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玲小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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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弄堂与旧伤疤

一
一朝风月
2001-08-23 19:27
  进之小时候曾住在复兴公园附近的老弄堂里,那是一条很常见的旧式弄堂,一大家子三代人挤在两间屋里,外公和外婆同他的四姨及小姨住在二楼的一间最多只有十五个平方米的房间里,而进之的待遇就更惨了:同母亲一起住在半间亭子间里。记得大舅结婚前,那亭子间还是很宽敞的,大舅结婚时,将亭子间中间隔了道木板墙,一间屋里就这样住了两家人。至于外婆最宠爱的三舅,只好住到单位的集体宿舍去了,进之离开那个城市后,那半间屋又成了三舅和三舅妈的新房。

  他总听别人叫那半间屋为“亭子间”,他觉得那屋与亭子之间似乎没有一点联系,既然大人这样叫,他也没有多想。很多年以后,有一回偶然翻了翻《辞海》,才知道所谓亭子间便是在厨房上面或是两层楼中间的房间,那屋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难怪大热天的晚上他只好睡在晒台上。

  那时的人都是早起早睡的,晚上没有电视看,都早早地睡了,大清早就会被牛奶车沉闷的轰隆声、还有“哗哗哗”的刷马桶声所吵醒。

  与别的弄堂不同,这条弄堂里有一口井,井早就被封了,井口上加了铁盖用锁牢牢地锁着。弄堂里的孩子们常在一起玩打仗的游戏,“鬼子”或“国军”站在井盖上,便算是在炮楼上站岗。“鬼子”常常生擒“八路”,“国军”居然敢追得“解放军”屁滚尿流,好象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

  进之常往邻居家跑,邻居老头是个很和气的人,在记忆中那人很少说话,脸上总是挂着笑,天热的时候常穿着件很旧的黑绸衬衫,坐在一张很旧的又黑又亮的竹椅上,手上拿着把破芭蕉扇,他既不会象一楼的朱家叔叔那样给小孩子表演戏法,也不会象进之的母亲一样讲故事,他喜欢往那老头家跑,是因为老头有个孙女,进之只知道她的小名叫杉杉,至于大名么,很多年以后他依然不知道。

  杉杉当时是个四岁的小女孩,被寄养在爷爷家,她比进之小一岁,是进之最亲密的玩伴之一。在进之的记忆中,他好象常常要欺负她,一直要弄得她大哭为止,他觉得杉杉哭的样子煞是好看。进之成年后有个怪癖——喜欢看美人落泪,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住房很拥挤,但是也有好处,就是邻里关系特别好,邻里串门总是直接入屋,根本不用打招呼,不象现在住公寓房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杉杉虽然常被弄哭。大人们也没有因此责怪过进之。

  其实杉杉同进之还是挺投缘的,互相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说穿了,就是有着说不完的傻话。多年以后,进之在一个特殊的机会,听到一对情侣之间的谈话,发现所谓谈恋爱其实也就是两个人之间互相讲着些“说不完的傻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余的时间全在一起,许多双职工夫妻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没他们多,若是遇上大热天,还一起在晒台上睡。进之爱欺负她是因为他喜欢她,换了别的女孩他连看也懒得看呢,只是如果这样问他,他一定抵死不认。杉杉被弄哭之后,也从来不找大人投诉,只是一个人哭,哭一会儿也就没事了,该玩还是玩,该笑还是笑。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哪一晚,进之同杉杉坐在那铁井盖上,望着头顶那一条狭窄的天空,又在一起聊天,说着数不清的废话和傻话。最后他说将来长大后要带着杉杉一同去度蜜月,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杉杉笑着答应了,因为怕进之将来不带她一起去,还强迫他同她用手指拉了勾。年幼的进之说那句话时并不知道蜜月是个什么东西,他以为只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估计杉杉也不清楚那个词的含义。

