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1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3:50 2001)

（一） 雨后的空气真好，我们像两个艰难的涉足者，绕着夜色画着圈，
是同心圆吗？

我和阿木认识在九月，一个无月的夜晚。
小美来找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位男孩。那天他在加班，小美带我去他的办公室，一
路上小美唠叨：“只当是我的一个同事，别紧张。”一位戴眼镜的陌生人打开门，我突
然手足无措，看也没敢看他一下，慌乱中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才发现不妙，三张桌子
像排队似的依次排开，我们竟也像排队似的坐着，我背朝他们坐在了最前面的一张桌前
，时间无声的流淌，我们都感觉十分尴尬。终于小美说：“明明，坐到我这儿来。”我
们从三张桌子集中到一张，没有了距离却隔着一台电脑，他偏着头有一句无一句地和小
美聊天；我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的钥匙孔，插不上话。于是我使劲踢了小美一脚，小美
见我一句话也不说，以为我要走，她说：“好吧，你忙，我们走了。”
出了门，小美皱着眉头说：“怎么了，老是踢我，又不说话，你不是很大方吗？不
喜欢他？”
“我从没谈过恋爱，你让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什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为
我们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夜里，下起了小雨，耳边回荡着德彪西的《月光》，偶尔想到了他，这两天忙吗？
朦胧中有人叫我听电话，是他？有一份惊喜。
打着伞，踩着跳跃的雨点，我的步子开始犹豫，那天我甚至没敢看他一眼，眼前这么多
人，究竟哪一个才是？
远处，一把浅蓝色的雨伞像一叶小舟向我驶来，伞下是一张灿烂的笑脸。他说：“你好
。”很纯正的北方普通话，可我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两把伞撑起两种色彩的天空，我
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也低着头，留心着我脚下的小水坑。终于，雨停了，我们收起了
雨伞。雨后的空气真好，我们像两个艰难的涉足者，绕着夜色画着圈，是同心圆吗？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用耳朵和这北方普通话谈恋爱。那年我二十岁，他二十五岁。


-- 未完 待续 --

--

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2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4:10 2001)

（二）我呆呆地看着湖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第一次，我的手被一个
大男孩这样握在手心。

我所居住的地方靠着湖边，我们常在湖畔散步，聊着贝多芬、肖邦、格里格…我很
惊讶他的“艺术造诣”。而我们更像天空中飘泊的两片云，偶尔才能碰在一起。他对我
说：“明明，这些天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前一段我每天早起
去吃早饭，也是为了碰到你，我这样是不是太傻？”他太忙了，忙着出差，忙他的程序
，忙着加班，日子总在等待中滑过。
弹着肖邦的《夜曲》，听着时钟嘀嘀嗒嗒，知道今夜他又不会来了，有些恨他。窗外下
起了雨，琴弹不下去了，倚着窗，心里空空的。这首夜曲是认识后第二个月我送给他，
他非常喜欢，可以后再弹起这首曲子，他却总是猜不出曲子的名字，我很纳闷？他不是
造诣很高吗？后来在他的床头找到一本《西洋百首名曲详解》，一切释然了，原来他是
临时抱佛脚。
那时候，他办公室的窗子正对着我的小屋，灯光洒在我的窗前，我盼着那灯光早些
熄灭，让我早些见到他，却是那灯光伴我进入梦乡。
偶有一日，灯终于熄了，紧接着我的门铃响了，打开门，我看见一脸微笑， “明，
对不起，我又失约了。” 他说。
“你不怕我生气？”我气呼呼地说。
“怎么不怕呢?你打我一下。”他笑着把脸凑过来。
我轻轻地打了一下。
他扬起右脸说“这边也打一下”
我又好气又好笑，真的又打了他一下。
“太轻了，我记不住。”他一本正经地说，让我忍俊不禁。
我们走在湖畔，他很细心地回过头对我说：“我牵着你，好吗？”我的脸通红，
不敢抬头。他朝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
"你的手真小!"他将两手合拢，微笑地看着我。
我呆呆地看着湖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第一次，我的手被一个大男孩这样握
在手心。
“给你唱首歌吧！”他打破了这沉默。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
And I swear
Like the shadow that's by your side
I see the questions in your eyes
I know what's weighing on you mind
You can be sure I know my part
Cause I stand beside you through the years
You'll only cry those happy tears
And though I made mistakes
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
And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s in the sky
I'll be there
I swear
Like the shadow that's by your side"
他看着湖水温柔地说：“明，我在耐心地等你长大。”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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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3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4:26 2001)

