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美

我带来了我的尘土和欲望,以及我的色彩缤纷的幻想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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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周庄

石
石兄
2001-02-19 18:35
  在距离苏州三十多公里的地方,还有一个最能体现江南特色的

小镇——周庄。驳岸、拱桥、水巷、整齐而又狭窄的石板街面,构

成了水乡古镇的特有风貌,在保留着诸多明清建筑的静谧的街巷时

穿行,使人恍若走进人间仙境一般。在这个只有一千多人口的江南

小镇中,镇子周围被湖和河流包围,镇子里的小河呈井字形,全镇

共有十多座桥梁,大部分的住宅都建在河边,镇子里无法通行汽车,

还保留着许多历史在四百年到八百年的古桥。

  1984年著名画家陈逸飞在那里画了一幅《故乡的回忆》的油画,

在美国石油公司董事长阿曼德.哈默的画廊中展出,这幅画描绘了姑

苏的小桥流水、江南的田园风光,将美国观众带到了神话般的境地。

这幅画被哈默用重金买下,并送给邓小平同志。这样才使周庄成为

了著名的旅游地区。

  那里的人们说,在八十年代,镇子里一座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古

桥塌掉了,当时人们并没有认识到古桥的价值,就将其拆掉,建了

一座新桥。现在提起这件事,人们还非常后悔。现在那里新建住房

的高度和式样都要体现明清民居的特色,并要经过批准才能兴建。
石
石兄
2001-02-20 02:39
江南小镇(摘选)
作者:余秋雨
          (二)
  像多数江南小镇一样,周庄得坐船去才有味道。我约了两个朋友从青浦淀山湖的东南岸船出发,向西横插过去,走完了湖,就进入纵横交错的河网地区。在别的地方。河流虽然也可以成为运输的通道,但对普通老百姓的日常行旅来说大多是障碍,在这里则完全不同,河流成了人们随脚徜徉的大街小巷。一条船一家人家,悠悠走着,不紧不慢,丈夫在摇船,妻子在做饭,女儿在看书,大家对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已不愿东张西望,只听任清亮亮的河水把他们浮载到要去的地方。我们身边擦过一条船,船头坐了两位服饰齐整的老太,看来是走亲戚去的,我们的船驶得太快,把水沫溅到老太的新衣服上了,老太撩了撩衣服下摆嗔色地指了指我们,我们连忙拱手道歉,老太立即和善地笑了。这情景就像街市间不小心碰到了别人随口说声对不起那样自然。
  两岸的屋舍越来越密,河道越来越窄,从头顶掠过去的桥越来越短,这就意味着一座小镇的来临。中国很多地方都长久地时行这样一首儿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不知多少人是在这首儿歌中摇摇摆摆走进世界的,人生的开始总是在摇篮中,摇监就是一条船,它的首次航行目标必定是那座神秘的桥,慈祥的外婆就住在桥边。早在躺在摇篮里的年月,我们构想中的这座桥好像也是在一个小镇里,因此,不管你现在多大。每次坐船进入江南小镇的时候,心头总会渗透出几缕奇异的记忆,陌生的观望中潜伏着某种熟识的意绪。周庄到了,谁也没有告诉我们,但我们知道。这里街市很安静,而河道却很热闹,很多很多的船来往交错,也有不少船驳在岸边装卸货物,更有一些人从这条船跳到那条船,连跳几条到一个地方去,就像市井间借别人家的过道穿行,我们的船挤入这种热闹中,舒舒缓缓地往前走,与城市里让人沮丧的塞车完全不同,在河道上发觉前面停着的一条船阻碍了我们,只须在靠近时伸也手来,把那条船的船帮的撑持一下,这条船就会荡开一点,好让我们走路,那条船很可能在装货,别的船来来往往你撑一下我推一把,使它的船身不停地晃晃悠悠,但船头系结在岸桩上,不会产生任何麻烦,装货的船工一迳乐呵呵在忙碌着,什么也不理会。
  小镇上已有不少像我们一样的旅游者,他们大多是走陆路来的,一进镇就立即领悟了水的魅力,都想站在某条船上拍张照 ,他们蹲在河岸上恳求船民,没想到这里的船民爽快极了,想坐坐船还不容易?不仅拍了照,还让坐着行驶一阵,分文不取。他们靠水吃饭,比较有钱,经济实力远超这些旅游者。近几年,电影厂常来小镇拍一些历史题材的片子,小镇古色古香,后来干脆避开一切现代建筑方式,很使电影导演们称心,但哪来那么多群众角色呢?小镇的居民和船民非常帮衬,一人拿了在套戏装往身上一披,照样干活,你们拍去吧。我去那天,不知哪家电影厂正在桥关拍一部清朝未年的电影,桥边的镇民,桥下的船民很多都穿上了清朝农民的服装在干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倒是我们这条船靠近前去,成了擅闯大清村邑的番邦夷人。
