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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个公共汽车站相识的,那天天气很阴,好像还下着毛毛雨,总之城市像是变成灰白的,就是黑白老相片的那种颜色,拥挤不堪的bus和马路上的车,水沟里的垃圾,来来往往的拖着雨伞和雨衣的人。 她看到那个披在蟹壳青色的雨衣里的男孩的时候,正撑着一把红色的美伞亭亭立于站边的一个广告牌下面,就这时她看到那个蟹壳青的少年慢慢吞吞地走过来,看她,用那种痴痴的被上世纪90年代的人称为“花痴”的眼睛。Louise没有脸红。突然车来了,这时少年飞快地从蟹壳青的孔里伸出一只手来,递向她--------一张纸条,白白的卷烟纸一样的纸条,Louise接过它,是个电话号码。这时蟹壳青已经登上那辆bus,门关上,灰色的车辆消失在灰色的街角。 同样是在一个雨天我临落到这个时代。第一印象是走在大街上两侧的广告牌,好大好大。很快地我发现这世界好像在一个平面上,这里的人们并不对我的来历抱有好奇心,就像他们不会在乎你要去何处一样。他们会在许多现时里教你快乐,直到有一天我才略忽改变了看法,那天Charlot对我说:妈妈讲世界上只有两种,一种人在跑,另一种停在那儿。 Louise回到公寓的时候正是傍晚六点,每一天她都要通过那些拥挤而礼貌的地铁管道回到她狭小的公寓,这就是一个廿一世纪普通白领职员的生活,独立、疲劳、而孜孜不倦。她的箱子里还藏着一盘廿世纪90年代的cassette,据说那位歌手已在2003年由于心力交瘁在曼谷大街上因车祸丧生了。死亡总是那么简单,像一杯打翻的牛奶。 按下按钮的时候,她听到一个真实的歌声,声音,听了几十秒钟,关掉,然后她走到电话机前,那只红色的电话机,红通通的光泽,一、三、五、七、六、八、四,她拨那白纸条上的号码……“嘟...嘟......嘟.......”盲音,她挂下,然后站着,滑下衣服,去睡觉。 我在那家夜总会认识Charlot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打工,他从不提具体工作是什么,我看到他的大多数时候他是和各式各样的女人拥在一起,在舞池里扭动着。这个时代到处可以看到解放的迹象,每一条黑夜的大街都像在车轮下飞快地旋转震颤着,像大块地刮在墙上的大块白纸上的风,种族的混合使民族的差异渐渐模糊。那晚我来到Charlot那间斗室,灯暗暗的,却很干净,他抽一支烟,看我,这时天空中似乎一道流星划过,打破了寂寞如有千年历史的天空。在冥冥宇宙间的某一世中,与Charlot曾有过一次际遇,因而孵生了这一次的相见和相见之后的。忽然一阵响声从窗和门外传来像是某次星际的轰爆,我们静下来,一动不动,像两个被纳粹枪指住的反抗者。那一晚我仔细地看了他的房间,每一角落,从书架到地下的蛛网。 在一次梦想最终陷入的地方,我们梦想着,像星际间一次冗长和轰裂的毁灭,在这轰裂背后总有一人在寂静思考,那人被叫做上帝。其实上帝也时常很痛苦,因为他很寂寞,2014年的那场宗教运动把他推上了座位,也许人们太需要一个信仰了,于是他坐了上去,基督也曾很善良。 Charlot让我见识到某种人类所具有的气质,他时常会指给我看早晨外面的天空,他说小时侯爸妈从未教他看过天空,他先学会了那个词,然后在一个病痛的下午,窗外很黑暗,当一阵雷声闯入他耳朵的时候,他看到了天空,从此,声音也告别了他的生活。但是那场雷声却一直在他脑里,像一个长久呆在主人家的可爱的客人,像那些到处蹭饭的艺术家一样,他记得那个如此美丽的地方,是天空。 她渴望他,在她那间无聊而狭小的寓所里她渴望他,她把小纸条藏在内衣口袋里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他那天车站上的行为是一次无意或有意的放肆,还是由于…….外面下起了夜雨,不知不觉地,四月的第一场夜雨来了,她可以听到外面雨滴芭蕉的声音,那声音只是源于她幼年听妈妈读字词而来的印像,放肆的是这个世界,放肆的是大自然,是人们的懦弱、幻想和欲望。谎言像巨大的铜币在雨里传诵着白色的消息,打伞的人们一个个消失在雨巷的尽头,油布伞……c
也许最后他们终将面对这一场最后的终结,她面对着他,看着他瞳孔里的Louise,雨不停下着,倾倒着灰色的天空,俩俩久久相对着,突然,他转过身,跳上那辆不知何时在路边出现的车,开动时溅起路旁的积水,映衬着后面灰色的城市,不动的灰色的城市,像幕布上一个移动的场景,车开动着,消失在茫茫的街角,她的眼睛模糊着,雨水和泪水纵横流淌…… 此刻,Charlot的头狠狠地撞在车窗上,压在上面,窗外面飞略过一个又一个灰色的银行大楼,他浅麻灰色的牛崽裤湿透了滴淌着水,他一动不动地,头压在车窗上,很痛苦,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着,他想着和她渡过的每一个夜晚,她肉体内的春天,青春醒来一瞬间看到的那张脸,高潮和每一个温柔的梦境……他痛苦着,头狠狠地撞在车窗上,口里不断吐出痛切的哭吟。 