这事，带着路溪跑遍了城里的金店，还去了医院。可不是毫无结果，就是何亮为了保住戒指的完美而放弃了尝试——路溪曾经想去给木婴定做一枚，可是，这一计划随着木婴一张提前了的机票而宣告失败。总之，最后，在机场，当路溪和木婴相拥而泣的时候，那枚精致的骆驼戒指在木婴的背后熠熠发光，像是一滴闪烁着的眼泪。
一年后的暑假，当木婴怀着对父母的牵挂，对家的思念，以及对何亮路溪的歉意买了一张回国探亲的机票的时候——她难免在激动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和在美一年的一切。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在生活和学业的双重压力，她努力适应着陌生的环境，排遣着所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她依然优秀，只是越发麻木甚至冷酷——对自己的冷酷。她学会了两个字——独立！她原本就不是很依赖的人，然而在原有的基础上能更上层楼，从而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就更加不易了。如同考试成绩，从不及格到及格，和从85到95相比，后者更为举步唯艰。现在的她更懂得如何负荷所有的外来压力，并且能做到在这种状况下保持最优雅的沉默的微笑。像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却非常坚强，而内心深处又时时透着一股惹人恋爱的优雅气质的东方女子在美国男人眼里恐怕是最迷人的了。木婴对此非常清楚，她也的确差点陷入到某种状况里去，因为她觉得她感受到了内心渴望拥有的久违的激情——而这正是美国男孩子的杀手锏。木婴一直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去抓住去拥有，所以当她对那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激情的人冷静而平静的说出”Sorry!”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讶异了。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是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传?
常蛭院瘟恋某信担故恰！！！！！！胱约赫娴谋淞耍榛暌讶谎Щ嵊涝兜钠骄擦耍拖褚蛔菝呋鹕揭丫耆闪艘蛔阑鹕搅恕罢庋埠谩！钡蹦居し⑾终飧瞿谛牡拿孛苤螅缡椭馗海皇怯械闶洹Ｗ约阂恢笨释从治肪宓囊谎鳎晕前汛锬死刂＃墒堑蹦阃蝗环⑾帜鞘且桓龌镁醯氖焙颍愕拿苄那樽匀皇遣谎远髁恕?br> 在飞希居は胱抛约鹤罱肽昀矗蛭弦黄畚暮吐废瘟良负趺涣担幻庥械隳诰巍胝獯位厝ヒ退呛煤昧牧摹用拦废艘患碌男±裎铮院瘟了蛔急噶艘痪浠啊癥es,I do.”她想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自我折磨，也不想折磨何亮了。她只想好好选择平淡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她想。
回国的消息木婴是到了虹桥机场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家人的——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她只能忙碌的应付着似乎永不结束的家宴，看望久不见面的亲戚，接待造访的远亲近邻，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对话。这让她感到既兴奋又疲劳。
所以等她和路溪何亮碰头的时候，她觉得很累。原先他们约好在原来那个咖啡店里，可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拆迁了。这城市到处在拆拆弄弄，一年的时光就会让你感到许多动态的变化。
“啊，变了许多啊。”木婴感叹。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来。彼此很沉默，木婴笑着打破僵局，“两位别生气了，我这半年忙坏了，所以没怎么联络，不过我绝对没有忘恩负义哦。”说着，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垂着头的路溪。路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木婴很奇怪，她瞥了一眼路溪左手上的那枚依然没有褪下来的骆驼戒指，开玩笑到，“路溪，你不会还因为戒指的事而发愁吧？”路溪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哎，算了，最多我收租金吧。怎么样，何亮，没意见吧？”说着，她调皮却又深情的看了一眼何亮。何亮没有看到这一眼，如果他看到了，他一定会感到后悔，那时，他的头正侧向窗外，就像一年前的木婴。“你们，这是。。。。。。怎么了？”木婴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两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女朋友。
“。。。。。。木婴，我们订婚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下个月12号。。。。。。”何亮轻声说到，那一刻，他的视线依然凝聚在窗外不固定的远处，没有回头。
“。。。。。。什么？。。。。。。路溪，真的？”木婴浑身一凉。
“。。。。。。”没有回答，路溪只是点了点头。
木婴感到脑子随即一麻，头顶上热热的，好象有人在她的头上用镁光灯照着，她想那儿一定有个明亮的光环，温暖却又冰凉——天使——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样一定像一个天使——而且，是“断翼天使”——路溪以前说过。她什么也说不出，她只觉得好笑，像一出很奇妙的戏剧，她原以为自己在舞台的中央，微笑或者哭泣，快乐或者悲伤，可是忽然，舞台上什么都不存在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等她回头向四周一看，原来聚光灯一直在舞台的另一边——而自己却误会了，误会了别人，也误会了自己。她忽然很想笑，又同时很想哭，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引发另一个行为，她不想让自己像一个不成功的演员在下台的时候还要再演出什么。——一切皆明了了，所以也该结束了——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木婴慢慢拿起咖啡杯，动作异常美丽的啜了一口清咖，苦味让她皱了皱眉头，随即，她舒展开双眉，对何亮路溪微笑着——这是一个她在异国用一年时间提炼升华出的沉默而优雅的微笑，久久的，她柔声说：“祝贺你们。——那么刚才的礼物就当是贺礼了——至于那戒指，我想我不用收租金了吧——它早就不是我的了，不是吗？”她起身理了一下长发，“那么，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们——曾经的，至少。”
木婴说完，无比平静而优雅的走了出去，身后路溪何亮愧疚而绝望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她只听见过去的那个路溪在说：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
。。。。。。
“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依然认为我们拥有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她又听见那个过去的何亮在说：
“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
“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
。。。。。。
木婴想着，想着，想到了当年羽风最后的告白——“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木婴想：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哭啊，而且是痛彻心扉的大哭一场啊，怎么会这样冷静而平静呢，不对啊，不应该啊。可是任凭她怎样去培养自己痛苦的心情，眼睛却干涩异常。她想，难道自己的心灵真的已经麻木到真空状态了吗？可是隐隐的，的确有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一个角落痛苦的分裂，可是似乎那是在一层厚厚的帷幕之后，木婴只能知道却无法明查。
“算了，算了吧。”木婴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这样想着，隐约中，橱窗上映出的那个女子，笑的一脸优雅而寒冷。木婴打了一个寒颤，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她走进店里，看见店内漂亮的宣传单上写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De Beers最新款式伴您到永远！”木婴无心的迷失在店里那片伪饰的光辉中。
“小姐，看看这一款吧，这是一个项链的吊坠，非常精美，您戴了一定会更迷人。”一个漂亮的店员叫住了木婴。
木婴看了一眼那个吊坠，是一个小骆驼，和那枚戒指上的一样小巧，只是在它上面多了一颗美钻，在灯光的作用下，闪烁着流动的光辉，像是那不会哭泣的骆驼的眼泪。。。。。。
“生来温柔的双眸 连哭都被诅咒 没有泪 寂寞要怎么流。。。”木婴想起了多年前她钟爱的那首齐豫的《哭泣的骆驼》，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把这首歌作为一首爱情歌曲真是太肤浅了，她觉得这几乎是一首参悟生命所有点点滴滴的万能的歌曲——至少，对她而言，的确如此。
多年以后，她在国外听一个曾经长驻阿拉伯工作的朋友说，沙漠中，骆驼其实是会哭的，但是人们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只有骆驼自己才懂得自己的眼泪。——而那时，木婴笑了，她对那个朋友说，“相信吗，其实，我也懂得。”——那年，木婴32岁，刚辞去了一家大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而那个朋友则是她曾经的丈夫。——也就是那年，何亮和路溪的儿子满7周岁，上了小学一年级，而何亮和路溪已经离婚2年了——这些都是木婴所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要知道呢，是啊，没有必要了。我们的主人公应该轻松的下场了。。。。。。
真正走过沙漠才知道骆驼是会哭泣的，只是人们看不到而已——那些粗心大意的人们。我知道，骆驼是会伤悲的，他们的泪只是流失在了狂野的沙暴中了。就像水里的鱼，她们也会伤悲，而泪却交融在水中难解难分罢了。——我想我是明白的，因为我发觉我周围的朋友（也包括我）活的越来越像生活中的骆驼和鱼了。骆驼走在沙漠里，注定必须坚强，即使勉强。因为他们背负着责任和信任的重担，他们不可以流泪，也不被允许流泪。于是当人们固执的认为这是事实之后，他们无形的泪也就被自然的忽视了。
最近，程木婴可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了，她拿到了康奈尔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前两天又拿到了签证，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父母骄傲的言语，朋友羡慕的笑容，让她也的确感受到了类似公主出嫁般的荣耀——眼下，她静静的坐在街边的咖啡屋，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听着柔曼的SAX，内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习惯了忙碌和麻木，这样美好精致的时光于她倒象是久违的老友——老到她已经记不起曾经彼此间悠然雅然的“友情”了。。。。。。
街边，有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穿着粉红色的短裙，在小花圃里东跑跑西看看，还不时的在自言自语似的，可爱的活像个小天使。木婴看的有趣，不觉有些投入，她心想：程木婴啊程木婴，你还没老啊，还好还好！木婴一直认为能和小孩子心心相印，或者说孩子的言行能在心里引起特殊的共鸣的人是童心未泯，也就是年轻的！——窗外的小女孩依然在继续着她和花儿们的约会，时而在花丛中翩翩其舞，时而抚着花朵似乎在对她们哝哝私语。木婴看着更觉得这小女孩像童话中的小公主了。。。。。。木婴忽然觉得有点累，这种累的感觉始自她铁了心扎进“寄托（GRE，TOEFL）的一代”之后——这种累并不是一般人在某种环境或压力下的劳累，而是在长期不经意的压力下变相形成的心灵真空——而且，受制于其中的人往往还非常依赖这种真空的累，就象潜水员在匮乏氧气的水下依赖一身笨重的装备那样——等到习惯成自然了，即便上了岸，也似乎还会时不时冒出背个氧气罐上街的念头——木婴现在就是这样，她已经可以松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了，可就是会在自以为轻松的状态下“缺氧”。
窗外,忽然起风了,街边小树的枝条，花圃里的花蕾一时间都孱弱而惶恐的在风中颤抖——小女孩悉心的抚慰着受惊的花朵，裙角在风中飞扬，——而马路边的塑料袋趁势张牙舞爪，毫无羞耻的向人们展示它们被忽视的赤裸的身姿——小女孩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起风了，而这个起风的世界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在她的世界里依然是上一秒的阳光和鲜花。直到女孩被一个中年妇女抱走，她的游戏才宣告结束：
“我不走，我要陪我的花，我不要嘛，不嘛。。。。。。”
“别闹了，听话回家，要落雨了，明天再玩，噢。”
“不要明天，她们会生病的，我要陪她们。。。。。。”
“不许‘作骨头’，回家！——花不是人，没有感觉的。”
“不是的。。。她们。。。”——“不许吵了，你这个小鬼怎么讲不听的啦！再吵就不是乖孩子了！”
。。。。。。
这就是女孩被抱走时的对白——想来，那中年女人和女孩一般大的时候也一定和另一个和现在的她自己一样的中年女人这样争辩过，然而，当岁月象狂风一样扫过，她就成为了那个当年的女人。再一想，其实等那小女孩慢慢长大，她不也一样吗，抛却了幼年时的单纯的幻想，变的成熟理智克制，等等——在公认的成长模式里磨去棱角，努力做一个符合社会审美标准的“人”，进而力争做一个优秀的拥有让人羡艳的光环的“人”。远离了儿时的乐园，也就逐渐淡忘甚至不理解儿童的心理了。世俗和公众赋予的理智与成熟层层积压在灵魂深处，覆盖了那颗曾经柔软天真，相信花草也有感觉的心灵——于是麻木，并渐渐对许多东西开始没有感觉——包括自己的心！
“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木婴叹了一口气。其实，窗外一片明媚，没有任何刮过风的痕迹，小女孩也依旧在那儿游戏——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木婴的脑海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木婴小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的片断。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木婴没有时间去回忆什么了。背不完的G，T单词，做不完的全真题，。。。。。。发不完的申请，无数次打开电脑里的OUTLOOK。。。。。。连梦里也没有清净，常常梦见异国的天空。其实，木婴不是那种崇洋到看不见外国的月亮就会痛苦一辈子，媚外到拿不到外国的签证就会伤心欲绝的俗女子。恰恰相反，木婴，清丽脱俗，淡淡的眉毛只屑一扬就能扫尽世间所有的俗屑。如若只是以出国为目的，她当初就不会拒绝裔鸣。当那个手持绿卡自以为无往不利的男人洋洋自得的等着木婴羞涩的依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记干脆清亮的耳光。它出自一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女子之手，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裔鸣呆立了很久很久。。。。。。
那么，自己这两年拼死拼活的又是为什么？木婴回头想想，实在觉得没有一个坚固的理由——对国外环境的向往？出国读研的风气？飘洋镀金的虚荣？抑或内心某种注定的惯性？——木婴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孩子，可以很轻松的让成绩遥遥领先于同学，校内的奖励渐渐的对她已经没有实质的意义了，她随性所至的文字常常见诸于报端，她悠扬曼妙的琴声曾经让她的父母在接受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留在重点学校里继续做特优生而矛盾不已。而木婴自己高兴的是她可以在轻松获得赞许羡艳的同时获得丰富的自由，她喜欢自己天生的纤细敏感的神经系统，也为自己可以不用生活在以成绩为中心的世俗的氛围中而骄傲。她在自己的语言和音乐里继续着纯真的梦幻生活。即使后来，当她日益朝金字塔顶端趋近，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任性轻松的保持领先的局面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她认为至关重要的静谧的冥想和自由的时空，只是她感到有点累了——类似一个补品广告上说的“亚健康”状态。她发现一个怪圈：她自以为清高的冷眼远观的那个以成绩为中心的俗界正慢慢趋近于她，或许是她在一点点趋近着它。活了十几年，原来自己只是起初在旋涡的边缘地带，被卷进旋涡中心是命定的，所幸的无非是比别人多?
