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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 何 天(by yyq)

苇
苇莎
2001-07-02 04:36
(一)

神奈川京都陵南,正值太平盛世,况且又是当今圣明,朝中也不乏名臣良将,这原就热闹的京都就更是
一番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抛开这路边儿的小贩,街头的艺人不算,单就四处跑码头的戏班子,这京里
就有数不过去的多。这些戏班原也不过和在别处似的搭了戏台子露天演的,后来京都的府尹一是嫌着简
陋的戏台子不够雅观,二是为了遂那些家有闲钱的王公侯们的愿,竟是下令不许在街头路边搭台演戏,
要就自己盖戏楼,要就进王公侯的府里堂唱。想这戏班子,也不过就是跑江湖赚些能糊口的小钱,怎就
能有这本事自己鼓弄起座戏楼了,所以弄得京都里的那些的艺人个个儿的都往王公侯府里跑,跑得久
了,有些个出色的,便索性给王公府养起来,成了府里私伶,而剩下的那些个,有的就搭了大茶楼的
线,在茶楼里演些小戏度日,更有些混不下去的,也只能离了京都,继续跑码头讨生活。

正值初夏的正午,京都最大的茶馆子南山楼客满为患,这南山楼也是百年的字号,虽经战乱也未曾倒
了,因为楼堂的布置雅致,又有些时令名人的字画挂着,加之又有戏班子堂唱,这一壶茶的价钱竟能赶
上庄户人家一年的收成,所以往来的不是达官巨贾,便是王孙公子,个个儿都是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这会儿楼上近着台边儿的雅座,便是一桌子的非等闲人物。

“越野果然说的不错,南山楼的女班,果然不差。”说话人容貌秀雅,一身浅紫色绣着绛紫暗纹的衣
服,腰间系了根薄薄的软玉带,是护国公府上的长子神宗一郎,虽是长子,可因为不是嫡出的,所以这
世子的位,是让了嫡出的弟弟袭去了。

“怎样,我说的没差吧,唱念做俱佳,长的,更是不一般呐。”越野说着话,合起手中那柄碧绿剔透的
扇子,轻轻在桌面上打拍子。

“真有这样好?我怎么并不觉得。”偏是另一个出来搅兴了,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也没带
什么佩饰,看似素雅,可明眼人一下便能瞅出来,那衣服料子是神奈川国里最大的绸缎铺子--织锦庄
的上乘货,这绸锻卖的可是珠宝的价钱了,这人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也不看戏,也不喝茶吃点心,
只眯着个眼竟是闭目养神起来,“好的戏班子想是都进了府了,我看这南山楼的堂唱也不过如此嘛。”

越野一皱眉,拿扇子敲了仙道一下,“好了好了,仙道,谁不知道你们南安王府上的女班儿是当日这京
里最红的小四喜,你来看这南山楼的当然也就不过如此,真是后悔,当日我们家里为什么偏就是招了男
班儿进府了。”想着,便觉有些懊丧。

“越野,话倒也不能这样说,若是真论起来,这看,还得看男班儿为是,当初京里最红的三家都是男班
儿。一家是休要去说了,声名顶旺的得胜班现在是进了忠信王的王府,也是碰着凑巧,前儿我结识了府
里的小王爷,过会儿咱们就能去看看,这第二家可就是越野你们安国候府里的小顺昌,这第三家才轮到
东平王府里头的小吉祥,就是剩下那些个三甲之外的,比如象我家的安顺班,当年的名声,还在小四喜
之上呢,你现又变出这个守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脾气来。”

“说笑而已,我只是见不得他这号儿气性,”越野一笑,又续说,“跟什么都不看在眼内似的,再这样
儿下去,不如趁早出家悟禅去罢,只在这儿同咱们这些俗人混什么。对了,神,今儿下午是忠信王家世
子生日?想咱们和南世子也不太熟的,他为什么要请了咱们去?”

“参禅?我到是想,可惜没一家庙肯收我这样要食荤,要听戏的和尚。”仙道冲着越野一乐,“况且,
我若是去参了禅了,越野家塾里的那些功课,可请谁代笔好呢?”

