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玲小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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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花蔓

雪
雪芙
2001-03-01 20:23

岸花蔓(一)

岸花蔓(一) 忆子与他见面的时候,还沉在庭的儒雅风度中,因为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那时店里要招几个临时帮忙的学生,忆子第一眼就挑中了他,高高瘦瘦的,头发随意地散着,一点紧张感也没有,与周围人说着笑。于是,他就来上班了,其实忆子连他的脸也没仔细看过。 忆子的店其实不大,就是在节日、休息日比较忙,虽然地处偏僻,但一个好的茶室或许就需要这点雅气。因此,老顾客比较多,他们安静地品着茶,细细地谈着心事。每天,忆子就坐在属于她的一隅,翻翻书,或者想想庭的事。她觉得自己已经离幸福的女人的标准不远了,这是她渴望的生活。 室里的茶小姐也都文文气气的,新来的男孩似乎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一点张扬的态度也没有,忙碌之后也是静静地发着呆。偶尔,忆子也会注意到他,反正她有着够奢侈的时间。男孩长得很高,头就要碰到吧台的顶格,脸色有点苍白,反衬出脸的清秀来,经常茫然地倚着吧台。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忆子只是交待事情领班去完成,他不过是个临时找来帮忙的。 可是,有一天,庭还是走了,她的小女人梦破灭了。 忆子对着镜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谁让这世界上的丑女总是坏运呢?尽管她小他七岁,还是被大他三岁的美女给掳走了。她开始更加安静,经常在打烊了以后在从前他们俩经常相对而视的位置上,沉沉地坐一个通宵。庭是个画家,虽然是其貌不扬,但有着让忆子所仰慕的气质,幽默、风趣,与他在一起,她总是会心地笑着,溢出幸福的表情。 今年茶室里最好的铁观音是没人来品了,忆子取下它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店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男孩取出外套正想离开。 “陪我喝一会茶好吗?”忆子坐在台前摆弄着古朴的茶具。 “我想回家。”他一点也不忌讳。 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虽然也有点恼,但她还是压了下去:“好吧,现在也不早了。” 听着他的脚步渐远,忆子自己温了一小壶水,慢慢沏了起来。熟悉的味道渐渐在空气中散漫开来,她鼻子一酸,竟流下泪来。昏黄的灯下,庭用过的茶杯泛着暗淡的光,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是这么地静,不觉呜咽着哭出声来,心里有把刀在绞着一样地难受。 哭了好一会儿,忆子觉得背后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高的黑色人影站在身后,她一惊之下碰翻了那一满杯茶。

岸花蔓(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黑影有点慌乱,急忙解释。 “你,怎么又回来了?!”忆子还来不及止住混乱的情绪,脸上挂着泪。 “我忘拿钥匙了,所以又折回来,后来看到你在……”原来是男孩。 “哦,”忆子赶紧抹去眼泪,“你找找吧。” “你……”依旧看不见他的表情,“没事吧?” “嗯。。。” “我明天……”他摸出吧台角落的钥匙,停顿了一下,“不上班了。” “跟领班说过了吗?”忆子扶起茶杯,四下找起擦布来。 “给,”男孩熟练地递过擦布,“是的,已经一个月了,我要上课去了。” “好好努力,”忆子挤出个笑容来,“我们的确也忙过一阵了。” “会的。”他说道。 “早点回去吧。” “你……” “谢谢关心,我睡店里。” “那,再见。” “BYE。” “……那我真的走啦……” 忆子不禁笑出声来:“你不会是听小丫头们闲扯这里曾有人自杀过的事了吧。” “这……” “放心吧,我没事的。” 男孩的脸沉在空气里,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之后便一语不发地走了。 忆子没了喝茶的兴致,便收拾起茶具,无意中,她看到婉留下的青瓷碎花古瓶,静静地立在橱柜中间,轻叹了口气,将庭的杯用绢纸包起来藏入抽屉里。 她觉得店里忧怨的气息浓了些,决定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 还有庭的画,她决定取下它们,因为有窒息的感觉。 初冬来临的日子,忆子把店托给了母亲,一个能干的乡下茶商的妻子。 取出尘封的画笔和画板,小巧而简单的速写板上还有着庭为忆子刻下的名字,她无法回避发生过的一切。 忆子决定以勇敢地面对从前而来告祭这段铭心的恋情,明天,对,就是明天,她要从与庭相遇的地点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过去抛弃。

岸花蔓(三)

西湖是寂寞的,她一直有这样的感怀。 不,更正确的说,它是落寞的,春去秋还,夏来冬返,人们来的来,去的去,盈绿的素面朝天,与其共岁月的,只有夜暗日明的苍穹。 庭的画,是青白的,他只用这一种颜色。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与我的画很相宜。” 仅仅是颜色吗?忆子的心一沉。 像这冬天的湖水,孤独而傲气地,有若冰霜。 可这不是自己的错,就如这一泓孑然的水,何尝不想拥围漫坡恒久的岸花。而不是这匆匆一现的人面桃花。 忆子看到街边咖啡屋,亮洁的玻璃立窗前的影,也是透净的青,她定定地立着,仿佛就像是几年前,在庭眼瞳里的定格,自己,泛着不为人所知的寂寞的光。 “咦……”忆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还是朝咖啡屋快步走去。 果然。 店里的侍应生在玻璃的另一面对忆子手舞足蹈。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忆子只好走进店里看个明白。 “真的是你呢。”侍应生跑过来笑道。 “你是……” “不认识了吗?我是烈。”这面孔倒不陌生,是老顾客吗? 忆子疑惑地想着。 “我现在很忙,不过等一下就要换班了,坐一下吧,要不要来一杯?”男孩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 忆子第一次看到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有带点好奇心地坐了下来。 “来杯Cappuccino吧。” “请稍候!” 环顾四周,是个氛围不错的小店,与自己开的有那么一点相似,体现着主人的审美。只是忆子的茶楼充满着落落寡欢的观照,这里则无不透出融融的亲和力。 烈乐呵呵地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我下班了。” 忆子浅笑着:“这样啊,是不是打算请我呢?” “这……店可是你自愿进来的,”烈认真地说,“这里的咖啡真的很不错哦!” Cappuccino在眼里跳着一圈圈的环,醇香的味道并不是忆子所钟爱的,她不懂得如何品尝从异国运来的一粒粒小豆在透明容器中被盈蓝色火焰舔舐而成的水,这充斥满室的气息,似乎挥之不去,呷一口下去又是与茶迥然不同的涩。 她觉得该切入正题了:“嗯……能说说你是谁吗?”

岸花蔓(四)

钢琴声在店里叮叮咚咚地流淌,杯子上袅着薄薄的烟雾,窗外是青蓝的阴天,枝丫上还有几叶黄色摇摇欲坠,男孩的脸,干而白的唇,倒映在桌台的玻璃上,凝固了的表情。 “这……”烈有点尴尬,“你不记得啦?” “对不起,我店里的客人比较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的。”食指轻轻扣着平滑的桌面,她抱歉地一笑。 “不是,”男孩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我不是你店里的客人。” 记忆好象是自由落体的水滴,重重地在平静的心湖晕开一轮轮的纹,店里的暖气明显是开得过分了些,因为这个时间的客人并不多,忆子的脸,红红的,眼睛开始模糊。 “那时来店里帮忙的男孩……”她下意识地把手指插入绢滑的长发中,喃喃道。 这是与他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偶遇。 烈的宿舍很小,硬冷的地面,简单的床,墙上张贴着张曼玉的海报,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卡通人物和足球明星。窗也是孤伶伶的,淡蓝色底子乳酪白绒毛图案的帘子被静静地挽在扎着牛奶白灯芯绒制成的小团花中,在这个房间显得格外别致。靠近床边的可能是这个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计算机,烈说他是网虫,但从不发E-MAIL和聊天。 除了计算机桌前的,没有其它的椅子。 于是忆子就坐在他的床上。她不敢坐得太放肆,只是轻轻碰着床沿,尽管这样的姿势很累,但忆子知道自己不会坐太长时间,在这个只有六个平方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的舒适可言。 “水,”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一次性纸杯来,“我没有热水了,你先将就一下吧,老板娘。” “就这么款待‘老板娘’啊,”忆子接过水杯,“你还忘了现在是冬天了!” “我这就去打水,你先等一下吧。”他从柜子里取出热水瓶,晃了晃。 在关门声中,烈带着男孩特有的节奏下了楼。忆子将纸杯放在唇边,似乎有一层寒气立即附上她的前齿,禁不住一颤,杯脱手掉了下来,洒了一地的水,慢慢地流开,渗入水泥地面。她慌乱地拾起杯子,心想幸好不是玻璃的,突然眼角扫到盖着的计算机布下露出个镜框架子的角来,她怀着好奇心想过去看看。 “哗~~~”一群鸽子扑愣着翅膀从窗边飞过,忆子吓了一跳,不由站了起来,只见几根羽毛缓缓地飘了进来,在微弱的日光里,不紧不慢地浮在空中。 她呆立着,窗外是破旧的屋檐和晒满衣物的纵横的线,以及油腻的街道。