闶奔涠选＞拖竽侵槐环沤渌兄蟮那嗤埽鹊剿律先チ瞬欧⑾肿约旱拿恕５牵居な悄居ぁＪ悄歉霰蝗思榷ǖ挠判闵还崛绱耍荒苁こ觯鹞匏贰Ｎ四歉龃蠖嗍榭鱿禄钤诠谑澜绲呐ⅲ居ぶ荒芘θノに崾厮词怪皇且桓鐾庠诘男蜗蟆耍坏貌唤呔∪Γ渲邪ㄓ幸馐逗臀抟馐兜拇邸Ｄ居っ舾械牟炀踝约航ソジ姹鹈舾械男牧楹妥杂傻氖澜纾呦蚵槟镜睦硇缘姆芏氛魍荆刖芫薹ň芫叭嗽诮聿挥杉骸薄白约骸Ｓ谑牵嗣茄壑械哪居す饷⒁谰桑谛牡哪居ぶ雷约涸嚼丛讲皇亲约毫恕＞褪钦庵旨瓤沙莆擞挚沙莆咝缘亩靼胪瓢刖偷陌涯居に徒拼笱У拿牛职阉频匠龉裂械穆飞希⑶乙匦氤晒Γ拖笠话盐氯崛瓷磷藕獾牡妒笨绦谀居ぱ矍啊Ｊ奔渚昧耍居ひ簿痛雍ε拢岫窠ソス傻轿尬剑槟尽５比涣耍肮叱勺匀话 Ｕ庵执垡膊皇敲挥谢乇ǎ居ひ舱嫘奈盏降奶旖蹈柿囟朔芄Ｈ耍苁谴嗳醵子谇模绕涫窃谝阅苈阈槿俚拿孀拥那疤嵯隆?br>
2：40，木婴看了一下手表，她约了何亮和路溪——她最好的异性和同性朋友——3:00见面.何亮是她大二寒假在“新东方”念G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书卷气十足又很有风度气质的男孩子。基于彼此素昧平生却似乎有些熟悉的奇怪心态下，他们交谈了，并且十分愉快，当然，除了何亮带着幽默的朝气以及良好的修养之外，最重要的是木婴发现原来何亮尽是自己同校同系的学长。当他们彼此发现这样一个让人兴奋的事实之后，一种类似基于亲缘关系的亲密感觉也就自然的产生了。而这种感觉纵然对木婴来说没什么深远影响，但却把何亮抛向了某种更微妙的情绪之中，并且使他坚信他对木婴是一见钟情的！这导致后来木婴不知道何亮究竟算是自己的什么人，在朋友眼中，甚至彼此父母眼中，他们是很般配的恋人，何亮也以木婴的男朋友自居；可问题在于，木婴觉得自己并不甘心承认这一切，是的，她很喜欢何亮，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就觉得有点恶心。何亮很优秀，人也不错，无论相貌抑或人品，可是木婴不爱他，木婴渴望的是一种激情，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激情。不过眼下，木婴并没有明确拒绝什么，其实，她已经暧昧的接受了什么了，她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对何亮对自己皆然。情!
感在质问：没有激情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这样好吗？但是理智回答：何亮是个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既然没什么不好——那这就是最好的了——你还要什么？“恩，是很好，应该珍惜了，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啊，程木婴。。。。。。”木婴也常对自己这样说，于是，簿拖肮吡耍簿筒辉傥袄碇呛颓楦小钡奈侍饩啦衬樟恕?br> 只是她偶尔会想，或许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那个正统的以优秀人物为核心的阶层里，所以自己的灵魂可能逆反的受着原始的某种引力的吸引，渴望有一个能激发她平静血液中疯狂因子，点燃她内心狂热激情的人带她走向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境界——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就象当年羽风给她的感觉。羽风是木婴高一时候在同学小A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那天,羽风很引人注意,他是小A的邻居,一个自由职业者,长长的头发,冷峻的眼神,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毛衫,指间的“七星”幽幽的散着些许暧昧的烟雾.一眼看去很像那个叫竹野内丰的日本影星.木婴一下就被镇住了,好象一种无形的引力不断的蚕食着她的神经,她无法不去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去观察这个男子.后来木婴一直诧异:自己第一次忘我热烈疯狂的情感投入怎么会是针对这样一个人的.在那之前,她幻想的爱人应该是温文尔雅沉静优雅的“王子”——这倒有点像后来的何亮.然而,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都是正常的——“存在即是合理”.何况又有谁能清楚把握内心那个自然原始的自我的意愿呢?反正木婴就是这样陷落了,陷落在那个男子的阱里——而那时那个阱的主人还一无所知——他只是微笑着对小A说着关于凡高的话:
“是的,外界给他的孤独和压力迫使他走向死亡,很可惜,不然的确会有更多的精品产生——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看过很多关于凡高的书吧.”小A因着羽风的“赞扬”不觉得意了起来——小A一向对羽风很是崇拜.
“我想你说的不尽然.”木婴忍不住插了进来, “孤独是一种能力,凡高是具备这种能力的超凡的人.正是因为他习惯甚至迷恋于内心的孤独,他才能不受外界干扰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用色彩将它们表现出来.他的死亡只是因为他发现内在的空间不再清寂,所以他才会试图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寻找失落的孤独!”木婴一口气说完了一切之后,她才发现她的脸上烫的厉害,等她意识到之后似乎就更加烫的不可收拾了,心脏也来凑热闹,“嗵嗵”的拼命敲着边鼓.而羽风只是微笑,迷人的笑,冷峻的眼神凝聚在木婴身上,只是似乎有某种温热的东西从他的眼底荡漾开来,缭缭绕绕,似有还无的,宛若他指间的“七星”散发出的烟雾.“冰冷的火焰”——当时,木婴的脑海中唰的飞过这样一个词语.
第二天,羽风在电话里对木婴说:”知道吗,我找你找了好久……”
木婴半天没有说话,体内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种冰凉的,却仿佛预示着滚烫激情的气息随着血液涌向她不太强壮的心---这就象玩过山车,你慢慢的爬向最高处,但在这蜗牛似的匍匐前行之后,你知道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飞速的天旋地转---而你为此感到怯懦而又兴奋的期待.不可救药!
后来,木婴就必然的经历了这样短暂虚幻的过程.那时,羽风会突然出现在木婴必经的岔路口,不由分说把她拽去郊区的狩猎区让木婴经历一场永世难忘的惊心动魄;又会在木婴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举办一次带着明显欧陆遗风的文化沙龙;总之,木婴在不断的惊讶和欣喜中发现羽风是个既可以像痞子一样疯狂,又可以像绅士一样儒雅的矛盾物,他的冷峻中夹着玩世不恭,他的热情中藏着无奈失落——木婴总觉得羽风的内心还要深远,象一个无尽的黑洞,真正的他迷失在了洞深处,无路可走——木婴深深为之吸引,这种混杂着欣赏,仰慕,迷恋,惊喜,猜测,怜爱的情绪彻底激发了木婴血液中疯狂的因子.因此,那天(确切的说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天),当羽风对木婴说完了一个决定之后,木婴才会不假思索的毅然决然的做了另一个决定.那天羽风背着一个行囊对木婴说他要离开,他要永远的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孤寂——像凡高一样,只是方式不同,当然,如果在这个世缟险也坏降幕?他最终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木婴脑子轰的一响,随即忽然很沉静,她说:“我跟你走!”后来的事木婴总是记不清楚,总之是羽风不答应,而木婴坚持……只是最后的结局很清楚的印在了木婴的脑海中,永远永远.那是在木婴最后绝望的说了许多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之!
后,其实那些话并非真的莫名其妙,只是当时不可抑制的脸红和心跳阻碍了语言的透彻性和明晰性,而语言本身就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它根本无法承担深刻了然的表达内心思绪(无论外延抑或内涵)的重担——用嘴说出来无形散发在空气中的永远是内心那幅完美真迹的蹩脚赝品.木婴费力的拿出耗尽她心血的赝品,她像一个不可自拔的艺术家,对着作品和唯一的观众忍不住的哭泣.然而,眼前的观众只说了一句话:”你曾经的确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但是我寻觅的终极点是那个迷失了的自我.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七天”,两条交线的交点,在人的一生中的确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一个宽度为24小时,长度168小时的小点.之后木婴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做着优等生,其实就是那七天里,木婴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涵养不露声色.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七天之痒”其实已经像一个烙印烙在木婴当时濒临麻木的心灵,成为了她生命中永远不可承受之轻了,在那块地方木婴永远的敏感着,那是木婴日后日趋麻木理性的心灵中最后一块真实柔软的自留地了,只是那里除了一个空虚的遥远模糊的影像,似乎没有人能再次涉足驻足了.
就象所说过的那样,所有的一切木婴都完美的覆盖了,她不动声色,隐瞒了所有人---除了路溪.路溪,一个拥有十足感性的名字，活泼可爱，却又绝对理性冷静的女子.她和木婴是打小认识的校友兼老朋友,两个个性可以说截然相反的人能维持一种日久弥深的情感,就足以证明此二人的情谊已经近乎达到彼此生命宽容式交融理解的境界了——这种超越生活的早熟却又无比深刻的情谊其实是无数人的奢望——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两个人,两个情味相左却无比投合的个体,而现实中的人们总是倾向性极强的选择(非刻意的，当然)其中一个个体的个性去生活,被忽视的另一方却在最要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冒出来,要求结束缺氧的状态.可以想见,当人无法分裂的用两个个体生活的前提下,找到一个与内心的另一个自我相呼应的朋友是多么艰苦而又幸运的事啊!尤其是彼此都契合的状况就更是”在千万人中遇到你所遇到”的奇迹了.两颗心穿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荒漠,丝毫没有预谋的相遇并且重合,这只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帝的恩赐!
