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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 何 天(by yyq)

苇
苇莎
2001-07-02 04:40
(七)

流川和藤真两个是前次说定了出来逛着庙会的,今儿既是逢了十五,早起练完功后就和戏班儿管事的商
量了出来,藤真的性子是喜欢些精致小玩意儿的,便各处的小贩那儿跑跑看看,可这流川是不喜人多嘈
杂的,又没心思在这些玩的东西上头,更为了接连着几晚的没好睡,是以走在路上都能合了眼的瞎撞,
这出来一路上,都不知已经撞了多少人,一来二去的,把藤真弄得烦了,便索性的牵了他走,免得又惹
出祸来,也没料想,就是这样却还是让人给盯上了。也难怪,这两人的样子都是漂亮的有些出奇,又似
这样儿亲亲密密的在街上拖了手走路,自是更惹人注意些,况这庙会的街市,原就是三教九流、鱼龙混
杂的,什么样儿的人都有,打南山楼门口儿过的时候,这眼前一字排开了堵着路的,便是些不入流的混
混。

藤真见有人挡着,抬眼一看,见是群不正经的混子,侧头望了望流川,竟是还在那儿打着盹儿的,不由
好笑,只冲那些人一颔首,说了句,“借光让个道儿。”原也不指望他们真让的,果不其然,那些人听
他这话一说,竟“呼啦”一下把流、藤二人围了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两个小白脸子,在街
上牵了手走,不如也伸出小手儿来,让哥哥们牵会儿。”说着,便轰然的笑起来。

藤真听他们说这些混帐话了,到也并不动怒,却对了他们微微笑道,“我弟弟睡性儿可不太好,各位还
是识相的收声些罢,若真吵醒了他,就只等着瞧儿好吧。”才说到这儿,就听楼上有人急急喊了自己的
名字,抬头看时正是花形,却不由呆着了。

那些混子里象是为首的那个,晃晃的走出来,对着藤真邪笑道,“走在街上也能睡,那不如还是跟哥哥
们回家里去睡。”又见藤真仰脸儿同花形两个对望了,便一指楼上,“那个是老相好儿?”说着又同了
那群喽罗仰天大笑,藤真方才一惊回了神过来,再看花形时,竟是作势想打那三楼的窗户往下跳了,不
由急了,一跺脚一甩手,冲着花形喊道,“不准跳,给我安份些走下来。”那边花形听了,便忙忙的打
楼梯冲了下去。可这儿藤真的一甩手,正是甩开了流川的手,流川才睁眼时,就看见几个长得恶形怪状
的东西在自己跟前儿笑,也不去问着藤真什么,起手抬脚就一顿好打,等着花形冲到楼下,就见流藤两
个好端端的站着,地上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堆人。

流川借着打那群人一松散筋骨,便实实醒了,才抬眼看了看才从楼上冲下来的那个高个儿的,和花形原
也见过两次,虽都是人多时候儿,可藤真总偷偷儿点了他给自己看的,所以见了花形也还认识,只没想
到堂堂一个国公爷,竟是这样一个张大了嘴却发不了音儿的呆子,不由奇怪了,就盯着花形看了半天,
再过会儿才觉着身边的藤真也忒安静了,侧过头看时,却见藤真也不比花形好哪儿了,只嘴巴有些微微
的动,却是没半个字儿出来。流川原是不喜欢多话的人,饶是这样,今儿却也只能先开了口,冲着花形
问了句,“有事儿?”虽不是什么大篇的话儿,可好歹是有个人开了口了,花藤两个也就慢慢儿定了
神,可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等的流川不耐了,便皱了眉说,“没事儿就走。”说着,竟是扯了藤真的
袖子就转过身去。流川原是真打算拖了藤真走的,可没成想竟是拖不动,藤真就象是在那地上生了根
了,任流川怎么拉,都只这样脸朝花形站着,流川一见这样,只得松开,也不去理会他们,就把手往袖
子里头一拢,站在旁边儿陪他们两个一处耗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听花形在那儿结结巴巴的冲着藤真说,“我,我,我今儿,是约了些个朋友,
呃……就在这儿楼上喝茶,不,不如,不如你也上来,你说行不行呢?”