（三）这句话仿佛是我等了一生的，我不再逃避。

空旷的原野上，白雪皑皑，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我们在雪地上艰难地走着，他
揽着我，我靠着他，谁也没有停下来…
“明明，新年快乐！”隔壁的英子大声地叫着。
好一阵迷茫，我的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击得烟消云散，新的一年了。
窗外真的有雪，是昨天下的吧。我听到了雪融化的声音，一滴，两滴，从屋檐上落下，
重重打在向外伸展的无烟灶台上。
阿木八点半钟来了。
“把你的耳朵凑过来，我有一句悄悄话要说”，我对他说。
“新年快乐”，我大声说，他被吓了一跳。
“今天是元旦？我还准备加班呢！”他恍然大悟，“哎呀！我反应太迟钝了，还没对
你说这句话呢”
真是个书呆子，可我真的很爱他。
坐在阿木的身边，我的头放肆地靠在他的肩上。
“这是我的枕头，我最喜欢这个地方。”我说。
阿木笑了，将我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我揉碎。他的唇轻轻地试探我，从额头滑到
眼睛。“好大的眼睛，这是我的”他喃喃地说着，唇又滑到我的鼻尖上，“好小的鼻子
”他仿佛在说梦话。我很想笑，学理工科的人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他的唇终于落在我的嘴角，我避开了，说不上原因，是害怕吧！
“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他贴着我的耳根，含糊地说。 这句话仿佛是
我等了一生的，我不再逃避。
他轻轻地吮吸着我的唇，我一动也不动，好笨拙。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问他：“是不是我们上辈子约好了？”
“嗯”他说。
“可你说人没有前生来世？”我追问道。
“管他呢，只要我们这辈子约好就行”。
佛说上辈子的一千次凝望才有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们上辈子凝望了多少次？

-- 未完 待续 --

--

挺感人的！

  





  寂寞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抓着你我不放！


  想说的，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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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4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4:42 2001)

（四）一封信

阿明：
你好！
现在是晚上十点，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在办公室里，正准备给你 写信。心里有
千言万语想对你说，却不知如何说起。
今天上午在电车上，你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一直到火车站，你都没有说一句话。
想到将有两个星期见不到你，我真希望车开的慢一点，让你在我身边多呆一会儿。终于
我们到了火车站，终于你上了火车，我不想离去，却又不愿意看到火车驶远。终于在你
的催促下，我一个人慢慢走出了车站，心里在默默祝你旅途平安。
因为快过年了，今天我们办公室的人都走了，我可能会是走的最晚的一个，还会再
呆两天。整个下午我只写了两页报告，算了一个方案，晚上我把你嘱托的事情办完之后
，就一直呆在办公室里等你的电话。从办公室的窗口可以看到你宿舍的窗户，而今晚看
不到灯光，往常我晚上加班，看到你窗口透出的灯光，心头就觉得很温馨，今天你走了
，我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
九点钟接到你的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你说：“快从电
话里钻过来吧。”让我听了如同仙乐一般，真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只小鸟飞到你的身边。
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仿佛星星也亮了许多。如果真能变成无线电波，我早已顺着电话
钻到你那地方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外面正飘着小雪花，有点冷，我先到你宿舍关了窗户，然后回到寝
室接着给你写信。不知你带的衣服够不够，千万不要着凉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读你的《
傅雷家书》，对于普及我的音乐知识很有帮助，傅雷的关于学习英语的看法这一节想必
你也看过了，我想其实对你现在很合适，你现在学英语也不用太着急往前赶，靠突击背
下来的东西如果不多花时间复习是很容易忘掉的。
明明，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不过四个月二十一天，随着我对你的了解越深，我就越喜
欢你，你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给予我的快乐和幸福是以前从来没有经历的，虽然我比你
大多了，但在很多事情上，你都比我强，你教了我很多东西，谢谢你。但我也很歉意，
因为工作的忙碌，我常忽略了你，还请你原谅。
想想再过十几天，你就会回到武汉，我就格外兴奋。往年，我总希望假期过得慢一
点，今年我却希望它快点过去，让我早点见到你。
夜很深了，没有说完的话，我想留到明天再写，想你。
阿木
二月三日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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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5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4:59 2001)

（五）他越来越忙碌，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回到单身楼又躲进寝室接着
干，我只能站在窗口捕捉他的影子。

近一天的奔波，只为了和他度过第一个情人节，离开温暖的家，坐在拥挤不堪的车
上，猜度着他会不会来接我？
走下车厢，我一眼看见了他，于是两只手紧紧地拉着，谁也不想分开。分别不过十
几天，竟有一种恍然过了一个世纪的感觉，只听他低声叹道：“嗨，我再也不能没有你
了。”我的鼻子酸酸的。
元宵节那天，我们和朋友约好去看梅展。各色的梅花竞相开放，红梅、白梅、绿梅
、腊梅…数不清了，还有各种珍奇的树木：楠竹、合欢、紫藤…看梅的心情真好，可一
下子我就变得不讲道理，说：“我要给你吃点苦头”。就自个儿往前走，这本是一句玩
笑话，我只是想试试他的耐性。谁知触怒了他，他冷冰冰丢来一句话：“你想怎样就怎
样！”那语气和那神情如此陌生，让我不知所措，他可是一直宠爱我，捧我在手心，从
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我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时下不了台，将手中的饮料瓶重重地扔
进垃圾箱，哭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对他的道歉充耳不闻。我冲进一辆出租车，拉开后
门，他忙拉开前门也准备上车，我说：“走开。”又忙去开前门，他着急地说：“你没
带钱”。又来拉后门。我索兴不坐这辆了，又去拦下一辆，他急了，忙把衣服给我说：
“你好好想想，把衣服穿上。”
车开走了，我也开始冷静下来，好心的司机送我到门口，没有要我的钱。转过头，
看见他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心头一热，但我没有理他。
晚饭后，朋友善意地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我和他，他走过来俯下身对我说：“再给
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吗？”
“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我冷冰冰地说。
“如果没有了机会你就直说。”他很伤心。我的心抽动了，受伤的不只是我，还有
他。
他带我去了湖畔，岸边停泊着许多小船，我们找了离月亮最近的一条坐下，看着湖
水发呆。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在谈恋爱，工作那么重要？你能不能花一点心思在我身上，和
你在一起就像吃鸡肋一样。”我说。
“明明，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你知道吗？读大学时，我的家里很穷，我在北京吃了
好几年的炒面，还因此生了一场病，差点休学。我的同学许多读研出国，而我…”他断
断续续地说着，眼角淌着泪。冰山一瞬间在他的眼泪中融化，我抱着他的头，用袖子擦
去了他的眼泪。
“阿木，对我有点信心好吗？即使你不是最优秀的一个，但一定是最适合我的那一
个，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水中的月亮被撕成了碎片，是起风了，他拉我走出了小船，我将手轻放在他的胸口，说
了一句：“对不起。” 耳边回响起他的话：“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夏天到了，我们搬进了同一栋单身楼，我的窗户仍对着他的办公室。他越来越忙碌
，肩挑着四个课题，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回到单身楼又躲进寝室接着干，我只能站在
窗口捕捉他的影子。为了更好地照顾他的生活，我把妈妈接来。他开始感冒，叫眼睛疼
，偶尔也会甩甩头，自言自语地说：“头好不舒服呀！”我们都没有在意。终于，
过年了，他的工作也干完了。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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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6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5:19 2001)

