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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庆峡游记 正是“久静思动”。这么长时间,我埋头书本,不知不觉,错过了一个春季。再抬头,已经满窗浓绿,一室花香了。 恰好有两天假期,打点了背包,去北京近郊的龙庆峡。 一向喜欢坐普通火车,坐老掉牙的长途汽车,就是想感受一种漂泊流浪的心情。几个素不相识的相对而坐,也是一种缘分。或优雅,或深沉,或粗旷,或率直,兴致来了,就谈个大江长河,滔滔不绝;烦了,不妨闭目打坐,与人无扰。这次,只是戴上耳机,让重重的摇滚乐砸着,心还在音乐下软弱的跳着。 一下车,我就被招揽生意的女人们围住了。争了片刻,我随着一个很和善的妇女坐上了“狗骑兔子”,据说当地没有旅社,她要我住在她家。 那个村叫古城村,是因为有一段旧时的城墙残留至今。后来又据此盖了座萧太后宫。我对这位字“燕燕”的了不起的人物有些兴趣,但那座很人工的宫殿毕竟没开门,只是在外面的红墙边拍了张照片。 村子很大。尽管这片地方开发已近廿年,但民风倒并没十分变化,随女房东一路进村,我被路边的石磨、马匹、栅栏门、天真无邪的村童,被这一切迷惑了,仿佛似曾相识,其实,我何曾有这样的家呢?“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忍不住摸摸路旁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槐,又在一座土坯房的院门口照了张像,门上旧年贴的门神已褪色,茅草也长到屋顶,就恋恋的爱上了这副画面。 到前面转弯,房东推开自家院门,迎面一棵青绿的小枣树,枝叶婆娑,映衬在后面一面雪白的影壁墙上,院中又是几株枣树,两排稀疏的西红柿,才几寸高,在正午的阳光下,一只蝶儿翩飞而来。多美的一副田园风光。 女房东交代几句,匆匆走了,将我自己留在她家。院内所有的屋子,都是房门大开,人与人之间,真的如此值得信赖么? 休息一下,我信步走出来。村里人大多闲闲的,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这个穿着怪怪的小姑娘。抬头看去,燕山山脉绵绵延延的铺展着,远山、近村、老牛、人家。好一副蓝天背景下的山水田园画。村里的人,做了画中人,自然是一副安然的不知世事的神情了。这样沿山路走走,又在水边坐坐,不觉一个下午。 正要去吃晚饭,几个人牵马来,向我兜揽生意。我比较好玩儿,禁不住诱惑,开始和牵马人杀价。谈到10元/半小时,双方都满意了。一个看上去很精明的男子牵着匹毛片油亮,骨骼匀称的马走过来。我一眼便喜欢上了这匹马,走上去认蹬上马。意外的倒并不害怕,相比之下,觉得动物大多是亲善友好的,不象人这么居心叵测。 开始不习惯,摇摇晃晃地跨在马上,马主人牵马,向山上走去。马儿迈着轻巧的步伐,登山如履平地。我渐渐习惯,前后顾盼,心中生出几分豪情来。两旁青山幽谷,一片又一片的果林,天晚了,不大有人,只有我们缓缓而行。牵马的男子,很懂游客心理,摘了大捧的野花,又摘路边的酸果。他一路上念念有词,自做主张,要带我去游花果山,看龙泉泉眼,去老乡家吃土豆捞饭,我也兴致勃勃前行。本想只骑一个小时的,一会儿功夫,一看表,惊觉已近两个小时,而向导仍牵马向前,并无回转之意。我也的确舍不得眼前的美景,嘴里催促着,心里真不大情愿这么回去。问了几次龙泉到了没有,向导有些不安,问我愿意不愿意放马跑几步,赶赶时间。我欣然说好,接过他递来的缰绳,握在手中。他向我简单说了一下控制马的要领,便“得儿”的吆喝了一声,我只来的及抓住马鞍的扶手,马就如箭般冲了出去。我被颠的一上一下,马蹬就一下一下磕着马的肋下,这正好是让马加速的命令,马儿抖擞了一下,风驰电掣的在碎石的山路上飞弛起来。我死死抓住马鞍,眼睛看着前面的道路,努力使自己姿势正确.........2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眼前的景物向我冲来, 一条七拐八拐的窄路,又是上山,又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马竟那么轻巧的跨过,一个又一个急转弯,我紧紧伏在马背上,努力不被它甩下。