“再别对我提功课了,想是只你帮着我,也不想想前儿,是谁怕父亲回来查了,逼着人替他抄书,这也
罢了,还非得临摹他的字体贴子,我抄得半死,那人只去喝酒打猎赴茶会,到足足累了我三天三夜才替
他抄了那些书出来。”

“你们两个,今儿是出来开心的,提那些扫兴话,这功课,家里一天不问着,我便一天不去想的,就都
别说了罢。”神见他们俩互相数落起来,便出来劝着,又说对着越野说,“昨儿是巧,我去围场打猎竟
是碰到忠信王的南世子,平日听人说起来是怎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昨儿见着到觉得还算好,闲聊几
句,他便问我今儿是不是得空,若得着空,就让我去他家玩一回,说是他今儿生日。我原不想去,和他
又不算熟人,只推说约了你们,可他竟是要我约着你们两个一同去了,再三的说了好些仰慕的话,实在
推不得,便替你们也应了。我想着,咱们三个也是喜欢看戏的,今儿这日子他府里得胜班定会搭了台子
唱,久闻了得胜班的里演小生的那个流川枫,说是好扮相、好做功,总是没空见上一面的,趁着巧劲
儿,也去看看,看是确有那么好呢,还是只捧出来的。”

“说得也是,且别光说那个小生,就说那演小旦的藤真,也是花容月貌,说是下了妆,也能比下那些大
家闺秀去。仙道,你不会真就睡过去?”

“没,你们聊得好,我听听就是。”

“说起藤真来,我到是听到些传闻,据说他是和镇国公家那位年轻的国公爷有些首尾,神,你们府上和
镇国公家里也熟,你和那位国公爷打小儿也一处玩儿过,可真有此事么?”

“这个传闻,我到也有听过,旁的不知,可花形的确是个至诚的君子,况又是世袭长子的位,所以更来
的稳厚些,不象我们似的整天只知游荡取乐,况老国公死得早了,他年纪轻轻的就袭了这个位子,更是
不得空的,所以近些年我也只和你们两个厮混,少见他了。这传闻,我竟是不知真假的,不过,若是真
的,依着花形的性子,若要认起真来,反到不是个理儿了,唉,我私心里想起来,还别是真的好。”

“理会旁人的闲事儿作什么呢?”仙道终于睁开眼,懒洋洋伸伸腰,“你们也看看,时候不早了,若迟
去了,反到是显得咱们不敬重他,还不快走了。”

“呀,到是,只顾说话了。”越野忙忙自位上站起来,“还是快走吧,再有我是一早就让人挑了礼过
去,你们呢?”

“不会空手去,我也是礼让下人送去了。”神笑笑,看仙道还坐在椅子上,便又说,“是你说要走的,
怎么还赖着呢,礼可备了?”

“备了,”仙道轻轻皱眉,“希望这小得胜的班子,还有那个流川、藤真什么的,不是浪得虚名,别让
我白跑这一趟了。”说着,便同了越野和神两个下楼,朝着忠信王的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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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子的生日,原本就是铺开排场来办的,况忠信王府南家一向又是华丽惯的,又只这一个独子,所以
更显得穷极奢侈,但凡是别人能想出的摆设玩意儿,竟是一样不差的都摆些出来,仙、神、越三人进了
府来,看见奢华到这样无章法的地步,嘴上是不住夸赞了,可那互换的眼神,都是透着不以为然,所幸
那陪着的世子南烈也正是高兴的时候儿,没甚留意的。戏台子搭在花园里,正对着戏台子的那片楼也给
布置得金壁辉煌,或是为了仙、神、越三人在京都的王孙公子里头有些个雅致玩家的名声,识得古董,
品得香茗,对得诗词,捧得弓箭的,所以南世子竟是郑重其事的将他们安排在楼中的首席,就陪着他这
个寿星旁边儿的,到弄得他们三个不好意思起来。

“南世子也太客气了,况还有着王爷在的,咱们三个哪能越位至此呢。”仙道一拱手,便拖着神、越二
人退开,打算推了的,没料想,南竟是上来一把拉着不放,嘴里还说,“难得请到三位的,况且,我父
亲他们也只安排在正厅用饭,这楼上也就是为了些同我平辈的世交布置的,边吃喝着边聊天儿听戏,三
位还是赏脸坐了这席吧。”

仙、神、越三人见他话说到这般地步,又见旁的客人只在旁边儿等着他们主席入坐,也只能互看一眼,
再实实的谦逊了几句,便入了席了,才刚坐定,神眼尖,瞅见楼梯上又上来个人儿,赶紧站起身上前招
呼,仙、越两人一见,竟是才说起的镇国公花形透到了,总是见过面的,便也忙忙的起身陪着神一同过
去说话,寒暄毕了,才四人才被南一同拖着入坐。

