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是陶瓷重镇，他们做的食器供应全国。宜兴有一种粗碗（我家有几个这样的碗，我母亲说那些都是粗碗。）碗上的花纹都龙飞凤舞，难以辨识上面画了些什么。我曾问过宜兴师傅， 他说，这是梅花，这是葡萄，这是石榴........ 几百年来，他们无数工人就画这样的题材 。似乎是老板也不怎么要求，买碗者只要可以盛饭就好，这样的情形下， 原来的图样越变越离谱 。这些男女工人围着一起画碗，一边聊着家居琐事。他们志不在画图，他们赚钱养家，以及满足一些无关图画的梦想。 　　
　　日本的碗就比较不一样，他们讲究碗的材质感觉，以及画的笔趣墨韵。但其实日本人大部份还是似有品味、似无品味，他们执着于手绘、墨韵、釉料……传统价值观，所以就有一批工匠努力去迎合这样的喜好，他们八九不离十地模拟了当初原创者的心意，也满足了一般庶民的审美观。但是这样的工匠仍然是很辛苦的，以碗上的画来讲，他们缺乏一种画家出自胸臆，自然挥洒的快感。
　　我不是贬抑上两种的不对，只是怜悯他们的辛苦，也了解他们辛苦之下的尊严。写下这些，因为前几天知道有一个外国老画家自杀，他曾经活力充沛， 他年轻时创了粗线重彩的画风，得到了巨大的美名和金钱，以后他每年都必须制造这样的图画 。越因袭自己，就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画碗匠不会去管画出胸中块垒，他们另有所想。一个画家不能时出新意，他就要郁闷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