故事是可以结束的,写故事的人可以借此来威胁读者,就像威胁被授于爱情的人,让我们等待,when our's day come, just take it. 每一次裂开的情愫,像一个人走在乡间,一脚踩在石子上,一个踉跄,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谁知道他怀里的鸡蛋碎了呢?就像二十年以后当Charlot重新来到这熟悉的街角的时候,他放下肩上的包,放在地上,他会想起他和Louise的第一次见面在这里,最后的离别在这里,他所有的日子,所有在这里的日子,都在这里,这并没有令他逼迫某种理性色彩的东西,他的手悄悄抚摩着湿滑的地面,鱼鳞一样的地面,想像和回忆能让我们脱离现在的天气,因为我们正在进入另一件事,像是在回忆,他的眼睛停在那颗石子上的时候发出了惊人的光采,然后他疯狂地跑到那个电话亭,拨响了Louise的电话…… "我常常在电话听筒前急急地等待那头有人接,那是我很年轻的时候,可现在我老了,不中用了,于是我坐在寂寞的房间里脆弱地等待着有人来关心我。"我说,Charlot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好像他跟我一样似的,这时我看到一条虫子从门口爬过去,一条毛毛虫,这是他的一生吗?不知怎么的我想。我想那毛毛虫一定没听见我的话,也许我的话就像旁边的花被风吹了一下似的。可那只毛毛虫还在那儿跑着,就像它从小似的就跑着,他一定不知我是谁,它一定不知我说了什么。 世界是陌生的,只有奔跑。 "有一天我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 "事实上我被一堵墙堵住了。"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星球,是怎么回事。这个秘密事实上像一个胎记一样留在了我以后旅行的宿命里。这是可怕的,我一震颤,我和他几乎同时怀疑这房子是否震颤了一下。这时我突然觉得这房子仿佛有很老的历史一样,它仿佛很快就要倒了,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Charlot把手握在我拳里,示意我不要怕,这时我看到他的脸,反现他的脸上,这仿佛是一张死去孩童的脸,那么稚美,像一只在大雨中死去的小鸡。d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Charlot约她在RED SNAKE 跳舞,当Louise看到他在舞台上的红色肢体的时候几乎屏住了呼吸,那红色的臀部和手臂,舞蹈结束后那条臂勾着他的肩走入了夜色。 那晚的星星闪着童话色的华闪,她跟他讲起了童年时的遐想,说起了小女孩的愿望,他红色的肌肉手臂勾住她的肩,这时她发现他的皮肤是红色的。她想着她出生在的那个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的一个夜里和那里的童年,那些电视里整日放着强劲节奏的舞曲。Charlot说他也常常那么想,想电影的规则,想到爱,和爱该是什么样子,所有夜里的纵情和酒,他的眼睛里一股天蝎座的红色的神采,让人想起希腊神话里的某一个勇士。 第一晚在Charlot床上醒来的时候Louise问他今晚有没有人说到死亡,因为她看到Charlot耳朵里一直有耳塞,他在听午夜的一个电话直播节目,死亡是一个常被人在深夜用日常的方式谈论的话题,人们可以死亡就像可以被出售一样,他没有说,眼睛怔怔地望着凝固的星空…… 从此Charlot就常常到她下班的地方去接她,在Saint Duras街232号门口,人们常常可以看到有个二十来岁的接到一个年轻女子,他们穿着同样黑色的衣服,路边有时候湿着,有积水,这是一个常年都可能下雨的城市。 周末或假期的时候他们会到郊区去玩,在阳光灿烂的花丛里嬉闹,蜜蜂记录着他们每一次的欢乐的日期,这些年树木的年轻长得很快,很累的时候Louise就把手搁在Charlot肩上,或索性躺在他身上。e
不夜的城市外座外的晚空里总会有一轮圆月不灭,多少年的灯华明灭,惟有这自然的千年苍景仍如唐朝时一般。Louise和Charlot并坐在城里最高的tour顶上(他们常常是从消防孔溜上去的,没有人看见),这时候他俩会像小孩子一样并排坐在厦顶的边沿上,四只小脚下是无尽的天空和街道。Charlot会想起童年时看过的一个科幻片的情景,好像叫《超人》,不知不觉地流泪了,Louise凝视着他的眼睛,乖巧地倚入他怀里。 他不清楚在这个城市,在这个空间和自我的交界之处会有多少真诚的相爱,他不清楚,从出生起,他就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就是这么往前走,带着满身的成长、寂寞、欲望和伤,月亮轮回着,不断地从城市的西方升起,又落下,带走每一天的热情,沉重和自由。