  从船上向河岸一溜看去,好像凡是比较像样的居舍门口都有自用码头。这是不奇怪的,河道就是通衢,码头便是大门,一个大户人家哪有借别人的门户迎来送往的道理?遥想当年,一家人家有事,最明显的标志是他家码头口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主人便站在码头上频频迎接,我们的船在一个不小的私家码头停下了,这个码头属于一所挺有名的宅第,现在叫做“沈厅”,原是明代初年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居所。
  江南小镇历来有藏龙卧虎的本事,你看就这么些小河小桥竟安顿过一个富可敌国的财神!沈万三的致富门径是值得经济史家们仔细研究一阵的,不管怎么说,他算得上那个时代既精于田产管理,又善于开发商业资本的经贸实践家。有人说地主要得力于贸易,包括与海外的贸易,虽还没有极为充分的村料佐证,我却是比较相信的。周庄虽小,却是贴近运河、长江和黄浦江,从这里出发的船只可以亳无阻碍地借运河而通南北,借长江而通东西,就近又可席卷富庶的杭嘉湖地区和苏锡一带,然后从长江口或杭州湾直通东南亚或更远的地方,后来郑和下西洋的出发地济河口就与它十分靠近。处在这样一个优越的地理位置,出现个把沈万三是合乎情理的,这大体也就是江南小镇的秉性所在了,它的厉害不在于它的排场,而在于充分利用它的便利而悄然自重,自重了还不露声色,使得我们今天还闹不清沈万三的底细。
  系好船缆,拾级上岸,才抬头,却已进了沈厅大门。一层层走去,600多年前居家礼仪如在目前。这儿是门厅,这儿是宾客随从人员伫留地,这儿是会客厅,这儿是内宅,这儿是私家膳室……全部建筑呈纵深型推进状,结果,一个相当狭小的市井门洞竟衍伸出长长一串景深,既显现出江南商人藏愚守拙般的谨慎,又铺张了家庭礼仪的空间规程,但是,就整体宅院论,还是算敛缩俭朴的,我想一个资产只及沈万三的一个零头的朝朝退职官员的宅第也许会比它神气一些,商人的盘算和官僚的想法判然有别,尤其是在封建官僚机器的缝隙中求发展的元明之际的商人更是如此,躲在江南小镇的一个小门庭里做着纵横四海的大生意,正是他们的“大门槛”。可以想见,当年沈宅门前大小船只的往来是极其频繁的,各种信息、报告、决断、指令、契约、银票都从这里大进大出,但往来人丁大多神色隐秘、缄口不言、行色匆匆。这里也许是见不到贸易货物的,真正的大贸易家不会把宅院当作仓库和转运站,货物的贮存地和交割地很难打听得到,再有钱也是一介商人而已,没有兵丁卫护,没有官府庇荫,哪能大大咧咧地张扬?
  我没有认真研究过沈万三的心理历程,只知道这位在江南小镇如鱼得水的大商贾后来在京都南京栽了大跟头,他如此精明的思维能力毕竟只归属于经济人格而与封建朝廷的官场人格处处牴啎,一撞上去就全盘散架。能不撞上去吗?又不能,一个在没有正常商业环境的情况下惨淡经营的商人总想与朝廷建立某种亲善关系,但他不懂,建立这种关系要靠钱,又不能全靠钱,事情还有远比他的商人头脑想象的更复杂更险恶的一面。话说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即应天府)后要像模像样地修筑城墙,在筹募资金中被舆论公认为江南首富的沈万三自然首当其冲。沈万三满腹心事地去出大门上船了,船只穿出周庄的小桥小河向南京驶去。在南京,他爽快地应承了筑造京城城墙三分之一(从洪武门到水西门)的全部费用这,当然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一时朝野震动。事情到此已有点危险,因为他面对的是朱元璋,但他未曾自觉到,只懂得像在商业经营中那样趁热打铁,晕乎乎、乐颠颠地又拿出一笔巨款要犒赏军队。这下朱元璋勃然大怒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凭着有钱到朕的京城里摆威风来了?军队是你犒赏得了的吗?于是下令杀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改旨为流放云南。
  江南小镇的宅院慌乱了一阵之后陷入了长久的寂寞。中国14世纪杰出的理财大师沈万三没有能够回来,他长枷铁镣南行万里,最终客死戍所。他当然会在陌生的烟瘴之地夜夜梦到周庄的流水和石桥,但他的伤痕累累的人生孤舟却搁浅在如此边远的地方,怎么也驶不进熟悉的港湾了。
  沈万三也许至死都搞不清究竟是什么逻辑让他受罪的。周庄的百姓也搞不清,反而觉得沈万三怪,编一些更稀奇的故事流传百年。是的,一种对中国来说实在有点超前的商业心态在当时是难于见容于朝野两端的,结果倒是以其惨败为代价留下了一些纯属老庄哲学的教训在小镇,于是人们更加宁静无为了,不要大富,不要大红,不要一时为某种异已的责任感和荣誉感而产生焦灼的冲动,只让河水慢慢流,船橹慢慢摇,也不想摇到太远的地方去。在沈万三的凄楚教训面前,江南小镇更加明白了自己应珍惜和恪守的生态。