岸花蔓(五)

她始终忘不了烈镜框里的女孩,不仅仅因为她的美丽。 “漂亮吗?”烈每当发现忆子对着他手边的照片定定看时,总会问这一句。 然后是神秘而诡异地一笑。 忆子也是一笑,斜靠在他的木床上,慢慢呷着一次性纸杯里的温水。 接着是圣诞节,满大街的挂饰和贺卡,延路安上的专卖店也纷纷亮出了打折的大招牌,虽说是外国人的节日,可还是无处不在的红。她想起了烈,红色的名。 齐莫的店也不失时宜地摆出了去年购置的圣诞树,还有许多的小铃铛与憨态可掬的微型圣诞老人挂得店里到处都是。 “你变了。”忆子搁下手中的画笔,轻声道。 忆子觉得齐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一起来吧,很有意思的。” 一只扎着蜡纸蝴蝶结的金色小球塞在她的手里,忆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刚要说:“我不。。。。” 谁知齐莫早已把她拽了起来,推到圣诞树前:“小姐,你想闷死啊,一年酷到头,难得高兴一下嘛,晚上还有PARTY,平时几个来捧场的兄弟都会来,你可别象以前一样绷着脸啊!” 忆子把小球挂在他的耳朵上,瞪了一眼:“知道了,BOSS,等我把画具收收好。” 齐莫是个自由撰稿人,前些年搞娱乐新闻时混了个娱乐杂志的小股东做,后来赚了一笔后索性开了一间画廊,在写稿的同时,经营些颇有些小名气的另类画家与客户间的买卖,倒也是挺自得其乐的。忆子是在参观庭的画作时认识他的。原来他与庭也是莫逆之交。 忆子住在他的画廊给他画些可有可无的画儿,齐莫经常在画廊里开沙龙,一些画家也是来来往往地侃着,喝着,忆子有时会停下来听他们的,有时则沉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去。齐莫不知怎的,很是喜欢忆子的画,说是虽然铺着满眼的暖色,却有着与世隔绝的冷漠感,很能体现这个时代的新新人类的特色——外热内冷,于是辟了一角挂她的画,倒也是卖了瘳瘳。 “要不要叫烈来?” “也行,他老是蹦嘣跳跳的,热闹着呢!” “对了,现在还有时间,反正东西都挂完了,一起上街吧!!” “为什么?” “晚上有PARTY啊,你想穿成这样吗?不行的啦。” “我就是喜欢这样。。。。。哎,你别拉我呀。。。。。。” 第一次与齐莫象样地走在街上,忆子着了一身的黑,有些散乱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与套着本白粗毛衣着细呢西裤的齐莫形成鲜明的对比,引得不少的眼光。忆子其实是有点妒忌齐莫标准的脸模子的,长得跟米开朗基罗刀下的大卫似的,加上挺拔的身材,又一个天生少女杀手。尽管他心目中的并不是女神。忆子家里还有好几幅齐莫做模特的画儿,庭老是赞他的比例完美,而且长了一张欧化的FACE。 “我觉得逸飞的衣服很符合你的气质,去武林门吧。” “你不是很讨厌他的画来着,”忆子坏坏地看着他,“怎么?改变口味啦。” “唉,谁让今天我特别想让你改变形象呢。。。呵呵。。。”

岸花蔓(六)

“今晚来吧,”店里的暖炉渐渐旺起来,忆子将穿著厚厚袜子的脚靠近火红的光,“你不会有节目吧?” “几个朋友要我一起去蹦迪,今天是圣诞嘛。”手机的杂音与烈带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 “又是那几个小女生吧,那,就算了。” “你也来嘛,随便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 “不用了,你的那几个漂亮妹妹我早就领略过了啦,好好,下次吧。” “随你高兴,那就BYEBYE。” 忆子才搁下电话,齐莫在另一个房间就大叫个不停:“忆,轮到你啦,逃哪里去了?” 原来几个画画的朋友都来了,齐莫拿出了放了一年的产自法国Sauternes的红葡萄酒,说是要与大家慢慢品尝,更是要今晚唯一的女性来喝第一口。结果却是被其它人一哄抢得光光,忆子则溜到内屋去打电话给烈。 “来啦,”她拖着黑绒制成的毛拖鞋,裹了件大衣,跑到中厅,“哎呀,只剩这么点了?” 每个人手里拿着Baccarat出品的perfection葡萄酒杯,不过,只有放置在吧台的那只还有小半杯,齐莫正恨恨地保护着它,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们这群画疯子,要知道我一年才进几瓶啊,我保存得多不容易呢!!” “算了算了,明年赔你还不行,刚才你还抢得最多呢!”GEWN笑着。 “那是为了不被你们损失得太多,难得想‘雅’一回,你们你们……”齐莫咬着牙。 明伦不知从哪里拿出几瓶啤酒:“来来,大家有机会聚一起的时间不多,平时太忙,不一醉方休怎么行啊!” “不够,不够,刚才齐莫那点只够填胃角的,明伦那里的也太少,阿GEWN你再去买些。”条子果然有大哥风范。 忆子见势不妙,刚想开溜,谁知被齐莫一把拉住:“啊,你这‘唯一的女生’还想逃,兄弟们,上。” 明伦立马掀开盖子,扔给忆子,道:“就是,做大姐的也要有个样子嘛。” 等忆子醒过来的时候,齐莫他们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阿GEWN还喃喃地说着梦话。她从屋里搬来了被子和大衣,给他们一一盖上,然后点燃了蜡烛,拧灭了灯。暖气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静。 忆子扯开了窗帘的一角。外面是灯火明媚,虽说已是临近半夜一点,但这条靠近文教区的马路上还来来往往着年轻人,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一对对的年轻的情侣,沿街的店虽已关门,但五彩的霓虹灯仍不知疲倦地变幻着,冷漠地望着这个城市里,夜归的幸福的人们。 突然,里屋的电话响起刺耳的铃声。 忆子飞快地越过躺在地上的人,还落了一只拖鞋在明伦的手臂旁。 “喂……”她喘着气。

岸花蔓(七)

“忆,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而低沉。她呆呆地站在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紊乱的思绪在拉扯着,充斥着耳膜的不是那几个简单的字,还有血液沸腾时的无声张力,话筒轻轻地磨蹭着发际。她发觉手的微颤。好象有什么噎住了,在喉咙的某处,在心脏的某处,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来。 电话的另一头也是默然。 眼里唯一的壁炉的火焰化为一团团的在眼中跳跃的圆点,然后随着湿冷的水迹延至下颌,又回到原来的样子,除了眼泪,她没有办法对电话那头的庭作出其它的响应。 然而,一切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以前的任何的一个轴点。 “别了。”忆子嗫嚅着,将话筒轻轻地挂上。 店门上的挂的铃铛发出好听的撞击声,一个瘦长的人影探了进来。 “怎么连店门也不关,”烈的声音还真不小,“不怕强盗啊!!” 随着一阵脱衣帽的声音,他走了进来,一看地上的情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PARTY开得也太夸张了吧,就这么过圣诞节的啊。”同时他发现少了一个人。 于是,齐莫就被一顿“拳打脚踢”而弄得半醒:“忆呢?你醒醒啊!” 齐莫忽地仰起身子,迷着醉眼胡乱地转了转脸,随便一指:“那里…..”又“啪”地倒下,继续他的好梦。 “你…..”烈又要摇晃起莫来,“瞎掰些什么!” “别欺侮他了,”她拉开内屋的门,“他们刚才喝了好多。” “你没睡啊。”烈跨过齐莫他们,朝忆子走去。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她问。 “节日气球嘛,路上买的,给你。” 因为天冷,他的脸被风吹出两片红晕还未在室内褪去,苍白的肤色显得鲜活起来,脑后的发已经长到脖根,扎在银灰的粗毛衣高领上,调皮地翘出几簇,并将手指上绕着白色的气球线,伸到忆子的面前。 “喜欢吗?”由于长得高,他没法看到低着头的忆子的脸,于是便蹲下,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喜欢……”她把气球线一点点从烈的手指上绕出。 突然感到有温热的水,滴在手背上,他惊慌失措起来,抓住忆子双肩道:“你怎么哭了!?” “不是,”忆子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没有这么细小过,“只是高兴罢了……” “发生了什么事?”烈在昏暗摇曳的烛光里,想看清忆子的表情。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烈宽大的毛衣里,手指用力抓着交织的网线,似乎想要把整个人都嵌入到他的肉里,五脏六腑中,好让全世界都无法听到她发自心底的悲咽。 气球无声地从她的手上滑脱,缓缓地上升,直到抵着青白的天花板。

岸花蔓(八)