（六）护士迎上来，看了看我们两个，问：“你们两个谁是病人？”
m

第一次到我们家过年，他显得很紧张，而他的朴实，善良征服了我的父母。大年三
十的夜里，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节联欢晚会，谈论着我们的人生大事。
父亲很严肃地说：“到时候你就从叔叔家里出嫁吧。”
“伯伯，明明还小，我们先拿结婚证，过两年再结婚。” 阿木很高兴地说。
“还叫伯伯？”我调皮地看着他，他满脸通红。
晚上，从来不去寺庙的我们去凑了凑热闹，希望菩萨赐予我们吉祥如意。
一夜无风，好梦。
早晨起床时，阿木吐了，什么也吃不下，爸爸怨妈妈昨晚不该给阿木吃汤圆，我忙
陪他上医院，打了吊针，开了一些感冒药就回了。大年初四到杨姐家吃饭，杨姐刚结婚
，新郎是阿木高一届的校友，两人聊得很畅快。午饭时阿木开始间歇性地头痛，脸色苍
白，我们准备回汉了，杨姐和姐夫一直送到门外，姐夫说：“麻烦你照顾他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阿木送进CT室，我闯进计算机房，屏幕上他的头颅里有一大块
阴影，我央求医生告诉我实情。
“是肿瘤，目前还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医生说。
我傻了，大哭了起来，肿瘤？肿瘤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去了解过。
“是良性的”，医生看我哭了忙改口道：“你看，边缘很清楚，不是恶性的。”
“真的？”我将信将疑。
医生点点头，却不敢看我。
阿木从CT室出来，一副虚弱的样子，剧烈的头痛让他直不起来身子，我藏起所有的
泪痕，一脸灿烂地迎上去，扶着他。
“阿木，没事，是脑膜炎，住两天医院就好了。”
“嗯”阿木答应着。
走进病房，护士迎上来，看了看我们两个，问：“你们两个谁是病人？”
“是我”阿木回答。
护士又看了看我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装作很轻松。
安顿好阿木，我偷偷溜出病房，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他们的声音，我的泪像
蓄了一个世纪。
父母连夜赶来了，他单位的所长同事也都来了。我跪在地上对所长说：“求你，救
他。”
“快起来，阿木是个很优秀的同事，他的英语在我们所里考了第一名，计算机也是
一流的，我们一定给他找最好的医院，尽全力救他，北京、上海、国外…你说了算。”
他的所长对我说。
“我的阿木呀，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从不知道我的阿木这么优秀，要知道所里
的硕士、博士一大堆。
他的父母也来了，我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见了面。
父亲为阿木找到了武汉最好的脑外科医生，我们将阿木很快转了医院，下车的时候，我
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并故意包住他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阿木叫道。
“外面风大，等进了病房我就拿下来。”我轻声说。其实我是怕他看见“肿瘤科”
三个字。细心的父亲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没有让阿木住进肿瘤科，而是去了脑外科。医
生和护士按照我的要求，在他的病例卡上写着：脑膜炎。
手术前的一天，我摸着他那头浓密的头发，小声说：“阿木，听我说，你的大脑里
长了一个小小的肿瘤，在脑膜外，要手术切除，是良性的，你别怕，切了就好了，头也
不会疼了。”
阿木没有说话，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他不会大吵大闹，这一
滴泪在释放他所有的压力。
“别怕，会好的，你不是说要娶个老婆回家过年吗？”我说得他破啼为笑。
傍晚的时候，我陪他去剃光头，他的头型真好看，圆圆的，我把那些剃掉的头发小心地
捡起来用盒子装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二天手术时，我被他所里的领导强行送回家，可他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跟来了。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术后他被送进了特护病房，我只能隔着窗户看着他。等他醒来已是
晚上了，我给他送果汁进去，他对我一笑。护士小姐来告状：“他一睁开眼就问这问那
，眼睛到处看，一点不像做了大手术的人。”
从医院出来已十点了，街上又是另一番景象，许多情侣手捧着鲜花幸福地走着，今
天是情人节？我坐在公共汽车上，头无力地倚着窗，努力寻找着，多么希望阿木能手捧
玫瑰闯入我的视线。可是，我知道阿木还在医院。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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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7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5:41 2001)

