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之一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回忆这段往事.至今还不曾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投入泥潭,就如自己少年时是如此痴迷于那婉约的词中,甚至为"对长亭晚"的儿女情长而悲切落泪.更不曾预见到自己会留迷于这个虚拟的世界这么久.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一直不敢相信的缘分吗?
它给予我的是什么?我说不清.也许是神秘,也许是我自己的好奇.然,初始的感觉却随着岁月而消散殆尽,留下的似乎只有一丝回忆,象一觚酒,有点醉人,有点迷离......
我遇到他是在华山的脚下,华山村口.
我想那时他一定在好奇地看着我,也许那好奇中更多的是惊讶.
因为我在和村口的一个小男孩问上山的路.而那个小男孩是个NPC......
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在MUD中认识的人.他告诉我他叫小新.
"你好."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知道了自己刚才的幼稚可笑.
"你是新来的?"
我点点头.
"怎么不去拜师呢?"我似乎感到网络另一头,那张友善的脸.
"我...我不知道怎么拜,怎么练功...怎么......"我不敢说了,因为上线几次,每次询问碰到的都是不少人冷冷的面孔,或是推辞地说道,"问别人去."
"要我帮忙吗?"他说了两遍.
"我......"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他.
"来吧,我带你去拜师.跟着我..."我犹豫了一下,但我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
然后,我看见的就是屏幕间跳跃的文字,飞一样地一瞬而逝.
正在我的心中嘀咕着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的时候,他已经把我带到了华山派的大堂之中.
"拜师吧!"他微笑着看着我说道.
我看了面前的坐着的宁中则很久,最终跪下,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头,叫了声"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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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早熟像一朵玫瑰 她从不依赖谁
一早就体会 爱的吊诡和尖锐
她承认後悔 绝口不提伤悲
-李宗盛.铿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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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MUD故事很淡,就象现实中的我一样,总喜欢平平淡淡中来来去去,甚至日后为我的男友的做菜时,也是平淡得叫他有段时间老爱吃咸蛋.
可就是这样的无味,和小新师兄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里,我岁月的年轮中却总是波澜迭起,有些事,至今想来依然叫人哭笑不得.
也难怪,他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我叫他师兄,小新可是苦心地谆谆引导了我一番.
"你要看人可要小心加小心,有些人是看不得的!"
我很很认真听他给我上课,就差作笔记了.
"你要说话客客气气的,不然别人不会理你的,说话越甜越好...女孩就要擅长哟,特别是MUD里!"他的话怎么听怎么和他的表情对不上.
我只有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地点头,nod, nod and nod...象捣蒜一样,有点滑稽.
"还有..."
我有点困了,不是虚拟的我,而是现实的我有点困了.
"比如..."他歪着脑袋看看我,说道,"你可以看看我......"
我有点机械地打了"look"的命令,然后应他的教诲,把看到的粘到屏幕上,"他看上去二十几岁,他是你的师兄......"
"看看,看看!要是别人可能不一样,要是同门就是师尊师叔师伯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他也不怕喘不上气).要是外派的,就是大侠大师太大师傅(有这么叫人的??).所以!你和这里人打交道时候可要叫人家什么呢?比如说我......"
"师兄?"
"小朋友回答正确!呵呵......"至此他目的达到.真真佩服他"拐弯抹角"的功夫,恐怕是"已有小成"了.
我叫了他师兄,小新似乎很是满足.其实他不这样,我也会叫他师兄的,倒不是他那段罗嗦的开导.而是日后他的热心与体贴,不过那是后话了.
初到华山的日子,人生地疏,小新不怕辛苦地一遍遍带我到处到华山各个角落去练功,带我去认识华山的师兄师姐们;我练功久了,他就带我去华山的顶峰看日出,带我去华山的幽谷中采仙药.
虚拟的我就如一个纯真的女孩,象敬哥哥一样敬重他,相信他,依赖他.然,就是这种单单纯纯的信任,终于有一天出了事.
"师妹!"我看见小新走了进来,上去道了个万福.
他呵呵的傻笑几声,给了我一件铁甲.
"穿上...练功用的.穿上,我们去练功."
我打了"wear"的命令,可是就是穿不上...系统面无表情的一遍遍告诉我,"你已经装备了同样护具了...","你已经装备了同样护具了..."
我告诉了他这个情况,他听后嘻嘻一笑道,"你...没脱衣服呢!要先脱衣服,然后再穿铁甲."
"先打drop cloth,然后再wear armor...试试吧."