突然间我找到一句可以形容自己的遭遇 能够不去伤害彼此 却又足够作为解释 那是在想尽各种方式明知没有办法的事 还是真的如此 我们已不用依赖曾经需要对方的日子 过眼云烟 好象每一朵云都是你的抱歉 别说再见 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再去见面 过眼云烟 眼泪已不再是伤心时的屋檐 别说再见 都是眷恋才让爱情危险 收音机唱着王菲虚无声音,从侧屋幽幽地飘浮过来。 新的一年终于来了,忆子象蜇伏的虫子一样迎来了元旦的早晨。 这是个阴冷的早晨,与前一天没什么差别,齐莫送来了例行的早餐,自从那个圣诞后,她没再说一句话,令齐莫欣慰的是,她没有绝食,他知道忆子需要安静。 忆子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这几天来,她就坐在床上,把绛红的窗帘一卷,沉沉地望着户外的景。齐莫的画廊开在南山路上,道边长着高大的法国梧桐,还有参差不齐的新旧建筑,再过去则是柳浪闻莺,老的中国美院已经拆得差不多了,但仍有不少学生样的人来这里的画廊看画,三三两两地走过忆子的窗前,怀着艺术家的梦。 经过这么长时间,原来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她看到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子上映出的扭曲灰白的脸,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一气喝下了它。 还是真的如此,我们已不用依赖曾经需要对方的日子。 菲又重复唱了一遍。 难道这真的是过眼的景象,匆匆地来,匆匆地去,最后只留下她,有关于自己的一切。 或许这已经是结束,没有改变的只有自己,还一味的相信,等待,犹豫,局促地在空间里想回到从前,但时间早就飞驰而去,菁华不再。 难道要在这里枯萎吗? 忆子仰望着高大而挺拔的梧桐,第二年,第三年,以及以后的许多年,能再一次次地长出新的枝条和叶? 我还能再开吗? 一个人,在他的彼岸。 怒放。 “谁呀?”烈顶着发痛的头,随便抓了件大衣,飞速地跑到门边。 “是我。” “啊,”烈拉开门道,“我还睡着呢,过十分钟我再来开门。” “懒鬼。”忆子不悦地在楼道里踱步,到处都是垃圾,一看就知道是男生的宿舍,大概是假日,反而显得特别安静,空气中散着发霉的味道。 “你坐会吧,我要去打水。”烈还是老样子。 不过到底是冬天了,他穿著黑色的帆布夹克,里面是件白色绒衫,是时下大学生喜欢的款式。走入熟悉的房间,迎面却是一股酒气,之后印入眼帘的是,杂乱的书,被子,衣裤,忆子无奈地笑了笑,打开了窗。 新年的第一天不是特别的冷,雪不知什么时候才下。窗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帘子似乎也有些时候没有洗了,与前一次来这里好象有挺大的区别,她勾上窗勾,坐在室里唯一的椅上等着。 忆子发现计算机旁镜架里的女孩不是从前的那个。

岸花蔓(九)

但却是相近的气质,笑得如阳光般的灿烂,眼睛细细长长的。 忆子觉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起谈过话,吃过饭,发生过许多事一样,她如坠雾里。 “你想买电脑?”烈叠着被子,回头看看了忆子。 “嗯,你不是有朋友挺懂的嘛,”忆子把胳膊架在椅背上,把手习惯性地滑入发中,“突然觉得很无聊。” “可以啊,不过有个条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双臂抱胸,狡黠地笑笑。 “哦……”忆子有点意外,指甲轻轻地刮着酒红色的薄呢长裙,“说吧,如果我能办到。” 烈一脸认真地坐在床沿上:“要放寒假了,我想找份可以做全天的工作。” “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啊,”她抿嘴笑道,“我问问莫吧。” 这笔交易做得很不错,烈来到齐莫的店里帮忙,忆子觉得自己学电脑也需要个可以随时问问的人。 齐莫终于决定把画廊扩大,将前厅做成酒吧,把后面拓成画室,因为最近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于是忆子提议让烈临时来做侍应,莫很是爽快地答应了,说是烈的脸倒是可以为他招徕不少女顾客。“就是瘦了点。”齐莫煞有介事地打量着正在换衣服的烈,俯身在忆子耳边说。“我看你为你的那些有特殊嗜好的兄弟准备的吧,”忆子用手指弹了下他长着短短胡茬的下巴,“那我得看紧点了。”不过忆子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介绍给烈,这个季节对于自己的茶座来说人手也够。 来装电脑的的是个女孩,忆子颇有些意外,因为她是看见过她的,在烈的镜框里。当然,忆子什么也没有提。她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给他们,忆子很懒,向来都是别人冲给她的份,所以即使在吧台的橱柜里有上好的咖啡豆,拿出来磨煮都嫌麻烦。 “要糖吗?”烈的口气很象是长久打工落下的习惯。而且他知道忆子是从不放糖的。 “我泡的是速溶咖啡,”忆子把陷在沙发里的身体挪了挪位置,“盒子上写着是三合一。” 女孩笑笑。 “那也不够,”烈跑到吧台下找糖罐,“晴是不喜欢苦味的。” 忆子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没有表露出来:“那是喜欢甜的罗,我这里有大畈屋的恐龙蛋巧克力,要不要?”说着要起身拿。 “你们别张罗了,”晴赶忙从电脑桌前站起身,“烈!咖啡够甜了。” 忆子便又回到刚才的姿势。卧室是圆形的,门正对着前厅的吧台,奶酪黄的沙发摆在正中,忆子抱着热水袋,穿着茄紫色的棉睡衣,散着发,盯着晴发呆。另一个人也是。 这房间的三个人,怀着两种心思注视着一个人。 晴可以用“精致”两字来进行概括吧,青春付予她的不仅仅是散发着的活泼的生气、还有姣好的面容,以及白皙得让人联想起刚削去皮儿水晶梨的皮肤,粉红色的高领毛衣将身材裹得曲线分明。 忆子转脸看到一动不动坐在晴身边的烈,咬了咬下唇。 她觉得好象看到对岸有新的花儿,开出来。

岸花蔓(十)

齐莫喜欢看着忆子上网,应该说是上聊天室。忆子也喜欢齐莫在身边,特别是上网聊天的时候。完全是出于一种恶作剧,忆子借莫那久经情场考验的腔调来诓聊天室里的MM,就象跳没有对手的探戈一样,忆子沉浸于浮空的世界里,齐莫如天籁的声音不停地指挥着她的手指,遥控着舞步,变幻莫测的情绪,妙语连篇的对白,他们编织着美丽的谎言。 这些日子齐莫身上老散发着西洋杉和着薄荷的味儿,尽管他一直是相当自恋的男人,但平时总带着淡而谦和的香水味,没有丝毫的张扬。所以自从搬这里后,忆子就不再用香水了,她觉得莫有与自己相同的品味,好象闻到同类的气息一样。可这段时间来,他举手投足总是散着一丝丝性感,忆子觉得好象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换新香水啦,”她一边在一个叫“分手总是在雨季”的聊天室里与一个叫“我是女生”的聊得热火朝天,一边不经意地问:“哪个牌子的。” “XS EXTREME的BACO RABANNE,小光送的。”齐莫向后一靠,微眯起双眼看着忆。 “是他啊,”忆子露出暧昧的笑,“含义很深哦。” “深什么,我只对女人感兴趣,但我喜欢这味道。”莫将手支在忆的靠椅上。 “诱惑人犯罪的味儿。”她退出聊天室面向他。 “你会吗?” 望着他优美的侧脸,不知比庭要英俊多少倍,尽管忆子从不主动过问莫的私生活,但她知道他这一身值别人整年年薪的装束,决非一个小画廊可以供得起的。 “不会,”忆子把电脑防尘套盖在齐莫的头上,朝门口喊道,“烈,我要一杯柠檬汁。” 晴经常在打烊前来小坐一会儿,然后由烈送她回家。她的话不多,估计都留在两个人的时候说了,于是在画廊里遛达着看有没有新的画儿。晴居然喜欢庭的画。她说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印象很深的风格,齐莫说庭的几张画都是非卖的。 “那小子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齐莫是这么认为的。 忆子则是借这机会问晴有没有新的好玩的游戏什么的,然后听晴讲烈在学校里的趣闻。 “你是烈的女朋友吧。”忆子有一次试探性的问。 “我只是单恋而已,”晴的脸泛起红晕,“他有喜欢的人。” 是么? 忆子的视线从晴姣美的面庞上掠过。 在吧台暗然的灯下,烟雾缭绕里烈的脸,依旧苍白,但笑着,带着少年的羞涩和孩子般的无邪。但这些日子来,晴描述下的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忆子却总感到他攥着一颗冷漠的心,生怕终有一天会被融化。

岸花蔓(十一)