藤真只是站着不动的,听花形说了这话,却是急急转了身子,也不回答,拖着一边儿的流川就想走了,
可偏是流川在那儿对着花形说了句“好”,也不理藤真是要走的样子,反拖了着他就往楼上跑。花形站
在那儿,竟是有些喜出望外,忙忙的跟在流藤两个后边儿上楼。

藤真原不想再跟了花形一处的,可流川却硬拖着他上来,没奈何之余,也就顺着自己的一些个想见花形的私
心跟着流川上楼了,听着花形在身后儿说着,“是三楼靠窗的,你们也走慢些。”听着花形的说话,原本压
在心底下那些甜甜苦苦的心思竟都随了他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往爬了出来,渗到自己全肢百骸里头,任自己
再怎么想收住压着,也是收不了、压不下了。

流川是不愿见了天天晚上都睡不着的藤真,心里想的,原是为了藤真睡不着,所以吵了自己没安宁的,
藤真睡不着,是因着心病,这心病是由着那个叫花形透的人起的,藤真是喜欢那个花形,又为了些个鸡
毛蒜皮的小事儿(至少在流川看来那些个名利是非、功名前程都是小事儿),又想着他们两个平日里也
再不能见的,今儿既是得了巧儿能见着,也算是天意,不如就拖了藤真和花形一处,指不定就还真能解
了藤真的心病,从今往后就不必夜夜的不能睡,那自己个儿想是就能睡得安宁些,也不会再被人吵着
了,便也不会因为睡不着有了那样空闲时候儿,才会奇奇怪怪的想着,想着那个人。他是存着这个念头
才拖了藤真上来,可到了楼上,一望见窗边上那桌上,看了自己笑得轻柔悠然、眼神儿却苦苦涩涩的那
个人,心里竟是没来由的猛然一抽,站在楼梯口儿那儿僵住了,悄悄儿的摸了摸拢在袖袋里的那块玉,
再也迈不出半步去。那个人,那个害了自己没法儿睡觉的人,自打那天之后就天天晚上想着的人,想着
他那些笑容,想着他那些眼神儿,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每的想起那个人,自己心里就会象现在似
的那么一抽。

*************************************

仙道是早就在楼上看见流川了,见着他,心里就只想下去拖了他上来,可又是不知道若是就这样儿下去
了,该对他说些什么,或是只有自己在这三四天里头想着念着喜着忧着,可流川已经不再记得自己了。
受不起流川拿自己当了陌路的情形,那样儿的情形,连只在心里寻思,都让仙道觉得身上瑟瑟的寒着、
心尖儿猛猛的痛着。看他们三个在楼下耗着那会儿,整个人都象悬着似的,悬在半空,身上僵着,拼了
命的伸手踢脚,却够不到半点儿东西,见流川拖了藤真上来时才把自己松开了,回过神来,觉得手心竟
是微微的渗出冷汗来。再听着流川的步子咚咚上楼,打楼下上来,原是这样儿短短的一段儿,心里竟是
能翻来覆去的想着自己该拿了什么样儿的姿态去对着他,象是那楼梯都做长了,可所有这些个烦烦琐
琐、百转千回的念头,在流川上楼望向自己时,只做了悠然一笑,只是一笑,却定了时间,定了自己
的,还有流川的时间。仙道明白,流川看着自己的眼里是有什么的,也费了心思的想读出来是什么,不
只是意外,不只是吃惊,还有些,那些,难不成是怨恨?!原来流川对自己的心思,是只有害了他被人
言语轻薄的怨恨,想到这儿,仙道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可心却是不知往哪个不见了底的洞里深深沉了
下去,这样儿没些止尽的沉着。