泪水蔓延着,渐渐涌过所有的界线…… Charlot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还在Louise怀里,天已是白天的清蓝一片,一轮轮白色的云浮在近处远处的大厦后面,各色的人们行进着,拿着一片片巨大鲜艳的广告牌,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也许生活也就由这些构成,一块又一大块鲜艳的色彩,拼在一起,像一幅画,也像一幅真诚的广告,所有年少的叛逆、痛苦和泪水都已流返心中。 Charlot望见北面的那座舞城,那儿是他渡过整个少年的地方。Louise还在他怀里睡着,他低头看到她睡梦时额上孩子般的卷发,像是在微笑一般。 他爱她,向着天空,发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Charlot常会拿出张白纸,在上面画Louise的头像,一边看一边微笑,我想,如果夜没有尽头的话,他会一直微笑下去的,一直到死。这时我开始怀念曾住过的X星来,我们可以选择夜的长度,有的人可以一直画下去微笑下去,如果心中的那个愿望不要求的话,夜不会结束,他也可以这样一直到死,虽然事实上他终生没有再见她一面,也许她已经死了,在另一个永恒的世界里长眠。 而这个世界注定是短暂的,每一个愉快的日子都会有结束,而Louise和Charlot仍然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生长着,热爱着,像两只白得可怕的兔子。对他们来说,天使是苍白的,我这么想。 生命中有你的日子 每一天都像在初恋一样 直到这时 我才明白 什么是永恒 什么是永恒的真 我会在每一天早晨找到你 又在每一个黄昏放开 一天一天地 永不停息f
Louise发现自己的生命就这样与Charlot若即若离着,Charlot经常会离开F市,也常回来,相对Louise离开的次数会少一些,他们就这样不断相互地离别、离别、离别着,热度却从未降低,他们就像生活在一个炎热的冒满气泡的蒸锅里一样,爱着,互不考虑占有,流失记忆,让记忆像浃背上的汗一样流掉。 Louise在房间里摆满热带的大红花,空调开到40度,她把外衣脱掉漏出棕黑健美的皮肤,窗关着,室内的空气蒸腾着无名的气体,这时,她看到一张脸,在门口,不,在窗口钻出来,那是张希腊般少年的脸,她不由自主地走下地毯,推开门,看到一个人,一疏短发在下雨中蜷在头顶,是Charlot。 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见到Charlot都显得很陌生,Louise都像重新见到他一样,但有些东西她是熟悉的,他的身体。他走进她的房间坐下来,看着她,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Louise像一口钟一样站在那儿,漏出她棕黑的肌肤,在他的注视中她越来越美丽。我很难来形容她此时的姿势,而事实上她一次次达向美丽的高潮。时间总是很难停止的,于是她"咔"的一声关掉了表,这时Charlot静止了,他静止地站在那儿,像一件古代艺术品一样静止地停在那儿,这时Louise走下来,抚摩他的长发,他的眼睛,抚摩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份,当她抚摩到对这个身体的熟悉时,她哭了。 哭泣像大雨时常会光临这个城市,大雨挂满视线,挂满视野的高房,还有记忆。g
西班牙的旅行,外面,轻快的西班牙小调,Simone de Beauvoir坐在咖啡馆的大落地玻璃前,阳光一泻如洗地落在地下,这时Charlot也坐在这儿,坐在这间Beauvoir曾坐过的椅上,位置上,西班牙的阳光热情如洗地直泻到他脚下。异国的旅行,鲜艳的人们身上的衣服,这是Charlot离开女友三年以后的一个早晨,他流浪到了西班牙。 他住在山脉脚下的一个大村庄里,他住的地方是一个阁楼,每天早上都是乡下的女子送一种西班牙的饼吃,在这种地方人的想象力都能飞得很远。他在面向东方的那扇窗前作画,他想起Louise以前站在面朝大海的房间里给他画的样子,那时Louise美丽的身体让人忽视身后窗户的几何图形,她会和他谈起文学,谈到兴处的时候她会笑出声来,她很快活,那时他也很快活。那时侯中午的时候,他们吃一种上海特有的油饼。那间充满阳光的屋很脏,有时会有老鼠,冬天的阳光,像诗歌一样写在墙上。h
四十年以后我找到了他们的墓志铭,两块圆圆的青石头,那么洁白,那天的阳光是那么洁白。a
Louise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帘扑拉扑拉地翻飞着,春天很强烈的四月风冲进来,活像草原上狂烈的马,窗台上的草花也不住地摇晃着头,纯蓝的大窗帘在室内的空气里翻腾着……故事开始在2016年的四月,墙上的钟写在6:20的位置上,Louise爬下床,在肩膀和颈上拭抹上香水,是种很淡的茉莉香。 Charlot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电话来了,就像他每天都在做着上学和放学这种étudiant该做的事,Louise晚上埋在沙发上想他的样子他不会知道,却可以想像,他的想像力很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