农历新年快到了,齐莫开始在店里制造出喜洋洋的氛围,除了去杭州城郊弄了不少年画来张贴,还要烈去购些纸做的红灯笼。可是烈不会开车。 “我开吧,”忆子刚想出去买点日常用品,“齐莫,把钥匙给我。” 银灰的MAZDA ISAMU1.6在杭城的大街上停停顿顿,许多民工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地向不同的方向涌着,他们要回家,过年,与亲人在一起,结束一整年的离别。经过延安路时,不时有穿着入时的少男少女朝忆子他们望过来,烈也在车里东摸西摸的。 “真不知齐莫从哪里弄来这么炫的车,”忆子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车内:“明明是不太起眼的款式。“ “MAZDA去年出的一款新车,不过齐莫买这车说明他还不能算是炫的,与他的气质很相近的车。”烈似乎颇有研究的样子。 “雅致而又前卫?”她浅笑。 “是呢,”烈摊开双手,作了个赞同的手势,“我喜欢他。” “要是他听到这话不一定高兴哦。” “我知道,他周围女人不少,而且还不乏男人。” “看来你工也不是白打的嘛,可不要在背后说老板坏话呀。” “那要看是讲给谁听罗。” “这样啊,呵呵,”忆子隐晦地一抿嘴,“对了,绕来绕去的,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在哪里有卖灯笼哪?” “你往建国中路开试试,现在几个老的店都拆得差不多了。”烈若有所思地说。 这是一条久违的路,尽管忆子对它没有多少的记忆,但这是熟悉的气味。低矮而紧密的小屋,灰黄的电线杆,交错在小树上的用来晒衣服的塑料线,不整的,狭窄的人行道,茁壮伸展的法国梧桐。 “我们下车吧。”忆子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致道。 “哦,”烈有些意外,“我也想下车走走。” 今年的冬天不算太冷。忆子站在时间的定格中。 良久。 “嗯,”烈挖下梧桐一片即将剥落的树皮,“其实我从前是住在这里的。” “真的?”忆子回来神来。 “是啊,好久的事了,没有想到这里还是变得不多,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我也是,不过那时候我奶奶爷爷都还健在呢。” “我是三年前搬的,但却象作梦一样。” “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忆子笑道,“会不会呢?” “胡说,”烈拍了拍忆子的脑门,“你比我大六岁呢。” “对了我们去找找以前的墙门吧,”忆子拉住他的袖口,“说不定会找到认识的人。” “哎,哎呀,你这是……” “走嘛!” 忆子。 嗯。 说真的,你看那片已经夷平的阔地,其实我小时候经常跟邻居小孩在那里玩来着。 一定是到了吃饭时间都没回去。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都写着呢。 才怪……那时这是片草丛,我们常常抓蟋蟀,还有玩捉坏人的游戏。 再往前去是人民电影院! 你知道嘛。 我就住那后面,那时人民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可多啦。 是啊,我们几个小子经常偷偷溜进去看电影,次数不多,还真没被抓到过。 我还陪我奶奶来看越剧电影呢。 那时印象最深的是《罗马假日》。 真的? 很漂亮的女主角。小时候就觉得。 男主角也很帅呢。 哦? 嘻嘻。 旧的,老的,过去的,从前的,以往的,不能再回来的所有。咀嚼着。在同一地点,面对不同的自己,是怀有奢望的预兆吗?忆子细长的高跟跬“咯咯”地轻击着童年时奔跑过的路面,烈慢慢地走在前,单薄的身形。 他还是个孩子。 忆子无意中望了望电影院橱窗里的海报。 《花样年华》。 驻足。 怎么啦? 没什么。去买灯笼吧。

岸花蔓(十二)

灯笼店隐在小弄里,忆子跟着烈走在破旧的石板路上。 “这不是小烈吗?”灯笼店的老板约莫五十上下,矮胖的身体在狭小的柜台后移动得有点辛苦。 “陈伯伯,”烈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招呼,“很久没见了,伯母还好吗?” “老样子,就是高血压,上年纪了嘛,”陈伯伸出粗糙的手掌,怜爱地拍了拍烈的肩头,“瞧你现在都长这么高啦!” 忆子朝他友善地一笑,便仔细打量起满屋子的各式灯笼来。 “老太婆,看看谁来啦,”陈伯朝里屋喊道,又转首向烈,“你妈妈他们现在在作啥?” “还行,我没有与他们一起住,”烈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学校里有宿舍。” “哎呀,你要多孝顺孝顺他们啊,”陈伯母手拿着菜勺,掀开布帘,“啊,小鬼都长介大了,路上碰到都认不出的了。” “就是,要知道他们拉扯你们两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陈伯摸摸掉得差不多的头顶,“阿婉这囡现在介个讨的(怎么样了)?” 烈的脸突然变得铁青起来,嘴唇微微地颤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忆子因为谈话的戛然而止将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 “蛮好的,”烈干笑了声,“在省艺术学校读书。” “真当不错啊,”陈伯母发出啧啧的声音,“这囡长得标致,又乖巧,是要读艺校。” “小烈还是大学生呢,”陈伯也附合着,“美娟他们就是有福气。” 烈尴尬地笑,忆子默默地望着他,觉得一些东西正在被偶然的事件所打开,呈现出她所未知的另一个人的世界。 “我就挑这些吧,”忆子拿下一些做好的红灯笼,“可以吗?” “行行,小烈我们都熟,便宜卖给你好啦,”陈伯还挺讲情面,“我们这里都是手工做的。” 临走前,又是一阵客套的问候与寒喧,烈有点不太耐烦地回应着,忆子便知趣地先行一步。 “好好孝顺你爸妈!”他们老远还喊。 “知道啦!”烈头也不回地向忆子跑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忆子缓慢地开着车,今天是小年夜吧,早上妈打电话来说是要自己回乡下去过年三十,能说什么呢?“我还想再一个人静静。”“你这孩子!”母亲一气挂了线。烈呢?他要回家过年吗?他有亲人要聚么?她偷偷瞄了眼烈。他只是把手肘支在边窗的内沿,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她绕着外西湖,开在湖滨道上,天阴阴的,路上的行人明显没有商业街的多。 “齐莫还等着吧,”烈依然盯着前方,“再不回去,他会以为我们出事了呢。” 忆子作了个无奈的表情,加大了油门。

岸花蔓(十三)

Well I never pray But tonight I’m on my knees yeah I need to hear some sounds that recognize the pain in me yeah I let the melody shine , let it cleanse my mind , I feel free now But the airways are clean and there’s nobody singing to me now “喜欢听解散了的乐队的曲子?”还是那阵西洋杉树味儿。 “不,是华丽的曲子,”忆子丝毫没有调小音量的意思,“Bittersweet Symphony。” “我这里有THE VERVE主唱Richard Ashcroft去年的个人专辑《A SONG FOR LOVER》,”齐莫俯身在忆子耳边道,“有没有兴趣呢?” “我只喜欢这一首,”忆子翻着手里的杂志,“如果有Oasis的新专辑还差不多。” “就是喜欢英国那几个漂亮小子BAND,还想要SUEDE吧。小光倒有不少。” “你们最近关系不错,”她捏了捏莫刮得发青的面颊,“难怪你店里也来得少了。” “那是你推荐的人好,你看连过年都不回家。”齐莫朝门外抬了抬头。 烈正熟练地将调制好的鸡尾酒潇洒地推向顾客。 “是啊,”忆子打了个哈欠,“你的女顾客多了不少新面孔。” “我要给他加薪,你反正也不回去过年,”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年三十就叫些朋友来吧,等到他们吃好年夜饭再聚也不迟。” “随你。”忆子继续埋头看她的杂志。 I can’t change my mold No, no, no, no, no I can’t change Can’t change my body, No, no, no… 电脑音箱重复着Ash croft随意哼吟的低迷声音,齐莫身上MARC JACOBS的深驼色针织衫在屋内昏黄的台灯下映出忧郁的光线,他安静地呼吸着。临街的窗外,行人早已是寥寥,春天要来了吗?树走过了一轮,花儿又在酝酿着新的颜色,西湖两岸将重新热闹起来。他看了看低头看书的忆子,乌黑的直发被深红的细绒扎着,有点杂乱,显现出人的憔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 I can’t change Can’t change my body, No, no, no… 齐莫说是要多叫些朋友来热闹,烈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打起电话到处拉人来。看来今晚是有得闹了,齐莫的几个朋友说是车子不好停而且打的又难,一定要他去接。 “小光太挑剔,”齐莫拉了件夹克,“请他还真难。” 忆子带点讽刺地笑着:“谁让莫你穿什么都这么漂亮呢,人家是想让你出现嘛。” 于是烈也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可爱的一对小虎牙。齐莫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拿上车钥匙便出了门。 “真的不用回去?”忆子望着齐莫的车子驶上路,手里搅动着咖啡。 烈支着身体,手指在光滑的吧台叩出轻微的声音。他的眼睑低垂,几缕发从额头滑到长长的睫毛上,嘴唇虽然没有血色但线条柔美,脸不象有些男生那样满是青春痘愈合后的残留物,整个人白净而修长。她细细地打量着,半晌,他才说,不用。 忆子轻叹了口气,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经过画廊时,她看到齐莫保留的庭的几幅画,寂寞地悬在墙上,《自省》是她最喜欢的画之一 —— 性别不明的人抱头蜷缩成奇怪的圆圈,浮在满是镜子的空间里,到处是他(她)的不同面。庭曾说,如果一个人陷进自己的世界后,就如同堕入炼狱,挣扎着向往天堂或是绝望地沉入地狱。 是这样吗?只是他的臆想吧。

