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美

我带来了我的尘土和欲望,以及我的色彩缤纷的幻想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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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玫瑰(五)

我
我心归来
2001-04-23 21:10
接下来的日子乏味极了,只有上下班和日常的琐事。因为天气一直不好,连外出散心都取消了。我没有和静儿恢复关系——即使放弃了小梅,我也不喜欢她。她好象也没什么舍不得,每天和男同事打得火热,偶尔因为公事才跟我说句话,口气也分明带着十二分威风。嗨,提她干什么,我已经够烦了:理智和感情的矛盾总是难以调和,我经常在别的女孩脸上幻化出小梅的形象。所以我只好躲开她们。
时间总能改变一切吧!我希望平静地、不思不想地等待下去,直到把她忘了。
在这样的等待中,秋叶由金黄转成暗红,又被寒霜打落到地上,化作淤泥。雨水越来越冷,终于变成不肯融化的雪花,把这个灰暗的城市包裹得象一块巨大的棉花糖。这是一个多雪的冬天。我不喜欢冬季,它象牢笼似地把人关在屋子里,可下雪的日子除外。既然失去了别的乐趣,美景对我就显得更加珍贵。

于是在一个休息日的早晨,我被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迷住了,决心好好欣赏一下。我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记得吗,就在这路上,有个女孩曾与我并肩而行——当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没能如愿,四周慢慢下起雾来,最后大到对面不见人的程度。恰好教堂就在眼前,我想不如进去坐一坐,等雾散了再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教堂。它的陈设和电影里差不多,只是既破旧又冷清,我想本地人还是更相信菩萨。大厅里教徒们正在礼拜、诵经,我觉得自己不该太冒失,就拐进旁边的小走廊。那儿很明亮,透过窗子能望见外面。我对宗教仪式毫无兴趣,只盼着恼人的大雾早些散开,可它偏偏就象和人逗气一样越来越浓。
大厅里管风琴响了,有个孩子用悦耳的童声领唱,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我发现这种简朴的旋律竟然如此动听,它营造出的气氛很特别——宁静,深远,仿佛从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凝望身边的世界。原来这就是圣歌。它的歌词听不懂,谱子却很简单,我试着在心里哼唱。一曲终结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了。
又一段前奏完毕,还是那个男孩的声音,我用心听着……很快我分辨出在男孩嘹亮的嗓音后面跟着一个很轻的女声,不够圆润,但很清晰……这声音不是大厅里传出来的。我环顾四周,没有别人。可它的存在不容置疑,虽然那么轻,以至于在前面配器较重的曲子里我根本没发觉。男孩唱到最高音时这个女声没有跟上去,接着众人的合唱又让它消失了。
好奇心鼓动我循着墙壁朝前走,拐了个弯,看见过道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从头到脚被一件白色大衣遮盖起来。她面前有个小窗子,外面雾气依旧浓重。一定也是个贪恋清晨雪景而被困在这儿的不幸者,也同样痴迷于圣歌的旋律。这种巧遇太别致了,我几乎想走上去打个招呼,可又不想破坏双方的好兴致。于是我在一扇能望见她背影的窗子前停下来,接着记谱。
她是教徒吗?我一边听一边猜想。不可能,教徒都该在大厅里。如果只是一个被大雾困住的过路人,她怎么会唱得那样熟练呢?演奏结束时,疑团仍然没有解开,曲子却记住了一大半,我感到非常满足。
外面的雾气开始散去,能依稀看到太阳和近旁的景物,信徒们还在祈祷。该回去了。我不自觉朝过道尽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在。要去打个招呼吗?就在这样犹豫的时候,她刚好也转过身……
我们同时叫出了声。那个人竟然就是——小梅!