我照办了.结果他只是在那儿笑笑,却迟迟不带我离开.
就在这时,谣言似乎是一飘凉水,劈头盖脸,从天而降.
【谣言】佚儿丢下一件布衣
【谣言】佚儿在表演脱衣舞...
【闲聊】小新呵呵傻笑了几声
我知道就这样自己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可能并不很痛,但是却是重重地伤在心中.面对依然在笑着的小新,他不用说什么,是的,他还要说什么呢?他的一言不发是在默然,他的笑就是最好的回答.
刹那间,一种莫名的羞辱涌了上来,我觉得那张我曾熟悉的笑脸竟是如此如此的卑鄙!
我愤怒地把身上的铁甲脱下,扔给他,然后就去地上摸我扔下的布衣,可哪里还有它的影子?!
"我的cloth,还我!"
"佚儿,你怎么了,衣服drop了就没有了,师妹乖,不穿铁甲要受内伤的,快穿上."他又笑呵呵把铁甲给我.
我飞快地drop铁甲,接着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消失,quit,shut down.一直到我面对是漆黑的屏幕.
许久,我在心中默默地念道,"Game is over,小新..."
无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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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风兮今已散,莫人叹,多少花落...
-佚儿,鹊桥仙.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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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因此,难免有时我的朋友说我固执己见,放不下面子,拉不下脸.而有时自己真真象个little girl,半句重话受不得,至死也要得个死理,叫旁人时不时都要象开导孩子般地劝解我说,"It is just a game".
也许虚拟中的自我自始至终是带着梦,虽然不崇高,但确实始终渴求着自己的理想:幽居山林,弹曲填词,作一个不问江湖事的隐士,"采菊东篱下,狂歌五柳前."然,不论是现实,还是如今的泥潭之中,我渴望的这方净土,恐怕只是遥不可及的桃花源罢了.
我再次来到MUD是那次不快的一个月后的事了,佚儿是不能再用了,因为我不愿被他认出.
于是,我改了名,一个人慢慢地行走在扬州以西的驿道上.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不知道我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还会象他一样吗?
念到他,我又记起他的笑容,他每次帮助我时候都喜欢笑,微笑,傻笑,甚至有时是叫我反感的奸笑或是皮笑肉不笑.那时我能猜到他又在想鬼主意了......忆起这些,我的嘴角似乎也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突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它反问我道,"还在想他?他作弄你还不够吗?!"我无言以对,我说服不了我自己重归华山,重新去面对他,我作不到......
忘了吧,忘了以前的事吧.
我漫无目的地按着向西的键,一直到系统烦躁地一次次告诉我"这个方向没有出路"时候,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在武当山的脚下了...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当我的布衣换做了素色的道袍,在三清殿上磕头出家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句诗,心中不禁有些黯然,但随即安慰自己说道,"叹什么?你又不是惜春..."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终日闲坐在武当后院的茶室中,伴着窗外的风景,品品武当特有的香茶;或是手中读读道德经卷,悟一悟"道可道,非常道"的哲理.那种初来时的怯弱和沉默寡言似乎少了几分,人也慢慢开朗起来.
但,武当山并非我原来想象中的那么安宁,相反,人来得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了一番.因为武当是正教门派中正派,武功没有一丝半点的邪气,而无论武功到内功都是上上级.所以一段时间内,几乎半数的武林新秀们都会象朝圣般地来武当一游,或是拜入武当门下.
于是,武当的茶室中就常常是人满为患,忙得侍茶的小翠姑娘四脚朝天,最终是失去了耐心,不时撅着嘴,生气对要茶的客人叫道,"你是robot我可不是呀!"结果是等茶的人排成了长队,引得外派的人初到武当便吃惊地问,"喂,这是干吗呢?是等茶还是洗碗呢?"活生生地成了武当的一大新景观.
来来去去的人中,我没有遇到小新,就是偶尔在闲聊的频道中看见他的影子,也是转瞬即逝.我也似乎淡忘了以前的不悦的事.慢慢地去结识我身边的形形色色的人吗,正教的,邪派的,但好多都是匆匆一面就擦肩而过.
真正结识的人只有我的本门的师姐小瑛和师兄小龙.
小瑛是个名人,不仅在武当有名,而且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小有名气.倒不是武功有多高,就是她的热情与人缘......我似乎也是受了周围武当新手们感染,喜欢围着她高高兴兴叫着师姊长,师姊短的.她也很热心,为新手跑前跑后的,这样也就越发被武当的新手们所爱戴了.