        (三)
  上午看完了周庄,下午就滑脚去了同里镇。同里离周庄不远,却已归属于江苏省的另一个县----吴江县,也就是我在20多年前听到麦克白式的敲门声的那个县,因此,当我走近前去的时候,心情是颇有些紧张的,但我很明白,要找江南小镇的风韵,同里不会使我失望,为那20多年前的启悟 ,为它所躲藏的闹中取静的地理位置,也为我平日听到过的有关它的传闻。
  就整体气魄论,同里比周庄大,也许是因为周庄讲究原封不动地保持苍老的原貌吧,在现代人的脚下总未免显得有点局促,同里亮堂和挺展得多了,对古建筑的保护和修缮似乎也更花力气,因此,周庄对于我,是乐于参观而不会想到要长久驻足的,而同里却一见面就产生一种要在这里觅房安居的奇怪心愿。
  同里的桥,不比周庄少,其中紧紧汇聚在一处的“三桥”则更让人赞叹,三桥都小巧玲珑,构筑典雅,每桥都有花岗石凿刻的楹联,其中一桥的楹联为:
  浅渚波光云影,
  小桥流水江村。
  淡淡地道尽了此地的魅力所在。据老者说,过去镇上居民婚娶花轿乐队要热热闹闹地把这三座小桥都走一遍,算是大吉大利,老人66岁生日那天也须在午餐后走一趟三桥,算是走通了人生的一个关口。你看,这么一个小小的江镇,竟然自立名胜,自建礼仪,怡然自得中构建了一个与外界无所争持的小世界。在离镇中心稍远处,还有稍大一点的桥,建造也比较考究,如思本桥、富观桥、普安桥等,是小镇的远近门户。
  在同里镇随脚走走,很容易见到一些气象有点特别的建筑。仔细一看,墙上嵌有牌子,标明这是崇本堂,这是嘉荫堂,这是耕乐堂,这是陈去病故居,探头进去,有的被保护着专供参观,有的有住家,有的在修理,都不妨轻步踏入,没有人会阻碍你,特别是那些有住家的宅院,你正有点踟蹰呢,住家一眼看出你是来访古的,已是满面笑容。钱氏崇本堂和柳氏嘉荫堂占地都不大,一亩上下而已,却筑得紧凑舒适。两堂均以梁棹窗棂间的精细雕刻著称,除了吉祥花卉图案外,还有传说故事、戏曲小说中的人物和场面的雕刻,据我所知已引起了国内古典艺术研究者们的重视。耕乐堂年岁较老,有宅有园,占地也较大,整体结构匠心独具,精巧宜人,最早的主人是明代的朱祥(耕乐),据说他曾协助巡抚修建了著名的苏州宝带桥,本应论功授官,但他坚辞不就,请求在同里镇造一处宅园过太平日子,看看耕乐堂,谁都会由衷地赞同朱祥的选择。
  但是,也不能因此判定像同里这样的江南小镇只是无条件的消极退避之所。你看,让朱祥督造宝带桥工程他不是欣然前往了吗?他要躲避的是做官,并不躲避国计民生方面的正常选择。我们走进近代革命者、诗人学者陈去病(巢南) 的居宅,更明确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我由于关注过南社的史料,对陈去病的事迹还算是有点熟悉的。见到了编《百尺楼丛书》的百尺楼,却未能找到他自撰的两副有名楹联:
  平生服膺明季三儒之论,沧海归来,信手钞成正气集;
  中年有契香山一老所作,白头老去,新居营就浩歌堂。
  其人以骠姚将军为名,垂虹亭长为号;
  所居有绿玉青瑶之馆,澹泊宁静之庐。
  这两副楹联表明,在同里镇三元街的这所宁静住宅里,也曾有热血涌动,浩气充溢的年月。我知道就在这里,陈去病组织过雪耻学会,推行过梁启超的《新民丛报》,还开展过同盟会同里支部的活动。秋瑾烈士在绍兴遇难后,她的密友徐自华女士曾特地赶到这里来与陈去病商量如何处置后事。至少在当时,江浙一带的小镇中每每隐潜着许多这样的决裂心以热血和生命换来民族生机的慷慨男女,他们的往来和聚会构成了一系列中国近代史中的著名事件,一艘艘小船在解缆系缆,缆索一抖,牵动着整个中国的生命线。
