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商务的价值基础
《南方周末》在2000年3月10的IT版发表了洪钧先生的文章《网络让苹果变成金子?》,对电子商务的价值提出的强烈的质疑,对网络企业股票高价全盘否定。诚然,在当前对网络股票疯狂追捧的狂潮中,有一个清晰理性的质疑与否定论调,是必要的。但对于洪钧先生的某些具体观点,我很难苟同。
洪先生认为,网络不会创造价值。其根本理由是:电子商务中交易标的没有变。不管是通过网络还是在商场买苹果,苹果固有的成本不会降低。所有电子商务获利的绝对值和传统商业相差无几。在这里,洪先生显然忽略了:与苹果的运输,加工,销售等等服务成本相比,苹果的生产成本是微不足道的。如果你在山东农民的果园里要一颗苹果吃,农民可能会免费赠送,因为一颗苹果的平均生产成本几近于零。但是,如果你在一家五星级的饭店要一盘苹果,价格可能高达数十元,苹果的价值相对于生产成本发生了几百倍的增值。
在几百年前重农主义学者看来,只有农业才创造价值,人活着就是吃和穿的需求。工业,商业,是不创造价值的活动。但是,工业革命彻底粉碎了这种肤浅可笑的观念。在发达国家,农业产值份额占整个社会的经济比重降到10%以内,而且还要不断地下跌。七十年代后,服务业的需求又超过了工业品生产的需求,达到整个国民生产总值的60%以上。这无疑就为网络经济奠定的初步的市场基础,因为电子商务更接近于服务业。
在网络时代,随着生产力成本的不断提高,电视,汽车的相对成本也不断地下降,所有工业品都将和农产品是相同命远:挤入10%的比例以内。在今天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经济统计中,服务业都是最大一块饼,洪先生的经济注意力奇怪地落在工业,农业这些小饼上。而电子商务的价值首先在于:网络能降低信息交流的成本,进而大大降低服务业成本,提高社会生产力。在所有的服务成本中,最大的成本是信息传递的成本。今天的亚马逊,8848做的正是降低信息交流成本的电子商务,这是电子商务必然要经由的初级阶段,也具有很大的市场价值,服装出口业的例子在中国人的脑海中肯定有深刻印象,任何一件中国服装,到了美国地摊,价格都会上涨十倍,这里面的价格反差当然足够初级的电子商务狠狠抓一票。
从历史上看,技术的发展,不仅仅是降低成本,而且还会创造新需求,新市场。农业时代的某些学者之所有不理解工业时代的价值,就在于他们长期生活在一个低技术的环境中,无法想像工业技术社会的新市场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从来不敢想像人可以在相隔数千公里通话。即使听说有一种电话,也只将其看一种满足好奇心,魔术表满性的需求,而无法想像这可能是一种商业工作需求,是某些人家庭情感的需求,从而会催生出新市场。在现代社会里,电话服务,本身就是一件独立的服务商品,催生出一个产值巨大的电信产业。
不要说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就是二十年前,当整个中国只有几台黑白电视时,谁会料到,今天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收益,会大大超过当时最重要的媒体《人民日报》?网络是一种双向的,多种信息格式交流的工具,它比起电视的信息传递方式又有了革命性的进步。如果电视仅仅靠广告就能够在二十年间创造出如此巨大的市场需求,那么,在未来社会里,许许多多的网络服务,是否也会成长为一个规模惊人的独立产业?这是任何人都可以想像的前景。今天的《人民日报》网络版和强国论坛的交互性又远比中央电视台的网站更有吸引力,这两个媒体的历史会不会在今后二十年后再发生一次有趣的换位,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新技术创造新价值,新市场,这是一个最粗浅,却也最容易被传统商人忽略的。比如象这样一个网站://www.netor.com提供的商品是非常奇特:网上纪念馆(网墓),利用了互联网超越时空的优势,让人们扫墓和祭祀时更方便一些,交流信息更充分一些。这种市场需求和新浪的BBS,AOL的ICQ一样,完全是由网络创造出的新需求,新市场,也就必然伴随经济学意义上的新价值。
即使在初生期低速窄带的网络上,都有数十万年轻人愿意花大量的电话费和时间来泡新浪论坛,网易社区,聊ICQ,沿着搜狐的搜索引擎到处乱逛,在原始的DOS界面下痴迷于挖泥巴。如此强劲的,独立的市场需求,怎么可能不会催生出新的经济价值?许多人看不到电子商务的价值,正是因为他无法感性地体会、想像网上时代年轻人新的需求,他们认为这些需求只是简单地浪费时间;这就象二百年前的农民和经济学家无法想像电影的需求,旅游的需求,他们认为有这种强烈需求的人可能是精神有问题,价值观变态。而今天,全球电影业,唱片业,旅游业,每一个产业的市场价值,都绝不低于农业的市场价值。在重农主义眼中,这简直是荒唐:到底是吃饭重要还是看电影听唱片重要?市场经济作出了有趣的回答。
所以我们可以想像,在未来的三十年后,互联网上的任何一项需求,都将可能成长一项庞大的工业,总有一天,人们会惊奇地发现:人们玩虚拟实景电脑游戏所花的钱,数十倍于买汽车坐飞机的钱,汽车工业和飞机制造业象农业一样大大贬值了。电子商务的最根本价值,不仅仅在于降低现有工业产业的成本,而在于创造新价值,在网上卖书卖汽车,这些都只是电子商务的初级阶段。寻找新的需求,创造新的市场,这才是电子商务的未来方向。这就象铁路工业不可能仅仅靠运输大米来生存,它最终要靠运输矿产,游客,钢铁等等来生存,一句话,靠新的需求,新的市场来生存!
洪先生的观念,表现出他在价值观上的模糊,从西方经济学来说,价值的基础是边际效用,从马克思价值理论来说,价值由无差别的抽象劳动决定,这两者都可以清楚地解释电子商务的价值创造。无论是实物的苹果,还是抽象的BBS,网上纪念馆,都是一种满足人类需求的商品,也是凝聚无差别人类劳动的商品,我们难道还看不到电子商务的价值基础吗?苹果是如何变成金子?如果人对苹果有特殊的需求,就会愿意以金子来换取有特殊价值苹果。电子商务今天已经能将虚拟的比特,一文不值的电子变成让许多青年趋之若狂的,每日开销数十元电话费的虚拟商品.只要电子商务能以更快速度继续创造新需求,满足新需求,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明天它会有更伟大的商业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