并不害怕,也没想到危险,忘记了自己不曾骑过马,到有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畅快淋漓,这样跑下去,一切烦恼不都追不上我了吗?握着缰绳,舍不得勒马,跑吧,冲吧,好像再一加速,我和马儿都会飞身而去。耳边只有风声,还有一声声清脆优美的马蹄声。没有我了,没有马了,我们都是一阵风。吹过去,吹过去,我们是风!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三五分钟,也许是一千年那么久,转过一道道山梁,马儿在一个和豁然开朗的山谷中慢了下来。我轻轻一带缰绳,马站住了,我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翻身下马,这是发现马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我怜惜的拍拍马脖子,放它去啃路边的青草,我在一道山泉边洗了把脸,喝几口凉凉的泉水,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紧张过后的自己,上臂和双腿仍微微发抖,头脑中却是一片茫然。宁静。山谷翠绿,泉水清冽,万籁俱无声,只有我和一匹马,觉得自己象是刚刚经历一场厮杀,狼藉的战场上唯一活下来的一位将军和一匹战马,一份凄凉的美丽与悲哀。才开始有点后怕,才想到刚才生死只是一念之间的事。若是挽急了缰绳,若是马一失蹄,那此刻我正在面目全非的躺在路边的草丛中了。而此刻,我独自一人在一个从未来过的山谷中,了无人烟,天色也渐渐暗了。回头看看那片马,忽然涌起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走过去,摸摸马脖子,理理马鬃,马也温和的抬头看我一眼,仿佛读懂我的心思。 渐渐想起同行的人来,想骑马再去找,站起来,才发现没有力量在上马,马也不愿走回头路,算了,等吧。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向导出现在山谷的一头,看见我,亲热得像狗儿看见了主人。疾步跑过来连声诉说怎么把他吓坏了,又上下打量我,怀疑的问我是否真的不会骑马,我笑着肯定,他转而佩服我,觉得我毫发无伤的安闲的坐在那里几乎是个奇迹。我想了一下,觉得没那么严重。把性命看得太重的人反倒容易出事。当时我没想到危险,只想要战胜这匹马,甚至跑时还为马的那优美矫健的步伐喝了几声彩,也许,我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向导喋喋不休地说了些高兴的话,说他准备发动村民搜山,又讲了康西草原一匹马把一个女青年拖死的事,听得我毛骨耸然。 余下的路,向导把马拉得很紧,一步也不肯放松。都怀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我却是另外一种欢喜。 天色渐黑,我们到了龙泉的泉眼,喝几口湛凉的泉水,踏上归程。八点多,仍在山里,向导把我带到一户山民家中,在那里吃了土豆捞饭,几个简单的小菜,山乡风味,粗糙平实的饭食由于半日的颠簸也变得香甜。九点多,山里已黑透,才开始回村。 山风很冷,我们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两侧的山,只知脚下高高低低迂回前行,马蹄声空旷而遥远,山风凛冽,那满天的星啊,怎么那么亮,那么大,那么多?在城市里居住的人,连看星的权利也没有了吗?那么低的星,一伸手,就可以落到大熊星座的几颗亮宝石。头顶上那一颗是我的星座,天上,也有我的位置吗?困扰我的烦恼随风而去,摘颗星星下来,擦得亮亮的,替下我的心,今后,还有那么多明媚的路好走呢。 寂寂的山林,两个人一匹马,无言。说话做什么?回家做什么?有山风就够了,有山风就够了。 终于还是回到村里,已近十一点了。几个人在村口迎着,不放心地询问,直送我到房东家,房东也是没睡,为我担心。 草草洗漱一下,躺在简单的房间中,朦朦睡去。夜里忽然惊醒,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的星空。纸糊的天花板上有悉悉琐琐的声音…………3