藤真是紧跟着流川后头的,流川在前边这样猛的煞住步子,虽是看到了,却也是收势不及,重重的撞了
上去,又被那反过来的力冲得朝后一仰,才想伸手扶些东西,却让花形在后边儿稳稳的接住了,正正靠
在花形肩上。花形身上是清爽干净的味道,花形怀里是柔柔实实的感觉,藤真竟是有些不愿意起来了,
而花形这边儿,有着自己时时刻刻都念之不忘的人靠在自己身上,哪儿还有别的心思了,竟是双手环了
藤真的腰也定定的立在那儿不动。楼上的别些个人,该干嘛的干嘛,谁都不曾留意,只神、越二个,虽
是见着了,却也是被那四个之间那些或悲或喜的情愫弄得有些痴痴呆呆的,竟由着他们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端了菜上楼的小二见那三人一溜儿的在楼梯上站了,原是知道花形身份不般的,
不敢叫,可若是不叫了,自个儿又走不上去,只能轻轻在后头问了句,“三位爷?”方才惊醒了各怀心
事的三人,藤真是忙忙的一挣,花形是急急的松手,流川,是慢慢儿的起步。

(八)

打楼梯口儿走到靠着窗边儿的那张桌子,原不该是极远的路途,而流川的性子,也更不是扭扭捏捏爱磨
蹭的,慢慢儿的起步了,却也就是依着平常那样儿的走路,不急不缓的,可偏是心里竟是觉得同涉了万
水千山一般,这短短一路行来,目光未曾稍离过仙道,及至走到桌子旁了,顺着边上不知是谁指着的位
子坐定之后,人却是微微的有些喘着气,再回神来想时,才恍恍惚惚记起来,自个儿打从在楼梯口儿见
着那人一直到走过来这会儿,象是没换气的意思,所以才会喘成那样儿了,只是憋了那么长长久久的一
口气儿,为什么都没留意的。眼仍是对了仙道的眼,心里寻思的却是这般样子莫名其妙的事儿,可在旁
人眼中看来,就是流川坐在那里,当着众人的面儿,对了仙道,眉目传情。

仙道看起来还是那样儿百般的闲适,随意的坐着,随意的笑着,随意的看着,可那随意看着的,是流
川,并非旁的那些随意的地方儿。那神情象是因为被流川望住了,才那么淡然从容的去回望了他,只是
仙道自己知道,那种外人看不出的百般曲折的心思,没法儿归整、没法儿说清道明的心思。本是因为流
川看到自己显得烦乱的眼神而慢慢儿往下沉的心,又由着流川这一路行来,看了自己发呆的样子再慢慢
儿的飘上来,跟着流川在自己身边儿坐定,也慢慢儿的定下来。

神、越两个明知那样儿对了眼的看该是不妥,可又没这份劲儿去扰到那二人现在这份轻着柔着的暧昧
中,只看着那样儿对了流川笑的仙道,似是离他们两个远着,不能说是冷漠的疏远,只是,那样儿的仙
道,是他们够不着的,再不是平素里可以一处聊天儿、打趣儿的那人了。

至于说是花、藤,哪儿还有那份心去留神旁的了,两个人一处坐了,都是垂了个头,慢慢儿的有句没句
的说着,左右不过是些“今儿是十五了,天气不错的,这么赶巧儿都来逛庙会的”那样儿没意思的闲
话,只等到花形问了句,“你这些天可好么?”原是平平淡淡的话儿,却把藤真那些透到全身百骸里的
思绪,都勾到了心尖儿上,良久无语之后,幽然一叹,轻声的说了句,“你可是,清减了许多呀。”听
了藤真这样儿的一句,花形竟是鼻子微微的一酸,有些泪盈到眼中,哽了半晌方才回了句,“你,也是
瘦了。”那声音是些些微微的颤着,带的藤真心尖上的那些个心思也在那里一处的颤着,却再也说不出
半句话来。

有些静,为了周边的那些嘈杂,这桌儿就显得分外的静了,直呆坐到日上了中天,才听神在那儿笑着
说,“我可是饿了,你们几个有要吃东西的没有?可别都跟我说,打算去成了仙的。”说着,便呵呵儿
的笑了两声,越野也在旁边儿陪着笑,却见那四个,象才睡醒似的盯了他们看,那意思竟是没留心才神
是说了什么,神越两个也只有苦苦一笑,又问了次,“快到了午时了,你们要点些什么来吃?”