（七）我冲了出去，躲在楼梯角失声痛哭。
有人拍拍我的肩，我回头一看是爸爸，
他的头发竟一夜之间全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开始忙碌了，爸爸六点就去了医院，妈妈熬了一锅财鱼汤
和一锅鸭子汤，我买了一束玫瑰，拿着汤叮叮咚咚去了医院。我把玫瑰放在阿木看得见
的地方，他眼睛一亮，隔着窗户给我打招呼。那年冬天，二十五元一斤的提子和三十五
元一斤的桂圆我和爸爸买了一大堆，榨成果汁，每隔半小时喂他一次，惹得护士小姐好
奇地看着我的碗：“你又给他吃什么？”
阿木很快康复，在特护病房里只呆了两天就转了出来，我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笑话：“
有两个酒鬼，他们在铁路上走着，一个说这楼梯怎么这么高？一个说是呀，还没有扶手
。阿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明明，辛苦你了。”我的眼睛红了。

回到家里，小美突然来了，“以后你有何打算？”
“和他结婚呗。”
“如果他是恶性的？”
“不会的，阿木是个好人，大家都这样说，他那么优秀，那么善良，他的课题还等
着他…”
“如果真是恶性，我是说如果？”小美打断我。
“不会的，医生也说是良性。”
“明明，真是恶性，”小美不敢看我，“今天病理切片出来了，你的爸爸妈妈不知
道该如何告诉你…”
“你骗我！”
“真的没有…”
“啊…”我的嗓子瞬间哑了。
爸爸妈妈冲进我的房间，我失去了理智，跪在地上边哭边说：“爸爸，救他，救他
呀。”
“孩子，快起来，我们都来帮他。”我被大家扶起来。那一夜我们怎么也睡不着，
像小时候，受了伤回来找父母包扎一样，我不停地叫妈妈，她轻轻地摸着我的头，我又
似乎睡着了。
天亮了，爸爸又去医院了，我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眼睛，打好果汁出了门。一进病房的
门，隔壁床上的王阿姨嚷开了：“开心果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阿木看着我，高
兴地说：“医生说我的伤口长得很好，一个月就可出院了。”我满腹心事，没有和他一
起高兴。
“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我刚才在车上和别人吵了一架”说谎话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他追问。
王阿姨跑过来拉着我说：“你怎么今天来这么晚，阿木六点就醒了，他一直盯着门
口，一句话也不说，你一进门他马上活了起来。”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佩服我自己，无论我在外面怎样哭，见到阿木我都是阳光灿烂，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因为爱，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我不停地背诵笑
话，给他讲笑话，整个病房充满了笑声。
可这一刻我忍不住想哭，忙说：“药快打晚了，我去叫医生”。我冲了出去，躲在楼梯
角失声痛哭。有人拍拍我的肩，我回头一看是爸爸，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我多么
不孝呀，让爸爸陪我一起受这么大的罪。
“别哭了，去找找医生，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看了看我说：“你是他什么人？”
“女朋友。”
“他这个病很厉害，恶性程度极高，不容易治好，你必须重新考虑你和他的关系”
医生说。
“按照级别来分是几级？”爸爸问道。
“四级，最高的一级，得这种病的人很少，最早两个月最迟一年一定会复发，这次
手术只能延长他一段时间的生命。”医生说道，“你是他父亲？”
“不是，这是我女儿”，爸爸指着我说。
“真难得。”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追问。
“转院做做放疗吧！”
“我一定要治好他。”我对自己说道。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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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8

（八）阿木绝望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不想再拖累你和你的父母了，让我走吧。”