一时间,酒菜便如流水般上来,这厢边应酬的应酬,论时事的论时事,席间嘈杂,而那厢边的戏台,竟
也是开锣鸣鼓的演将起来,仙道一见这样的阵仗便心下不喜了,原是抱了想好好儿听戏的心来,可见这
样的忙乱,还能听到什么戏了,还不如在南山楼混了一天的,便在那儿懊悔不已。看神、越二人时,见
他们两个也不看戏,也不说话,竟是对着那位年少的镇国公看,心里觉得好奇了,便也看了花形一眼,
只见花形也全然不知旁人正看着他,只是不错眼的望着台上,尤其是到卷门帘上角儿的时候,更是目不
转睛的样子,只每每看清台上人后,那眼神便转着冷了,只看着台边儿的门帘,等着下回上角儿。仙道
不觉有些好笑起来,照这样子看,怕那些传闻,竟是真的了,只是不知藤真是个怎样的人物,待会儿到
要好好儿看看。

正想着,突然听见那位世子南烈在席间大声的说,“各位,下出,就是敝府里的两个名角儿了,演的游
园、惊梦两出并那西厢中的听琴一折,各位,还得多多棒场。”话声才落,席间那些高谈阔论的声音竟
是都没了影儿了,人人都自往那台上看过去,仙道再看花形时,见他也更是着紧的盯着那门帘,收回目
光,见神正向自己望来,脸上有些担心的意思,便冲着神摇摇头,让他先搁了这事儿下来,等出了府里
再拖上花形好好说说,神想是明白了,便也点点头,便转眼朝着台上看去。

台上只是空空寂寂的,楼上也是安安静静的,就只听见一声先是若有若无,慢慢儿清亮娇嫩起来的声
音,从那帘后飘了出来,只这声隔这帘子的叫板,便得了个满堂彩声。接着,便见门帘一打,转出个旦
角儿来,在台上弱不禁风似的一亮相,竟又是彩声一片,仙道打量了下那角儿,想就是藤真了,果然是
有国色天香的样儿,心里又想起花形来,便转过头又朝他那边儿望过去,见花形呆呆坐着,看那样子,
竟是痴了。仙道暗自摇头,怕是真如神说的那般,花形是认了真的,可这一个国公爷,一个戏子,况又
都是两个男人,怕是有缘无份的。正这样想着,就听周围又是一阵爆彩,再转过头去,见是小生已经上
得场来,正和着那旦角儿载舞载唱,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就见那人点漆似的双眸转得满场的生色,仙
道只觉得自己是正被他望住了,竟是看着那对眼就发起呆来,张着个嘴,连声好都叫不出,直到惊梦那
出完了,楼上又是击掌叫好一片的,方才回过神来,却在众人的喝彩声之后,慢慢悠悠的轻击着掌,喝
了一声,“一双灵目,果然是,一位妙人。”满堂彩后,原就衬得安静,所以话音刚落,楼上的人都向
着仙道这边看过来,仙道也全然没留意,只望定了台上,见那人本要打了帘子跟着旦角儿退的,却又回
头,那双“灵目”对着仙道直直看了过来,没了方才做戏时的灵动,却是寒意袭人,仙道挑挑眉,又是
一击掌,对着那人微微一笑,“真是妙啊。”

PS:前两天我就在怀疑,今天我更加确定了,我是个疯子,一个只会挖坑的疯子QQ,所以,大家可以不
用理我,忘了我吧,还有我的坑QQ

(二)