小梅的相貌依然如故,还是那样苍白,头发短短的,目光永远若有所思地低垂着。不合身的大衣好象被子一样包裹着她瘦小的身体,在窗外白雾的烘托下,让人想起童话中被赶出门的小女孩。
我看到对面也是满脸惊讶。她张了张嘴,终于没说出什么,好象要扬起来的手也缩了回去,最后我只听到一句喃喃的“真巧”。
是啊,太巧了,分开两个月后,上天竟然让我们这样相遇。这样奇特的时间和地点:严寒冬日的早晨,在一座古旧的教堂,外面是细碎的雪花和未尽的浓雾,隔壁大厅里虔诚的人们在祈祷,而我们周围是庄严的圣像和温暖的晨光。一对差点走进那种关系的男女在如此美妙的气氛下相遇,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我想假如宇宙间真有上帝,这一定是他的安排:让我和自己一直没能忘掉的女孩在属于他的屋子里一同哼唱赞美他的音乐,接着在向他祈祷的氛围之中惊讶地四目相对。这种想法让我莫名其妙兴奋起来。
我迎上去,一面打招呼一面说:“是太巧了,我早上出来看雪景,没料到会被大雾困在这儿。你也是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重复了一句:“是太巧了。”
“我听见你唱歌了……唱得真好。”这是恭维话,她的嗓音很一般。
我看到小梅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你还挺好吧?”她彬彬有礼地问,一面望着窗外,我觉得她似乎要走。她可不可以少一点礼貌多一点直率呢?
我可没那么善解人意,不会让她就这样走掉的。我被宗教的气氛和圣歌的旋律陶醉着,被上天安排的如此奇妙的邂逅陶醉着,被自己内心里一种温柔甜蜜的感觉陶醉着。不能让她这么快走掉,因为我——太孤单了。
“你有什么急事吗?”
看到她迟疑了一下,我就抢着说:“既然没有,那就多待一会儿,反正外面雾还很大。真是太巧了,不多聊一会儿对不起他老人家。”我指了指墙壁上耶稣的画像。
小梅很小心地瞅了我一眼,又看看外面越来越淡的雾气,轻轻说了句:“好吧,聊……什么。”她的目光还在躲躲闪闪,我要让她看着我。
“就聊一聊你为什么要怕我,我说过自己不是大灰狼。”
“我没有怕你……”
“可你连看看我都不敢。”
“我敢。”声音有点恼火,头却埋得更深了。其实我只想试探一下,竟然一语中的,看来这也是上帝的意思。
“别嘴硬了,你现在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小梅不回答,我继续巩固自己的胜利果实:“但是我不怕,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比两个月前更可爱了。”
她把头转向一边,表情严肃地说:“这样不好。我们不是决定过了吗?”
她还记得那篇拙劣的分手辞。当然,假如上天没有让她在这样的气氛下梦一般出现在我面前,那大概真就是最后的诀别了。不过今天,历史必须改写。
我用最诚恳的语气对她说:“你也知道,人有时候会犯错误,需要别人的谅解。你不觉得今天我们能见面就是缘分吗?”
外面的天光越发明亮,而她眼里的迷雾更深了。
我连忙趁热打铁,告诉小梅自己一刻也没有忘记她,根本不想接近别的女孩,而上一次纯粹是一时软弱。我没有讲自己的过去,虽然很冲动,但我并不糊涂,再说那也太伤感了。我描述了自己重新见到她的一刹那有多么激动,说她就象个仙子一般乘着清晨的雾气飘落在我面前,在一个最少人来的时刻,在一个留下过难忘回忆的地方,还有圣歌和祈祷——这样的机缘对任何人都是个奇迹。我声明,自己不会让她再溜掉了,如果说从前动摇过、犹豫过,那么今天我要把一切补回来。我告诉小梅,她不会破坏任何人的幸福生活:对静儿不会,因为她和我之间毫无关系;对我更不会,离开她我只有孤独和痛苦。
看到她好象要说什么,我立刻用更加热烈的话把它压了回去。我说自己不会再后退了,无论她是否同意,我都要坚持到底——对,无赖到底,你别想甩开我。最后,我赞美这个堪称伟大的早晨,赞美它的雪花和雾气,赞美它摄人魂魄的非凡力量,因为它把一个差点就错过的好女孩重新送回到我身边。我郑重地请求小梅,不要用好心肠的顾虑和借口搪塞我,那样就辜负了这个充满诗意的邂逅,也是对庄严上帝的不敬——除了喜欢和不喜欢之外,我不需要任何回答。
我的口才从来没那么好过。小梅开始还有气无力地推脱几句,后来就完全不做声了。我知道她在思考,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除了正面回答没有任何出路。
我们面对面站在已经洒满阳光的窗口,雪地上闪耀着一个个小亮点儿,空中既没有雾气,也没有雪花,天晴了。这是一个最晴朗的冬日,注定会给所有人带来好运。当我又一次问小梅是不是要我起个誓时,她摇了摇头。