凝神细听,原来是一只“硕鼠”小心翼翼的挪动肥大的身躯。它的脚步声和嗑东西的声音搅的我毫无困意,又想起白天骑马的惊险,很迷惑。难道一个人的生与死就这么容易,人生,还有什么值得苦苦执著呢?以前的我是不是错了?今后的我该不该痛改以前的玩世,去小心翼翼的活着,还是仍旧不负责任的下去,可什么才是人生的目的呢?心绪烦乱,干脆推开门,到院子里仰望星空,直到倦了,才回屋沉沉睡去。 早晨,浑身酸痛,起床时象一把折尺,,一节节叠起来。每一块肌肉都是疼的,此刻我到知道了全身肌肉的确切位置,以往白白浪费了生物老师那么多口舌。打点好一切,拎着矿泉水上山了。迎面是龙庆峡三个巨字,进了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走过一道大闸,一汪油绿油绿的水就出现在面前,如缎如稠。 我决定先登山后乘船。石阶很陡,几乎直上直下,曲折迂回的呈“之”字形向上,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抬头看时,那边的峭壁上插着几面旗帜,人怎么能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呢?我觉得很难。等到最陡的一段被征服了,前面是神仙院,买了门票进去,发现插旗子的地方已在脚下。 神仙院很怪,一座庙宇供奉三教,佛教的释迦牟尼,道教的老子和儒教的孔子。这三位圣人如此和气的坐在一座庙堂之中,共同享受着香火,真让人欣喜。有人看手相,求签。一个半僧半俗的人劝我求一签,我说罢了,罢了,天机不可泄露,人也不该知道自己的命运。一切随缘吧,未来的事,不可说。 看了神盆,看了仙人下棋,看了魔王树,种种景观,供游客解闷的东西。攀上峰顶,到所谓的玉皇阁,原来只是一片断壁残垣,不过龙庆峡的全貌尽收眼底了。 下了山,乘游船,在两岸青山之间,那道绿水蜿蜒曲折,两边峭壁几只仙风道骨的鹤,又有人工的12生肖,可没有导游说得那么好,简直恶俗不堪,把原来的自然景观都破坏了,但是峡谷之上,一道钢索凌空,几个人在上面骑车,表演杂技,险而又险,让我出一身冷汗,觉得头重脚轻,由衷佩服他们这种肯不惜生命来煞风景的行为。 船穿在水上行,青山两岸移。水面上的风也是清冽的,没有名利,没有烦恼,没有滚滚红尘中的爱与忧愁…… 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前面是我红尘中的家,留在这儿的是我的心。像拜伦的一句诗:“虽然我向着伊斯坦堡飞奔,雅典却抓住我的心和灵魂。”而此刻,抓住我的心和灵魂的是那段短短的远离尘嚣的快乐时光。 几时能再来?再来我可能会是另一种心境?再来到我的山谷,我的马儿也该老了吧,我心里也该老一些了吧?民风会依旧吗?不能回头了不回头吧,今生只能在梦里走回那个山谷,那里永远翠绿,泉水永远清冽,那是该藏在心中的角落,在尘世纷争中累了倦了时,躲进去,暂避一时吧。 山路回转,车,已进县城了。 1993.5.29 后记:这几天在家里吃爆米花,日本豆,喝着上好的碧螺春,躺在床上看小报,觉得人生真是很舒服,很得意,如果这样下去不用再读书,不用再工作,岂不美哉。可惜好景不长,电话铃声大做,是同学来询问公司的事;门铃声又响,是亲戚来要求帮忙。还有楼上哪家在装修,隔壁有人打孩子,一会儿还要去上课,唉,纷纷扰扰,絮絮叨叨。想起小时侯写的这篇虎头蛇尾的酸溜溜的文章,真有些怀念那时的潇洒,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真好。“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 人生到处知何似呢?我的心是旷野的鸟
在你的眼中找到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