这一个楼上一个台上就这样对了眼的看着,旁的人也就看着这两人,直到不知哪桌上一个客人说了句,
“那个流川真是飞得好眼风,竟能勾了仙道兄的魂去。”惹得楼上竟是一片哄笑了起来,仙道心下有些
着恼,到不是恼着自己被人打趣儿,却只恼那人的话轻薄了流川了,心里这样恼的,可脸上仍是不动声
色的笑着,转了头环视四周想找那说话的人,可才没听真这话是哪席传出来的,本想着难找,却不料那
个说了话的人正满脸得意的对了自己那桌上的人抱拳,看那人有些脸熟,平日里也曾在茶会、围场上见
过,心中暗暗记了那人的长相,再转回身来,却见流川已经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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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过了下场帘,正是打算过去坐了歇会子,好赶下场戏的,却见流川竟站在下场帘那儿也不进来,却
回头看,心里觉着奇怪,便走过去躲在门帘子后边儿偷偷往对面儿楼上看了一眼,正巧儿看见仙道的那
个再击掌并那句“果真是妙啊。”随后就见是僵持在那儿,心里正喊不妙,又听见楼上的人说了那样儿
一句话来,更是眉一竖,低啐了一口,心知道要惹恼了流川了,果不其然,只见流川一声低哼摔了帘子
进来,往他脸上看时,到也依旧象往日似的平平淡淡,可再对他眼里一看,却是连火都快冒出来的样
儿,心里不由好笑起来,这孩子,就是这样的心口不一。便拖着他往椅上一按,便张口数落道,“你也
是的,也不过是别人觉着你好喝声彩罢了,也没听见有口齿轻薄,平素里对着那些个张张致致存着坏心
眼儿在你我跟前拿乔儿讨好的,你也不过就是不瞅不睬的只当没看见,今儿又何必气成这样儿了。至于
那个说混帐话的东西,你更是不该去理了,乖乖的听了哥哥的话,好好儿喝口水缓缓气,又要赶着下场
子了。”说着,便使眼色叫小幺儿倒了水过来递给流川,又安抚似的在流川肩上拍拍,才转身叫人过来
换装扮。

流川只低头喝着水,心里还在那儿气愤愤的,才上场时就留神上那个家伙了,旁人都是对着戏台子看,只
他,眼睛不知溜到哪儿去的,当时就觉得心里有些来气,旁的不懂戏的人还知看个热闹,可他竟是摆明了就
不看,当着台上辛苦做戏的优伶不是人似的,只回过心思想想,当他是个实足的外行也就罢了,可偏又是他
早不叫好儿晚不叫好儿,只赶着满堂彩过了,自己走下场帘的时候儿说这样话了。既是不懂戏不看戏的人,
还叫什么好呢,摆明又是一个纨绔子弟了,气不过了才回去瞪他一眼,依着往日的例子,若是被自己瞪了这
一眼的,莫不低了头噤了声,他却还得着乖似的又准上一句,更勾了旁人这样一句轻薄话出来,好混帐东
西,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竟也是这样儿的一个厌物,真是可恨,非得好好儿想办法来出了这口气去。

藤真正在边上忙着装扮,眼角撇见流川这样儿坐着,想是还在气那件事儿,不觉又笑起来,侧侧头,正
想着才看见那人的样子也象是人中龙凤,那份洒然的气度怕就算是花形也没有的,不由得触了心事,搁
下笔来抬眼对着上场帘子一看,轻声叹了口气。他们两个这样儿一发呆,却把戏班子的管事给急坏了,
忙忙的走过来说,“二位祖宗,你们就别磨蹭了,还不扮了装下场子去,楼上多少人呢,可就等着你们
了。”藤真是先回过神来,见流川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那儿,心里突然淘气起来,冲着管事的一摆
手,便拖了流川到边上密密的耳语,流川先还皱着眉,可听了一会儿竟是有些面露喜色的样子,对藤真
一点头,说了句,“好。”竟是在边上翻起行头箱子来,藤真摇摇的走着台步,踱到管事身边说了一番
话出来把管事惊的直摇头,藤真并不再劝,只是拿了张椅子,悠悠的坐在旁边儿,也不装扮,也不说
话,那样子摆明就是和管事的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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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原是正等着下一场的听琴,等了会儿不见出来,也不便去问着南世子的,就又开始聊天吃喝起来,
神、越二人也趁着世子南烈挨桌敬酒的时候儿,得着空齐齐望住仙道问,“你才是干嘛呢?”

“呃?我干了什么了?”仙道也只装傻弄痴的,自顾自端了杯子啜了口酒,“连宫里的桂花陈酿都弄出
来,这酒,想是皇上赐过来的。”

越野才要追问,却见神一边儿朝自己微使着眼色,一边儿也端着酒杯说,“嗯,果然是好酒,今儿也是
托了南世子的福了。”

越野见了,心知神定是有道理的,便也搁了心里那件想不明白的事儿下来,学着样,拿起酒杯来说,
“是啊是啊,真是不差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背后南说道,“是三位说的好,今儿我这生日也是托了老天的福,竟能请到三位过
来,不如咱们四个,同国公爷一起干了这杯?”