  比陈去病小十几岁的柳亚子是更被人们熟知的人物,他当时的活动据点是家乡黎里镇,与同里同属吴江县。陈去病坐船 :
  梨花村里叩重门,
  握手相看泪满痕。
  故国崎岖多碧血,
  美人幽咽碎芳魂。
  茫茫宙合将安适,
  耿耿心期祗尔论。
  此去壮图如可展,
  一鞭晴旭返中原!
  这种气概与人们平素印象中的江南小镇风韵很不一样,但它实实在在是属于江南小镇的,应该说是江南小镇的另一面。在我看来,江南小镇是既疏淡官场名利又深明人世大义的,平日只是按兵不动罢了,其实就连在石桥边栏上并坐着的老汉都对社会时事具有洞幽悉微的评判能力,真是遇到了历史的紧要关头,江南小镇历来都不木然。我想,像我这样的人也愿意卜居于这些小镇中而预料不会使自己全然枯竭,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四)
  同里最吸引人的去处无疑是著名的退思园了。我可以亳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见过的中国古典园林中特别让我称心满意的几个中的一个。我相信,如果同里镇稍稍靠近一点铁路或公路干道,退思园必将塞满旅游的人群。但从上海到这里毕竟很不方便,从苏州过来近一些,然而苏州自己已有太多的园林,柔雅的苏州人也就不高兴去坐长途车了。于是,一座大好的园林静悄悄地呆着,而我特别看中的正是这一点,中国古典园林不管依傍何种建筑流派,都要以静作为自已的韵律。有了静,全部构建会组成一种古筝独奏般的淡雅清丽,而失去了静,它内在的整体风致也就不可寻找。在摩肩接踵的拥挤中游古典园林是很叫人伤心的事,如有一个偶然的机会,或是大雨刚歇,游客未至,或许是时值黄昏,庭院冷落,你有幸走在这样的园林中就会觉得走进了一种境界,虚虚浮浮而又满目生气,几乎不相信自己往常曾多次来过。在人口越来越多,一切私家的古典园林都一一变成公众游观处的现代,我的这种审美嗜好无疑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侈愿望了,但竟然有时也能满足。去年冬天曾在上海远郊嘉定县小住了十几天,每天早晨和傍晚,当上海旅游者的班车尚未到达或已经离开的时候,我会急急赶到秋霞圃去,舒舒坦坦地享受一番园林间物我交融的本味。退思园根本没有上海的旅游班车抵达。能够遇到的游客大多是一些镇上的退休老人,安静地在回廊低栏上坐着,看到我们面对某处景点有所迟疑时,他们会用自我陶醉的缓慢语调来解释几句,然后又安静地坐下去。就这样我们从西首的大门进入,向着东面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观赏过来。总以为看完这一进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一个月洞门又引出一个新的空间,而且一进比一进美,一层比一层奇。心中早已绷着悬念,却又时时为意外发观而一次次惊叹,这让我想到中国古典园林和古典戏曲在结构上的近似。难怪中国古代曲论家王骥德和李渔都把编剧与工师营建院苑榭相提并论。