“天使加魔鬼。”当木婴泪水涟涟的坐在路溪对面历数完那场万劫不复的情感毁灭之后，路溪冷静超然的吐出了这五个字。旋即，路溪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温柔却依然理智的语调说到：“木婴，你一直在做着别人眼中的天使，但你知道你没那么坚强和完美，你像一个断翼天使，其实很需要另一只翅膀来成全你的坚强和完美，你一直以为那个能够送你另一只翅膀的人一定也是个残缺的天使，你们会彼此在同一个世界拥抱飞翔。可是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人是上帝造出来的介乎天使与魔鬼之间的怪物’，所以，我们时刻在善与恶，克制与疯狂，堕落与清醒之间徘徊。而你，十几年了习惯的偏向于天使那一端，所以你生命的缺失只能由一个偏向于魔鬼人来帮你圆满。”路溪永远是这样一个善于用语言这种有着天然缺陷的东西来98%的表达出自我以及挖掘出他人内在思维的人，而余下的2%之于路溪和木婴绝对是只需微微触碰一下彼此的灵犀就可以畅通无阻的。
“那。。。。。。现在我不是又是一个残缺的人了吗。。。。。。如果要完整，我是不是应该坚持跟他走。。。。。。”
“小疯子，”路溪喟叹到，“他走之前，是你的那一部分，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且看来是很小的一部分；他决定走，就说明从那时起，他已经不再是你的那部分了，他灵魂中的那一小块已经饱和了，于他于你皆然——所以你要是坚持赖着，也只不过是赖着一个外在没变，而内在已与你无关的陌生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没有永远。。。。。。”木婴这样一想，又陷入到的世俗的情绪里而不可自拔。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永保一席之地，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永恒呢。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认为我依然拥有和你的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路溪，不会吧——你不会和我有那一天吧？！”木婴颇惊讶也有些害怕的问到。
“哎，我是作个比方啦。总之你别再多想羽风的事了，要想也别想假设性的问题——为你自己好好活，好吗，别为了一个男的这么作践自己。让我觉得你一下子成了那些《诗经》里的怨妇。别忘了，你还是个花季少女哦！”路溪笑着又说：“哎，还是相信同性朋友比较好啊——比如我吧！”
于是，微笑，两个少女的微笑。。。。。
微笑，在这午后的街边咖啡屋里，木婴慢慢随着记忆的小河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脸上漾着浅玫瑰色的微笑。。！！！?br> “喂，想什么呢？”一双手在木婴眼前挥了挥，无端的挥出一片流动的阴影，随即是一大束粉色矢车菊突兀到她面前。木婴抬头一看，正是何亮和路溪。回忆中的主角们在现实中上场了，木婴很高兴，她想他们又将给她以后的回忆中添加新的素材。很久没有进入回忆之门的她发现在安静的时间里，天马行空娜嗡夹髌词翟谑翘呒兜南硎芰恕；蛐恚绱说箍梢匀盟匦率盎厥涞暮托牧橛泄氐木糙住?br> “木婴，祝贺啊，不过，‘苟富贵，莫相忘’，你可别人走茶凉，忘了小姐妹我哦。”路溪夸张的挤了挤眉头。
“哪敢啊，来，我叫小姐加一壶热茶，怎么样？等我走了，你慢慢喝。”木婴也回报了一个柔媚的巧笑。
“我其实倒没什么，我只是替何亮抛砖引玉，暗示暗示你而已。”
“不是吧，又拿我当挡箭牌。”何亮笑着轻轻扶了扶眼镜，“不过，木婴，”他转而用一种蕴温柔的担心于平静之中的语气说到，“你到了国外一个人的，可要自己照顾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的，恩？”
“我知道了。。。”木婴把头转过去，眼光无意的寻着那个窗外的小女孩，她很不习惯这种刻意的嘘寒问暖，虽然她知道那是真实的。但是就像温开水那样让她感到“不爽”——她从小最讨厌温开水，她觉得那种水温让人感到肉麻和矫情，至少这是她的舌尖的判断，不过倒是影响到了她的神经系统。——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回家了吧。除此之外，窗外一如既往，这儿的隔音效果很好，看者外面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但是耳边只有淡雅的SAX音乐，让人会产生正在看电影的错觉，而自己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很不真实。木婴想到以后可能在另一片土地上，自己只能一个人欣赏和表演，不禁觉得有点伤感——于是她转过头来，无限留恋深情的凝望着何亮和路溪，心里想：我应该对他们好些，尤其是何亮。。。。。。
“亮，你也是啊，以后别老忘记吃早饭，晚上少喝点咖啡，你的胃不好，你应该注意啊。。。。。。我走了，不能老提醒你，你总不忍心老是让路溪来提醒你吧——哦，还有，别忘了下周末去拿体检报告，还有。。。。。。”说到这儿，木婴不觉已是眼圈红红的了，何亮顿时觉得心一酸，紧紧的握住木婴的手不断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这时，路溪聪明的去找盥洗室了。何亮用另一只手柔柔的放到木婴的脸颊上，轻声的却是坚定有力的说：“木婴，我永远记得，不会忘记——因为，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木婴，”何亮深深凝望着木婴，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准备入水的游泳运动员在做最后的深呼吸，“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木婴垂下眼帘，在她听到何亮第三次用到“永远”这个词汇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飞到了记忆之中，她的脑中皆是路溪的声音，“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木婴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本能的抖了一下——而这在何亮看来，是情不自禁的感动共鸣使然，这样的判断反过来倒使何亮自己情不自禁的与自己感动共鸣起来，他几乎落泪。
“好了，别这么伤感了。何亮，那个。。。”路溪走了回来，对何亮使了个眼色。何亮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哦对，”说着，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到木婴手里，木婴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镶着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小骆驼，低着头，微屈着膝，惟妙惟肖，木婴不觉惊叹——“好漂亮啊！”“喜欢吗？太好了，我给你戴上吧，让它陪你去美国，看到它就想起我吧。”何亮说着，温存的把戒指轻轻拿起，犹豫了一下，把它套到了木婴右手的中指上——大小正好，木婴无言。。。。。。
“木婴，这可是何亮用了他在IBM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的哦。”路溪说着，朝何亮笑了笑，“ 他说你最喜欢齐豫的《哭泣的骆驼》，所以他想到要买这样一枚镶着小骆驼的戒指，不过，太难找了，我和他这几天可是跑遍了大小金店，差点要定做了。”
“。。。。。。风沙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漆黑里 走走停停 沙漠 连路都举棋不定 。。。。。。任由不知情的风沙 卷去脚印。。。。。。”木婴不禁在心里缓缓播放起齐豫的歌，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戒指，想着刚才何亮给自己戴戒指时刹那的犹豫，她突然跌落到那晚的回忆中：
“木婴，如果这次你签证成的话，什么时候走？”
“应该会尽快，因为那边快开学了。”
“木婴，那我们。。。”
“亮，我们当然是会保持联系的。别担心。”
。。。。。。
“木婴，你也知道我的心，你。。。。。。我是说，你这样一走，我很不放心，我很爱你的，你知道，我。。。。。。恩。。。。。。木婴，我们结婚吧，在你走之前。”
听到这句话，木婴没有反应，其实，她在心底一直假想着这一刻的到来，并非期待使然，相反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应对。她并没有与何亮结婚的坚定的念头，她也不想太快就结束女孩的自由——或许，更重要的是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着那个能让自己体验激情燃烧的人的到来，所以木婴无法在这之前心服口服的接受平淡的婚姻，她在等待，守身如玉顽固不化的等待——这是路溪的分析。总之，木婴当时的反应只是沉默，漠然的沉默。何亮不知其然，又轻轻的加了一句：“那。。。。。。就先订婚。。。。。。”依然是沉默，最后木婴说：“亮，如果相信我，请给我空间和时间。”于是，不了了之。
所以，今天的见面，她叫上了路溪，就是为了缓和消除一些尴尬和难堪。只是他们今天二人倒像是有备而来的，木婴反而是单独的孤立的一方。何亮路溪二人组一唱一和让木婴感到不舒服，“路溪怎么可以这样，还算是我朋友吗？怎么反倒帮他了，一定是被‘收买‘了。”木婴责怪的看了路溪一眼。路溪似乎感到了什么，她笑着试图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木婴，这么精美的戒指，要不是店里只剩下这么最后一只，我肯定也要出血买一只。来，既然没办法了，你就现在先给我戴一下，让我也过过瘾喽。”木婴小心的褪下戒指，递给路溪。路溪的手指没有木婴那样纤细，费了些劲才戴上，直把何亮紧张了半天。可是问题出在后面，路溪怎么也褪不下戒指了。任凭她怎么用力，甚至去盥洗室用肥皂帮忙，可戒指却像是长在路溪手上一样，纹丝不动。何亮一边说着“轻点轻点”，一边也手忙脚乱的想帮路溪把戒指拔出来；木婴虽然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焦急，可当她看出一切都是枉然之后，她说，“算了，路溪，反正我也不是这几天马上就走，你先戴着，就当是帮我保管几天，等褪下了再给我好了。”说完，木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感到无比的轻松和畅快。
事实是，这之后，木婴的手指就永远的轻松和畅快下去了。路溪依然褪不下那枚戒指，何亮为了这事，带着路溪跑遍了城里的金店，还去了医院。可不是毫无结果，就是何亮为了保住戒指的完美而放弃了尝试——路溪曾经想去给木婴定做一枚，可是，这一计划随着木婴一张提前了的机票而宣告失败。总之，最后，在机场，当路溪和木婴相拥而泣的时候，那枚精致的骆驼戒指在木婴的背后熠熠发光，像是一滴闪烁着的眼泪。
一年后的暑假，当木婴怀着对父母的牵挂，对家的思念，以及对何亮路溪的歉意买了一张回国探亲的机票的时候——她难免在激动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和在美一年的一切。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在生活和学业的双重压力，她努力适应着陌生的环境，排遣着所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她依然优秀，只是越发麻木甚至冷酷——对自己的冷酷。她学会了两个字——独立！她原本就不是很依赖的人，然而在原有的基础上能更上层楼，从而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就更加不易了。如同考试成绩，从不及格到及格，和从85到95相比，后者更为举步唯艰。现在的她更懂得如何负荷所有的外来压力，并且能做到在这种状况下保持最优雅的沉默的微笑。像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却非常坚强，而内心深处又时时透着一股惹人恋爱的优雅气质的东方女子在美国男人眼里恐怕是最迷人的了。木婴对此非常清楚，她也的确差点陷入到某种状况里去，因为她觉得她感受到了内心渴望拥有的久违的激情——而这正是美国男孩子的杀手锏。木婴一直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去抓住去拥有，所以当她对那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激情的人冷静而平静的说出”Sorry!”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讶异了。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是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传?
常蛭院瘟恋某信担故恰！！！！！！胱约赫娴谋淞耍榛暌讶谎Щ嵊涝兜钠骄擦耍拖褚蛔菝呋鹕揭丫耆闪艘蛔阑鹕搅恕罢庋埠谩！钡蹦居し⑾终飧瞿谛牡拿孛苤螅缡椭馗海皇怯械闶洹Ｗ约阂恢笨释从治肪宓囊谎鳎晕前汛锬死刂＃墒堑蹦阃蝗环⑾帜鞘且桓龌镁醯氖焙颍愕拿苄那樽匀皇遣谎远髁恕?br> 在飞希居は胱抛约鹤罱肽昀矗蛭弦黄畚暮吐废瘟良负趺涣担幻庥械隳诰巍胝獯位厝ヒ退呛煤昧牧摹用拦废艘患碌男±裎铮院瘟了蛔急噶艘痪浠啊癥es,I do.”她想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自我折磨，也不想折磨何亮了。她只想好好选择平淡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她想。
回国的消息木婴是到了虹桥机场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家人的——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她只能忙碌的应付着似乎永不结束的家宴，看望久不见面的亲戚，接待造访的远亲近邻，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对话。这让她感到既兴奋又疲劳。
所以等她和路溪何亮碰头的时候，她觉得很累。原先他们约好在原来那个咖啡店里，可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拆迁了。这城市到处在拆拆弄弄，一年的时光就会让你感到许多动态的变化。
“啊，变了许多啊。”木婴感叹。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来。彼此很沉默，木婴笑着打破僵局，“两位别生气了，我这半年忙坏了，所以没怎么联络，不过我绝对没有忘恩负义哦。”说着，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垂着头的路溪。路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木婴很奇怪，她瞥了一眼路溪左手上的那枚依然没有褪下来的骆驼戒指，开玩笑到，“路溪，你不会还因为戒指的事而发愁吧？”路溪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哎，算了，最多我收租金吧。怎么样，何亮，没意见吧？”说着，她调皮却又深情的看了一眼何亮。何亮没有看到这一眼，如果他看到了，他一定会感到后悔，那时，他的头正侧向窗外，就像一年前的木婴。“你们，这是。。。。。。怎么了？”木婴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两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女朋友。
“。。。。。。木婴，我们订婚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下个月12号。。。。。。”何亮轻声说到，那一刻，他的视线依然凝聚在窗外不固定的远处，没有回头。
“。。。。。。什么？。。。。。。路溪，真的？”木婴浑身一凉。
“。。。。。。”没有回答，路溪只是点了点头。
木婴感到脑子随即一麻，头顶上热热的，好象有人在她的头上用镁光灯照着，她想那儿一定有个明亮的光环，温暖却又冰凉——天使——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样一定像一个天使——而且，是“断翼天使”——路溪以前说过。她什么也说不出，她只觉得好笑，像一出很奇妙的戏剧，她原以为自己在舞台的中央，微笑或者哭泣，快乐或者悲伤，可是忽然，舞台上什么都不存在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等她回头向四周一看，原来聚光灯一直在舞台的另一边——而自己却误会了，误会了别人，也误会了自己。她忽然很想笑，又同时很想哭，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引发另一个行为，她不想让自己像一个不成功的演员在下台的时候还要再演出什么。——一切皆明了了，所以也该结束了——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木婴慢慢拿起咖啡杯，动作异常美丽的啜了一口清咖，苦味让她皱了皱眉头，随即，她舒展开双眉，对何亮路溪微笑着——这是一个她在异国用一年时间提炼升华出的沉默而优雅的微笑，久久的，她柔声说：“祝贺你们。——那么刚才的礼物就当是贺礼了——至于那戒指，我想我不用收租金了吧——它早就不是我的了，不是吗？”她起身理了一下长发，“那么，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们——曾经的，至少。”
木婴说完，无比平静而优雅的走了出去，身后路溪何亮愧疚而绝望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她只听见过去的那个路溪在说：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