仙、神、越三人也忙从位子上站起来,仙道见花形仍在那儿呆着,便顺手将他一拽,更索性递了杯酒塞
进他手里,五人便一同举杯干了,再一照杯,相视而笑,只是花形未必笑得有些牵强了。

坐定之后,才聊了没几句闲话,南便转向仙道,直直问了,“适才看下来,仙道兄竟是对敝府得胜班里
那个小生流川枫颇为抬爱?”这问的话,原也罢了,可神、越二人只觉南的语气颇颇的不善,不由心里
替仙道暗暗着紧,急急开口想岔开了话头儿去,谁料南只随意应酬了几句,便又转了头去看着仙道说,
“我方才那话,说得可是么?”

仙道只是微微笑着,口中说道,“南兄说是极是,岂止是流川,还有那个演小旦的藤真,得胜班果然是
不枉了一番盛名,南兄真是好福气。”

“哈哈,是仙道兄说的好,说的好。”南嘴上笑着,可眼睛不住往仙道脸上巡梭,见仙道只是那样神态
自若,便干笑了一阵,继而又说,“只是旁的不说,我府里头看待这两个可是非比寻常的,所以他们两
个也乐意死心塌地的在我府里呆着,就是前儿国公爷想跟我要了藤真过去,我到是大大方方的答应让藤
真去了,可藤真他也竟是不愿的,是不是,国公爷?”

越野一听这话说的有些不对路了,又见花形脸上更是黯然,不由来气儿了,眉头一皱便想要发作,却被
仙道在旁边儿把袖子扯住了,抬眼看仙道时,只看他仍是笑嘻嘻的样儿,向着南烈说,“这也足见忠信
王爷素来那些个宅心仁厚的名儿是真的,贵府里头对这些伶人都这样儿体贴周到,也是他们有福,能得
着机会在贵府里过日子,岂不比在外边儿风餐露宿好上千万倍的。”

正这样儿说着,就见下人引了个人过来,见南烈磕了头,忙忙的在南烈耳边说了几句,南烈的神色有些
阴晴的样儿,开口就斥了那人说,“这点子小事儿,也值得来回我,既是流川想演那出,依着他便是
了,还不给我滚了下去。”

那人听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告了罪,又忙忙的跑下楼去了,南这才回过头来,向着仙道诸人陪笑说?
霸翘倌钦鄣模砂嗬锼担僖牧颂烀耪螅媸遣缓靡馑剂恕!彼当希终酒鹕硐蜃牌渌缸
雷拥目腿舜蛘泻羧チ恕?

仙一挑眉看看神越二人,“这可是头一遭碰着的,当着主子生日竟是临时的改起戏来,况又是一出文戏
一出武戏差得也远,呵呵,忠顺王府里头待下人果然是极好的。”引得他二人都笑起来,只花形皱了
眉,有些担心似的望着台上,仙道心里明白,可有些话又是不便说明了的,更何况,自己私心里想来,
竟也是不愿说明,所以也就一笑收住。可偏是越野象存着心触人心事似的,开口便说,“国公爷也别忧
心,我想着若真有事儿也轮不到藤真去担,我看着那位南世子对那个流川枫似有些意的,若不然,便不
会对着仙道问出那话儿来,到象喝了醋似的,再就象刚才的,那人想是戏班的管事,你看世子说的那
话……”才要接着往下说,却底下被神踢了一脚,抬头时却见神只拿眼瞟了瞟仙道,看看仙道,见他还
是没事儿人似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觉着有些不明不白,可又不便就这样儿对着神问出来,再侧头
看看花形,到仍是望着台上出神,也不知听没听见自己说的那些话,越野心里便觉着有些无趣,也转了
话锋和神闲聊起来。