  退思园已有100多年历史,园主任兰生便是同里人,做官做得不小,授资政大夫,赐内阁学士,任凤颍六泗兵备道,兼淮北牙厘局及凤阳钞关之职,有权有势地管过现今安徽省的很大一块地方,后来他就像许多进行命官一样遭到了弹劾,落职了,于是回到家乡同里,请本镇一位叫袁龙的杰出艺术家建造此园。园名“退思”,立即使人想起《左传》中的那句话:“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但我漫步在如此精美的园林中,很难相信任兰生动用“退思补过”这一命题的诚恳。“退”是事实,“思”也是免不了的,至于是不是在思“补过”和“事君”则不宜轻信。眼前的水阁亭榭、假山荷池、曲径回廊根本容不下一丝愧赧。好在京城很远,也管不到什么了。
  任兰生是聪明的。“退思”云云就像找一个官场烂熟的题目招贴一下,赶紧把安徽官任上搜括来的钱财幻化成一个偷不去抢不走,又无法用数字估价的居住地,也不向外展示,只是一家了安安静静地住着。即使朝廷中还有觊觎者,一见他完全是一派定居的样子,没有再到官场争逐的念头了,也就放下了心,以求彼此两忘。我不知道任兰生在这个园子里是如何度过晚年的,是否再遇到过什么凶险,却总觉得在这样一个地方哪怕住下几年也是令人羡慕的,更何况对园主来说这又是祖辈生息的家乡。任兰生没有料到,这件看来纯然利已的事情实际上竟成了他毕生最大的功业,历史因这座园林把他的名字记下了,而那些凌驾在地之上,或弹刻地而获胜的衮衮诸公们却早就像尘埃一样飘散在时间的流水之中。
  就这样,江南小镇款款地接待着一个个早年离它远去的游子,安慰他们,劝他们好生休息,又尽力鼓励他们把休息地搞好。这几乎已成为一种人生范式,在无形之中悄悄控制着遍及九州的志士仁人,使他们常常登高回眸、月夜苦思、梦中轻笑。江南小镇的美色远不仅仅在于它们自身,而更在于无数行旅者心中的毕生描绘。
  在踏出退思园厦门时我想,现今的中国文人几乎都没有能力靠一人之力建造这样的归息之地了, 但是哪怕在这样的小镇中觅得一个较简单的住所也好啊,为什么非要挤在大都市里不可呢?我一直相信从事文化艺术与从事经济贸易、机械施工不同,特别需要有一个真正安宁的环境深入运思、专注体悟,要不然很难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家。在逼仄的城市空间里写什么都不妨,就是不宜进行宏篇巨制式的艺术创造,日本有位艺术家每年要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隐居很长时间,只留出一小部分时间在全世界转悠,手上夹着从小岛带出来的一大叠乐谱和文稿。江南小镇很可以成为我们的作家艺术家的小岛,有了这么一个个宁静的家院在身后,作家艺术家们走在都市街道间的步子也会踏实一点,文坛中的烦心事也会减少大半。而且,由于作家艺术家驻足期间,许多小镇的文化品隹和文化声望也会大大提高,如果说我们今天的江南小镇比过去缺了点什么,在我看来,缺了一点真正的文化智者,缺了一点隐潜在河边小巷间的安适书斋,缺了一点足以使这些小镇产主超越时空的吸引力的艺术灵魂。而这些智者,这些灵魂,现正大都市的人海中颔受真正的自然意义上倾轧。
  “日暮乡关何外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但愿有一天,能让飘荡在都市喧嚣间的惆怅乡愁收伏在无数清雅的镇邑间,而一座座江南小镇又重新在文化意义上走向充实。只有这样,中国文化才能在人格方位和地理方位上实现双相自立。
  到那时风景旅游和人物访谒会溶成一体,“梨花村里叩重门,握手相看泪满痕”的动人景象又会经常出现,整个华夏大地也就会铺展出文化座标上的重峦叠嶂。也许,我想得太多了。