藤真看着窗外的天色,不禁脸上有些烧了,没曾料到竟是想了快半天儿的心事,可不象平日里的自己,
忙看了流川说道,“我是随意的就好,只是小枫有些挑嘴的……”才想接着说下去,就觉得自己象是被
人盯上了,往左右看时,就见花形瞪着眼看了自己,薄薄有些不豫的神色,这也就罢了,只是心里不明
白他在不豫些什么,再就是仙道,竟也挑了眉,眯着眼朝自己身上望过来,看那样儿有些探究的意思。
藤真是何等灵慧的人,若说是先前儿还不懂花形那些个不乐意所为何来,这会儿看到仙道神色也能一并
的猜出来,看看流川,却是依旧那么的不动声色,侧了头,象是在想要吃什么,看那样子就是压根儿没
留意的,心里不觉有些好笑,爱玩闹的念头又跑出来,起手在流川肩上拍了拍,“可想出要吃什么了
?”

流川听藤真问了,又想会儿才说,“今儿不想吃荤的,只要素菜就好。”藤真也不来答他的话,只偏过
头去,再看看仙道,却见仙道唇边的那丝笑竟是微微带了些个警告的意思,才想再说些话来堵他,却觉
着衣袖被身边儿坐着的花形扯了一下,耳边听到花形的声音又是急又是冲的说,“你只说你爱吃的就
好,他那么大的人了,自个儿不会说么?还要你费这个心思。”

神在旁边儿见了,忽尔轻轻一笑,说道,“这还没上菜呢,怎么桌面儿上竟是有人先喝起醋来。”听了
这话,藤真和花形的脸上都是微微有些红了,花形自是嚅嚅的不说什么,藤真虽是有些臊的,却还是笑
呵呵儿的看了神回说,“只神公子有这样好的能耐,偏就嗅着了。”神原也是让花形打住的意思,这会
儿见花形已经不说话了,虽是被藤真给趣了,也只是一笑,不再刺什么了,转过头看了流川问道,“这
素的也多,还是请流川兄明明白白示下了,咱们好点菜。”仙道在边上听着他们那番对答,也是一笑,
收回目光来看流川时,他却还是那个样儿,别说是动容了,怕是连眉毛都没动过半根,只淡淡对着神说
了句“素的就好,不拘是什么。”说完了,便往椅背上轻轻靠了,皱着眉,不知想些什么。

仙道也学了流川的样儿,往椅背上靠了,静静看着他,却不由想起“秀色可餐”四个字来,心中竟是发
了怪念头,过会儿若是上了菜了,是不是就看了流川的脸也能下了一碗白饭去,想着,不觉失笑,对了
眼前的流川悠悠朗朗的一串笑声。想是流川觉着些什么了,抬起眼来看看仙道,单就那眼神看起来,是
十十足足的拿仙道当了厌物,实实的恨着他,仙道见了,适才那些朗朗的笑便渐渐的收了,心里,有些
哀着。

其实,才桌上那番的意思,流川都是知道的,知道藤真偏了头过来,看的那个方向是仙道坐的地方儿,
也含含混混的明白藤真才拍自己一下象是做给仙道看的,听神说那句“有人先喝起醋来”心是重重的跳
着,脑子里先一个念头,就是仙道,仙道为了自己喝醋么?不敢抬头,不敢看着桌面上的人,怕看出来
的全不是自己料着的那些事儿,虽是暗暗恼着自己竟象个女人似的扭捏作态,却还是不敢抬头,烦着自
己的古怪心思,所以皱眉,所以要想。可想归想着,还是清楚知道仙道正望着自己,知道这个,心里就
恨,恨仙道不给自己些安宁时候儿,也恨自己是几时变出这样个畏首畏尾的脾气,正恨着,又听了仙道
那串笑,更是气起来,便抬了眼去瞪他,可看到他的眼神儿,心里竟又是一抽,便急急地垂了头下去,
皱了眉,接着想自个儿的心事。