阿木转院了，我告诉他：“因为是良性的肿瘤，所以只需要预防一下，做几次放疗
。”他似乎相信了。他住进了另一所医院的放化疗大楼。可是只有两天，我就受不了了
，整个放化疗大楼里全是癌症病人，我真怕他们说出阿木的秘密。晚上，爸爸突然说：
“我们把阿木接回来吧，以后早晨让你妈妈陪他去做放疗。”
阿木回到了单身楼，一进门就东摸摸西瞧瞧，“回家真好。”阿木像小孩一样说。
我开始实行我的施救计划，找寻各种治病的消息，书店里厚厚的专业医书我看得十分起
劲，电话打到了全国各家医院，还在网上发了求救信号…为了隐瞒他的病情，我每晚等
他回他的宿舍去睡了以后，才将开回来的药装上单位医务室的药袋。爸爸也专门去了北
京为他到处咨询。
阿木变得心事重重，十分怪异。我上班、上学他总是跟着我。下班时我看见他屋子里有
灯光，推开门，他坐在桌前手忙脚乱地遮掩着什么，似乎在写信，可他怎么也不给我看
。我拿开他的手，这是一封写给他父亲的信。
爸爸：
自从我调到局里，已很久没有给您写信了，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提笔
。在我生病之前，那怕工作繁重每天加班，我都是快乐的。仅仅过了一个春节，一切物
是人非了，我知道我的病不容乐观 ，原谅我不能给你们尽孝，我走了，如果我发生不测
，请把我的东西留给明明…
“明明…”阿木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你要干什么？”我把信撕得粉碎。
阿木突然趴在床上大哭了起来“不用瞒我，我看见我的病历了，什么我都知道了。
”阿木绝望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不想再拖累你和你
的父母了，让我走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木，没有那么严重，不是有很多人好了，你的恶性程度只是一级的，大家都在
帮你，你要有信心。”
“真的？”
“相信我，我会陪着你的。”我真希望我说的是真的。
阿木一天天消沉，周六我去上课，爸爸突然打我的呼机：阿木不见了。我拿着书包
冲出教室，脑子里一片空白，走出校门，阿木站在门口看着我。
“明明，我好久没来接你了。”这时的阿木头刚刚拆线。
“阿木，我们结婚吧！”我很感动。
“不行”
“让我给你一个希望，给你一个未来，你会好的，我们一起来创造一个奇迹，一个
医学上的奇迹。”
阿木的眼睛放着光，他似乎充满了希望，可一下子那光又黯淡了。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你父母也不会答应的。”
“先瞒着他们，我给你五年的时间，五年以后你好了我们就结婚，你不是一直在等
我长大吗？现在让我等你。”
“不行的，明明，我会害了你的。”
“趁我没后悔，明天就去拿结婚证。”我十分激动，“我对你有信心。”
如果他后面的路是地狱，就让我和他一起跳进去。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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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9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6:13 2001)

（九）他那么留恋母校。在大礼堂前，我看见了“行胜于言”这四个字，
他就是用这四个字作为他做人的准则，
也正是用这四个字阐释着他对我的爱。

前面的路豁然开朗了许多，通透的阳光下有风徐来。放疗做完之后，阿木的脸开始
红润，妈妈仍然作阿木的营养大师，爸爸每月去一次北京开药，我也在瞬间长大，成为
阿木的“心理医生”，为他制造快乐，给他鼓励。我们各司其责，忙得不亦乐乎。
“阿木，考你几个问题。”我对阿木说。
“说。”
“有两个人坐在窗前说话，这时候从窗台上走过去一只猫，请问猫是什么颜色？”

“白色？”
我摇摇头。
“黑色？”
我还是摇摇头。
“黄色？花的？灰色？”阿木一口气说出所有猫的颜色。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我故弄玄虚。
“求你。”
“标准答案是——我也没看清。”
“这是什么问题。”阿木哭笑不得
“第二道题，有一辆中巴车，在第一站下了三个人，上了七个人。”阿木拿出笔开
始计算。
“在第二站下了五个人，上了六个人。”我接着说。
“第三站上了九个人下了两个人——。”我停下了。阿木也停下手中的笔等待我的
问题，“请问，司机叫什么名字？”
“啊？我算了半天就是这个问题？”阿木傻傻的样子很可爱，我们都笑了。
“明明，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了。”阿木突然说道，这时的阿木抵抗力差，还不能
随便出门。
“来，我带你去逛夜市。”我拽着阿木来到一楼，阿木不解地看着我。
“嗨，老板，给我一串羊肉串，外加一个鸡翅，少放点辣椒。”我对阿木大声嚷道
。
“好的，要不要葱？”阿木一下开窍了，非常合作。
“多少钱？”
“送给你吃，不要钱。”
“不行，给你。”我抓了一把空气给他。他忙双手接着说：“太多了。”
“不用找了。”我很大方。
“阿木，给你吃鸡翅。”我捧起双手递到他嘴边，医生嘱托过，牛羊狗鸡阿木绝对
不能吃。我在用这种方法满足他的心理需要。
“你也吃。”他又递给我。
“嗨，明明，那里有芭比娃娃卖，我给你买一个。”芭比娃娃是我一直想要的，阿
木进入角色了。
“好的。”
“你看哪一个好？”阿木说。
“给我一个穿婚纱的。”
我们玩起了小时候的游戏，十分开心。
夏天，阿木长胖了，我们去了北戴河，去了清华园。他那么留恋母校，是清华给了
他一切内涵。在大礼堂前，我看见了“行胜于言”这四个字，他就是用这四个字作为他
做人的准则，也正是用这四个字阐释着他对我的爱。
从北京回来，他又回到了他喜爱的计算机前，分秒必争，全天候的工作。十点钟固
定的活动时间他从不休息，甚至连一口水都不喝，我们为他捏了一把汗。他开始偷偷地
加班，为了找他，我的脚被鞋子打了许多泡，最多的一次打了四个泡，但我没有叫过苦
，也没有阻拦他，在工作面前，我永远是第二位的，第三才是他自己。而每次接到我的
电话，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事情，短暂的休憩能让我用耳朵“听到”他浮于面颊的微笑
。
生活对他来说很苦，不仅仅是每天喝苦苦的中药，他每天晚上要在湖边做三个小时的“
郭林抗癌功”，但他从不叫一声苦字，他对生的渴求像潺潺的溪水，平静而又源源不断
。而每一次的复查，更像一次生离死别，我接近疯狂的边缘。
“阿木，你会离开我吗？”我常这样残忍地问。
“不会的，明明，放心。”
“和我一起到老，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好的。”阿木回答得很坚决。
因为有爱，我们并不觉得苦，只要我们不分开。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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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10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6:26 2001)