接着,她抬起眼睛望着我——那双不大的眼睛有杏仁般的形状,很好看,闪烁着一种极其温柔的光芒,我从没有在别的女孩眼中见到过。她的目光不再躲着我了,也就是说……
她这样温柔地看了我几秒钟,又低下头,用有点羞怯的声音说:“既然一切都这么巧,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这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话,我激动得浑身颤抖,成千上万甜蜜的话语涌到嘴边,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就在这时,洪亮的钟声响起来,早上的弥撒结束了,教徒们纷纷向外走,我用力抓起小梅的手,随着人流冲了出去。
外面一点也不冷,无比明亮的光芒从天空洒向大地。今天的一切都是如此慷慨:纷扬的大雪,无边的浓雾,圣洁的教堂,不再躲避我的女孩,还有此刻温暖如春风般的阳光。
我不敢看小梅,只是紧紧拉着她的手,快步穿过教堂前的小路。好象有个声音在恳求着:“慢一点啊,我跟不上”,可是我不管,竟然拖着她跑起来。
你答应过了,好女孩,你再也逃不掉了。
我们在一家花店门前停下来。小梅累得只顾喘气,看着她跑得红扑扑的脸蛋儿,我真想吻上一下。店员满脸堆笑拉开玻璃门,我走了进去。小梅有点迟疑,不过显然明白我的意思,因为她的眼睛比刚才明亮多了。
我仔细挑选出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花,把它放在那双突然闪亮起来的眸子前面——玫瑰深红色的花蕾刚刚绽开一点点笑容。它的新主人顺从地接了过去,我得到一声轻柔的“谢谢”和一个妩媚的笑容。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甜,过去二十几年里也只有一个女孩曾经这样对我笑过……不,那是另一回事。她是唯一的,她是我独一无二的天使——我的小梅。

那一天简直就是在儿歌般轻快的旋律中度过的。我把小梅带到滑雪场,由于天气好,又刚刚下过雪,那里热闹非凡。小梅不敢用滑雪板,我只好陪她去玩雪橇。滑雪橇的多半是孩子,到处听得到叫嚷和欢笑,到处看得到苹果一样红润的小脸儿。我觉得他们个个都象安琪儿。
我租了一副双人雪橇,让小梅坐在身后,自信的说:“现在让你看看我的技术,记住要抓紧。”
“别太冒险了。”她小声叮嘱。
“放心吧。”我两腿用力,雪橇没有向前走,而是朝着侧面的一条小路滑去。我是故意的,想让她见识一下我的本领。
雪橇速度越来越快,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我感到贴在身上的那双手有点发抖。
“抓紧我,没事的。”她果然听话,死死捏住我的衣襟。
我本想纠正一下,告诉她要抱住腰而不是揪住衣服,可又不敢分神,因为最危险的路段已经到了,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树桩。这条路我滑过好多次,从没失过手,这种刺激的游戏可不是谁都能行的。
我小心控制着速度,在距离树桩只有几米时突然一侧身,雪橇加速冲向一个隆起的冰丘,然后象杂技团飞檐走壁的摩托那样,在冰丘侧面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拐回原路,驶到安全的开阔地带。在最紧张的一刹那,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啊”,接着一个柔软的、好象猫咪一般的身体紧贴在我后背上。我悄悄许了个愿,居然应验了:直到雪橇停在山坡尽头的那一刻,这只猫咪再没离开过。
我走下雪橇,看见有个一直作观众的小女孩拍着手对我大喊:“滑得真棒!”我多么希望有个大女孩也能带着这样崇拜的口气夸奖我啊。可是小梅脸色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也许刚才太害怕了。
我赶紧道歉,说自己不该玩得那么险……很快被她用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说是自己太胆小,不过没什么事,又对我的技术称赞了几句——听得出是外行的赞美。小梅说这是她第一次玩雪橇。难怪会这么害怕,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在拉着雪橇往回走的时候,我提醒小梅:坐在后面的人应该抱住驾驶者的腰,不能揪衣服。她听了满口称是,为自己的无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接着她注意到我大衣上有颗扣子摇摇欲坠了,就是刚才被她当成救命稻草的那一颗,于是很抱歉地表示愿意为我钉好。这倒让我尴尬不已,虽然和许多女孩有过“亲密”的关系,可还没有谁为我做过针线活儿,而她才刚刚作我的女朋友。我的窘态可能也让小梅感觉到了什么,就不再坚持了。
