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王小波的书纯粹是“爱屋及乌”，因为宿舍舍友把王小波视为“近年来 文学界唯一会写字的人”，并且每天把他的小说编成章回讲给我听。我不胜其烦，买了一套中国青年出版社的《王小波文集》自己来看。厚厚的四大本，生吞活剥地读了两个星期——消化不良。
老实说其中的《青铜时代》当时根本没看懂，印象中意识流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大骂《太平广记》害人。不过他的杂文我却喜欢，尤其是“诗人之爱”——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那二三十封情书我钻研了很久，无比羡慕他能将感情表达得如此入骨却毫不肉麻。
这是三年前的事儿，此后自然认认真真地重读他的文集，竟一路看得笑出声
来。他的文字里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味道让人上了瘾。想起前一阵看的话剧《
狂飙》里的一段台词：“……花儿的颜色，偏红不对，偏蓝不对，偏紫不对，就
是那么一点儿颜色。这花儿是玫瑰，得到它不觉得稀奇，它最大众，太普通。画
家画花，画牡丹，芍药，梅花，兰花，荷花，很少有人画它，因为颜色不好调，
偏红不对，偏蓝不对，偏紫不对，就是那么一点儿颜色……”
去年王小波三周年祭日时， 上有个叫小白的在文学板贴了篇文章批评《
黄金时代》，说王小波是“用粗俗的语言和颓废的主题当噱头”。我一时恼怒，
一块板砖拍回去：“人家写的是小说，好看就得。你当是思想品德课本，还要积
极向上催人奋进？！”……我们各执一词，加上一帮好事之徒在旁边煽风点火，
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最后逐渐升级为人身攻击，双双遭版主封了 说起这个《
黄金时代》，不能不提大众对“性爱小说”的态度。性爱主题在八十年代的中国
还属“禁区”，半遮半掩地酿成过文艺界不少风波，到了九十年代却成了文学艺
术的主流。然而大众能够接受的无外乎两类：要么是浅薄如同当年的《廊桥遗梦
》，要么便是赤裸裸的性爱“写真”。唯有王小波这种，写实得毫无美感，甚至
有些丑陋，不太招人待见。
一时间想起唐吉诃德，那个瘦弱老儿，自命为游侠骑士，要除强扶弱，维护
正义，却屡战屡败，处处碰壁。在十九世纪浪漫主义风行的欧洲，英雄盛行的骑
士小说中竟冒出这么个古怪的家伙，自然成了可笑的疯子。但是我们在笑他的时
候，自己心里是不是也明白，他其实并不比我们更可笑。
王小波明白，所以尽管清楚会失去一些读者，却坚持用他一贯的黑色幽默展
现给我们一个真实的生活状态。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的生活不应该是我写的
这样，但实际上，它正是我写的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