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
长风剑
远山。
暮秋之晨。
薄雾如纱,寒霜重染,遍山枫叶鲜红似火。
两骑乘者和一辆篷车正穿林而过,悠悠然向南走去,阵阵叮叮铛铛的鸾铃声清脆悦耳,响彻空旷寂寥的山谷。偶尔有几只宿鸟乍然惊飞,扑楞楞地拍翅飞入雾气层层的天穹。两位骑者分别是三十开外的中年汉子和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那中年汉子脸面方阔,满是岁月风霜留下的斑驳痕迹,一双眸子却煞是精湛,神光充足,澄如秋水,定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中年汉子那眸子分外警惕地打扫着寂静的山林,忽地抬头向林梢一闪,“咦”地轻呼了一声。
旁行的少年顺声看去,一只偌大的苍鹰在枫林上空低旋,扑楞楞地落在不远处最高大的一棵枫数丫上,侧头来冷冷地盯视了两人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扭开头伸喙整理羽毛。
少年喜笑道:“爹爹看,这扁毛畜生还一路跟来了。”
中年汉子嗔道:“还不是你多事,一路抛食逗引来的。”
少年听父亲话语中有责怪之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道:“倘若它真是从北地大漠一路而来的,不就是 '北地飞鹰' 了么?”
“小鬼头,还拿你父亲来开心”,中年汉子笑着回身用马鞭轻轻打了打儿子的头。一笑后,正色道:“旗云,你也不小了,这次回京城,可不能再任着性子胡来了。” 唤作“旗云”少年调皮地板着脸,假装正经地一拱手道:“遵命,父亲大人,龙家的好男儿决不会丢脸的。”随即释颜,嘻嘻一笑道:“爹爹,我们何时到得了京城?”
中年汉子道:“已给你说过,照你如此心急的连夜赶路似得急行,咱们今日暮时便可到京城了。”
少年龙旗云听罢满脸欢喜,扭头对篷车道:“娘,你听爹说,咱们真的就要到京城了。”
车中探出一个妇人的头来,近三十岁模样,清秀文雅,温婉柔曼,姿色甚是姣好。妇人瞧瞧丈夫的背影,爱怜地看着儿子,以母亲疼爱的口吻道:“旗云,看把你乐成啥样儿。唉,这五年来大漠的风沙,北地的苦寒,也真苦着你了。”
中年汉子微笑着对妇人道:“让他小小年纪受点风霜也是难得的磨练啊。”勒缰停马等着篷车上来一同前行,道:“芝妹,咱们进城后……”两人议论起入城后的事来,而那少年龙旗云却压抑不住满心欢愉,纵马于前,举鞭四抽,将大片大片的枫叶哗啦哗啦抽落于地。
那只高树伫立的苍鹰被异响惊起,猛然展翅冲入雾气皑皑的天穹。
少年抬眼直望见苍鹰消失在天际,心有不舍,喃喃道:“去吧,去吧,大漠高山才是你的良园,京城的繁华之地怎能让你呆下!”忽地见数丈外的一丛枫叶甚密,驰马而上狠狠一鞭甩去,似要发泄莫名而来的怅然所失。
随着鞭落,枫叶哗啦啦地飘散一地,却剥离出一个人影儿来。
一个死人!
枫叶下竟盖着一具死尸,一支锋利精锐的长剑穿喉而过,将他直愣愣地钉在枫树上。
少年乍然见此,惊愕得双目发呆,叫道:“爹爹,快来看――”。
中年汉子闻声而到,看了看那树旁的死尸,又警觉地向四下里望望,确信无疑,才翻身下马,向那死尸走去,但见此人死得极为可怖――满脸惊惧,双目暴睁,似在猝不及防之间中了对手的杀招。
中年汉子倒吸了口冷气,回头打量四周,但见雾气重锁,袅袅弥漫树林,除了身后儿子惊惧的神色外,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