冰雪运动是我的特长,她也甘愿让我折腾,所以玩得很痛快。只有过一次翻车的经历:一个胆子比本领大得多的小男孩直冲过来,最后和我们一起倒在雪地上。我贪婪地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简直不忍心站起来。小梅扶起孩子之后,又来到我身边,看见我大瞪着眼睛躺在那儿,她的声音都发抖了,一个劲儿问我有没有事。我真宁愿有点事,这样她就会永远带着怜惜的表情扶住我的肩膀,一生一世陪在我身边。
当时我居然把这种想法讲出来了。小梅的嘴巴那样有趣地动了几下,终于没说什么,贴在我身上的手也没有缩回去,还轻轻地笑了笑。她已经不怕我了,她已经学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亲近的人了!女人习惯一件事情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在极力躲避我,而现在竟然能够和我靠得这样近,带着温柔的表情听我甜言蜜语了。
我真快乐,她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

一直玩到精疲力尽,我才想起连早饭都没吃呢,就算某个女孩果真秀色可餐,也不能让我把午饭也省下来。我们叫了出租车,一直来到那家留下过两度回忆的西餐厅。点的依然是第一次的饭菜,用的也是第一次的桌子,招呼我们的正巧还是那个高个子服务生,甚至听到的音乐也和那天一样。是真地过去了两个月吗?还是我不小心在餐桌上打了个瞌睡,而对面坐着的依然是那个懵懂而拘谨的女孩呢?外面的银装素裹和小梅信任的目光让我回到了现实中:不错,一切都是全新的,也都是最美好的。
我们又累又饿,吃的不如前两次斯文,偶尔目光碰在一起时难免为彼此的不雅相觑一笑。我俩谈话不多,这是一家不大红火的餐厅,来的也都是些甘于沉默的人,我们很愿意维持这个传统。
悦耳的旋律一首接着一首,每首开始时我都向小梅简单介绍几句,她象一只被人抚摸后背的小猫那样带着温顺的目光静静听我说话,点着头,眨着眼睛。她真地只比我小三四岁吗?有时我恍惚觉得她还是个正在咬着舌头学说话的小娃娃,因为不知该如何表达,所以宁愿如此天真地把一切懂和不懂的声音都当作阳光、空气一般吸进身体里。正午的光芒透过薄纱窗帘无比朦胧地照在小梅脸上,照着桌上精致的餐具,照进我一下子变得那么开朗的心里。世界如果永远被这样柔和的光芒包裹起来该多好啊!
吃过饭,我又要了两杯咖啡,真不忍心这么快离开。我把目光停在小梅脸上,她也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和我说话。那天她的声音轻柔得没办法形容,我只好全神贯注地听着,因为稍不留神,这声音就会消失在空气中,成为背景里舒缓音乐的一部分。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那么坦白。
她说其实第一次来这里用餐时就对我有好感了,只是不愿意拆散别人,另外也很怕羞。后来看到我那样突如其来地表示要追她,心里害怕起来——她不习惯太迅速地决定问题,再说我的热情也确实来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希望这只是个梦。可是第二天,梦又开始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搪塞过去。“其实,”小梅这样对我说,“要是你再坚持一会儿,也许我就答应了。我真地很欣赏你。”说得我不知该为自己的魅力自豪呢,还是该为如此缺乏耐心而惭愧。那天晚上,小梅没有睡好,她也搞不清自己希望我作出什么决定。可是第二天,我的选择却把她弄糊涂了——这就是昨天信誓旦旦的那个人吗?怎么主意改得这么快?
唉,你哪里知道——我真是有苦难言。本来她这样坦诚相见,我也不该隐瞒什么,可惜我不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了。和那些平庸女孩的所谓浪漫故事尽管不能提高德行,却大大丰富了我的阅历,我已经知道有些事最好还是永远别说出来,这不是欺骗,而是理智。我只有下定决心:再也不让她伤心,不让她失望。这是个多么纯真的女孩啊!