南回来时,脸上有些讪讪的意思,坐定了也不说话,只是脸朝着台上猛摇着手中的扇子,看样子想是被
哪桌的人给取笑了几句,仙道看在眼里,心中竟是有些酸酸涩涩的好笑,又忆起才越野说的那句“南世
子对那个流川枫似有些意的”更不得劲儿起来,就想要告辞离了席去,可又觉得不舍,正在这两下思量
的时候儿却听见那厢边儿台上锣鼓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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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阵是出武戏,讲究的是打的功夫,不若游园、惊梦似的以唱、做功夫为首的,词藻上也远不及文戏
来的精细雅致,也就看看伶人的好行头、好身手,图个热闹罢了,所以楼上那些懂戏会听戏的行家,适
才听说换了这出都是不喜的,又不能就撂下脸来指摘南的不是,只是坐着姑且看看,可等那上场帘儿一
掀,流川枫飞身往台上一个亮相,却又是满座儿的叫好,那扮相的俊美自是不用去说了,只看起来就那
么精神俐落又透着锐气,竟让人觉得活脱脱一个杨宗保再世,等扮了穆桂英的藤真上台,两人捉对在台
上打斗起来,这楼上竟是彩声不断的。俗语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功夫这两字真正是相不了半
分半毫去的,看那两人在台上枪来枪往,金冠上的雉尾来回的摆动,出手越来越快,身形如走马灯似的
交替,看得楼上的人都是摒着气息,悬着个心,正紧张时,突然见流、藤二人双双一咬雉尾,错开身形
来飞蹬翻身再一亮相,那动作一气呵成,说不出的干脆,引得楼上哄然喝彩。就在这时,只见二人又是
对着一踢枪,楼上刚要叫好,就见那两杆枪竟是对着楼上飞了过来,一杆是直奔仙道,而另一杆则是斜
斜的向着南与花形两人的中间飞去。

PS:我对戏是不熟的,只是剧情到了这儿,才顺着心里的感觉和过去看的那些书中的描述写了这些,如
果有不对的地方,请大人们多多担待些了,小人我先在这儿陪个不是^^;;

(三)

戏班子里的那些个刀枪,只是做戏图个样子的,比不得战场上那些真刀真枪的锋利,话虽是如此说了,
可若真是实实的扎在身上也能见红,是以你看这台上打斗的枪来枪往,原是碰不到半点儿在身上的,只
看着眼花缭乱的热闹,便是做戏时说要扎死的,只也是枪往上虚挑,对手的那伶人便顺着那枪势一个挺
身筋斗倒地假死,这个,也就是戏了,可见这说是不算什么的刀枪,若真碰对了要紧的地方儿,还得是
有些个性命之忧的。这时台上对着楼上飞了两杆枪出来,楼上那些看戏的行家心中虽说慌乱,却还没到
了十分,还知道镇静二字,只有些着紧了的盯着南那桌看,可那些个不懂戏的人就忙到了极处,叫的
叫,躲的躲,竟弄得一片哗然。

仙道自打听说换了戏之后,心里便隐隐约约的觉着有些不妥,及至流川上台那个亮相,旁人只是叫好,
而他却见流川的眼神似有似无的往自己身上打了个转儿,细细琢磨起来竟是有些挑衅的意思,便知道回
头定是有事儿的,这会儿见台上蹬了两杆枪上来,一是原就有些料着的,二也是会者不忙的意思,稳稳
的坐着不算,竟还细细的望定了流川的那双眼,冲他微微一笑,看他又是着了恼似的横了自己一眼偏过
头去,心里竟是觉着无比开怀。再看那枪的来势,一杆冲着自己来的,才见得明明白白,是流川踢出来
的,而那杆似是向着南和花形过去的,南虽说是个饭桶了,可花形的身手听闻是不错的,更何况又是连
着藤真那边的事儿,自己大可不用理会,只是这人怎么只为了一口气就要捅了那样大的漏子出来,回头
可还得想个法子消了这事儿才好,想着便又朝台上瞥了一眼,却见流川望准了自己这边,竟是一副看好
戏的样子,不觉又笑了起来。

心中的念头车轮似的飞转,人也没就闲下来,瞅准了那枪来的势头,身子一偏,手往枪杆子上一托,就
接着了,却觉着手上不对,不为旁的,只是这枪未免也太轻了些,再转头看时,南是惊的只在椅上坐着
动都不动,花形到也是稳稳接了那枪,脸上露着些疑惑,正这样儿奇怪着,却见台上那两个闯了祸的,
一个抱拳,一个微微一福,嘴里调了念白的腔儿说着,“恭祝世子的芳诞,愿世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
今朝。”仙道心下恍然,两手握了枪微微使劲儿一拧,这枪竟是从中断开,挂出一幅红绸来,上边儿写
的,可不就是“年年有今日”这几字,看花形那边儿也落了一幅红绸出来,想就是“岁岁有今朝”了。
楼上的客人原都是慌慌张张的,没料想变出这个花样儿来了,呆了半晌之后,便是轰然叫好,那南烈也
是惊魂回窍,脸上竟又是春风得意了起来,不住的笑,嘴里还说着,“哈哈哈哈,也真正是难为他们有
这个心思了,快让管事的来,我得重重的打赏。”这话一说,周围桌上那些客人也忙忙的过来凑趣儿奉
承着,直把南捧得飘飘然的。