（十）我依他的脸型在积满灰尘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圆，两只眼睛，一个长
鼻子，两个大耳朵…我画了一只小猪，惹得站台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转眼两年过去了，我的父母一直没有离开我们。阿木恢复得很好，和健康人一样精
力旺盛，他生存的质量非常高，这两年我们都忘记了阿木生病这件事。“阿木好了。”
我们的同事都这样说。“还有三年了，我一定会好，一定会让你做最美的新娘。”阿木
总这样说，“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一定会给你幸福。”阿木的眼睛闪着光。
十月，阿木将去美国参加培训，我们去车站送他，上车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流了出
来，他的脸映在窗上，隔着玻璃与我静静地相望，我依他的脸型在积满灰尘的玻璃上画
了一个圆，两只眼睛，一个长鼻子，两个大耳朵…我画了一只小猪，惹得站台上的人都
笑了起来，阿木也笑了。车开的那一刻，我写了一个九字，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他
一定懂我的意思，我们一直是那么默契。
从他走的那一天开始，我在日记上写出了他的起始日期，一天天无聊地划去。他发
的邮件我每封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在日记本上画去了最后一
个日期，怎么还没回？我跑到他的办公室打电话，问各个航班，十一点才回到寝室。
灯光，他屋里有人，阿木回了。
“阿木。”我推开门叫道。
“明明姐，是我，我哥联系不上你，打电话给我，让我告诉你他现在已在北京回汉
的火车上了，明早就到。”阿木的妹妹对我说。
“哦！”我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他的寝室，进洗手间洗了个脸，就看见阿木进门了，他没有发
现站在洗手间的我。
“明明呢？”阿木来不及放下行李就问他的妹妹。
他妹妹笑而不答。
“在这。”我在洗手间答应着。
阿木冲了进来，我们拥抱在一起，谁也不愿分开。
“阿木，别离开我，永远不要。”
“好的，明明，不会的。”
春天来了，单位组织去黄山春游，我把阿木也带上了，我们的是去黄山结同心锁的
，我相信只要把钥匙丢下山崖，我们此生不会分开。
带去的苹果被大家分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了一个。爬山时，小美跑到我这儿来问：
“明明，我好渴，还有没有苹果？”
“没——有了。”我很迟疑，那一个苹果是留给阿木的，他每天都需要维生素，可
我实在不想骗小美。
“哦——”小美很失望，我对不起她。
晚上，我把阿木叫出来，拿出了苹果。
“你还有？”阿木问道。
“这一个是留给你的，爬山那么累，你需要营养。”我削好了递给他。
“还是你吃吧，你今天一直背着包爬山，也很累了。”阿木不肯接。
“阿木，听话，我的身体比你好，下山了我再买。”
“不行，一人一半。”阿木妥协了。
“好”。我咬了一小口。“都是你的了。”
“你再吃一口我就吃。”阿木坚持。
我装作没听见，跑了。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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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11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6:42 2001)

（十一）“你总要去面对没有我的生活，你必须适应。”阿木很坚决

六月，阿木发癫痫了，从床上重重的摔倒地上，头摔破了，嘴角淌着血，脚上也划
伤了好几块地方，他昏迷了。我弄不动他，也不敢去叫爸爸，怕他担心。我使劲地掐他
的人中，他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也失明了，过了好久才恢复。
我们又把他送进了冰冷的机器，医生说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时候，他已经复发了，
只是肿瘤太小，MRI无法发现。这是我们后来知道的。
八月，阿木开始恶心呕吐，头晕了好几天，什么也吃不下。他坚持去上班，中午我
焦急地等他回来，一进门，他就站不住了，浑身发抖，剧烈地呕吐，我吓坏了，阿木也
哭了。
“阿木，别哭，你哭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开始哽咽。
阿木一听，收住了眼泪。
“我送你上医院…”
结果出来了，我的阿木大脑里复发了五个肿瘤，即使做了χ刀，他的生命也不长了
。
是谁硬要抢走他？这是我心爱的东西呀，我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看到我的时候，他乌云尽散，自始至终都抓着我的手。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瘦瘦的胳
膊，
心里在滴血，脸上依旧灿烂。
他的胃口很差，什么也不想吃，谁做的也不吃，除了我。他任由我冲牛奶，削水果
，然后听话地吃掉。在我的鼓励之下，他甚至可以站起来，让我扶着走了很远。他不停
地要我唱歌给他听，什么歌都行，然后专注地看着我。
走出医院，看着人潮汹涌，夜色夹着孤独和无助，不由分说地向我扑来。我哭了，
我只能偷着哭，因为他喜欢我笑。我想回到医院，回到那个虚弱的怀抱，告诉他我害怕
，乞求他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他一直那么宠我，他说他不会再让我受苦了。
我不能这样做，我必须坚强。我唱着歌，拿着他给我的一支香水百合，泪在流成河
。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我在试想着没有他的日子如何去面对；满世界都是牵手的情侣
，我被世界遗忘了。
χ刀手术做完了，还是那家医院，也还是那个主刀医生。他说：“知足了吧，他能
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了，你们很不错，照顾得很好。三个月以后复查吧，但前景不
是很乐观，做好思想准备。”
手术后，他坚决回湖南，我送他上了车。他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
直到车开动。我想起了他去美国时我们送他的快乐情景，还是那个角落，他脸上的表情
很复杂，有失落、无助、悲伤、留恋…他明白他的病，太残忍了。
阿木走的第二天，我骑车子突然摔了一跤，鲜血淋淋，爬起来的第一个念头想到了
阿木，阿木不会出什么事吧？
顾不上包扎，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打电话给阿木。
“阿木——”听到他的声音我哭了。
“怎么了。”阿木问
“求你，回来吧！”我不敢说出摔伤的事。
“不。”阿木第一次对我说不字。
“为什么？”
“你总要去面对没有我的生活，你必须适应。”阿木很坚决。
“这就是你离开的理由吗？”我说
“是的。”阿木的语气很冷，我很陌生。
我手里拿着他的影集，边看边走着去上班，那眼神、那皮肤、那让我自豪的修长的
手，甚至是那发丝，我都那么熟悉。一路上我自言自语，眼泪总是不争气地想连成串。