“当然,我只能表示满意。”小梅淡淡地描述着自己的无奈,一点抱怨都没有。这反而让我更受不了,难怪连握手都那么艰难,我简直是在侮辱她。我正准备把自己大骂一顿,小梅却象是看出了我的意思,没有让我说话。她表示能理解,被别人拒绝当然很伤自尊心,不想厚着脸皮穷追不舍,也是自然的——都怪自己拿不定主意,让我为难。
我暗暗叹了口气,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能这样误解一下也好。我实在太委屈她了,该拿什么来补偿呢?一辈子的爱和顺从够不够?
我打断她的话,表示这次绝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小梅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她相信,所以才敢这样坦率。她又说本来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答应,可当时心里的感觉非常奇妙,大概是被清晨的美景、醉人的圣歌和教堂里那种特别的气氛迷住了。
“还有我的花言巧语。”我小心提醒着,她顽皮地点点头。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很快补充道,“我就会一心一意作好你的……女朋友。”
我满怀感动地道了声“谢谢”。
“别这么讲,”她好象在自言自语,“我们这算是一见钟情吧?”
当然是了,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彼此喜欢,还能叫什么?
接着我发现她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
“我在想……第一次就说这么多,你不会觉得我轻浮吧?”
“怎么会呢?你只是太纯洁了!”
这种纯洁让我感动得几乎落泪。我没有选错人,可是我欠她太多了。

我想起了那朵玫瑰花,它被装在礼品盒里,一直陪伴着我们。经过这么长时间,它不仅没有枯萎,好象更加艳丽了。小梅说想把花放在床头,找个瓶子养起来。
“让同屋的女孩们知道你也有个男朋友,和他们一样。”
可这句话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我不想把你和别的人相提并论,你也别把我看成她们那样。”
我连忙声明自己绝没有这个意思。我想起上次给我开门的女孩和她身上透出的俗气,小梅当然不愿意和她们为伍,这是个外表谦逊、内心却极其清高的女孩子。我觉得自己越发喜欢她了。
走出餐厅后,我听到小梅轻轻哼起了歌,正是早上教堂里演奏过的曲子。我也凭着记忆跟她一同哼唱。我们的声音融合得那么好,节拍那么一致,简直可以去灌唱片了,一路上我们都是这样无比和谐地陶醉在音乐里,没有交谈,只有歌声。拙劣的言辞会把超凡脱俗的意境破坏掉,而我们需要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我永远忘不了,是圣歌把小梅送回来的。
当一扇粉红色的窗子终于结束了这首浪漫旋律时,我们都觉得幸福极了。小梅从我手中抢过装玫瑰花的盒子,说:“我自己进去,你别送了。”我知道她不想让同屋的女孩嚼舌头。
我还能做什么?只有望着无比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听着拨动心弦的足音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最后是一个不太真切的关门声。我没有走,而是对着窗子发呆。因为还是白天,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很快我看到小梅出现在玻璃后面——一定是她,那样娇小的脸,手中举着一个小盒子对我摇了两下。后来又有几张脸挤过来,我的小梅和那个盛放着鲜花与爱情的盒子就一起消失了。我这才离开。
天一点都不冷,如果不看着脚下的积雪,我甚至忘了那是在冬季。就是从那时起,冬天成了我最钟爱的季节。我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在冬天出生的,这仅仅是巧合吗?
当天晚上,我把屋子彻底清理了一番,把它收拾得干净、整齐,倒空了所有的酒瓶,摘掉了所有女明星的画片。我又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日记——那是酒精也无法排遣的愁苦留下的呻吟,据说每个孤独的人都有这样的纪念品。我草草翻了一下,把它们丢进一只旧铁桶里,烧了个一干二净。这些东西毫无意义,就和让人昏沉的酒精和女明星的画片一样,都只是空虚生活留下的污秽。我不能一面追求着象阳光、蓝天和冰雪一般纯净的女孩,一面又守着成堆的垃圾。
我需要全新的生活,它是由一个女孩开始的;我需要学会写一个字,那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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