石
石兄
2001-02-20 02:47
周庄的经验



  “五一”期间,周庄再一次出现了旅游的火爆场面,小小的一个水

镇,日接待旅游人数达两万人。

  一位朋友参加了某旅行社组织的华东旅游团,原本以为要去周庄,

专门带上了周庄的照片和有关资料,团里的其它人看了这些照片和资料

后,对周庄也非常感兴趣,可是到了苏州后才知道,旅行社在计划中安

排的却是另一个水镇同里,他和团里的人都感到非常遗憾,表示以后一

定要去一次周庄。

  周庄旅游为什么这么火爆,是值得其它地区开发旅游资源时思考的

一个问题。

  首先就是要有自己不同于别处的突出特色,周庄的特色一个是水,

一个是古朴,先说水,周庄古镇的面积只有0.4平方公里,四周都被湖面

和河流包围,并有河流呈“井”字型从镇中穿过,因为河多,所以桥也

多,镇中的古桥有十多座。

  再一个特点是古朴,周庄镇有近九百年的历史,也可能是由于交通

不大便利的原故,现在镇上的建筑还都保持着明清时代的风格,还有一

些是宋代的建筑。

  周庄镇并没有为了改善当地居民的生活条件而拆旧建新,当地的有

些居民至今还没有用上抽水马桶,他们也因此而有抱怨,建新房也要经

过严格的审批,不能破坏古镇的风貌,也不能增加占地。据说他们还要

镇中的电线改到地下,他们不是像其它地区那样,以建古镇新貌而自豪,

而是以镇子的古朴风貌而自豪。

  实践证明,周庄镇开发旅游资源的策略是正确的,也是值得其它地

方开发旅游资源时学习的。

石
石兄
2001-02-20 02:50
周庄告急



  美丽如画的江南水乡江苏周庄,在联合国专家的建议下,正积极申报世界文化

遗产。然而,令这些专家们大惊失色的是,当他们到周庄考考察时,却发现—条公

路已逶迤绕至周庄镇头,即将穿镇而过。

  这条公路的建设,在两年前即由苏州市政府提出,并经当地人大通过。据说,

这和苏州市政府的大旅游计划有关,主要是利用周庄的品牌带动周边两个镇搞旅游

开发。之所以尚未“穿镇而过”,是因为昆山市和周庄镇的“抗旨不遵”。也因此

在今年苏州召开的“三讲会”上,周庄镇的领导因“不服从上级领导”遭到严肃批

评。

  专家的态度更是坚定。同济大学教授、全国历史文化保护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

委员阮仪三先生,经过屡次与苏州市政府有关领导交涉无果后,声言“要躺在这条

路上,不让他们继续修”,“以身体来阻拦这条路的继续”。

  “以身体来阻拦这条路的继续”,这话很悲壮,也很无奈。以“献身”的方式

来保护名城,可见名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可见保护难度之大。也无怪乎人们把

抢救历史文化名城的行动称之为“市场与专家”的战争,这场战争还未开战即呈一

边倒的局面,失败者一般都是满腹经纶却手无寸权的专家。

  不是没有先例。去年9月,舟山市要拆除定海古城。先是有居民“以法律的名

义”状告舟山市府,再是专家一次次抗议,建设部也发文要求停工,但是这些声音

都显得那么无力,定海古城从此一去不返。

  此外还有一件听来可笑的事:在建设部助督促下,江苏省建设厅派了个检查组

到周庄检查,检查组的主要领导找到阮仪三先生说,大家都妥协一下吧,采取个折

衷的办法,路桥还是照建,但严格控制车流量,“给苏州市领导一个面子。”