岸花蔓(十四)

齐莫喜欢Paganini,完全是因为喜欢《魔鬼的颤音》,所以他第一次见到忆子的时候,便聊起小提琴。 忆子似是而非地听着,眼光落在庭略显肥胖的身躯上,他也回应着她,笑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时齐莫还没有画廊,却有不少画廊在卖庭的画。他们坐在人民大会堂前的“挪威森林”PUB里,啜着几十块钱一杯的鲜橙汁。落地的长玻璃窗透进明净的光来,庭坐在俊美的齐莫身边,如同灰色的画板,但忆子却发现自己从那一天起爱上了他。 “因为觉得是爱上了他的人,而不是他的貌。” 或许齐莫也起到了作用吧。 晚上来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圣诞节来瞎闹过的齐莫的朋友外,烈也叫来了不少朋友,由于基本上都是漂亮的女生,很是受到了齐莫的夸奖。气氛显得更为活跃起来,大家喝着朗姆酒,听着歌,跳着舞,暖气机都被关上了。 “最近电脑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过?”晴今天也是特别漂亮。 “没有啊,”忆子一边帮烈调酒,一边笑道,“我只是上网和玩游戏而已,哪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这样就好,我最近来得少了,”晴望了望烈,“可能以后也不太会常来了。” “为什么?”忆子不假思索地问。 “要实习了,会很忙,又临近毕业考试什么的,”她拿起盘里的草莓慢慢吮着,“还有找工作呢。” 忆子凝视着暗黄灯光勾勒下晴略显忧郁的脸,想解读她年轻的心,以及羞涩的情怀。晴习惯性地将刘海带及耳后,用明亮的眼睛看了看忆子。 “嗯?” “没什么,我想回家了,没有吃年夜饭,父母已经不太高兴了,”晴起身道,“再回去迟了就…..” “那,烈你送送晴吧。” 烈正喝着酒,有点微醺地说道:“好……只是…….晴,你父母又要罗嗦啦!“ “忆,不要紧,我自己回去好了,”晴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羽绒衣,“反正还不是太晚。” “那怎么行!年三十晚路上人很少的,”忆子拉住她的手道,“看烈的样子他也走不远,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MAZDA寂寞地开在空荡荡的解放路上,天开始下起小雨来。 今年的冬天一直没有下雪,尽管有不少日子天都是阴阴的。 “这就是过年吗?”晴坐在忆子的身边侧头望着窗外。 外面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长大了以后,过年似乎就没有从前那么新鲜了,大人们忙碌着,与阿姨叔叔们进行一年一次大聚。以前从来都是快乐地盼着它来,现在却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切都变得,”晴略略停顿了一下,“在我的意料之外,发现人终于要长大,面对新的改变。” 忆子笑了笑:“怎么了?突然有这样的感触?” “没有,”晴在昏暗中摇了摇头,“只是我太幼稚罢了。” “你还小呢,”忆子安慰道,“不要这么感叹,否则就没有年轻人的活力啦!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忆子姐,”晴的声音更为黯然,“爱一个人是不是件很痛苦的事……” 车刷有规律地与窗擦出沙沙的声音,湿湿的柏油马路倒映出模糊的路灯光,车里播放着CAGNET低声哼唱的《HEAR ME》,MAZDA停在了青年公园旁的小路边。 “可……”忆子摸到齐莫放在车里的三五牌烟,“也是件幸福的事儿……” 车厢里闪着红亮的点。

岸花蔓(十五)

“我与烈是在新生报名社团时认识的,”晴直直地望着前方,“他也喜欢摆弄电脑,所以我就拉他入了我们团里。那时我正好是大三。” 忆子拉下车窗,白色的烟立即消逝在黑暗中。雨飘了进来,凉凉的。 “他在学校常常是独来独往,却经常去打工,后来我才知道,在外面有不少喜欢他的女生,但当时我并不喜欢他,因此也没有在意,”一对情侣依偎着走过车边,“去年的夏天,他突然对我说,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暗恋我了。” 忆子想起与烈偶遇后的日子。 晴苦笑了一下:“他说了这话后,反而是我自己乱了阵脚。烈之后也只是在节日生日送些东西给我,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在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忧郁与我依偎,说,爱我。” “结果倒是你自己陷得很深。” “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与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很热闹很开心。当面对我一人,总是一副爱得很累的样子,不免连我也拉入他的情绪中。” “可他才二十岁,怎么会这样呢?” “象磁铁一样的情感,”晴用手将刘海带至耳后,“握住他手的时候,就被牵入他的世界。” “可在圣诞前,他说,要分手,”她的眼有点湿,“说是又爱上别人了。” “是那个镜框里的照片又换了的时间吧。”忆子在心里回想着。 “明明知道他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自己却偏偏会喜欢上他,”晴哽咽起来,“觉得自己好笨。只想,和他在一起。”- “咦,怎么看不出来,”忆子道,“记得那时你来装电脑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很体贴你的样子。” “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晴咬着食指,尽量不让声音扭曲,“我说,要见见他现在爱上的人。” 忆子的心一紧,烟灰落在她长春花蓝羊毛裙上:“那他现在爱上的人是……” “没错,就是你。” 剩下的是晴细而柔声的抽噎,忆子的脑里一片混乱,她拼命回忆曾经在烈房间里看到的照片,应该是那个女生啊,为什么会变成她?没理由的,那个总是傻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的孩子,会在相识这么久后,喜欢上比他大六岁的女人? 车窗外的雨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倒是有点大起来,“啪啪”地打在车座上,而里面的空气却早已凝固。 “我送你回家吧,”忆子回过神来,“什么都不要想了。” 真的什么都不用想吗?还是自己不敢看到心的深处。 是不是怕又陷入一个轮回。 车往回开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涌到街上来燃放烟花了,虽然天又开始下起毛毛雨来,但大家的兴致一点也没有减弱。特别是孩子们,冲着漂亮的烟火笑着,跳着,跑着,个个穿得跟小棉包似的,煞是可爱。 忆子想起自己的童年,与母亲住在城里的时候,与父亲住在乡下的时候,也是最喜欢过年了,在从前,破旧的房前,简陋的弄堂里,幻想着能每天都象过年一般。 一群男孩叫着跑过车边,几个女孩在后面跟着,有点气喘吁吁,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烈也是这样度过童年的吧,在祈盼中,在与自己曾经住过的不远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还擦肩而过。 直到遇到了庭。 而现在,又遇到了烈。

岸花蔓(十六)

“哈哈,忆,你回来啦!”齐莫一手支撑着吧台,另一手胡乱地在空中挥着。 “就这么会儿,”忆子望着一片狼籍,“你们又拼酒啦……” “大家高兴嘛,”齐莫打着饱嗝,“让你溜啦,要知道烈带来的美眉酒量都不错啊!” “不过还是你坚持到最后呢,”忆子看了看满地东倒西歪的人,“我是不是该表扬你?” “过奖…..过奖。”他坐了下来。 “对了,烈带来的女孩子可不能在外过夜,你让我怎么送回家啊?”忆子摇了摇他。 “你……放心,放一百个心,我兄弟们一定会办到的。”他猛地拍了拍胸脯。 “那你就赶快让你的兄弟醒过来好了!!”忆子拍了拍齐莫的头。 她突然想起了烈。 “烈呢?” “他没事,在厨房烧热水呢。”齐莫也开始趴在吧台上。 “你回来啦,”烈靠在炉台边看报纸,煤气炉上的水壶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晴父母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忆子从碗柜里取出一些茶杯,“你还关心她?” 烈将视线移向忆子,报纸发出一阵哗哗的声音:“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她低着头把茶杯依次排开。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烈叠起报纸。 “什么也……” 水壶发出尖厉的哨声。 “水开了。”忆子依旧没有抬头。 烈放下报纸,拖着拖鞋,慢条斯理地走到炉台。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烈将水壶里的水冲到保暖瓶里。 忆子不做声。茶叶被均匀地散在几只杯里。 “她一定对你说了些什么!”烈沏着茶,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还问我!”忆子觉得心底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不觉大声道。 烈拿在左手的茶杯一颤,右手保暖瓶里水浇到了左手。旋即是茶杯落地的清脆声音。 忆子一惊,愣住了。 “疼……”烈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是冷水,”忆子一把抓住烈的手臂,冲向水池,“用冷水冲!!” 钢精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裹着烈微微发红的手,忆子发现握着他的手的自己,轻轻地抖着。 是心脏的缘故吧。忆子想道。 “不要紧张,”烈的气息吐在她的右颊上,“只是烫了一下。” “哦,是么……”身体有些僵硬,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忆子刚想把手放开,他猛地用湿漉漉的左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她惊慌地抬起头。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烈俯身凝视着她,左手的水已经润湿了忆子象牙白高领丝毛交织衫的袖子。 她想要挣脱,另一只手腕却又被抓住了。 “你爱上我了吧,不是吗?”他将忆子拉近。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你……”心脏砰砰地在胸口捶着。 “不,是我爱上你了,”他脸上抹过一丝邪邪的笑,“这样说,比较好吧。”