阿木，你太宠我，没有你的世界，我该怎么办？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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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12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7:21 2001)

（十二）终于，爸爸知道我们拿结婚证的事了，我以为他会骂我，可是他
没有。

九月十二日，是我们认识四年，他终于回来了。我借一个摄像机和他一起去了鸟语
林，阿木似乎忘记了烦恼。他买了一杯面包虫兴致勃勃地去喂鹦鹉，不料被守在那里的
鸽子啄翻了杯子，鸽子们一哄而上，镜头里，阿木哭笑不得。
有几只鹦鹉能和人对话，阿木和它们“聊”了半天，一直舍不得走。和他混熟了，
鹦鹉飞上他的肩头不愿下来。
三个月很快过去，我们发现阿木的状况越来越差，总是不想吃饭，只吃一种洋苦瓜
。爸爸为了给他买洋苦瓜，每天搭车去很远的一个菜场，还在回来的车上摔伤了腰，好
多天动弹不得。阿木越来越糊涂，常发生语言障碍和行动障碍，他开始频繁地提到清华
，提到同学，怀念他的学生时代，那些天我工作特别忙，回来得很晚，回来后妈妈说：
“你不在家他很难受，可你一回来他就好了许多。”而他偶尔也说：“明明，早点回来
，我想吃你炒的青椒肉丝。”
终于，爸爸知道我们拿结婚证的事了，我以为他会骂我，可是他没有。
“你做的是对的，你给了他三年的生命，阿木是个多好的孩子呀！我们都喜欢他。
”爸爸说。
“明明，我们分开吧！我不能再拖你了，明天我们就去办，我不能毁了你一生。”
而阿木却提出分手
“不，我做不到，对自己有点信心，你会好的，你不知道你欠了我很多吗？我要你
给我幸福。”我说。
复查的时候到了，结果更坏，他的丘脑里长满了肿瘤，相互粘连在一起，数不清了
。医生说：“手术无效，用上最好的治疗他还有半年的时间，不治疗还有一个星期，你
们用中药保守治疗吧。”
中药？三年中我们熬中药熬破了多少药罐子？煲汤又煲破了多少汤罐子？中药还有用吗
？从医院回家的路我走了好久，坐过了站也不知道。
阿木没有问我结果，他似乎猜到了。他闹着要回湖南，我给他联系了单位里的救护
车，走的时候，朝夕相处的同事都来送他，一位同学也不远千里赶来送他。他这一走再
也回不了武汉了。
一夜秋风，立冬了。一片片微黄的叶子，带着对大树的依恋，旋转着徐徐落下，落
在我的脚边。我穿着红色的运动服，与这片景象极不相称。风吹乱了我的鬓角，也风干
了我的泪。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双脚无目的地前移。网球场周围的围网上密密麻麻
的挂满了叶子，它们多么向往大树，多么依恋天空，它们努力地抓住围网，作最后的挣
扎，可还是失败了，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滚。
我又哭了，只记得刚才，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开走了，车上载着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
人。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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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挚爱天使 - 13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7:40 2001)

（十三）阿木似乎醒了，拉着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忘情地吻着，他一
直那么内敛，他从不会这样做，他一定失去了理智，这举动才是他真正的内心世界，他
不需要再克制什么。