。。。。。。
“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依然认为我们拥有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她又听见那个过去的何亮在说：
“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
“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
。。。。。。
木婴想着，想着，想到了当年羽风最后的告白——“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木婴想：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哭啊，而且是痛彻心扉的大哭一场啊，怎么会这样冷静而平静呢，不对啊，不应该啊。可是任凭她怎样去培养自己痛苦的心情，眼睛却干涩异常。她想，难道自己的心灵真的已经麻木到真空状态了吗？可是隐隐的，的确有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一个角落痛苦的分裂，可是似乎那是在一层厚厚的帷幕之后，木婴只能知道却无法明查。
“算了，算了吧。”木婴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这样想着，隐约中，橱窗上映出的那个女子，笑的一脸优雅而寒冷。木婴打了一个寒颤，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她走进店里，看见店内漂亮的宣传单上写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De Beers最新款式伴您到永远！”木婴无心的迷失在店里那片伪饰的光辉中。
“小姐，看看这一款吧，这是一个项链的吊坠，非常精美，您戴了一定会更迷人。”一个漂亮的店员叫住了木婴。
木婴看了一眼那个吊坠，是一个小骆驼，和那枚戒指上的一样小巧，只是在它上面多了一颗美钻，在灯光的作用下，闪烁着流动的光辉，像是那不会哭泣的骆驼的眼泪。。。。。。
“生来温柔的双眸 连哭都被诅咒 没有泪 寂寞要怎么流。。。”木婴想起了多年前她钟爱的那首齐豫的《哭泣的骆驼》，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把这首歌作为一首爱情歌曲真是太肤浅了，她觉得这几乎是一首参悟生命所有点点滴滴的万能的歌曲——至少，对她而言，的确如此。
多年以后，她在国外听一个曾经长驻阿拉伯工作的朋友说，沙漠中，骆驼其实是会哭的，但是人们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只有骆驼自己才懂得自己的眼泪。——而那时，木婴笑了，她对那个朋友说，“相信吗，其实，我也懂得。”——那年，木婴32岁，刚辞去了一家大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而那个朋友则是她曾经的丈夫。——也就是那年，何亮和路溪的儿子满7周岁，上了小学一年级，而何亮和路溪已经离婚2年了——这些都是木婴所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要知道呢，是啊，没有必要了。我们的主人公应该轻松的下场了。。。。。。
最近，程木婴可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了，她拿到了康奈尔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前两天又拿到了签证，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父母骄傲的言语，朋友羡慕的笑容，让她也的确感受到了类似公主出嫁般的荣耀——眼下，她静静的坐在街边的咖啡屋，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听着柔曼的SAX，内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习惯了忙碌和麻木，这样美好精致的时光于她倒象是久违的老友——老到她已经记不起曾经彼此间悠然雅然的“友情”了。。。。。。
街边，有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穿着粉红色的短裙，在小花圃里东跑跑西看看，还不时的在自言自语似的，可爱的活像个小天使。木婴看的有趣，不觉有些投入，她心想：程木婴啊程木婴，你还没老啊，还好还好！木婴一直认为能和小孩子心心相印，或者说孩子的言行能在心里引起特殊的共鸣的人是童心未泯，也就是年轻的！——窗外的小女孩依然在继续着她和花儿们的约会，时而在花丛中翩翩其舞，时而抚着花朵似乎在对她们哝哝私语。木婴看着更觉得这小女孩像童话中的小公主了。。。。。。木婴忽然觉得有点累，这种累的感觉始自她铁了心扎进“寄托（GRE，TOEFL）的一代”之后——这种累并不是一般人在某种环境或压力下的劳累，而是在长期不经意的压力下变相形成的心灵真空——而且，受制于其中的人往往还非常依赖这种真空的累，就象潜水员在匮乏氧气的水下依赖一身笨重的装备那样——等到习惯成自然了，即便上了岸，也似乎还会时不时冒出背个氧气罐上街的念头——木婴现在就是这样，她已经可以松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了，可就是会在自以为轻松的状态下“缺氧”。
窗外,忽然起风了,街边小树的枝条，花圃里的花蕾一时间都孱弱而惶恐的在风中颤抖——小女孩悉心的抚慰着受惊的花朵，裙角在风中飞扬，——而马路边的塑料袋趁势张牙舞爪，毫无羞耻的向人们展示它们被忽视的赤裸的身姿——小女孩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起风了，而这个起风的世界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在她的世界里依然是上一秒的阳光和鲜花。直到女孩被一个中年妇女抱走，她的游戏才宣告结束：
“我不走，我要陪我的花，我不要嘛，不嘛。。。。。。”
“别闹了，听话回家，要落雨了，明天再玩，噢。”
“不要明天，她们会生病的，我要陪她们。。。。。。”
“不许‘作骨头’，回家！——花不是人，没有感觉的。”
“不是的。。。她们。。。”——“不许吵了，你这个小鬼怎么讲不听的啦！再吵就不是乖孩子了！”
。。。。。。
这就是女孩被抱走时的对白——想来，那中年女人和女孩一般大的时候也一定和另一个和现在的她自己一样的中年女人这样争辩过，然而，当岁月象狂风一样扫过，她就成为了那个当年的女人。再一想，其实等那小女孩慢慢长大，她不也一样吗，抛却了幼年时的单纯的幻想，变的成熟理智克制，等等——在公认的成长模式里磨去棱角，努力做一个符合社会审美标准的“人”，进而力争做一个优秀的拥有让人羡艳的光环的“人”。远离了儿时的乐园，也就逐渐淡忘甚至不理解儿童的心理了。世俗和公众赋予的理智与成熟层层积压在灵魂深处，覆盖了那颗曾经柔软天真，相信花草也有感觉的心灵——于是麻木，并渐渐对许多东西开始没有感觉——包括自己的心！
“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木婴叹了一口气。其实，窗外一片明媚，没有任何刮过风的痕迹，小女孩也依旧在那儿游戏——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木婴的脑海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木婴小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的片断。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木婴没有时间去回忆什么了。背不完的G，T单词，做不完的全真题，。。。。。。发不完的申请，无数次打开电脑里的OUTLOOK。。。。。。连梦里也没有清净，常常梦见异国的天空。其实，木婴不是那种崇洋到看不见外国的月亮就会痛苦一辈子，媚外到拿不到外国的签证就会伤心欲绝的俗女子。恰恰相反，木婴，清丽脱俗，淡淡的眉毛只屑一扬就能扫尽世间所有的俗屑。如若只是以出国为目的，她当初就不会拒绝裔鸣。当那个手持绿卡自以为无往不利的男人洋洋自得的等着木婴羞涩的依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记干脆清亮的耳光。它出自一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女子之手，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裔鸣呆立了很久很久。。。。。。
那么，自己这两年拼死拼活的又是为什么？木婴回头想想，实在觉得没有一个坚固的理由——对国外环境的向往？出国读研的风气？飘洋镀金的虚荣？抑或内心某种注定的惯性？——木婴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孩子，可以很轻松的让成绩遥遥领先于同学，校内的奖励渐渐的对她已经没有实质的意义了，她随性所至的文字常常见诸于报端，她悠扬曼妙的琴声曾经让她的父母在接受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留在重点学校里继续做特优生而矛盾不已。而木婴自己高兴的是她可以在轻松获得赞许羡艳的同时获得丰富的自由，她喜欢自己天生的纤细敏感的神经系统，也为自己可以不用生活在以成绩为中心的世俗的氛围中而骄傲。她在自己的语言和音乐里继续着纯真的梦幻生活。即使后来，当她日益朝金字塔顶端趋近，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任性轻松的保持领先的局面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她认为至关重要的静谧的冥想和自由的时空，只是她感到有点累了——类似一个补品广告上说的“亚健康”状态。她发现一个怪圈：她自以为清高的冷眼远观的那个以成绩为中心的俗界正慢慢趋近于她，或许是她在一点点趋近着它。活了十几年，原来自己只是起初在旋涡的边缘地带，被卷进旋涡中心是命定的，所幸的无非是比别人多?
闶奔涠选＞拖竽侵槐环沤渌兄蟮那嗤埽鹊剿律先チ瞬欧⑾肿约旱拿恕５牵居な悄居ぁＪ悄歉霰蝗思榷ǖ挠判闵还崛绱耍荒苁こ觯鹞匏贰Ｎ四歉龃蠖嗍榭鱿禄钤诠谑澜绲呐ⅲ居ぶ荒芘θノに崾厮词怪皇且桓鐾庠诘男蜗蟆耍坏貌唤呔∪Γ渲邪ㄓ幸馐逗臀抟馐兜拇邸Ｄ居っ舾械牟炀踝约航ソジ姹鹈舾械男牧楹妥杂傻氖澜纾呦蚵槟镜睦硇缘姆芏氛魍荆刖芫薹ň芫叭嗽诮聿挥杉骸薄白约骸Ｓ谑牵嗣茄壑械哪居す饷⒁谰桑谛牡哪居ぶ雷约涸嚼丛讲皇亲约毫恕＞褪钦庵旨瓤沙莆擞挚沙莆咝缘亩靼胪瓢刖偷陌涯居に徒拼笱У拿牛职阉频匠龉裂械穆飞希⑶乙匦氤晒Γ拖笠话盐氯崛瓷磷藕獾牡妒笨绦谀居ぱ矍啊Ｊ奔渚昧耍居ひ簿痛雍ε拢岫窠ソス傻轿尬剑槟尽５比涣耍肮叱勺匀话 Ｕ庵执垡膊皇敲挥谢乇ǎ居ひ舱嫘奈盏降奶旖蹈柿囟朔芄Ｈ耍苁谴嗳醵子谇模绕涫窃谝阅苈阈槿俚拿孀拥那疤嵯隆?br>
2：40，木婴看了一下手表，她约了何亮和路溪——她最好的异性和同性朋友——3:00见面.何亮是她大二寒假在“新东方”念G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书卷气十足又很有风度气质的男孩子。基于彼此素昧平生却似乎有些熟悉的奇怪心态下，他们交谈了，并且十分愉快，当然，除了何亮带着幽默的朝气以及良好的修养之外，最重要的是木婴发现原来何亮尽是自己同校同系的学长。当他们彼此发现这样一个让人兴奋的事实之后，一种类似基于亲缘关系的亲密感觉也就自然的产生了。而这种感觉纵然对木婴来说没什么深远影响，但却把何亮抛向了某种更微妙的情绪之中，并且使他坚信他对木婴是一见钟情的！这导致后来木婴不知道何亮究竟算是自己的什么人，在朋友眼中，甚至彼此父母眼中，他们是很般配的恋人，何亮也以木婴的男朋友自居；可问题在于，木婴觉得自己并不甘心承认这一切，是的，她很喜欢何亮，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就觉得有点恶心。何亮很优秀，人也不错，无论相貌抑或人品，可是木婴不爱他，木婴渴望的是一种激情，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激情。不过眼下，木婴并没有明确拒绝什么，其实，她已经暧昧的接受了什么了，她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对何亮对自己皆然。情!
感在质问：没有激情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这样好吗？但是理智回答：何亮是个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既然没什么不好——那这就是最好的了——你还要什么？“恩，是很好，应该珍惜了，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啊，程木婴。。。。。。”木婴也常对自己这样说，于是，簿拖肮吡耍簿筒辉傥袄碇呛颓楦小钡奈侍饩啦衬樟恕?br> 只是她偶尔会想，或许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那个正统的以优秀人物为核心的阶层里，所以自己的灵魂可能逆反的受着原始的某种引力的吸引，渴望有一个能激发她平静血液中疯狂因子，点燃她内心狂热激情的人带她走向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境界——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就象当年羽风给她的感觉。羽风是木婴高一时候在同学小A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那天,羽风很引人注意,他是小A的邻居,一个自由职业者,长长的头发,冷峻的眼神,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毛衫,指间的“七星”幽幽的散着些许暧昧的烟雾.一眼看去很像那个叫竹野内丰的日本影星.木婴一下就被镇住了,好象一种无形的引力不断的蚕食着她的神经,她无法不去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去观察这个男子.后来木婴一直诧异:自己第一次忘我热烈疯狂的情感投入怎么会是针对这样一个人的.在那之前,她幻想的爱人应该是温文尔雅沉静优雅的“王子”——这倒有点像后来的何亮.然而,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都是正常的——“存在即是合理”.何况又有谁能清楚把握内心那个自然原始的自我的意愿呢?反正木婴就是这样陷落了,陷落在那个男子的阱里——而那时那个阱的主人还一无所知——他只是微笑着对小A说着关于凡高的话:
“是的,外界给他的孤独和压力迫使他走向死亡,很可惜,不然的确会有更多的精品产生——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看过很多关于凡高的书吧.”小A因着羽风的“赞扬”不觉得意了起来——小A一向对羽风很是崇拜.
“我想你说的不尽然.”木婴忍不住插了进来, “孤独是一种能力,凡高是具备这种能力的超凡的人.正是因为他习惯甚至迷恋于内心的孤独,他才能不受外界干扰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用色彩将它们表现出来.他的死亡只是因为他发现内在的空间不再清寂,所以他才会试图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寻找失落的孤独!”木婴一口气说完了一切之后,她才发现她的脸上烫的厉害,等她意识到之后似乎就更加烫的不可收拾了,心脏也来凑热闹,“嗵嗵”的拼命敲着边鼓.而羽风只是微笑,迷人的笑,冷峻的眼神凝聚在木婴身上,只是似乎有某种温热的东西从他的眼底荡漾开来,缭缭绕绕,似有还无的,宛若他指间的“七星”散发出的烟雾.“冰冷的火焰”——当时,木婴的脑海中唰的飞过这样一个词语.
第二天,羽风在电话里对木婴说:”知道吗,我找你找了好久……”
木婴半天没有说话,体内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种冰凉的,却仿佛预示着滚烫激情的气息随着血液涌向她不太强壮的心---这就象玩过山车,你慢慢的爬向最高处,但在这蜗牛似的匍匐前行之后,你知道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飞速的天旋地转---而你为此感到怯懦而又兴奋的期待.不可救药!
后来,木婴就必然的经历了这样短暂虚幻的过程.那时,羽风会突然出现在木婴必经的岔路口,不由分说把她拽去郊区的狩猎区让木婴经历一场永世难忘的惊心动魄;又会在木婴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举办一次带着明显欧陆遗风的文化沙龙;总之,木婴在不断的惊讶和欣喜中发现羽风是个既可以像痞子一样疯狂,又可以像绅士一样儒雅的矛盾物,他的冷峻中夹着玩世不恭,他的热情中藏着无奈失落——木婴总觉得羽风的内心还要深远,象一个无尽的黑洞,真正的他迷失在了洞深处,无路可走——木婴深深为之吸引,这种混杂着欣赏,仰慕,迷恋,惊喜,猜测,怜爱的情绪彻底激发了木婴血液中疯狂的因子.因此,那天(确切的说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天),当羽风对木婴说完了一个决定之后,木婴才会不假思索的毅然决然的做了另一个决定.那天羽风背着一个行囊对木婴说他要离开,他要永远的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孤寂——像凡高一样,只是方式不同,当然,如果在这个世缟险也坏降幕?他最终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木婴脑子轰的一响,随即忽然很沉静,她说:“我跟你走!”后来的事木婴总是记不清楚,总之是羽风不答应,而木婴坚持……只是最后的结局很清楚的印在了木婴的脑海中,永远永远.那是在木婴最后绝望的说了许多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之!