岸花蔓(十七)

晨曦在时强时弱的鞭炮声里来临,清扫车已经在窗外勤快地开动,不间断的雨声,似乎还在延续旧年的低语,慵懒地醒来。 忆子还没有从昨晚的余悸中清醒,但被鞭炮搅得迷迷糊糊的。 有人走近。 “有这房间钥匙的只有……”她抓了抓发痛的头,想用力睁开眼。 “是我。”齐莫的声音以及BACO RABANNE性感的味道。 “这么早?”忆子翻了个身。 “听到是我就不起床啦,”莫拉了拉忆子的被子,“有样东西给你。” “什么嘛,”她不得不转过脸来,“你真的不困吗?” 齐莫低笑了两声:“我根本没睡啊。” “什么东西?”忆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道。 “还是等你睡醒吧,”齐莫拍了拍她的手,“我搁在茶几上,现在我也要回去睡啦。” “哎……”她撑起身子,看见莫将一张红色的纸留在了茶几。 好象是请柬。 烈在靠近傍晚的时候回到店里。忆子正沏了一杯菊花茶暖手,手里翻弄着齐莫留下的请柬。 他好象没有撑伞,漆黑的发蒙着薄薄的雾水,进来的时候用手抹了下,接着脱下白色的铺棉外套,露出绛红色的略有点宽大的毛衣,但罩在他瘦长的身形上,甚是洒脱。他左手缠着纱布,走入吧台拧亮灯,开始磨起咖啡来,。 “还在下雨吗?” 烈抬起头,看着坐在黑暗中的忆子。没有表情。 “恩。” “手,”她略略移了位置,“还好吧。” “就是还有些肿。”他熟练地把咖啡壶放到煮架上。 “我跟齐莫说说,你过年这几天就不要来了。”忆子望着烈。 “莫昨晚就跟我说过了。”烈两肘支在吧台上,摆弄着咖啡杯。 “你是来见我的?”忆子呷了口水。 他终于笑出声来,右手支着下颌,指尖轻叩着白瓷般的牙,眼睛细成一线。 “没错,”烈拿着冲好的咖啡向忆子走近,“我是来确定你的心的。” 她沉默着,看着烈的毛衣在光线下溢出勃艮第酒红色来,如火的色泽。 “你看这喝完了的菊花茶,”忆子举起透明的杯子,“被摘下,被加工,被水沏,被我吮尽最后的甜美,它们已经累了,或许再也不想思考。” “你看这杯苦涩的咖啡,”烈将咖啡送至唇边,“被摘下,被加工,被研磨,被水煮,剩下残渣,余留的不过是几升深褐的液体……” 他带着深沉的表情地将杯里的咖啡喝完。 “它的精华没有泯灭,”烈闭上眼,“在我的血管里,还有它们的余香。这便是‘情’。” 接着,他伸手捻出忆子杯中的一朵被泡得发白的菊花,深深地闻着。 “花有‘情’才香,不是有首歌曾唱过么?虽然累了,但情仍在。不信,你闻闻。” 忆子一愣。烈拉过她的手将花置于掌心,移至她的眼前,用眼神示意。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幽黑的眸。 忆子移开头去,黯然地握住他递于掌心的花。 一股热流涌上她的双眼 “我想休息了,你别再来了。” 烈目送着忆子入内屋,关门。轻叹口气。 手边静静躺着红色的请柬。他由于好奇而打开了它。 秦忆子小姐: 诚请您参加2001年1月28日晚6点在楼外楼举办的婚宴。 新郎:陆庭 新娘:梅辰 上

岸花蔓(十八)

夜已经深了,画廊里显得特别空荡,平时总是狂欢到深夜,似乎一个世界的人都消失了似的,只留下她。 在心里面。年是这么地静。 忆子裹着湖蓝色的夹袄,踱步在走廊上,站在庭的画前。 她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结婚请柬。 “你爱她吗?” 她自言自语。 还要见面么? 去解开这离开后最想知道的答案。 “齐莫吗?我是忆。” “喔,几点了?” “十点多,对了,我想回乡下,所以把你的店给关了。” “这样哪,好吧。” “BYE。” “等一下。” “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 “恩……不知道。” “要我送你吗?” “我没什么东西,你睡吧,再见。” 公共汽车里的人互相挤着,目光冷漠,不相望,更是没有表情。车窗上罩着轻轻的雾,是湿暖的气碰到冰冷的玻璃面,凝成了水吧,这么地细小,好像从玻璃的心里渗出来一般。忆子由于要乘到终点站,所以占了个最后的座位,发动机鼓鼓地响着,虽没有轿车舒服,但她觉得很亲切。 一群男孩涌上了前门。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让沉闷的车厢一下子热闹起来,他们都长得高高的,留着及脖根的发,红的,黄的,还有黑的。他们向后门挨过去,象是下一站就要下车似的。 在人群中,不,在那群男孩中,有着熟悉的眼。 是烈。 他低声与其他男孩说着什么,引得他们一阵唏嘘。烈也笑着,虎牙,细长的眼。 忆子看着他们,长发垂在眼睑上,发动机使得它们有规律地轻晃。 烈终于也看到了忆子。 他刚想挤过去,但,车到站了。 她只是望着他。 他被他的兄弟们推搡着下了车。 他只能望着她。 烈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想。 果然是热闹的地方能让人心情放松。忆子的父母好不容易盼回了女儿,乘过年张罗了街坊邻居来办酒宴,之后又是七大姑八大姨们的你来我往的吃喝,她连想心事的时间也没有。只是母亲在夜里问起她的终身大事时,忆子给的只有苦笑与摇头。 你三姑妈的表侄是我们乡里的大户,三十二岁,模样俊,人品又好,只是一直太忙没个伴儿,要不要去看看? 妈…… 别嫌了,你都二十七啦。 不是,我不想嫁人。 傻孩子。女大当嫁。 您怕乡亲们笑话? 什么话,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还不拖儿带女。 (笑~~~) 妈反正也不多管你,只是希望你今后有个人照料。 我知道啦。 知道就好。 她推开窗,让冰凉的夜风进来,幽蓝的月光好象改变了农田的颜色似的,冬季过去了,春已经在周围苏醒。深深地呼吸,轻柔的发掠过脸,忆子发现自己在微笑。 庭的爱,烈的爱。 是怎样的呢? 不过,自己又何必去深究。 缘起而生,缘落而灭。 “只是”,忆子用手拍了拍吹得发僵的面颊,低声道:“我还有‘情’吗?” 28号是个不错的日子,过年的气氛可谓意犹未尽,街上仍是空荡荡的,公车缓缓靠了站,忆子将浅驼色貂皮茄克的拉链推到颈前,下了车。 春寒料峭。 齐莫的店还是没有开。 忆子将不多的衣物放置好,顺便整理了一下房间。她想起过年是要大扫除的,自己的房间好像一直都是让店里的服务生打扫的,难得清闲,她索性连走廊画框上灰尘也一并擦了。忆子颇为得意地思忖着,一定要让齐莫刮目相看。 卧室的茶几上放着一朵干了的野菊,仰面孤单地躺着,忆子心一沉,俯身用指甲轻轻地刮掉粘在有机玻璃上的细小花瓣,拿起它端详着,手边是看了一半的村上春树的《舞舞舞》,她将花夹在中间,合上。 “走吧。”齐莫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忆子一惊,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板上。 他出人意料地穿着BURBERRY的红蓝绿色格纹的苏格兰裙,紧凑而大方的暗褐高统袜配以炭黑男式长靴,BYBLOS咖啡色几何图纹的高领毛衣松松地套在近乎完美的身形上,右手搭着件米白色连帽毛领外套,及肩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 “你怎么会……”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会去的。”他浅浅地一笑。 忆子的手紧紧攥住深灰羊毛锥形裙,呆呆盯着跌落在地上的干野菊。 齐莫靠在门框上,声音干硬地说:“要迟到了。”

岸花蔓(十九)