一时间,菜也上齐了,闷着的那些人才算是有了可做的事儿,席间的感觉,未免就是有些古怪的,虽是
神越两个聊着天儿,仙、花、藤三个略接些话,可还是古怪。流川只是默不作声儿的在边上吃饭,藤真
见他都没夹什么菜吃,便在他跟前儿布了些他往日还算是喜欢的菜,催着他吃,他也只点个头儿就算是
应了,这一来二去的,又招了旁人的酸劲儿了。花形也不舍说藤真什么,只一劲儿的往藤真那儿搁菜,
不一会儿的功夫,藤真碗里竟是堆了座小山起来,惹得藤真狠瞪了他,他才讪讪的笑了停手。那边儿仙
道虽是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可看了藤真的眼神是越来越不耐了起来,他不这样儿还则罢了,越是这样
儿,到越是惹了藤真的捉狭性子上来,布菜不算,还不时在流川衣袖上扯扯,肩膀上拍拍,终是在一次
要拍到流川脸上时,被两个人齐齐的拦下了。

一个,是藤真左边儿的花形,站起身来握了藤真的腕,满脸怒不敢言的可怜样儿,另一个,是流川右边
儿的仙道,一下站到流川身后,伸手捂了流川的左颊,将藤真的手隔了开去。

(九)

楼上的嘈杂一下儿的静了,各桌上的人,都转了头过来看着,可触着仙道的目光之后,便忙忙又转回
去,接着自己的事儿干,虽是疑惑,虽是好奇想看的,却因着仙道和旭的笑,锐利的眸都退了回去。

藤真有些不乐意了,正是玩的高兴的时候儿,花形到出来搅局了,只看着他脸上那些个可怜可悯的样
儿,又不忍心再去瞪他,只轻声说了句,“松开。”原打算花形松了手也就算了,可偏是花形犯了傻似
的,不松开也到罢了,却握的又紧了些,朝他脸上望过去,见他竟是满脸不甘心的意思,双唇微微的开
了又合、合了又开,却不说话,只牢牢的盯了藤真看着,把个藤真惹得又羞又怒起来,端了脸色,冷冷
然的对着花形说道,“国公爷可该放些尊重出来,平白无故的,这个,又算是什么意思?!”没料想这
话儿才说出口,就头脚一颠,竟是被花形给扛了起来,藤真气极,可双手都被困了,又再没那能耐挣
扎,况是见他象是把自己给扛出了楼,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挣扎了怕是更不好看,别又惹了一群闲人
来指手划脚的,不如闭了眼,装是看不见了,任着他扛着去,总不能扛了自己一辈子的,等到了地方放
下来了,才要他好看。暗自咬牙切齿着,突然又回过去想到“扛了自己一辈子”那句话,心不由突突的
乱跳起来,若真是能由着他扛了一辈子去……,正胡思乱想的当口儿,却是觉得头脚儿又是一颠,终于
是脚踏实地了下来。

花形有些莫奈何的看着对面儿的藤真,顶着初夏晌午的日头在那儿站了,两只手紧握成拳,眼睛还闭
着,可看那面上的意思,怕是连牙根都咬碎了,心中那份爱怜油然而生,起手在藤真的额上轻抚下来,
柔柔的对了藤真说,“小真,睁开眼看看,这个,是寒园,是咱们头回见着的地方儿。”藤真也没睁
眼,也不开口,过了会儿,才微微有些颤着的说,“国公爷,别再称呼我这个!”那原是清脆娇嫩的声
音,竟是有些粗哽,眼角儿,两粒斗大的泪滚了下来。

“小真,别这么叫我,我还是当初见了你的那个人,你为什么就不能随了当初那样儿的唤我?!”