后,其实那些话并非真的莫名其妙,只是当时不可抑制的脸红和心跳阻碍了语言的透彻性和明晰性,而语言本身就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它根本无法承担深刻了然的表达内心思绪(无论外延抑或内涵)的重担——用嘴说出来无形散发在空气中的永远是内心那幅完美真迹的蹩脚赝品.木婴费力的拿出耗尽她心血的赝品,她像一个不可自拔的艺术家,对着作品和唯一的观众忍不住的哭泣.然而,眼前的观众只说了一句话:”你曾经的确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但是我寻觅的终极点是那个迷失了的自我.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七天”,两条交线的交点,在人的一生中的确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一个宽度为24小时,长度168小时的小点.之后木婴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做着优等生,其实就是那七天里,木婴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涵养不露声色.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七天之痒”其实已经像一个烙印烙在木婴当时濒临麻木的心灵,成为了她生命中永远不可承受之轻了,在那块地方木婴永远的敏感着,那是木婴日后日趋麻木理性的心灵中最后一块真实柔软的自留地了,只是那里除了一个空虚的遥远模糊的影像,似乎没有人能再次涉足驻足了.
就象所说过的那样,所有的一切木婴都完美的覆盖了,她不动声色,隐瞒了所有人---除了路溪.路溪,一个拥有十足感性的名字，活泼可爱，却又绝对理性冷静的女子.她和木婴是打小认识的校友兼老朋友,两个个性可以说截然相反的人能维持一种日久弥深的情感,就足以证明此二人的情谊已经近乎达到彼此生命宽容式交融理解的境界了——这种超越生活的早熟却又无比深刻的情谊其实是无数人的奢望——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两个人,两个情味相左却无比投合的个体,而现实中的人们总是倾向性极强的选择(非刻意的，当然)其中一个个体的个性去生活,被忽视的另一方却在最要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冒出来,要求结束缺氧的状态.可以想见,当人无法分裂的用两个个体生活的前提下,找到一个与内心的另一个自我相呼应的朋友是多么艰苦而又幸运的事啊!尤其是彼此都契合的状况就更是”在千万人中遇到你所遇到”的奇迹了.两颗心穿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荒漠,丝毫没有预谋的相遇并且重合,这只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帝的恩赐!
“天使加魔鬼。”当木婴泪水涟涟的坐在路溪对面历数完那场万劫不复的情感毁灭之后，路溪冷静超然的吐出了这五个字。旋即，路溪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温柔却依然理智的语调说到：“木婴，你一直在做着别人眼中的天使，但你知道你没那么坚强和完美，你像一个断翼天使，其实很需要另一只翅膀来成全你的坚强和完美，你一直以为那个能够送你另一只翅膀的人一定也是个残缺的天使，你们会彼此在同一个世界拥抱飞翔。可是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人是上帝造出来的介乎天使与魔鬼之间的怪物’，所以，我们时刻在善与恶，克制与疯狂，堕落与清醒之间徘徊。而你，十几年了习惯的偏向于天使那一端，所以你生命的缺失只能由一个偏向于魔鬼人来帮你圆满。”路溪永远是这样一个善于用语言这种有着天然缺陷的东西来98%的表达出自我以及挖掘出他人内在思维的人，而余下的2%之于路溪和木婴绝对是只需微微触碰一下彼此的灵犀就可以畅通无阻的。
“那。。。。。。现在我不是又是一个残缺的人了吗。。。。。。如果要完整，我是不是应该坚持跟他走。。。。。。”
“小疯子，”路溪喟叹到，“他走之前，是你的那一部分，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且看来是很小的一部分；他决定走，就说明从那时起，他已经不再是你的那部分了，他灵魂中的那一小块已经饱和了，于他于你皆然——所以你要是坚持赖着，也只不过是赖着一个外在没变，而内在已与你无关的陌生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没有永远。。。。。。”木婴这样一想，又陷入到的世俗的情绪里而不可自拔。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永保一席之地，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永恒呢。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认为我依然拥有和你的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路溪，不会吧——你不会和我有那一天吧？！”木婴颇惊讶也有些害怕的问到。
“哎，我是作个比方啦。总之你别再多想羽风的事了，要想也别想假设性的问题——为你自己好好活，好吗，别为了一个男的这么作践自己。让我觉得你一下子成了那些《诗经》里的怨妇。别忘了，你还是个花季少女哦！”路溪笑着又说：“哎，还是相信同性朋友比较好啊——比如我吧！”
于是，微笑，两个少女的微笑。。。。。
微笑，在这午后的街边咖啡屋里，木婴慢慢随着记忆的小河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脸上漾着浅玫瑰色的微笑。。！！！?br> “喂，想什么呢？”一双手在木婴眼前挥了挥，无端的挥出一片流动的阴影，随即是一大束粉色矢车菊突兀到她面前。木婴抬头一看，正是何亮和路溪。回忆中的主角们在现实中上场了，木婴很高兴，她想他们又将给她以后的回忆中添加新的素材。很久没有进入回忆之门的她发现在安静的时间里，天马行空娜嗡夹髌词翟谑翘呒兜南硎芰恕；蛐恚绱说箍梢匀盟匦率盎厥涞暮托牧橛泄氐木糙住?br> “木婴，祝贺啊，不过，‘苟富贵，莫相忘’，你可别人走茶凉，忘了小姐妹我哦。”路溪夸张的挤了挤眉头。
“哪敢啊，来，我叫小姐加一壶热茶，怎么样？等我走了，你慢慢喝。”木婴也回报了一个柔媚的巧笑。
“我其实倒没什么，我只是替何亮抛砖引玉，暗示暗示你而已。”
“不是吧，又拿我当挡箭牌。”何亮笑着轻轻扶了扶眼镜，“不过，木婴，”他转而用一种蕴温柔的担心于平静之中的语气说到，“你到了国外一个人的，可要自己照顾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的，恩？”
“我知道了。。。”木婴把头转过去，眼光无意的寻着那个窗外的小女孩，她很不习惯这种刻意的嘘寒问暖，虽然她知道那是真实的。但是就像温开水那样让她感到“不爽”——她从小最讨厌温开水，她觉得那种水温让人感到肉麻和矫情，至少这是她的舌尖的判断，不过倒是影响到了她的神经系统。——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回家了吧。除此之外，窗外一如既往，这儿的隔音效果很好，看者外面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但是耳边只有淡雅的SAX音乐，让人会产生正在看电影的错觉，而自己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很不真实。木婴想到以后可能在另一片土地上，自己只能一个人欣赏和表演，不禁觉得有点伤感——于是她转过头来，无限留恋深情的凝望着何亮和路溪，心里想：我应该对他们好些，尤其是何亮。。。。。。
“亮，你也是啊，以后别老忘记吃早饭，晚上少喝点咖啡，你的胃不好，你应该注意啊。。。。。。我走了，不能老提醒你，你总不忍心老是让路溪来提醒你吧——哦，还有，别忘了下周末去拿体检报告，还有。。。。。。”说到这儿，木婴不觉已是眼圈红红的了，何亮顿时觉得心一酸，紧紧的握住木婴的手不断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这时，路溪聪明的去找盥洗室了。何亮用另一只手柔柔的放到木婴的脸颊上，轻声的却是坚定有力的说：“木婴，我永远记得，不会忘记——因为，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木婴，”何亮深深凝望着木婴，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准备入水的游泳运动员在做最后的深呼吸，“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木婴垂下眼帘，在她听到何亮第三次用到“永远”这个词汇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飞到了记忆之中，她的脑中皆是路溪的声音，“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木婴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本能的抖了一下——而这在何亮看来，是情不自禁的感动共鸣使然，这样的判断反过来倒使何亮自己情不自禁的与自己感动共鸣起来，他几乎落泪。
“好了，别这么伤感了。何亮，那个。。。”路溪走了回来，对何亮使了个眼色。何亮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哦对，”说着，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到木婴手里，木婴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镶着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小骆驼，低着头，微屈着膝，惟妙惟肖，木婴不觉惊叹——“好漂亮啊！”“喜欢吗？太好了，我给你戴上吧，让它陪你去美国，看到它就想起我吧。”何亮说着，温存的把戒指轻轻拿起，犹豫了一下，把它套到了木婴右手的中指上——大小正好，木婴无言。。。。。。
“木婴，这可是何亮用了他在IBM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的哦。”路溪说着，朝何亮笑了笑，“ 他说你最喜欢齐豫的《哭泣的骆驼》，所以他想到要买这样一枚镶着小骆驼的戒指，不过，太难找了，我和他这几天可是跑遍了大小金店，差点要定做了。”
“。。。。。。风沙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漆黑里 走走停停 沙漠 连路都举棋不定 。。。。。。任由不知情的风沙 卷去脚印。。。。。。”木婴不禁在心里缓缓播放起齐豫的歌，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戒指，想着刚才何亮给自己戴戒指时刹那的犹豫，她突然跌落到那晚的回忆中：
“木婴，如果这次你签证成的话，什么时候走？”
“应该会尽快，因为那边快开学了。”
“木婴，那我们。。。”
“亮，我们当然是会保持联系的。别担心。”
。。。。。。
“木婴，你也知道我的心，你。。。。。。我是说，你这样一走，我很不放心，我很爱你的，你知道，我。。。。。。恩。。。。。。木婴，我们结婚吧，在你走之前。”
听到这句话，木婴没有反应，其实，她在心底一直假想着这一刻的到来，并非期待使然，相反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应对。她并没有与何亮结婚的坚定的念头，她也不想太快就结束女孩的自由——或许，更重要的是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着那个能让自己体验激情燃烧的人的到来，所以木婴无法在这之前心服口服的接受平淡的婚姻，她在等待，守身如玉顽固不化的等待——这是路溪的分析。总之，木婴当时的反应只是沉默，漠然的沉默。何亮不知其然，又轻轻的加了一句：“那。。。。。。就先订婚。。。。。。”依然是沉默，最后木婴说：“亮，如果相信我，请给我空间和时间。”于是，不了了之。
所以，今天的见面，她叫上了路溪，就是为了缓和消除一些尴尬和难堪。只是他们今天二人倒像是有备而来的，木婴反而是单独的孤立的一方。何亮路溪二人组一唱一和让木婴感到不舒服，“路溪怎么可以这样，还算是我朋友吗？怎么反倒帮他了，一定是被‘收买‘了。”木婴责怪的看了路溪一眼。路溪似乎感到了什么，她笑着试图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木婴，这么精美的戒指，要不是店里只剩下这么最后一只，我肯定也要出血买一只。来，既然没办法了，你就现在先给我戴一下，让我也过过瘾喽。”木婴小心的褪下戒指，递给路溪。路溪的手指没有木婴那样纤细，费了些劲才戴上，直把何亮紧张了半天。可是问题出在后面，路溪怎么也褪不下戒指了。任凭她怎么用力，甚至去盥洗室用肥皂帮忙，可戒指却像是长在路溪手上一样，纹丝不动。何亮一边说着“轻点轻点”，一边也手忙脚乱的想帮路溪把戒指拔出来；木婴虽然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焦急，可当她看出一切都是枉然之后，她说，“算了，路溪，反正我也不是这几天马上就走，你先戴着，就当是帮我保管几天，等褪下了再给我好了。”说完，木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感到无比的轻松和畅快。
事实是，这之后，木婴的手指就永远的轻松和畅快下去了。路溪依然褪不下那枚戒指，何亮为了这事，带着路溪跑遍了城里的金店，还去了医院。可不是毫无结果，就是何亮为了保住戒指的完美而放弃了尝试——路溪曾经想去给木婴定做一枚，可是，这一计划随着木婴一张提前了的机票而宣告失败。总之，最后，在机场，当路溪和木婴相拥而泣的时候，那枚精致的骆驼戒指在木婴的背后熠熠发光，像是一滴闪烁着的眼泪。
一年后的暑假，当木婴怀着对父母的牵挂，对家的思念，以及对何亮路溪的歉意买了一张回国探亲的机票的时候——她难免在激动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和在美一年的一切。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在生活和学业的双重压力，她努力适应着陌生的环境，排遣着所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她依然优秀，只是越发麻木甚至冷酷——对自己的冷酷。她学会了两个字——独立！她原本就不是很依赖的人，然而在原有的基础上能更上层楼，从而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就更加不易了。如同考试成绩，从不及格到及格，和从85到95相比，后者更为举步唯艰。现在的她更懂得如何负荷所有的外来压力，并且能做到在这种状况下保持最优雅的沉默的微笑。像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却非常坚强，而内心深处又时时透着一股惹人恋爱的优雅气质的东方女子在美国男人眼里恐怕是最迷人的了。木婴对此非常清楚，她也的确差点陷入到某种状况里去，因为她觉得她感受到了内心渴望拥有的久违的激情——而这正是美国男孩子的杀手锏。木婴一直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去抓住去拥有，所以当她对那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激情的人冷静而平静的说出”Sorry!”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讶异了。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是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传?