婚礼的场面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忆子从齐莫的车里下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庭开心地搂着衣着单薄的新娘在楼外楼门口与亲戚朋友合影,纯白的婚纱在如同白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庭的气色不错,估计是沾了喜气的缘故,身形似乎还较从前胖了点,依旧是那闲云野鹤样的神情,悠然地应付着络绎到来的宾客,梅辰更是光彩照人,不知谁说过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候就是此刻,加上她天生的丽质,自然是艳光四射了。 忆子顾自走向他们。 自己好象从黑暗中来的人一样,向着光明的地方,麻木地前行,直到两个熟悉的脸越来越近,她的心跳渐渐加速,连齐莫的叫声也慢慢游离于听觉之外。 在这几步之遥的距离,忆子感到这些日子来的所有爱、恨、悲、愁都无一复加地在心口不住冲撞,挤压着,挣扎着,寻找出口,争着要把理智抹杀,变成嗜血的阿修罗。 猛地,一只手牢牢地拽住了她。 “烈!”齐莫停好车连忙跑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烈仍是没有放手,冷冷地看了眼莫。 “我们走!”- “你这又是何苦?!”齐莫喘着气。 忆子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思想里挣脱出来,愣愣地望着前方。 烈再没有多说,拉着忆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等等!”莫在身后大声说道,“她终要面对现实的。” “够了!” 忆子捂住自己的耳朵,长发如黑色的波浪般摇晃着。 “已经够了。” 没有开灯。烈的房间。 他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明灭的红点,映着忆子轻晃的手指,绕出杂乱的轨迹。 雨又在下了/ 看外面又湿了/ 我一直等着/ 让屋里的灯都亮着/………. 烈迎着刚刚到来的带着春特有气息的风,幽幽地低声哼起歌来。 她靠着冰凉的床架,微微抬头望着他。 ……….孤独是什么/ 心冷是什么/ 情是什么/ 你是什么/ 我不要再想了/ 我已经倦了/………. 灰蓝的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侧影,苍白的唇微启,喉结随着声音上下起落。 烟已经烧到了指尖。 ……….想陪你坐着/ 想听你说着/ 想知道我值得/ 以为我们还爱着/………. 泪水无声地落在了指尖,烟蒂跌落在硬冷的地面。 烈缓缓地走近。 把窗户都开着/ 风也是凉的/ 我一个人唱歌/ 声音也变成冷的/ “为什么?”她仰起头。 “为什么他会结婚?”烈踩灭地上的烟头。 “原来我还是在乎他?”她痴痴的问。 “是的,要忘记曾爱过的人,很难。”他坐到她的身旁。 “是这样……….”忆子似乎若有所悟。 “但是,只要……”他一手拨开她长发,一手转过她的脸道,“你爱上我。” “一切都会改变。” 她看见他眸子里的魔。 ……….想陪你坐着/想听你说着/想知道我值得/以为我们还爱着………. 这个夜晚似乎特别漫长,她紧握着他的手,体会着他的气息与力量,任凭泪水从双颊滑落,洇湿了枕头。 窗帘急促地随风起伏,跳着纯白的舞。

岸花蔓(二十)

晨曦越过帘子的缝隙,温柔地落在忆子的手腕上,刮了一夜的风早已停了,她醒着,直直地对着青白的天花板。 烈柔软的发贴在忆子光洁的肩膀,有点痒,瘦而黝黑的手臂搭在她的头顶,均匀而平静地呼吸着。 又是新的一天。 烈继续着他的学业,忆子又回到齐莫的画廊在画布上涂抹着她的思想。 齐莫依旧是不变的容颜,在夜里更是美仑美奂。 谁也没有再提庭的事。 春终于在阴冷的空气里渐渐透出些来,忆子的画也变得明朗起来。 “你最近好象离我越来越远了,”齐莫似乎闻出些味道,“连画也是。” “心情所致。”她整理着写生用品。 “要出去吗?今天天气不错。”莫伸手要帮她拎画板。 “谢谢,”忆子微笑道,“我自己行的。” 齐莫一语不发地拿过忆子手里的东西,向门外走去,忆子觉得奇怪,急忙扯了件外套跟上。“帮我把店门关了。”他边走边说。 屋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忆子有些晕眩:“你这是去哪儿啊?” 莫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车开到了孤山公园。 清风拂面,忆子伸了个懒腰,贪婪地摄取久违的暖湿空气。过了一个冬天的柳树似乎也在日光下挺直了身子,准备孕育新生命的勃发。草地是枯的,但眼里却是格外明亮的黄,成片地铺在坡上,缀着斑驳裸露的泥土,象极了蜷睡的猫咪。 许多小孩争着要坐热气球,闹起气来,追追打打的,磕倒了几个刚会走的。忆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果然是恋爱了。”齐莫把手插在MOSCHINO的芥末绿毛帽领及膝棉风衣口袋里,对着西湖淡淡地说道。 她依旧笑着,远远望着缓缓升起的庞大的气球,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是烈吧。”风吹过,发盖住了莫的眼。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 “不知道,”忆子转过身,盯着他深褐色的眸子,“我现在不想爱上任何人。” 齐莫舒了口气,道:“这就好,我担心……” 她捏了捏莫的脸,咯咯地笑:“放心,我是不会爱上小孩子的,除非是你这样的帅哥。” 他也笑了,带着释然的表情。 “你带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事儿吗?”忆子问。 “你们俩没有什么事就好,”齐莫耸耸了肩膀,“是我多虑了。” “那我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啦!”她歪着头,看着莫的眼睛。 “我送你,”他不好意思地说,“傍晚也可以来接你。” 忆子目送齐莫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心又沉下来。挤出靛蓝色,她想画西湖上的天空,没有边际,无定无常,却又在湖中勾留下了眷恋,交相映着各自的颜色,但无法相连。 “其实,今天我是想与你说说有关烈的事。”齐莫开着车。 “是要他再来画廊上班吗?他开学了。” “不,不是,”他轻轻摇头,“其实在你介绍他给我前,我见过他。” 忆子笑了笑:“烈经常在各处打工,可能你们在哪个PUB里见过吧。” “不,我记得是在你的店门口,他曾经与我有过口角。” “啊,一定是他春天来店里帮忙时吧,你还真会记仇呢!” “是更早的事,那时阿婉还在你店里。” 她的心里一震。 齐莫继续道:“更巧的是,他是认识阿婉的。那天我去你的茶座找庭,正好碰到阿婉下班出来,晚上嘛,我吓她玩,结果害她失手摔坏了琵琶。那小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差点要揍我,幸好被阿婉劝住了,乘着他的电单车走了。” 好像被击了一记闷棍,坠落到记忆的深处,林婉,那个用生命爱着庭的女孩,怎么会又复活到她的生活里来了? “这,怎么会?”忆子显得有些局促,“你不会看错吧。” “但愿吧,反正那次后就没有再碰到过烈,”齐莫没注意到忆子的表情,“也没有留意,后来他在我画廊干得不错,所以没再提起这事。” “你刚才问我是怕……”忆子咬了咬嘴唇。 “烈的来路,”他说道,“我是希望你幸福的,所以怀疑来着。”

岸花蔓(二十一)

又下了几场小雨,春悄悄地降临,带着无声的脚步。 忆子揣着CHATEAU LOUDENNE的白葡萄酒,撑着透明伞向烈的学校走去,刚刚在AWEI发型屋洗过的头发散着她喜欢的香波味,文教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 她怀着自己的心事。 “去街外买几个热菜吧,”忆子拔开瓶塞,“来尝尝齐莫的收藏品。” 烈斜着头看了看:“怎么突然想起喝酒?” “难得两个人喝嘛,你不喜欢?”她抬头问。 “不是,我还以为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烈撇撇了嘴。 “那我拿来了好酒,你是不是该……”忆子又从包里摸出两个酒杯。 “我这就去。”他笑笑。 烈的脚步场渐渐消逝,忆子的心却嗵嗵地跳起来。她将酒瓶搁在小方桌上,走近烈的电脑,掀起红色的尘罩,右手拿起照片架,朝着光线仔细地看着。 是她。 没错。 淡黄色的液体似乎在身体里起了变化,他们两人都有些醉意。忆子望着烈微红的脸,年轻而俊秀,带着不为人所知的冷漠,轮廓优美。而她对他,其实是一无所知。 “我去洗碗。”忆子站起身。 烈拉住了她的手,缓缓地说:“还要回去吗?” “要我留下吗?”她呆呆地看着窗外。 烈没有回答,只是把忆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回首看了看他。 他的眼似乎要将人的灵魂摄走,忆子的心一紧。烈趁她发愣的空子,顺势将她摞倒在床。 “住手!!”忆子想撑起来,烈按住了她的双手。 “我叫你住手,你没听到吗?!”她使劲地挣扎,可他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这才发觉,烈的力气好大。 忆子感到脑子一阵充血,趁他解衣服的时候,用力将左手挣脱了出来,胡乱地在电脑桌上摸着,只有照片架! “放开我!”她又重复着。烈的头发紧紧地蹭着忆子的颈,丝毫不予理会。 砰!清脆的玻璃碎开的声音,结束了凌乱场面。 烈总算是停止了动作,略略抬起身体,忆子觉得有水样的东西滴到脸上。 是血。 他摸了摸额头。迷惘地望着忆子。 “这么做就可以忘记吗?!” 泪水蔓延过她的耳际。 “什么意思?”烈摁着伤口。 她慢慢将碎了玻璃的照片架的正面转向他:“是她!今天不是她的祭日吗?你果然换上了她的照片!你还要装什么糊涂?!” 忆子觉得床微微地一颤,他背对着灯光,不知是什么表情。 良久,烈按着伤口,无力地瘫坐在床沿。 她躺着,看着青白的天花板,眼泪不可遏制地涌着。 “一年前的这个晚上,林婉在我的茶室割脉,到第二天被发现时她的鲜血已经洇湿了大厅的地毯……” “不要说了!!”烈的手狠狠地捶在床栏。 忆子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慢慢地坐起身来:“阿婉的父母因五年前的车祸双亡,只剩下她与一个弟弟相依,在省艺术学校读书和她弟弟上学的费用很高,她想找份晚上兼职的工作。来我这里时婉是这么说的。” 烈靠在床栏上。 “当时,我的茶室正需要两个弹奏的人,她的琵琶、古筝都弹得好极了,于是我让她跟着小兰,后来茶室里的生意也颇有起色。庭时常来我这里,由于被婉的气质所吸引,常找她做画素描和速写的模特,呵,我那时还调侃庭要付她模特费呢。” “后来,姐爱上了陆庭。而他爱着你,根本不爱她,可我姐以为只要怀上庭的孩子,他就会妥协,”烈沉着声音,左手紧紧扯着床单,“可她错了,姐根本不能得到庭的心。” “对,那时我因为婉怀孕的事而大为恼火,直到婉自尽前,都没有与庭和好。”忆子理了理头发。 “庭在处理姐的后事时,你大概因为气恼了而生病,所以你根本就没看见过我。然而我怎么能忍受,辛辛苦苦带着我生活的姐居然为了一个毫不爱她的人去死!!我真恨。我也要破坏他心中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见见庭所真正爱的人。于是,我借生活困难要求庭让我来你的茶室打工,也正巧你那时要人,不过据庭说是你挑了我,想必也是种缘份吧。可没多久,庭又与别的女人走了,所以那时,我也离开了你的茶室。可没想到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再次遇到你。” 他用袖口擦拭着血痕。 忆子下了床,拿起包,道:“好了,我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啊?”烈抬头看着她发肿的脸。 “明白了这么多日子来的所发生一切事情的缘由。” 忆子朝门口走去。 “对,你明白,”烈大声道,“可你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 他继续道:“你还有一点没有明白……” “就是,我‘爱’你,”烈起身转向忆子,“是发自内心的。”

