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串爱情“处方”为自己
从小学到高中,我与琴叶同学了12年,亲如兄妹一般,我称琴叶傻妹妹,我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小学时我们一块儿嬉笑玩闹,没有性别界限。上中学后,才知道男女有别,但是我们还是亲密无间。1997年,一纸大学通知书,却从此将我们隔开了,她去了长沙,我到了合肥。
琴叶爱笑,笑声甜脆如铃,现在身处长沙,面对大学校园中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还会笑得那么迷人么?她还会叠那些漂亮得花蝴蝶么?刚上大学,没有琴叶在我身边,我感到莫名地失落,想了很多很多。
时空阻隔了我们的欢娱,我们只有靠通讯联系,交流新生活的感受。她谈她是如何地想家,谈它们寝室的姐妹们。我告诉她我们的军训,告诉她如何踢正步,怎样半夜三更地整被子整得焦头烂额。我们相互为对方提供着一个新鲜的世界,后来主要的话题不知不觉集中到感情上,她说我足智多谋,让我充当她的爱情医生。
1998年3月的一天,琴叶突然写信问我:遇上一个你并不喜欢但纠缠不清的人该怎么办?我知道,地方大学有十分适意爱情生长的环境,不像我们军校如此缺乏培养爱情的泥土,全校皆为男学员,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女孩的芳容。像琴叶这样漂亮又温柔如水的女孩,遭遇多方围截是很自然的事。
我一番搜肠刮肚,开出了三个处方。处方一:对其献殷勤之举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装聋作哑,尽可能远离他,与其少接触。处方二:勇敢告诉他:我并不爱你!处方三:欺骗法。此为上述两法失效时用。对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很爱他。并可求助于朋友伪造几封情书给他看。我在信中叮嘱:放心使用,观其后效,有情况及时汇报!
半个月后,琴叶回信说处方一处方二效果不佳,为用最后一个处方,急需情书救驾,并叫我尽快炮制,火速寄来。我连情书怎么个写法至今都不甚明了可她如此霸道地命令我,没法推脱,只好绞尽脑汁,闪回读过那些爱情小说,还有那些感人的爱情故事,从中断章取义,动用了自己笔头上全部看家本领,才算完成了任务。这是我第一封情书,对象是琴叶,虽然是假戏,但我还是真唱,写得情真意切,词里语句间爱意涌流。
疗效果然奇佳。琴叶后来在信中说,她把那封“情书”拿出来给他看,他接过去撕个粉碎,转身而去,从此便彻底消失了。
1998年9月的时候,琴叶写信说她最近有了男朋友,才貌双全,绝对优秀,简直酷毙!她很幸福。她说,你难道不为我高兴么?你该为我祝福才对!
不知为什么,读了此信,我心里酸酸的,是吃不到葡萄的那种酸。我想起两个月前我亲妹妹嫁人,我难过了好一阵子,好象那个娶我妹妹的人从我身上挖走一块肉似的,现在这种感觉又一次涌现了。不过另一方面,我的确为她高兴。傻妹妹的白马王子横空出世,她又那么幸福,我能不快乐么?
不想1995年5月份,琴叶又写信向我求救,那个白马王子变成了一个黑马车夫,站在她面前,她感到陌生的可怕,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这很简单,只开一方足矣。比如一只鞋子,实不合脚的时候,就扔掉得了。这次她没费周折,很快就将那只不合适的“鞋子”扔掉了。
到了9月初,琴叶再次向我讨处方。她问,如果一直在心里暗恋一个人,而那个人却远如天边一朵云,虚如水中一轮月,仿佛皆为幻梦,又实实在在,不可企及,挥之不去,莫不是中了哪辈子的邪?该如何是好?
这次我为琴叶开的处方是:打好攻坚战,轻易不下火线!还将理由列了一二三出来。第一,没有勇气争取自己的真爱者,与幸福无缘;第二,感情不劳而获,必会淡而无味,且易变质;第三,爱情只有经受风吹雨淋、冬霜夏露的洗礼,才会真正醇美可口蜜意醉人。
琴叶来信对我感激涕零,这还是她第一次向我道谢。她说我的处方疗效很神奇,为她治好了所有的病,也为她拨去了心头所有的乌云。她终于好象死而复生一样,连长沙的月亮也第一次圆了,和以前故乡那轮明月一样圆得令人心醉。她说春节回家时,她一定好好感谢我一番!
信末日期是1999年9月24日,正好中秋节!月亮也该是圆的时候了。
这个傻妹妹,她会拿什么来感谢我呢?无非是一些恶作剧罢了。就像去年一样,夺去我的军装,穿在身上一边神气,一边格格地撒满屋子地笑声。或者将硬币偷偷包进饺子。算计我那没长眼的大牙,,她可知道咱们军人吃饭的作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放假的时候,我顺路去郑州一位好友家玩了两天。当我在银川下火车时,看见琴叶正在人群中积极地搜寻着谁。我跑过去,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一声“傻妹妹”,居然使她猛吃一惊,她定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两天你究竟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质问我,我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知道么?我在这儿整整等了你三天!”她显得很伤心,眼眶里闪着委屈的晶莹。
我立刻被一阵感动所淹没,这个傻妹妹,傻得实叫人怜爱,叫人心疼。
为了将功赎罪,我不得不先送她回家去。
路上琴叶一直凝神望着窗外,不跟我搭一句话,好象身边的我就根本不存在。我想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就打趣说:“这次可别那么恨,连铅球都包到饺子里去!”
琴叶扑哧一笑,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望她的窗外去了。
到了家里,正好琴叶的父母还未下班。琴叶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不理我,只顾定睛瞅着自己的一只脚,狠狠地出气。傻妹妹发起火来可真不得了。
我在找暖瓶准备为她倒杯谢罪消气得开水的当儿,听见她甩过来一句有棱有刺的“跟我来!”,就打开她自己的屋子,进去了。
我跟进去。琴叶用目光示意我看书桌。书桌上放着两叠书稿。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信件。一叠信件上,压着一片红红的枫叶,过了塑,枫叶的右下角是一朵小黄花,这是我在军校里买的。买回来看了一段时间,看不出什么味来,就随意寄给了琴叶。没想到竟在这儿当文物保存。枫叶的下边压着的第一封信,正是我当初炮制的那封“情书”,接下来是我为她开的那些爱情处方。还有我在军校里为她所写的所有信件,约40余封。再看旁边那一叠信件,全是别人的求爱信。
我越来越觉得琴叶带进入一个迷宫。我如坠五里云雾一般。那封“情书”不是被撕掉了吗?她把这些拿给我看有什么意图呢?或许,这就是她对我的特别感谢?
我转过身的时候,正撞到琴叶那水样的目光。她静立如柱,望着我,热泪滚涌而下。
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一塌糊涂。我就像突遭一场暴雨。这场暴雨不仅淋湿我的衣领和脸部,还将我的心浇得波浪汹涌,泥泞不堪。暴雨变成细雨时,她就开始咬我的耳朵,细愈嘤嘤。
我才知道琴叶深深暗恋的那个人原来就是我,才知道充满她整个世界的也是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一个追她的男孩恋爱过,那一切只不过是她编造的爱情演练。演练中,我稀里糊涂地做了个俘虏。
我觉得自己不小心掉进一个童话里去了。这个童话美得不可收拾。我没有料到,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琴叶会一直这么死心塌地地爱着我。会从此成为我的女友,真的没想到。上帝作证!幸福,无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