常蛭院瘟恋某信担故恰！！！！！！胱约赫娴谋淞耍榛暌讶谎Щ嵊涝兜钠骄擦耍拖褚蛔菝呋鹕揭丫耆闪艘蛔阑鹕搅恕罢庋埠谩！钡蹦居し⑾终飧瞿谛牡拿孛苤螅缡椭馗海皇怯械闶洹Ｗ约阂恢笨释从治肪宓囊谎鳎晕前汛锬死刂＃墒堑蹦阃蝗环⑾帜鞘且桓龌镁醯氖焙颍愕拿苄那樽匀皇遣谎远髁恕?br> 在飞希居は胱抛约鹤罱肽昀矗蛭弦黄畚暮吐废瘟良负趺涣担幻庥械隳诰巍胝獯位厝ヒ退呛煤昧牧摹用拦废艘患碌男±裎铮院瘟了蛔急噶艘痪浠啊癥es,I do.”她想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自我折磨，也不想折磨何亮了。她只想好好选择平淡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她想。
回国的消息木婴是到了虹桥机场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家人的——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她只能忙碌的应付着似乎永不结束的家宴，看望久不见面的亲戚，接待造访的远亲近邻，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对话。这让她感到既兴奋又疲劳。
所以等她和路溪何亮碰头的时候，她觉得很累。原先他们约好在原来那个咖啡店里，可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拆迁了。这城市到处在拆拆弄弄，一年的时光就会让你感到许多动态的变化。
“啊，变了许多啊。”木婴感叹。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来。彼此很沉默，木婴笑着打破僵局，“两位别生气了，我这半年忙坏了，所以没怎么联络，不过我绝对没有忘恩负义哦。”说着，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垂着头的路溪。路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木婴很奇怪，她瞥了一眼路溪左手上的那枚依然没有褪下来的骆驼戒指，开玩笑到，“路溪，你不会还因为戒指的事而发愁吧？”路溪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哎，算了，最多我收租金吧。怎么样，何亮，没意见吧？”说着，她调皮却又深情的看了一眼何亮。何亮没有看到这一眼，如果他看到了，他一定会感到后悔，那时，他的头正侧向窗外，就像一年前的木婴。“你们，这是。。。。。。怎么了？”木婴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两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女朋友。
“。。。。。。木婴，我们订婚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下个月12号。。。。。。”何亮轻声说到，那一刻，他的视线依然凝聚在窗外不固定的远处，没有回头。
“。。。。。。什么？。。。。。。路溪，真的？”木婴浑身一凉。
“。。。。。。”没有回答，路溪只是点了点头。
木婴感到脑子随即一麻，头顶上热热的，好象有人在她的头上用镁光灯照着，她想那儿一定有个明亮的光环，温暖却又冰凉——天使——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样一定像一个天使——而且，是“断翼天使”——路溪以前说过。她什么也说不出，她只觉得好笑，像一出很奇妙的戏剧，她原以为自己在舞台的中央，微笑或者哭泣，快乐或者悲伤，可是忽然，舞台上什么都不存在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等她回头向四周一看，原来聚光灯一直在舞台的另一边——而自己却误会了，误会了别人，也误会了自己。她忽然很想笑，又同时很想哭，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引发另一个行为，她不想让自己像一个不成功的演员在下台的时候还要再演出什么。——一切皆明了了，所以也该结束了——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木婴慢慢拿起咖啡杯，动作异常美丽的啜了一口清咖，苦味让她皱了皱眉头，随即，她舒展开双眉，对何亮路溪微笑着——这是一个她在异国用一年时间提炼升华出的沉默而优雅的微笑，久久的，她柔声说：“祝贺你们。——那么刚才的礼物就当是贺礼了——至于那戒指，我想我不用收租金了吧——它早就不是我的了，不是吗？”她起身理了一下长发，“那么，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们——曾经的，至少。”
木婴说完，无比平静而优雅的走了出去，身后路溪何亮愧疚而绝望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她只听见过去的那个路溪在说：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
。。。。。。
“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依然认为我们拥有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她又听见那个过去的何亮在说：
“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
“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
。。。。。。
木婴想着，想着，想到了当年羽风最后的告白——“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木婴想：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哭啊，而且是痛彻心扉的大哭一场啊，怎么会这样冷静而平静呢，不对啊，不应该啊。可是任凭她怎样去培养自己痛苦的心情，眼睛却干涩异常。她想，难道自己的心灵真的已经麻木到真空状态了吗？可是隐隐的，的确有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一个角落痛苦的分裂，可是似乎那是在一层厚厚的帷幕之后，木婴只能知道却无法明查。
“算了，算了吧。”木婴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这样想着，隐约中，橱窗上映出的那个女子，笑的一脸优雅而寒冷。木婴打了一个寒颤，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她走进店里，看见店内漂亮的宣传单上写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De Beers最新款式伴您到永远！”木婴无心的迷失在店里那片伪饰的光辉中。
“小姐，看看这一款吧，这是一个项链的吊坠，非常精美，您戴了一定会更迷人。”一个漂亮的店员叫住了木婴。
木婴看了一眼那个吊坠，是一个小骆驼，和那枚戒指上的一样小巧，只是在它上面多了一颗美钻，在灯光的作用下，闪烁着流动的光辉，像是那不会哭泣的骆驼的眼泪。。。。。。
“生来温柔的双眸 连哭都被诅咒 没有泪 寂寞要怎么流。。。”木婴想起了多年前她钟爱的那首齐豫的《哭泣的骆驼》，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把这首歌作为一首爱情歌曲真是太肤浅了，她觉得这几乎是一首参悟生命所有点点滴滴的万能的歌曲——至少，对她而言，的确如此。
多年以后，她在国外听一个曾经长驻阿拉伯工作的朋友说，沙漠中，骆驼其实是会哭的，但是人们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只有骆驼自己才懂得自己的眼泪。——而那时，木婴笑了，她对那个朋友说，“相信吗，其实，我也懂得。”——那年，木婴32岁，刚辞去了一家大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而那个朋友则是她曾经的丈夫。——也就是那年，何亮和路溪的儿子满7周岁，上了小学一年级，而何亮和路溪已经离婚2年了——这些都是木婴所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要知道呢，是啊，没有必要了。我们的主人公应该轻松的下场了。。。。。。
真正走过沙漠才知道骆驼是会哭泣的，只是人们看不到而已——那些粗心大意的人们。我知道，骆驼是会伤悲的，他们的泪只是流失在了狂野的沙暴中了。就像水里的鱼，她们也会伤悲，而泪却交融在水中难解难分罢了。——我想我是明白的，因为我发觉我周围的朋友（也包括我）活的越来越像生活中的骆驼和鱼了。骆驼走在沙漠里，注定必须坚强，即使勉强。因为他们背负着责任和信任的重担，他们不可以流泪，也不被允许流泪。于是当人们固执的认为这是事实之后，他们无形的泪也就被自然的忽视了。
最近，程木婴可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了，她拿到了康奈尔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前两天又拿到了签证，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父母骄傲的言语，朋友羡慕的笑容，让她也的确感受到了类似公主出嫁般的荣耀——眼下，她静静的坐在街边的咖啡屋，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听着柔曼的SAX，内心平静了许多——她已经习惯了忙碌和麻木，这样美好精致的时光于她倒象是久违的老友——老到她已经记不起曾经彼此间悠然雅然的“友情”了。。。。。。
街边，有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穿着粉红色的短裙，在小花圃里东跑跑西看看，还不时的在自言自语似的，可爱的活像个小天使。木婴看的有趣，不觉有些投入，她心想：程木婴啊程木婴，你还没老啊，还好还好！木婴一直认为能和小孩子心心相印，或者说孩子的言行能在心里引起特殊的共鸣的人是童心未泯，也就是年轻的！——窗外的小女孩依然在继续着她和花儿们的约会，时而在花丛中翩翩其舞，时而抚着花朵似乎在对她们哝哝私语。木婴看着更觉得这小女孩像童话中的小公主了。。。。。。木婴忽然觉得有点累，这种累的感觉始自她铁了心扎进“寄托（GRE，TOEFL）的一代”之后——这种累并不是一般人在某种环境或压力下的劳累，而是在长期不经意的压力下变相形成的心灵真空——而且，受制于其中的人往往还非常依赖这种真空的累，就象潜水员在匮乏氧气的水下依赖一身笨重的装备那样——等到习惯成自然了，即便上了岸，也似乎还会时不时冒出背个氧气罐上街的念头——木婴现在就是这样，她已经可以松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了，可就是会在自以为轻松的状态下“缺氧”。
窗外,忽然起风了,街边小树的枝条，花圃里的花蕾一时间都孱弱而惶恐的在风中颤抖——小女孩悉心的抚慰着受惊的花朵，裙角在风中飞扬，——而马路边的塑料袋趁势张牙舞爪，毫无羞耻的向人们展示它们被忽视的赤裸的身姿——小女孩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起风了，而这个起风的世界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在她的世界里依然是上一秒的阳光和鲜花。直到女孩被一个中年妇女抱走，她的游戏才宣告结束：
“我不走，我要陪我的花，我不要嘛，不嘛。。。。。。”
“别闹了，听话回家，要落雨了，明天再玩，噢。”
“不要明天，她们会生病的，我要陪她们。。。。。。”
“不许‘作骨头’，回家！——花不是人，没有感觉的。”
“不是的。。。她们。。。”——“不许吵了，你这个小鬼怎么讲不听的啦！再吵就不是乖孩子了！”
。。。。。。
这就是女孩被抱走时的对白——想来，那中年女人和女孩一般大的时候也一定和另一个和现在的她自己一样的中年女人这样争辩过，然而，当岁月象狂风一样扫过，她就成为了那个当年的女人。再一想，其实等那小女孩慢慢长大，她不也一样吗，抛却了幼年时的单纯的幻想，变的成熟理智克制，等等——在公认的成长模式里磨去棱角，努力做一个符合社会审美标准的“人”，进而力争做一个优秀的拥有让人羡艳的光环的“人”。远离了儿时的乐园，也就逐渐淡忘甚至不理解儿童的心理了。世俗和公众赋予的理智与成熟层层积压在灵魂深处，覆盖了那颗曾经柔软天真，相信花草也有感觉的心灵——于是麻木，并渐渐对许多东西开始没有感觉——包括自己的心！
“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木婴叹了一口气。其实，窗外一片明媚，没有任何刮过风的痕迹，小女孩也依旧在那儿游戏——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木婴的脑海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木婴小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的片断。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木婴没有时间去回忆什么了。背不完的G，T单词，做不完的全真题，。。。。。。发不完的申请，无数次打开电脑里的OUTLOOK。。。。。。连梦里也没有清净，常常梦见异国的天空。其实，木婴不是那种崇洋到看不见外国的月亮就会痛苦一辈子，媚外到拿不到外国的签证就会伤心欲绝的俗女子。恰恰相反，木婴，清丽脱俗，淡淡的眉毛只屑一扬就能扫尽世间所有的俗屑。如若只是以出国为目的，她当初就不会拒绝裔鸣。当那个手持绿卡自以为无往不利的男人洋洋自得的等着木婴羞涩的依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记干脆清亮的耳光。它出自一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女子之手，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裔鸣呆立了很久很久。。。。。。
那么，自己这两年拼死拼活的又是为什么？木婴回头想想，实在觉得没有一个坚固的理由——对国外环境的向往？出国读研的风气？飘洋镀金的虚荣？抑或内心某种注定的惯性？——木婴从小就是个优秀的孩子，可以很轻松的让成绩遥遥领先于同学，校内的奖励渐渐的对她已经没有实质的意义了，她随性所至的文字常常见诸于报端，她悠扬曼妙的琴声曾经让她的父母在接受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是留在重点学校里继续做特优生而矛盾不已。而木婴自己高兴的是她可以在轻松获得赞许羡艳的同时获得丰富的自由，她喜欢自己天生的纤细敏感的神经系统，也为自己可以不用生活在以成绩为中心的世俗的氛围中而骄傲。她在自己的语言和音乐里继续着纯真的梦幻生活。即使后来，当她日益朝金字塔顶端趋近，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任性轻松的保持领先的局面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她认为至关重要的静谧的冥想和自由的时空，只是她感到有点累了——类似一个补品广告上说的“亚健康”状态。她发现一个怪圈：她自以为清高的冷眼远观的那个以成绩为中心的俗界正慢慢趋近于她，或许是她在一点点趋近着它。活了十几年，原来自己只是起初在旋涡的边缘地带，被卷进旋涡中心是命定的，所幸的无非是比别人多?