岸花蔓(二十二)

岸花蔓(二十二)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不知是因为手被划破的疼,还是心被割过的痛,她早已分不清楚。 I can’t change my mold No, no, no, no, no I can’t change Can’t change my body, No, no, no… 房间里绕着THE VERVE的依旧不老的声音,时间在记忆里的河里淌着,在心的断崖形成喷薄的飞瀑,最后又合聚成一泓蒙着轻雾的池,承受着落差所带来的沉重。又是一个轮回。 她不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是自己的爱还是别人的,是付出还是得到。庭现在一定过着她所无法体会的日子,尽管他幸福与否和她早已不再相干,但忆子知道他还在呼吸,在她的世界外存在。只是记忆埋伏在心底,如果不是烈的话,它们又会翻腾地上来,好象反刍一样,只有等待时间来消化,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好象刚从陷阱里逃生出来,烈的过去更让她无法直视未来。 “幸福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幸福。”她低声道。 情人节如期而至,这是个既美丽又残酷的日子,在分分合合中的人们,体会着它所带来的不同于往常的感触。杭州似乎一夜之间被烟灭在花的海洋中,大小饭店纷纷打出情人节狂欢活动的招牌,巧克力、领带、香水,凡是能想到的浪漫之物,在这一天都被捧上了至高的位置,但今天的主角仍是,爱情。 齐莫则是早早制作了一批次的玫瑰花小型油画,惹得新新人类们争相采购,他还不失时机地准备了精巧的单粒装巧克力,随同画赠送,引来不少女生的惊叹。忆子把懒懒的身子埋在沙发里,远远望着他亲自出马在画廊门口招徕顾客,足以沉鱼落雁的外型也算是一大卖点吧,她偷偷笑着,心里叹着帅哥原来这么容易生存。 到傍晚时分最后一幅画也被一位长相憨憨的小伙子买走了,说是要对喜欢的女生表白。齐莫特地从屋内拿了一支玫瑰花出来,算是给最后一位顾客的纪念。 天从下午才刚刚开始阴晴起来,一连下了许多天的雨也算是停了,只是冷了些。齐莫开始收拾起摊子来,突然有人拍他的肩,是小光。 “情人节快乐,HONEY!”他从身后拿出一大束玫瑰来。 莫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捂上了光的嘴:“这是在大街上,你怎么……” “哎呀,今天例外嘛,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莫赶紧将他拉入屋内。 “今天就不要守店啦!我们出去玩吧。”光把花插在瓶子里。 齐莫看着忆子,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服了你啦,去酒吧好了。” “太好了,走罗!” 她拉开了画廊里的所有窗帘,把灯点得亮堂堂的,又在门外挂上了CLOSE的牌,沏上一小壶普洱,坐在临街的台子,默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忆子知道自己在等谁。 烈终于出现在街道上,一身不容忽略的白色,使茄红色的长围巾格外扎眼,已经长到颈项的发被风吹得凌乱,遮在幽深的眼上的几缕被他用力地甩到一边,露出额头的伤口来, 依然苍白的唇,和漠然的表情。 我是 真的 爱你 他站在窗外面对忆子用哑语打出这几个字。 然后转身就走。 她愣住了,茫然地望着烈走远的背影,无法动弹。 突然,有几个人飞快地从窗口跑过,追上烈,在远处围住了他,似乎在与他说些什么。 忆子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摞倒了茶壶。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绛红的地毯上。 她倏地立起身,左手扶在冰冷的玻璃上,看到烈被他们拉扯着向小弄方向走去。猛地有一阵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忆子没有穿外套,跑出店,远远地跟着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好象就是要到了柳浪闻莺公园的方位,他们转入一条小巷。 “你是林烈?”其中一个长得细皮嫩肉的男生抱着胸问。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说晴要找我,她人呢?”烈爱理不理。 “你这小子还好意思叫她的单名,”几个身高力壮的男生围拢来,“今天我们就是要让你见识一下玩弄小晴的后果!!” “我怎么‘玩弄’她了?你们不要含血喷人!”他解开红色的围巾。 “臭小子还嘴硬,看来今天不修理一下你还不成,”男生后退了几步,“以解晴的心头之恨。” “你自作多情什么,”烈皱了皱眉头,“我和她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那个男生挥了挥手,几个人摆开架势,其中两个人抽出了亮晃晃的切果刀。 忆子的背脊一阵抽凉,恨自己没有把手机带出来,只想赶快走出小巷去报警。 “站住!”那个男生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立即追了出来,一把抓住忆子的头发,扯着。 “痛啊,”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放开我。” “想去报警,没门。”男生邪邪地一笑。 “住手,”烈听见声音,从围攻的人圈里冲出来,“放开她。” “烈!!”她看到男生拔出小刀。 “又一个相好的吗?怪不得跟着呢!!” “要来就冲我,与她无干。”他想冲上来,却被后面的人一把架住。 “是吗?”男生继续扯着忆子的头发,小刀在她的脸上轻轻刮着,“听说你身手不错,可惜今天只能委屈你了,兄弟们,给我上,我手里有这女人,看他还不还手!!” 几个高大的人淹没了烈的脸,她挣扎着,却被两个人狠狠抓住,推倒在地。 “停手,你们会杀了他的!!”忆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吵死了,让这女人住口。”男生踢了她一脚。 随即是脑后重重的一击。 匍伏在地上,忆子眼里变得迷蒙,晃动的人影,凌乱的脚步,烈的围巾静静地躺在硬冷的水泥地面上,与她一样,无力地望着惨淡路灯下的混乱世界。 她觉得意识渐渐地坠落,弥漫到更深的空间里,一路上都是一团团浮游的红色火焰,随即又是一路的泯灭。 看到一个人影。 忆子,知道忘川吗? 忘川? 对,喝下忘川的水,能让魂魄忘记前世的一切喜、怒、哀、乐,回归到应有的惩戒里去。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是人性的回归吗? 不,其实死是一种遗忘。 忘川是条河流? 对,从岸的这一边渡到另一边,真正结束前生。 那么他们的记忆一定是留在了“这一边”。 所以才有彼岸花。 记忆开出的花? 可能吧。 那川的另一岸呢?是不是也有花开? 这…… “因为失去记忆,而开出悲鸣的花。 可以这么说吗?庭。” “……忆……醒醒…….啊……医生!医生!她醒啦!!” 满眼的墙。张扬的白。 接着是齐莫因高兴而微红的脸。还有戴着口罩的医生的脸。 她说不出话来。

岸花蔓(尾声)

就这么走吗? 嗯,还是要回去的。 多作些画吧。 是啊,反正也是闲着。 打算生下孩子吗? 哦?不。 这是烈留下的…… 烈也只是个孩子嘛。他怎么会有小孩呢? 这…… 没有父亲的小孩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 是这样…… 那,再见。 再见。 THE END 终于写完了《岸花蔓》,现在CD机里正在播放着RADIOHEAD的歌,《OK COMPUTER》专辑里的,尽管有些老了,但还是喜欢YORKE迷离的声音。朋友问我安排烈死去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让他得到幸福,我说,他不该爱上忆子。想来,这也是对此文作的最后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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