有一天,她有意无意地把她的阿弟介绍给我,说道宁儿这就是你的师兄小龙,来认识认识.
初见小龙时,我有些羞怯,倒不仅因为过去认识了小新,而现在的我每每面对师兄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陪话,而不敢多说半句,而且,我发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这位师兄,竟是一个宛若女孩的美少年,难免有些脸红心跳.
小龙更大方一点,叫我师妹叫得格外的坦诚与真切,却丝毫也不让人感到叫声师妹似乎只是客套.和小新比起来,他可算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了,他很少说笑,也很少和我聊天,他唯一说的就是如何帮我练功.我感激他,但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结果就是自己仿佛总是带着一面具和他相处.他倒没有在意我的紧张,却似兄长样的说些鼓励安慰开导我的话.
我能体会他的豁达与大度,也很喜欢他有现如今男生不多的开阔的胸襟,能包容许多,然,我唯一奇怪的就是他不能容忍邪教中人,不论是星宿派还是日月教,不论是新手还是魔头.可他从来没有讲起他为什么这么恨他们,而我也不问.我理解在他的心中,与邪教中人永远是不共戴天,甚至只有你死我活.
一天,我正在茶室中苦读着道德经,忽然听见频道中有人在哭穷,说得十分的可怜.我的心肠软了,就回应那人道要拿钱就到武当来吧,那人倒是来的迅速,转瞬间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见他嘿嘿地笑了几声,就开始使劲地上下打量我.
我有点不快,是因为我很很不习惯人家这么看我.好象自己是异类.也许是由于我自己同样不喜欢一上来就盯着别人看的缘故.
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他,并且告诉那人我只有这么多钱,你先用用吧.
哪知那人却是哈哈大笑,说道你是新手吧,你干吗不自己留着用呢?
我很奇怪,回答道,你不是嚷嚷没有钱吗?我虽然是新手,但我自己能去赚钱,钱总可以再有的呀,这钱你先用吧,不用客气.
他好象一下子被感动了,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接着就象变戏法似地给我一次次塞钱,却不是银子,而是更贵重的金子.一下子,我的手中,衣袋中顿时沉了许多.
该轮到我的疑惑了,但是,我很快意识到我遇到的是好人,
尽管我不知道他来自何方,来自什么门派,但我的直觉告诉自己,今天是遇到了一个侠肝义胆的人.我更知道这样的人可为凤毛麟角了,往往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是有心而不得志,最后是郁郁寡欢,不得善终.
我亦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安抚他,更不知说什么话好.末了,我慢慢取出那沉甸甸的金子,还给了他.
他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我,问道,你难道不喜欢,你不喜欢要钱吗?要知道这些金子对你有好处的,可以......
我宛然一笑,轻轻地打断他的话,说道自己不是不喜欢,而是"无功受禄,心中有愧",再说金子对你不重要吗?哪知道刚说完,他就一下子
扑了上来,一把抓紧我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大声宣布道,"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说完,他重新把金子塞给我,不等我说些什么,就一字一顿的言道,"这是你的朋友送给你的,你不会拒绝朋友的礼物吧?"说得是那么不容我再说个不字.
我只好道福谢谢他.他嘻嘻笑了两声,拉过把椅子坐下和我聊了起来.
他告诉他叫墨雨,这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名字,我觉得倒蛮象他这个人,有些神秘,有些与众不同.同时,我也知道他是星宿派的高手.可我并没有想得很多,也许是我和他有同样的感受,同样的有着寂寞和无助的遭遇.
他谈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又一把拉起我的手,笑呵呵地对我告诉带我去一个地方.我问什么地方,他却是神秘地笑而不答.
出武当山门的时候,我们遇见了风尘仆仆归来的小龙......
他就挡在我们的面前,那双美丽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墨雨,隐隐约约闪出幽光,脸色铁青得吓人,而右手早紧紧地按在剑柄之上,蓄积待发;而墨雨也嘴角也慢慢挑起,冷笑着伸手入怀......
我被吓坏了,脸色也是变得煞白,手不由得反握住墨雨的手,自己都能觉出我在微微地颤抖......我从没有见过小龙师兄这么凶,我也清楚,一场生死相搏大概是在所难免了!
三个人就这样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一切似乎凝固一样得岿然不动了,忽然,我感到了山门涌过的一阵疾风,它送来了那道旁棵棵枫树上散下的红叶,轻轻地,若春天的彩蝶一样舞动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