闶奔涠选＞拖竽侵槐环沤渌兄蟮那嗤埽鹊剿律先チ瞬欧⑾肿约旱拿恕５牵居な悄居ぁＪ悄歉霰蝗思榷ǖ挠判闵还崛绱耍荒苁こ觯鹞匏贰Ｎ四歉龃蠖嗍榭鱿禄钤诠谑澜绲呐ⅲ居ぶ荒芘θノに崾厮词怪皇且桓鐾庠诘男蜗蟆耍坏貌唤呔∪Γ渲邪ㄓ幸馐逗臀抟馐兜拇邸Ｄ居っ舾械牟炀踝约航ソジ姹鹈舾械男牧楹妥杂傻氖澜纾呦蚵槟镜睦硇缘姆芏氛魍荆刖芫薹ň芫叭嗽诮聿挥杉骸薄白约骸Ｓ谑牵嗣茄壑械哪居す饷⒁谰桑谛牡哪居ぶ雷约涸嚼丛讲皇亲约毫恕＞褪钦庵旨瓤沙莆擞挚沙莆咝缘亩靼胪瓢刖偷陌涯居に徒拼笱У拿牛职阉频匠龉裂械穆飞希⑶乙匦氤晒Γ拖笠话盐氯崛瓷磷藕獾牡妒笨绦谀居ぱ矍啊Ｊ奔渚昧耍居ひ簿痛雍ε拢岫窠ソス傻轿尬剑槟尽５比涣耍肮叱勺匀话 Ｕ庵执垡膊皇敲挥谢乇ǎ居ひ舱嫘奈盏降奶旖蹈柿囟朔芄Ｈ耍苁谴嗳醵子谇模绕涫窃谝阅苈阈槿俚拿孀拥那疤嵯隆?br>
2：40，木婴看了一下手表，她约了何亮和路溪——她最好的异性和同性朋友——3:00见面.何亮是她大二寒假在“新东方”念G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书卷气十足又很有风度气质的男孩子。基于彼此素昧平生却似乎有些熟悉的奇怪心态下，他们交谈了，并且十分愉快，当然，除了何亮带着幽默的朝气以及良好的修养之外，最重要的是木婴发现原来何亮尽是自己同校同系的学长。当他们彼此发现这样一个让人兴奋的事实之后，一种类似基于亲缘关系的亲密感觉也就自然的产生了。而这种感觉纵然对木婴来说没什么深远影响，但却把何亮抛向了某种更微妙的情绪之中，并且使他坚信他对木婴是一见钟情的！这导致后来木婴不知道何亮究竟算是自己的什么人，在朋友眼中，甚至彼此父母眼中，他们是很般配的恋人，何亮也以木婴的男朋友自居；可问题在于，木婴觉得自己并不甘心承认这一切，是的，她很喜欢何亮，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就觉得有点恶心。何亮很优秀，人也不错，无论相貌抑或人品，可是木婴不爱他，木婴渴望的是一种激情，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激情。不过眼下，木婴并没有明确拒绝什么，其实，她已经暧昧的接受了什么了，她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对何亮对自己皆然。情!
感在质问：没有激情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这样好吗？但是理智回答：何亮是个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既然没什么不好——那这就是最好的了——你还要什么？“恩，是很好，应该珍惜了，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啊，程木婴。。。。。。”木婴也常对自己这样说，于是，簿拖肮吡耍簿筒辉傥袄碇呛颓楦小钡奈侍饩啦衬樟恕?br> 只是她偶尔会想，或许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那个正统的以优秀人物为核心的阶层里，所以自己的灵魂可能逆反的受着原始的某种引力的吸引，渴望有一个能激发她平静血液中疯狂因子，点燃她内心狂热激情的人带她走向一种不顾一切，甚至万劫不复的境界——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就象当年羽风给她的感觉。羽风是木婴高一时候在同学小A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那天,羽风很引人注意,他是小A的邻居,一个自由职业者,长长的头发,冷峻的眼神,随意的搭着一件黑色毛衫,指间的“七星”幽幽的散着些许暧昧的烟雾.一眼看去很像那个叫竹野内丰的日本影星.木婴一下就被镇住了,好象一种无形的引力不断的蚕食着她的神经,她无法不去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去观察这个男子.后来木婴一直诧异:自己第一次忘我热烈疯狂的情感投入怎么会是针对这样一个人的.在那之前,她幻想的爱人应该是温文尔雅沉静优雅的“王子”——这倒有点像后来的何亮.然而,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都是正常的——“存在即是合理”.何况又有谁能清楚把握内心那个自然原始的自我的意愿呢?反正木婴就是这样陷落了,陷落在那个男子的阱里——而那时那个阱的主人还一无所知——他只是微笑着对小A说着关于凡高的话:
“是的,外界给他的孤独和压力迫使他走向死亡,很可惜,不然的确会有更多的精品产生——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看过很多关于凡高的书吧.”小A因着羽风的“赞扬”不觉得意了起来——小A一向对羽风很是崇拜.
“我想你说的不尽然.”木婴忍不住插了进来, “孤独是一种能力,凡高是具备这种能力的超凡的人.正是因为他习惯甚至迷恋于内心的孤独,他才能不受外界干扰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用色彩将它们表现出来.他的死亡只是因为他发现内在的空间不再清寂,所以他才会试图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寻找失落的孤独!”木婴一口气说完了一切之后,她才发现她的脸上烫的厉害,等她意识到之后似乎就更加烫的不可收拾了,心脏也来凑热闹,“嗵嗵”的拼命敲着边鼓.而羽风只是微笑,迷人的笑,冷峻的眼神凝聚在木婴身上,只是似乎有某种温热的东西从他的眼底荡漾开来,缭缭绕绕,似有还无的,宛若他指间的“七星”散发出的烟雾.“冰冷的火焰”——当时,木婴的脑海中唰的飞过这样一个词语.
第二天,羽风在电话里对木婴说:”知道吗,我找你找了好久……”
木婴半天没有说话,体内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种冰凉的,却仿佛预示着滚烫激情的气息随着血液涌向她不太强壮的心---这就象玩过山车,你慢慢的爬向最高处,但在这蜗牛似的匍匐前行之后,你知道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飞速的天旋地转---而你为此感到怯懦而又兴奋的期待.不可救药!
后来,木婴就必然的经历了这样短暂虚幻的过程.那时,羽风会突然出现在木婴必经的岔路口,不由分说把她拽去郊区的狩猎区让木婴经历一场永世难忘的惊心动魄;又会在木婴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举办一次带着明显欧陆遗风的文化沙龙;总之,木婴在不断的惊讶和欣喜中发现羽风是个既可以像痞子一样疯狂,又可以像绅士一样儒雅的矛盾物,他的冷峻中夹着玩世不恭,他的热情中藏着无奈失落——木婴总觉得羽风的内心还要深远,象一个无尽的黑洞,真正的他迷失在了洞深处,无路可走——木婴深深为之吸引,这种混杂着欣赏,仰慕,迷恋,惊喜,猜测,怜爱的情绪彻底激发了木婴血液中疯狂的因子.因此,那天(确切的说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天),当羽风对木婴说完了一个决定之后,木婴才会不假思索的毅然决然的做了另一个决定.那天羽风背着一个行囊对木婴说他要离开,他要永远的离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孤寂——像凡高一样,只是方式不同,当然,如果在这个世缟险也坏降幕?他最终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木婴脑子轰的一响,随即忽然很沉静,她说:“我跟你走!”后来的事木婴总是记不清楚,总之是羽风不答应,而木婴坚持……只是最后的结局很清楚的印在了木婴的脑海中,永远永远.那是在木婴最后绝望的说了许多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之!
后,其实那些话并非真的莫名其妙,只是当时不可抑制的脸红和心跳阻碍了语言的透彻性和明晰性,而语言本身就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它根本无法承担深刻了然的表达内心思绪(无论外延抑或内涵)的重担——用嘴说出来无形散发在空气中的永远是内心那幅完美真迹的蹩脚赝品.木婴费力的拿出耗尽她心血的赝品,她像一个不可自拔的艺术家,对着作品和唯一的观众忍不住的哭泣.然而,眼前的观众只说了一句话:”你曾经的确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但是我寻觅的终极点是那个迷失了的自我.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七天”,两条交线的交点,在人的一生中的确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一个宽度为24小时,长度168小时的小点.之后木婴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做着优等生,其实就是那七天里,木婴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涵养不露声色.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七天之痒”其实已经像一个烙印烙在木婴当时濒临麻木的心灵,成为了她生命中永远不可承受之轻了,在那块地方木婴永远的敏感着,那是木婴日后日趋麻木理性的心灵中最后一块真实柔软的自留地了,只是那里除了一个空虚的遥远模糊的影像,似乎没有人能再次涉足驻足了.
就象所说过的那样,所有的一切木婴都完美的覆盖了,她不动声色,隐瞒了所有人---除了路溪.路溪,一个拥有十足感性的名字，活泼可爱，却又绝对理性冷静的女子.她和木婴是打小认识的校友兼老朋友,两个个性可以说截然相反的人能维持一种日久弥深的情感,就足以证明此二人的情谊已经近乎达到彼此生命宽容式交融理解的境界了——这种超越生活的早熟却又无比深刻的情谊其实是无数人的奢望——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两个人,两个情味相左却无比投合的个体,而现实中的人们总是倾向性极强的选择(非刻意的，当然)其中一个个体的个性去生活,被忽视的另一方却在最要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冒出来,要求结束缺氧的状态.可以想见,当人无法分裂的用两个个体生活的前提下,找到一个与内心的另一个自我相呼应的朋友是多么艰苦而又幸运的事啊!尤其是彼此都契合的状况就更是”在千万人中遇到你所遇到”的奇迹了.两颗心穿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荒漠,丝毫没有预谋的相遇并且重合,这只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帝的恩赐!
“天使加魔鬼。”当木婴泪水涟涟的坐在路溪对面历数完那场万劫不复的情感毁灭之后，路溪冷静超然的吐出了这五个字。旋即，路溪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温柔却依然理智的语调说到：“木婴，你一直在做着别人眼中的天使，但你知道你没那么坚强和完美，你像一个断翼天使，其实很需要另一只翅膀来成全你的坚强和完美，你一直以为那个能够送你另一只翅膀的人一定也是个残缺的天使，你们会彼此在同一个世界拥抱飞翔。可是你听说过这样的话吗，‘人是上帝造出来的介乎天使与魔鬼之间的怪物’，所以，我们时刻在善与恶，克制与疯狂，堕落与清醒之间徘徊。而你，十几年了习惯的偏向于天使那一端，所以你生命的缺失只能由一个偏向于魔鬼人来帮你圆满。”路溪永远是这样一个善于用语言这种有着天然缺陷的东西来98%的表达出自我以及挖掘出他人内在思维的人，而余下的2%之于路溪和木婴绝对是只需微微触碰一下彼此的灵犀就可以畅通无阻的。
“那。。。。。。现在我不是又是一个残缺的人了吗。。。。。。如果要完整，我是不是应该坚持跟他走。。。。。。”
“小疯子，”路溪喟叹到，“他走之前，是你的那一部分，但那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而且看来是很小的一部分；他决定走，就说明从那时起，他已经不再是你的那部分了，他灵魂中的那一小块已经饱和了，于他于你皆然——所以你要是坚持赖着，也只不过是赖着一个外在没变，而内在已与你无关的陌生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没有永远。。。。。。”木婴这样一想，又陷入到的世俗的情绪里而不可自拔。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永保一席之地，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永恒呢。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认为我依然拥有和你的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路溪，不会吧——你不会和我有那一天吧？！”木婴颇惊讶也有些害怕的问到。
“哎，我是作个比方啦。总之你别再多想羽风的事了，要想也别想假设性的问题——为你自己好好活，好吗，别为了一个男的这么作践自己。让我觉得你一下子成了那些《诗经》里的怨妇。别忘了，你还是个花季少女哦！”路溪笑着又说：“哎，还是相信同性朋友比较好啊——比如我吧！”
于是，微笑，两个少女的微笑。。。。。
微笑，在这午后的街边咖啡屋里，木婴慢慢随着记忆的小河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脸上漾着浅玫瑰色的微笑。。！！！?br> “喂，想什么呢？”一双手在木婴眼前挥了挥，无端的挥出一片流动的阴影，随即是一大束粉色矢车菊突兀到她面前。木婴抬头一看，正是何亮和路溪。回忆中的主角们在现实中上场了，木婴很高兴，她想他们又将给她以后的回忆中添加新的素材。很久没有进入回忆之门的她发现在安静的时间里，天马行空娜嗡夹髌词翟谑翘呒兜南硎芰恕；蛐恚绱说箍梢匀盟匦率盎厥涞暮托牧橛泄氐木糙住?br> “木婴，祝贺啊，不过，‘苟富贵，莫相忘’，你可别人走茶凉，忘了小姐妹我哦。”路溪夸张的挤了挤眉头。
“哪敢啊，来，我叫小姐加一壶热茶，怎么样？等我走了，你慢慢喝。”木婴也回报了一个柔媚的巧笑。
“我其实倒没什么，我只是替何亮抛砖引玉，暗示暗示你而已。”
“不是吧，又拿我当挡箭牌。”何亮笑着轻轻扶了扶眼镜，“不过，木婴，”他转而用一种蕴温柔的担心于平静之中的语气说到，“你到了国外一个人的，可要自己照顾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的，恩？”
“我知道了。。。”木婴把头转过去，眼光无意的寻着那个窗外的小女孩，她很不习惯这种刻意的嘘寒问暖，虽然她知道那是真实的。但是就像温开水那样让她感到“不爽”——她从小最讨厌温开水，她觉得那种水温让人感到肉麻和矫情，至少这是她的舌尖的判断，不过倒是影响到了她的神经系统。——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回家了吧。除此之外，窗外一如既往，这儿的隔音效果很好，看者外面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但是耳边只有淡雅的SAX音乐，让人会产生正在看电影的错觉，而自己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很不真实。木婴想到以后可能在另一片土地上，自己只能一个人欣赏和表演，不禁觉得有点伤感——于是她转过头来，无限留恋深情的凝望着何亮和路溪，心里想：我应该对他们好些，尤其是何亮。。。。。。