  有一天,进之同杉杉比赛跑步,杉杉赢了,小男子汉输了之后当然觉得很没有面子,不巧还被另一群孩子看在眼里,那帮人拼命地起哄,进之的脸面实在挂不住了,冲上去揪住杉杉的辫子,恼羞成怒地问她:“以后你还敢不敢赢我了?”杉杉很委屈地高声哭喊道:“是你自己要同我比的,输不起还打人!”周围那帮孩子听了更是起劲地嘲笑进之,被逼上梁山的进之跑回家取来夹煤球用的火钳夹住杉杉的脖子,就在他试图让杉杉住口的时候,他看见杉杉将手朝他的脸上伸来,随后就觉得右耳边疼痛难忍,急忙丢了火钳用手摸,手上感觉又热又湿,他流血了……

  从那以后,进之的右脸就有了一道伤疤,大约有两毫米长,进之每次照镜子时都能看见它,而每当看见它的时候,却又让他想起了杉杉。杉杉在祖父去世后被她的父母带到外地去了,再也没有一点消息。进之常常摸着这道疤,心里恶恨恨地说:死丫头!竟然让老子破了相,要是能找到你,一定将你骗来做老婆,让你服伺我一辈子!尽管心里这样想,但他清楚地知道今生再难遇见杉杉了。他们之间只知道小名,纵使能相见,也不会知道对面的人便是童年时的玩伴。

  后来,进之也离开了那座城市,新的生活环境让他渐渐地淡忘了那条老弄堂,还有那个小女孩,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想起那道疤的来历。

  三十岁那年,他对别人说:“我的右耳边有一道伤疤,是小时候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但是别人告诉他并没有看见那条疤,他回家照镜子时也发现那疤没有了,他放下镜子一个人坐着,心中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疤没有了,他同杉杉的最后一丝关系也就没有了。

  他常回到那个城市,但却很久没有回到过旧弄堂,外公去世后,他的外婆就被二姨接到城西去住了,留下大舅、三舅和终于从贵州调回来的四舅住在那里。二千零一年,进之又到了那个本已常去的城市,他听大舅说那条弄堂年底以前就会拆迁,于是他特意回到童年时住过的地方,想再看看那条弄堂,那里一切都显得很破败,他曾熟悉的老人们或已离开人世,或已搬到别处去了。

  那天进之喝了许多啤酒,酒后他一个人在弄堂来回地走,仿佛想找回点什么带走,最后他又坐在那口老井的铁盖子上。弄堂是他的回忆之母,成年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那里。回到南京后,他的母亲训斥了他一番,因为大舅打电话对他母亲说:进之那天喝醉了坐在井盖上呜呜地哭。


不可以一朝风月而昧却万古长空;

不可以万古万空而不明一朝风月。

密勒日巴尊者说:“我的宗教就是生死无悔。”
徒然居
一
一朝风月
2001-08-24 03:44
这是改写去年的旧文,改动了约百分之五十吧。当时因为听了别人的劝告,编了一个结局,假得不能再假的结局,以至于写了一篇至今仍然觉得难为情的东西。最近一段时间灵魂深处闹革命,改了认识,明白所谓结局是不一定要有的,正好事情有又了一点点新的“发展”,于是将去年的旧作拿出来修改了一下,一切照实写。


不可以一朝风月而昧却万古长空;

不可以万古万空而不明一朝风月。

密勒日巴尊者说:“我的宗教就是生死无悔。”
徒然居
R
rojie
2001-08-24 07:14
我有现成的话贴这里!
你知道那一刻的安静吗
你知道眉眼间的那一道疤痕吗
这个夜 我这样走着
像首诗一样

我呼吸,我感觉,我存在;
我欢喜,我悲哀,我有情有爱!
素
素素
2001-08-24 17:29
这个结尾给人更多的想象
素素的家

我用自己的眼睛,
看着这个世界……

啊
啊呀~啊呀
2002-04-08 00:39
听我说
我啊呀~啊呀是不懂什么,自我认为蛮好的,至少你是费尽心思改写的吧,蛮好啦~~~~~90分有的啦!
G
Guest
2002-05-11 05:3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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