仙道总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只转了头向着台上望去,正巧儿见流、藤二人互换了下眼色,流川的样子象
是有些懊恼,藤真的神色里就透着安抚的意思,心里竟是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舒坦起来,也不思索,便一
抖手将握着的这半截儿枪往台上射去,枪才脱手,却见旁边儿竟也是半截的枪杆子对着台上飞去,齐齐
的落在台上,正掉在流、藤二人的中间。

*****************************************

流川自在那儿觉着不得劲儿的,原是料着那人不过也就是和南似的不学无术,是藤真出的主意,借着这
机会好好儿吓他一回,没曾想那人的身手如此的俐落,没唬着他不算,竟是还帮着他风光了一番,一是
觉得讶异,二是觉得自个儿枉做了回傻事儿,加之那人先前稳稳当当的坐着对自己笑,心里便着实的丧
气,又有些埋怨藤真不该出了这主意来,现在到好,气是没出着,却又惹得南烈风风火火的得着意,想
是回头儿还得来烦着自己,还不如散了场子得个空在路上堵了那人,动手打一场就是了,想着便对了藤
真看了一眼。

藤真原也没料到仙道有这样儿的手段,所以也是一惊,见流川又朝自己望过来,自小一处长大同吃同睡的,
看看他的眼色,这意思岂有不明白的,心知他还是不服,又怨着自己的主意不好,于是便使神色宽慰着他
些,让他暂且搁下这事儿去,又见楼上这样吹吹捧捧的忙成一片,再没人来看台上的,便伸手出来,想要拉
了流川一同过下场帘子退回去的。却没曾想,才伸出手来,就见被踢上去的那两杆枪竟是带着风声奔着台上
朝着自己两个站的方向来了,便赶忙的同流川各自往边上一跃,却见那两个半截儿的枪,正正的躺到台中
间,就象是只为了过来把自己和流川分开似的,藤真也不多想,横眉冷目的抬眼对着花形就瞪过去,却见花
形正苦苦的望准了自己,那眉目之间都是乞求的意思,心里不觉一阵酸涩,只轻叹了一口气,放柔了神色看
着花形。

流川还在那儿寻思怎样能出了气,觉着有件东西飞过来,便只朝边上一闪,心里还在疑惑着是什么东
西,低头看时,便认出正是自己才踢上楼去的半截枪,想枪是那人接的,除了那人之外,还有谁会扔了
下来,不由得火往上冲,起足尖往枪杆上一挑,眼角儿往楼上斜斜的瞟过去,认准了那人站的位置,正
想抬脚踢回去,却在不经意间触着那人的眼光,停了动作。那人的神色再不跟方才似的笑得张狂,只是
古古怪怪的看了自己,似悲似喜、似恼似怜的样儿,流川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可就觉得心尖儿上被轻
轻撞了下,竟也不由自主的瞅着那人发起呆来。

楼上的人正在那儿围着南烈说话,也没几个留心这台上的事儿,可神、越二人却是来回看着楼上台上,
暗暗的着急,眼见这恭维话说得差不多,人都要归席了,越野实是忍不住,便走到仙道跟前儿立定了,
挡了他的视线,起手在他肩头一拍,才把个正出着神的仙道唤了回来。

仙道见越野的脸上是有些担心的样子朝自己看着,便朝他笑笑,让他放宽心的意思,再抽转身看向台上
时,却见流、藤是已经是过了下场帘子退回去了,只得跟了越野回座儿,那边花形也是被神带回来坐下
了,只是满脸颓然丧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可叹可悯的。