  原来,这里面还有面子问题。

  据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已对这条路表示了担忧,他们认为,这条路的

修建,很可能使周庄永远被排斥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名录之外。
石
石兄
2001-02-20 02:54
周庄拒绝“现代化”



  江苏周庄是三个著名水镇之一,也是名气最大的一个,她为什么这么受人们的珍爱

呢,台湾一位学者在文章中写道:“将来台湾海峡两岸直航之后,由台北坐飞机直航上

海,下机后坐汽车直驶周庄,那么不但台北的水泥丛林尘嚣压迫感,可以在一天这内甩

在明式建筑水乡之外,‘莼鲈之思’也可以在廿四小时之内满足。”

  周庄为什么能保持九百年水镇的古朴风貌呢,很重要的一条是她的交通不便,就连

“文革”这样一场荡涤一切污泥浊水的运动,也未使她受到严重的损害。我第一次听说

周庄时,那人告诉我,旅美作家陈逸飞当年到周庄创作《故乡的回忆》这幅使周庄名扬

天下作品时,是从泥泞的田间小道走去的。

  我第一次到周庄时左图东倒西斜的石柱上穿了几根弯弯曲曲
竹竿的桥栏时,心想这里太抠了,这么有名的景点还不把桥栏好

好修一修,换成汉白玉的那多漂亮啊。

  经过对周庄的参观,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周庄镇就是要有

意保持这种古朴的风格。我曾在桥栏边对当地的居民说,你们住

在这里多好啊,他说:“有什么好的,连自来水和抽水马桶都没


有。”我听到这里时心里一紧,是的,他们还在用着木制的马桶,他们的生活水平并未

因旅游收入的提高而改善,镇里人们的收入提高了,但那里的人家很少有汽车,我曾看

到一个居民从拱桥上将摩托车推进镇里的家中去,镇里根本无法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

  正是由于镇里的闭塞,才保持了古镇的古朴风格,所以当我们在影视作品中看到江

南水乡时,一定要拍周庄,苏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失去了“小桥、流水、人家”的风貌,