阿木在湖南做放疗，因为剂量太大，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医生下了第一次病危通知
单。他高烧了三天，说了三天的胡话，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之后大家才知道他在和
鹦鹉对话，是鸟语林的那只鹦鹉。他一定梦见我们又去了鸟语林。
阿木被迫出院，我去湖南陪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给他过了三十岁生日。伴随着我的
到来，他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不用我扶着，都能稳稳地走。我们避开人群，坐在田埂
上，我不停的哭，他平静地为我抹眼泪。
“阿明，给你提三个要求：一、读自己想读的书；
二、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永远幸福快乐。”
走的时候，我远远的对阿木挥挥手，“阿木，再见。”他静静地看着我，他不想我
走，但他不会说，他永远替别人着想，克制力极强。
回来的第二天，阿木打我的call机，我回电话，他什么也没说。
之后，他便陷入了昏迷， 我匆忙间又赶回了湖南，才知道我走了以后，他就糊涂了
，每天叫着我的名字， 还从床上爬起来要回武汉找我。可怜的阿木，他打call机一
定是想我回湖南，可他没说，他不会说的！
我怎么也叫不醒他，那样子让人痛心，他的左脚不能动了，眼睛看不见了，什么也
没吃。我特地带回了“I swear”这首歌，在他耳边不停地放，他的眼角有一滴泪，他醒
了，口吃不清地跟着磁带唱着。几天没吃的他，居然把我下的一大碗面条吃得精光，他
又昏迷了。
第二天的中午，他又醒了。
“阿木，你喜爱的《圣经》我给你带回来了。”我对阿木说。
“给我念念。”阿木含糊地说。
“你想听哪一段？”
“《诺亚方舟》”，阿木似乎很清醒。
“好的。”我专注的念着。完全没有发现阿木又昏迷了。
我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阿木似乎知道，他醒了，拉着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忘情
地吻着，他一直那么内敛，他从不会这样做，他一定失去了理智，就像人喝醉酒一样，
这举动才是他真正的内心世界，他很放松，他不需要再克制什么。伴随着我的回家他的
第二次病危通知单下了。
之后，他回到医院继续做放疗。每一次的电话诉不尽的相思之苦，他永远都是我最好的
听众。
“挂了啊！”我每次这样说。
“再说一会儿。”他每次也这样说。
过年了，他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我又可以坐在他的床边讲笑话。
“有一个酒鬼，半夜里起来上完厕所，对他的老婆说‘我们家闹鬼了，我刚把门拉
开，灯就亮了，我上完 厕所关上门，灯就熄了…’他老婆一听，从床上一跃而起，
‘好啊，你又在冰箱里撒尿。’”
阿木笑了，他笑的样子很像个孩子。
阿木的外甥女出世了，一个美丽如烟的小精灵，才一个多月就会追逐妈妈的声音。
生命的起始如此的相似，就像一条抛物线：宝宝睡在摇篮里，阿木睡在床上；宝宝可以
看到微弱的灯光，阿木视力由于水肿的影响，也只能看到一点灯光；宝宝总是被人抱着
，阿木也只能被人搀着…一边是刚开始的生命，一边是即将消逝的生命；一边是迎接新
生命的喜悦，一边是无法割舍骨肉的断肠。
他对我说：“明明，我不会就这样完了。如果我好不了，你要记住，今后我们两个
人的幸福就在你一人的身上了，我会保佑你的。”
最后一次接到阿木的电话，他说：“明明，多亏你呀！多亏你呀！要不然我活不到
今天。”

-- 未完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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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gbwx(cgbwx), 信区: Pondoflotus
标　题: 挚爱天使 - 尾声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hu Mar 29 01:48:03 2001)

（尾声）我终于读懂了阿木，他在用他的坚强支撑着我的坚强，如果说我
是他生命的支柱，那么，他是我整个灵魂的支柱。

一连几日我特别反常，怕光，怕声音，心力憔悴。爬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恍
惚中我进入了梦乡。我看见阿木轻飘飘地来了。
“明明，我好了，医生说弄错了，起来，我们结婚去。”阿木高兴地说。
我伸出手去拉他的手，可怎么也抓不住。突然我的胃剧烈的疼痛，爬起来胡乱找了些东
西吃。看看时间，八点半。
十一点的时候，电话声突然划破了小屋的寂静。
“明明，阿木走了。”
“什么？”我不相信。
“阿木走了，八点半。”
电话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傻了。
爸爸说：“把家里的灯都打开吧，那孩子喜欢灯光。”
下葬后的那晚，我怎么也睡不着，这是阿木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呀，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他的父亲：“去看看他吧，他好寂寞。”
我躲在家里疗伤，没有出门。抽屉里有他写给我的一封信，这显然是最后一封，他
一直藏着，他知道他走了之后我一定会看见这封信。
“明明：
离开你很多天了，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平时你回来晚了，我总会觉得没意思，何况
是这么多天的分离，每天只能从电话里听到你熟悉的声音，你在电话里撒娇的样子就像
在我眼前一样，可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再见。
明明，我不知道我还能走多远，但请你相信，在精神和行动上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终于读懂了阿木，他在用他的坚强支撑着我的坚强，如果说我是他生命的支柱，
那么，他是我整个灵魂的支柱。
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很刺眼。窗台上的山茶不只何时开花了，姹紫嫣红地，十分
惹眼。是春天来了！
我慢慢地走了出去。天空很蓝，有一两朵云点缀着，并不很单调。我在和阿木无声地对
话：
“阿木，你在吗？”
“在，宝贝，我一直都在。”
“你好吗？”
“我很好。”
天上人间。

——全文完——


作者的话：
我的阿木生前不爱争名利，所以我没有写下他的工作业绩，算是对他的尊重吧。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全文隐去真实姓名。
作者邮箱地址 cgbwx@sina.com
cgbwx@263.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