一时间,这忙乱喧闹也停了,就见方才来回话的戏班管事手里托了个大红色丝绒垫底的盘子,恭恭敬敬
的走到南烈跟前儿,南也不含糊,自衣襟上拽下个翡翠的猴儿献桃的坠饰,往盘里一扔说,“这个给了
流川,”又自拇指上摘了般指下来说,“这个赐了藤真。”管事的接了东西才想退,就听见别几桌上的
客人也纷纷说了要打赏,便又托了盘子绕了圈儿下来,神、越往盘中一看,见是也有赐了金银的,也有
给了玉器的,竟是满满的一盘,不由也起了兴致,神便开口叫那管事的住了,起手从自己那顶金冠上摘
了粒杯大的圆润夜明珠下来,轻轻往盘上一放,说道,“这是给流川和藤真两个的,只是不拘他们谁要
了去。”越野则是顺手就把那柄握着的玉扇放进盘里,“我也一样,随他们两个谁喜欢了谁就拿去。”

那管事人也伶俐,见是这桌上就只自家主子同着另外四个客人这五个,主子自是不用说的,早有了赏
赐,这客人中间,那两个的出手,便是阔气得不一般的,既这样儿,想来另两个也不会就不打赏的,于
是也不急着退开,只托了盘子在旁边儿静静的候着。花形早就拿了件儿东西在手上,见那管事的往旁边
儿退了候着,便走过去郑而重之的往盘里放了,轻声说道,“这个,需得给了藤真。”管事的一看,竟
是乌黑透亮的一粒珠子,看着也不甚起眼,只得称谢接过了,又见仙道那边儿正朝自己招着手,也忙忙
哈了腰走过去,却见仙道自怀中拿出一件东西来,迎着风“嘤嗡”作响,放进盘子里时,却见也不过就
是一块玉佩,只看着更精巧些、更剔透些,可也没什么出奇处了,只听见客人说是给流川的,便道了句
谢托着盘子退了下去。

管事的才刚下楼,南便似笑不笑的望了望仙道、花形两个,嘴里说道,“我想是没猜错的,这颗是鸳鸯
墨珠里的雌珠,那块是玉玲珑里头的玉玲,两位的出手,也忒大方了些,况这东西也就给出一半儿来,
还是煞费了一番心思。”花形素来诚实,听了这话只是闷闷坐着,也不辩驳,仙道却挑了眉说,“虽是
贵气,然则在我眼里看着,不过也就是个玩意儿,既是今儿心思上来了就送人,也是极普通的,只世子
说我给了一半儿东西出去,想是还嫌我小家子气了,”说着又从怀中取了另一块玉佩来,悬在手里任它
迎风而鸣,“不如唤了那管事的上来,我一并把这块玉珑也给了流川罢。”

南一听这话,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忙忙的干笑一会儿,对着仙道说,“我也不过打个趣儿,哪能就当真
要起仙道兄的东西来,这半件儿宝物还请仙道兄收了起来。”

仙道见他说的虽是有些带酸,可话中的意思已经软了下来,也就一笑打住,将东西往怀里一收,嘴上客
气道,“世子眼中什么东西没见过的,这个哪儿就能认真当起宝物两个字来,到是才在贵府的正厅里头
见的那些,才真正算是宝物了。”

神原是正低头喝酒的,一听这话,便知仙道是要趣着忠信王府里头那些贵而不雅的摆设去,听他说得如此捉
狭,不由好笑,险将一口酒喷了出来,可这边的南竟还当是别人捧着自己似的,认认真真的对着仙道谦逊起
来,“哪里哪里,仙道兄过奖了,这也不过就是父亲为了我这个日子,临时弄起来的,简陋得很,到让仙道
兄看了笑话儿了。”

神、越两个听南的对答,都忙忙的转了头去偷笑,仙道才要答话时,却见那管事又重新托了盘子上来,
直走到仙道跟前儿,低了头,压着声音说道,“谢这位爷的赏赐,只流川说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受
不起,请爷还是收了起来。”看那盘中别的东西都已经收走了,只剩下仙道的那块儿玉玲。

仙道听那管事这样说着,看他脸上还有些不尴不尬的样子,就知道流川定是狠狠的让他退了这东西出来
的,便对那管事一笑说道,“想是他不喜这件东西了,可我的规矩向来是送了的东西便不收回了,他若
是真的不要,便让他送人或是扔了也好,别再拿回来了。”那管事听了,只得再端了盘子下去。

南听见仙道那番说话,干咳一声,才要开口,却见仙道一手拖了越野,一手拖了花形,同神一起站了起
来,向着南一点头,“也叨扰了世子半日功夫,咱们几个原是另约了有事儿的,就请世子容我们告了罪
先走一步。”说着,也不等南应声,四人便站起身来,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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