“亮，你也是啊，以后别老忘记吃早饭，晚上少喝点咖啡，你的胃不好，你应该注意啊。。。。。。我走了，不能老提醒你，你总不忍心老是让路溪来提醒你吧——哦，还有，别忘了下周末去拿体检报告，还有。。。。。。”说到这儿，木婴不觉已是眼圈红红的了，何亮顿时觉得心一酸，紧紧的握住木婴的手不断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这时，路溪聪明的去找盥洗室了。何亮用另一只手柔柔的放到木婴的脸颊上，轻声的却是坚定有力的说：“木婴，我永远记得，不会忘记——因为，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木婴，”何亮深深凝望着木婴，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一个准备入水的游泳运动员在做最后的深呼吸，“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木婴垂下眼帘，在她听到何亮第三次用到“永远”这个词汇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飞到了记忆之中，她的脑中皆是路溪的声音，“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木婴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本能的抖了一下——而这在何亮看来，是情不自禁的感动共鸣使然，这样的判断反过来倒使何亮自己情不自禁的与自己感动共鸣起来，他几乎落泪。
“好了，别这么伤感了。何亮，那个。。。”路溪走了回来，对何亮使了个眼色。何亮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哦对，”说着，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到木婴手里，木婴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镶着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小骆驼，低着头，微屈着膝，惟妙惟肖，木婴不觉惊叹——“好漂亮啊！”“喜欢吗？太好了，我给你戴上吧，让它陪你去美国，看到它就想起我吧。”何亮说着，温存的把戒指轻轻拿起，犹豫了一下，把它套到了木婴右手的中指上——大小正好，木婴无言。。。。。。
“木婴，这可是何亮用了他在IBM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的哦。”路溪说着，朝何亮笑了笑，“ 他说你最喜欢齐豫的《哭泣的骆驼》，所以他想到要买这样一枚镶着小骆驼的戒指，不过，太难找了，我和他这几天可是跑遍了大小金店，差点要定做了。”
“。。。。。。风沙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漆黑里 走走停停 沙漠 连路都举棋不定 。。。。。。任由不知情的风沙 卷去脚印。。。。。。”木婴不禁在心里缓缓播放起齐豫的歌，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戒指，想着刚才何亮给自己戴戒指时刹那的犹豫，她突然跌落到那晚的回忆中：
“木婴，如果这次你签证成的话，什么时候走？”
“应该会尽快，因为那边快开学了。”
“木婴，那我们。。。”
“亮，我们当然是会保持联系的。别担心。”
。。。。。。
“木婴，你也知道我的心，你。。。。。。我是说，你这样一走，我很不放心，我很爱你的，你知道，我。。。。。。恩。。。。。。木婴，我们结婚吧，在你走之前。”
听到这句话，木婴没有反应，其实，她在心底一直假想着这一刻的到来，并非期待使然，相反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应对。她并没有与何亮结婚的坚定的念头，她也不想太快就结束女孩的自由——或许，更重要的是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着那个能让自己体验激情燃烧的人的到来，所以木婴无法在这之前心服口服的接受平淡的婚姻，她在等待，守身如玉顽固不化的等待——这是路溪的分析。总之，木婴当时的反应只是沉默，漠然的沉默。何亮不知其然，又轻轻的加了一句：“那。。。。。。就先订婚。。。。。。”依然是沉默，最后木婴说：“亮，如果相信我，请给我空间和时间。”于是，不了了之。
所以，今天的见面，她叫上了路溪，就是为了缓和消除一些尴尬和难堪。只是他们今天二人倒像是有备而来的，木婴反而是单独的孤立的一方。何亮路溪二人组一唱一和让木婴感到不舒服，“路溪怎么可以这样，还算是我朋友吗？怎么反倒帮他了，一定是被‘收买‘了。”木婴责怪的看了路溪一眼。路溪似乎感到了什么，她笑着试图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木婴，这么精美的戒指，要不是店里只剩下这么最后一只，我肯定也要出血买一只。来，既然没办法了，你就现在先给我戴一下，让我也过过瘾喽。”木婴小心的褪下戒指，递给路溪。路溪的手指没有木婴那样纤细，费了些劲才戴上，直把何亮紧张了半天。可是问题出在后面，路溪怎么也褪不下戒指了。任凭她怎么用力，甚至去盥洗室用肥皂帮忙，可戒指却像是长在路溪手上一样，纹丝不动。何亮一边说着“轻点轻点”，一边也手忙脚乱的想帮路溪把戒指拔出来；木婴虽然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焦急，可当她看出一切都是枉然之后，她说，“算了，路溪，反正我也不是这几天马上就走，你先戴着，就当是帮我保管几天，等褪下了再给我好了。”说完，木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活动了一下，感到无比的轻松和畅快。
事实是，这之后，木婴的手指就永远的轻松和畅快下去了。路溪依然褪不下那枚戒指，何亮为了这事，带着路溪跑遍了城里的金店，还去了医院。可不是毫无结果，就是何亮为了保住戒指的完美而放弃了尝试——路溪曾经想去给木婴定做一枚，可是，这一计划随着木婴一张提前了的机票而宣告失败。总之，最后，在机场，当路溪和木婴相拥而泣的时候，那枚精致的骆驼戒指在木婴的背后熠熠发光，像是一滴闪烁着的眼泪。
一年后的暑假，当木婴怀着对父母的牵挂，对家的思念，以及对何亮路溪的歉意买了一张回国探亲的机票的时候——她难免在激动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和在美一年的一切。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在生活和学业的双重压力，她努力适应着陌生的环境，排遣着所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她依然优秀，只是越发麻木甚至冷酷——对自己的冷酷。她学会了两个字——独立！她原本就不是很依赖的人，然而在原有的基础上能更上层楼，从而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就更加不易了。如同考试成绩，从不及格到及格，和从85到95相比，后者更为举步唯艰。现在的她更懂得如何负荷所有的外来压力，并且能做到在这种状况下保持最优雅的沉默的微笑。像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却非常坚强，而内心深处又时时透着一股惹人恋爱的优雅气质的东方女子在美国男人眼里恐怕是最迷人的了。木婴对此非常清楚，她也的确差点陷入到某种状况里去，因为她觉得她感受到了内心渴望拥有的久违的激情——而这正是美国男孩子的杀手锏。木婴一直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去抓住去拥有，所以当她对那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激情的人冷静而平静的说出”Sorry!”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讶异了。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是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传?
常蛭院瘟恋某信担故恰！！！！！！胱约赫娴谋淞耍榛暌讶谎Щ嵊涝兜钠骄擦耍拖褚蛔菝呋鹕揭丫耆闪艘蛔阑鹕搅恕罢庋埠谩！钡蹦居し⑾终飧瞿谛牡拿孛苤螅缡椭馗海皇怯械闶洹Ｗ约阂恢笨释从治肪宓囊谎鳎晕前汛锬死刂＃墒堑蹦阃蝗环⑾帜鞘且桓龌镁醯氖焙颍愕拿苄那樽匀皇遣谎远髁恕?br> 在飞希居は胱抛约鹤罱肽昀矗蛭弦黄畚暮吐废瘟良负趺涣担幻庥械隳诰巍胝獯位厝ヒ退呛煤昧牧摹用拦废艘患碌男±裎铮院瘟了蛔急噶艘痪浠啊癥es,I do.”她想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自我折磨，也不想折磨何亮了。她只想好好选择平淡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她想。
回国的消息木婴是到了虹桥机场的时候才打电话告诉家人的——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她只能忙碌的应付着似乎永不结束的家宴，看望久不见面的亲戚，接待造访的远亲近邻，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对话。这让她感到既兴奋又疲劳。
所以等她和路溪何亮碰头的时候，她觉得很累。原先他们约好在原来那个咖啡店里，可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拆迁了。这城市到处在拆拆弄弄，一年的时光就会让你感到许多动态的变化。
“啊，变了许多啊。”木婴感叹。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来。彼此很沉默，木婴笑着打破僵局，“两位别生气了，我这半年忙坏了，所以没怎么联络，不过我绝对没有忘恩负义哦。”说着，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垂着头的路溪。路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木婴很奇怪，她瞥了一眼路溪左手上的那枚依然没有褪下来的骆驼戒指，开玩笑到，“路溪，你不会还因为戒指的事而发愁吧？”路溪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哎，算了，最多我收租金吧。怎么样，何亮，没意见吧？”说着，她调皮却又深情的看了一眼何亮。何亮没有看到这一眼，如果他看到了，他一定会感到后悔，那时，他的头正侧向窗外，就像一年前的木婴。“你们，这是。。。。。。怎么了？”木婴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两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女朋友。
“。。。。。。木婴，我们订婚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下个月12号。。。。。。”何亮轻声说到，那一刻，他的视线依然凝聚在窗外不固定的远处，没有回头。
“。。。。。。什么？。。。。。。路溪，真的？”木婴浑身一凉。
“。。。。。。”没有回答，路溪只是点了点头。
木婴感到脑子随即一麻，头顶上热热的，好象有人在她的头上用镁光灯照着，她想那儿一定有个明亮的光环，温暖却又冰凉——天使——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样一定像一个天使——而且，是“断翼天使”——路溪以前说过。她什么也说不出，她只觉得好笑，像一出很奇妙的戏剧，她原以为自己在舞台的中央，微笑或者哭泣，快乐或者悲伤，可是忽然，舞台上什么都不存在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等她回头向四周一看，原来聚光灯一直在舞台的另一边——而自己却误会了，误会了别人，也误会了自己。她忽然很想笑，又同时很想哭，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其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引发另一个行为，她不想让自己像一个不成功的演员在下台的时候还要再演出什么。——一切皆明了了，所以也该结束了——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木婴慢慢拿起咖啡杯，动作异常美丽的啜了一口清咖，苦味让她皱了皱眉头，随即，她舒展开双眉，对何亮路溪微笑着——这是一个她在异国用一年时间提炼升华出的沉默而优雅的微笑，久久的，她柔声说：“祝贺你们。——那么刚才的礼物就当是贺礼了——至于那戒指，我想我不用收租金了吧——它早就不是我的了，不是吗？”她起身理了一下长发，“那么，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们——曾经的，至少。”
木婴说完，无比平静而优雅的走了出去，身后路溪何亮愧疚而绝望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她只听见过去的那个路溪在说：
“傻瓜，什么永远，你以为永恒的情感就一定是形式和状态固定不变的吗？其实，于其勉强维持什么状态，倒不如保留唯美的记忆比较好。”
。。。。。。
“就象我和你，如果有一天也不得不分道扬镳，但对我来说，我还是依然认为我们拥有永恒的情谊，即便那时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她又听见那个过去的何亮在说：
“我会每天每刻想念你，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忘记，永远！。。。。。。”
“你也要记住，我——爱——你！——永远！”
。。。。。。
木婴想着，想着，想到了当年羽风最后的告白——“我们是两条交线,交线,懂吗?---再见!”
木婴想：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哭啊，而且是痛彻心扉的大哭一场啊，怎么会这样冷静而平静呢，不对啊，不应该啊。可是任凭她怎样去培养自己痛苦的心情，眼睛却干涩异常。她想，难道自己的心灵真的已经麻木到真空状态了吗？可是隐隐的，的确有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一个角落痛苦的分裂，可是似乎那是在一层厚厚的帷幕之后，木婴只能知道却无法明查。
“算了，算了吧。”木婴停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这样想着，隐约中，橱窗上映出的那个女子，笑的一脸优雅而寒冷。木婴打了一个寒颤，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恐惧。她走进店里，看见店内漂亮的宣传单上写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De Beers最新款式伴您到永远！”木婴无心的迷失在店里那片伪饰的光辉中。
“小姐，看看这一款吧，这是一个项链的吊坠，非常精美，您戴了一定会更迷人。”一个漂亮的店员叫住了木婴。
木婴看了一眼那个吊坠，是一个小骆驼，和那枚戒指上的一样小巧，只是在它上面多了一颗美钻，在灯光的作用下，闪烁着流动的光辉，像是那不会哭泣的骆驼的眼泪。。。。。。
“生来温柔的双眸 连哭都被诅咒 没有泪 寂寞要怎么流。。。”木婴想起了多年前她钟爱的那首齐豫的《哭泣的骆驼》，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把这首歌作为一首爱情歌曲真是太肤浅了，她觉得这几乎是一首参悟生命所有点点滴滴的万能的歌曲——至少，对她而言，的确如此。
多年以后，她在国外听一个曾经长驻阿拉伯工作的朋友说，沙漠中，骆驼其实是会哭的，但是人们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只有骆驼自己才懂得自己的眼泪。——而那时，木婴笑了，她对那个朋友说，“相信吗，其实，我也懂得。”——那年，木婴32岁，刚辞去了一家大公司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而那个朋友则是她曾经的丈夫。——也就是那年，何亮和路溪的儿子满7周岁，上了小学一年级，而何亮和路溪已经离婚2年了——这些都是木婴所不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要知道呢，是啊，没有必要了。我们的主人公应该轻松的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