到处都是铝合金门窗,玻璃幕墙,进入了现代化都市的行列,人们要想看古镇,想忆旧,

只能去周庄了。

  周庄所以有今天,是镇里的人们牺牲了现代化的生活和很多挣钱的机会为代价的,

我曾听在镇中隆兴客栈的老板娘说,他们在原住宅改建客栈时,因地方小,曾想在住宅

与河道之间的道路上建过街楼,但镇里以破坏古镇风貌为由没有批准,所以他们的客栈

只有二楼的四五间小房子,不带卫生间也不能怨他们。我多次劝去周庄旅游的朋友一定

要在镇子里住一夜,周庄的夜晚最能体现水乡的特色,当夜幕降临时,旅游的人群走了,

店铺关门了,喧啸街道也安静下来了,镇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许多旅游者都住到了

镇子外面的豪华宾馆中,他们可以歌舞厅度过良宵佳夜,但是没有享受到夜色中水乡的

美。

  有文章说,最近苏州市准备在周庄镇修一条宽广的大道,可能也是为了带动另外两

个水镇同里和甪直的旅游,但遭到了周庄镇的抵制,按说同里和甪直的交通都比周庄要

方便,同里镇距苏州仅十公里,有公路直通,甪直镇位于上海至苏州的高速公路边,为

什么还要周庄来带动呢。可能是周庄的名气太大了,周庄为了保护古镇,限制旅游人数,

三四年内将旅游票价从20元提高了60元,但还挡不住滚滚的人流,假日旅游高峰时,在

0.4平方公里的小镇上,日旅游人数就达到四万多人。

  因此许多旅行社在组织华东五市游时都不顾路远,打出送周庄的旗号,我有一朋友

因没注意,参加的旅游团是送同里,没去周庄(临行前他们都以为是送周庄,还带了周

庄的资料),团里的很多人都表示,以后一定要再去一次周庄,好象没去过周庄就没去

过江南水镇,没见过小桥、流水一样。

  周庄确实是交通不便,尤其是从
苏州去,要绕很大一段路,笔者前几

年曾骑自行车从周庄经同里去苏州,

路上要走许多田间小道,还要经过一

个只能一人通过的简易木桥(见左图)。


但周庄却宁可选择远离城市,远离现代化,也可能他们是最有远见的。

  其实,要带动其它水镇的旅游,还是有许多办法可想的,如开展周庄到同里的水上

游,就如北京的坐三轮游胡同一样,许多旅游团有带空调的豪华旅游骄车不坐,却偏要

从豪华骄车上下来花好几百块钱坐三轮车游胡同,当那些外国人坐上三轮车时,脸上都

会露出了高兴的微笑,用北京人的说法就是“有病”。但是旅游者是怎么想的呢,只有

他们自己才知道,在他们心中这可能比登长城还有意思呢。

  愿周庄是永远的周庄。

石
石兄
2001-02-20 06:13
带走周庄
不知谁拨得一声弦响,让另一个人的心陡地一振?是你,周庄,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春日,招来了多愁善感的三毛。而我对你垂慕已久,一往情深,力图通过思维来勾画你的风姿,我定要选个良辰吉日与你相会促膝谈心。
秋日,我来了,周庄,我终于见到你了。有人说你春夏秋冬各具风姿。春天的你最美,白色的裙裾缀以红白色的花和绿色的柳枝,你半开半闭的窗眸,略带羞涩,掩不住动人的妩媚。秋天,你才显露真性,不是大家闺秀的娇艳,也不是小家碧玉的矜持,自然大方,没有西施的纤弱,昭君的哀怨,貂蝉的浮情,贵妃的雍容,你灵秀,却略带沧桑。黄昏时刻,夕阳斜照,半明半晦地披在你身上,是那么古朴。你静静地躺在丝绵般的水床上,还沉浸在明清的旧梦中吗?微风过,水被动,我看到你正从床上坐起,我知道了,你是在迎候我。想必你等久了吧,以致挂在你腰间的双桥钥匙,沉重得有些倾斜。
梦圆了,一身的疲惫,此时才让人觉得累,请允许我睡在你的水床上,洗涤我满身的征尘和浮躁的心腑,然后枕着你柔滑的肌肤,静静地与你一起溯回到明清,仔仔细细地触摸历史,真真切切地感知未来。醒来后,你会挽留我吗?不,还是让我把你带走,我不愿潮涌的游人肆意地围观你,指指点点,也不愿看到他们任意触摸你的肌肤,品头论足,更不愿像三毛那样哭着离开你,割舍不掉那股如泣如诉的相思情。我要趁着夜色,偷偷把你带走,与你到喧嚣的城市,不,那会打扰你;与你到蛮荒的山野,不,那会惊吓了你。对,还是把你放在心里,这是你最好的归宿,从此不再分离,同喜同忧,日夜倾听你柔声倾诉:沈万三富甲天下,全福讲寺香烟缭绕,历代不衰,全福晓钟余音袅袅,柳亚子结盟南社在迷楼,豪饮高歌……
你把散落的人世沧桑,用历史的长绳串缀起来,无私地奉献给世人捧观。可是,我分明听到你那沾满明清尘埃的脚步声,已略显沉重。我揽你入怀,为你轻抚伤痕,告诉你将会健康如初。此时,我才知情到深处爱之切。我不再为三毛对你的痴情而妒嫉,她是真的对你有情,真心倾心于你的,早已把你铸在心中,那是你的精魂!是那说不尽的古朴沧桑,道不完的悠远民风。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那悠悠的周庄不了情,我们愿用一生的时间来呵护你,守候你。
爱你,周庄!走好,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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