“当初,当初见着的时候儿,你,原也不是国公爷。”才说完这个,就被花形整个儿的抱了,只瞬间的
唇舌相交,便被藤真用力挣了开去,微红着脸儿,瞪了花形说,“你要死了,这青天白日的……”

“这儿就我们两个,你知道我的那些事情,气得再也不来见我,我就只能把这儿买了,能时时来这儿看
看,想着你,又不被旁人扰着。”花形皱了眉,苦苦的望定了藤真,“我是没告诉你,可我,也没骗你
什么,更不是要借了那个该死的身份来耍你的意思,小真,你就饶了我,饶了我可好,从今儿起,我什
么话都告诉你,什么事儿都同你说,再别来气我,别来想着那个该死的身份……”

“那身份,不想就没的么?”藤真原是打算硬了心的数说回去,可见着花形那些个可叹可笑的样儿,就
是不忍,这话儿虽是说得冷了,可那神情也不过就是白了花形一眼,竟象是随意堵气耍小性儿的。

“小真,容我些时日,或是告病,或是告假,或是就挂冠了,同着你走,只需容我些时日,我定是丢了
这身份的,到那时候儿,咱们就能长长久久的一处守着。”

“长长久久,一处守着?能么?”藤真又锁了眉,轻轻叹着,起手扯着那垂下的柳丝,心里起起落落的
烦着,忽尔想到前些日的夜里,流川说的那句“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也能过了一辈子”,象是被猛猛撞
了一下,抬头望了花形说道,“我等着,等着那天到了,同你一处,怕是天涯海角,风餐露宿,只要长
长久久的同你一处守着就好。”

这个,方叫做是喜极而泣,任花形堂堂昂藏男儿,文韬武略辅佐朝政的国公爷,这会儿竟是将头埋在藤
真的颈项,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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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你还饿吗?要不要回了南山楼吃点儿什么?”

“算了吧,我才没那份儿心思回去让人看了,况是都给你气饱了,还吃什么,就这儿坐会子吧,只是留
了流川一个人在那儿,有些不放心的。”

“仙道不会拿他怎样了,再说他又不是小孩子……”

“别就酸的跟山西陈醋似的,我也只那么一说,况是流川的脾气,那个什么仙道来着,就算是想吃了
他,也得先掂着份量……”藤真说到这儿又“噗”的一笑,“透若是真辞了官儿,想是能去卖醋的。”

“小真,你……”

“别那么大声儿,让我眯会儿,回头儿见天色差不多了叫我声儿。”

“哦,我知道,你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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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扛了另一个男人下楼,这事儿自打有这南山楼起就从没出过,也难怪旁边儿暗
自留神的那些主儿,个个儿的张了嘴,松了筷子,掉了一地的菜,神越两个见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除
了暗自摇头,也没法儿再管了,至于说那两个……

“肤若凝脂”的意思想来就是这样儿的,仙道只恋恋的拿手靠了流川的左颊再不肯松开,知道这样儿不
对,知道这样儿唐突,可这个,是从见了流川那天到现如今,好不容易得的机会,能凑了那么近的触着
他了,比自己空空的在那儿想他不知好了多少倍的。原就是打算由了天意,不强求着去见他,可今儿的
这番巧合,可不就是天意么?既是天可怜见的让自己再遇上他了,那么,任是怎样,也不能象前次似的
这样儿算了,所以,不肯就轻易的松开。只觉着流川颊上那些个薄薄的凉意,那些个由打指尖掌心传过
来的,柔柔腻腻的感觉,顺着胳膊往上传,丝丝缕缕的绕遍了全身,惹的仙道有些懒洋洋的,压根儿就
没听见流川在那儿沉着声音,连着喝了好几句,“松手。”

流川知道自己该是生气的,当着茶楼上那么些个人,由着那人的手在自个儿脸上摸着,这个,真是该生
气的,却不知如何的,没法儿真对了那人生了气出来,现在的气,是冲着自己的,冲着自己今日里的许
多古怪,是开口叫了他松手,可若依着往日的情形,熟人是再没那能耐凑了胆子这样儿对自己的,若是
生人,就算是有本事碰着自己了,这会儿怕也是早哼哼唧唧的躺到地上去了,可今儿就容了那人这么
久,偏是越容着他,他越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儿的,对他说了半天的“松手”,只当是耳旁风么?难再压
了对着自己的怒意,流川终于慢慢儿的抬起手来,心里竟还是不情不愿的对着仙道那只不规矩的手拍了
过去,却是轻易就让仙道的另一只手抓个正着,别说是没拍下那只占了自己脸的手,还好没由来的赔了
自己的一只手去,让那人握在掌中。

这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是打情骂俏的,越野终于是受不了的紧皱了眉,就想说话,却被神在旁边儿一
拦,又递了杯茶进越野手里,冲着他一摆手,微微的笑着说,“再看看,就算是出了格儿了,也不干咱
们的事儿。”越野素来是信服神的,所以也只能端起杯子喝口茶,学着神的样儿在边上看着。

仙道终于还是不舍的撤下了那只手,不是为了怕流川着恼,却是又想仔细看看流川的手了,索性是拖了
边上的椅子,挨着流川坐下了,这会儿,双手正把玩着流川的手,一只手一把捏住了流川的指尖,将掌
心摊平了,另一只手,细细的在掌间摩娑。男人的手,骨架是大的,断不能用了柔若无骨来说,想是为
了练功的关系,掌间还略略的有些茧子,只是这手,是流川的手,这就够了,有足够的理由,让仙道如
获至宝般的握住了,反复的看着,来回的抚着。

“不要,再碰我!”流川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是低到极处的样儿,心中的怒,也似是快到了极处。
仙道明白的察觉到流仙的气息极端的不稳、十足的焦燥,可是,不愿放了,就只当没听到似的,仍是慢
慢儿的做着手上该做的事儿。

流川的怒气,对着自己的那些怒气,为了自己对仙道如此纵容的怒气,终于全数的发作出来,反手重重
捏了仙道的腕,另一只手揪了仙道的领子,将他推到窗台边上,半截儿身子都挂到窗外了,森森冷冷的
说,“别再碰我!”

越野见了,忙不迭的就想上去拉开,可又一次让神拨开手,正不解时,就听神在那儿说,“你还看不
出?这事儿,再不是你我劝说两句就能行的。”说着,也不等越野答话,就拖了他下楼结清了饭钱,扬
长而去。

仙道突然笑了,拿了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轻轻拨了下流川散在额前的发,“不行!”

虽说是讶异着仙道这会儿还能笑出来,可流川还是被仙道的答话弄得再度抓狂,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
些,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了,“我说了,别再碰我。”

“你就当我这是,情难自禁了。”还是那样儿的笑,只是话里透了股酸酸楚楚的意思,这意思旁人看不
出,偏是流川能看出来,看出来也罢了,偏是还对了这意思不舍,对了眼前这个仙道不舍。不明白自个
儿的心事,更不明白该怎么办,流川只能恨恨的松了仙道,转身,离去。

仙道的心里再酸楚都知道,现在的流川,只能由着他走,流川对自己不是全然的无情,只是或是不明
白,或是不愿明白,所以才恼,所以才走。仙道挑了眉,看流川离开,又转过头看着流川出了南山楼,
直到再看不见他,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刚想走时,突然看见脚下墙根边儿躺着的,赫然便是那块,玉
玲!

举了那块玉玲,仙道的脸上有些薄薄的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对了玉玲轻声说道,“我,可不可以自作
多情的想,他是天天都带着你的。”说完也不再想走了,也不理旁人那些看怪物似的眼光,叫了小二上
来,收拾干净桌上的东西,干干净净的上了些点心,沏了壶雨前,一边喝着,一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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