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天我会来到你身边
心泉发表于02-21 00:16:14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为了叙述的方便,我采用第一人称。
每年的三月初,我都要搭乘南飞的航班,再换乘小车到重庆郊县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山村,去探访一个今生最知心的朋友。八年来,我没有间断过一次。因为我知道,朋友永远不能来探访我了,所以只能我去探访她……
小车到达村口的时候,朋友的父亲已在等候,我一下车,他迎上前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小草昨天晚上说,今天你一定会到的,要我来等你。”一听到小草的名字,我的心一阵紧缩,一股难言的凄凉即刻涌上心头,我说了声:谢谢,就拿起行李和小草的父亲一起走向道边的一座小树林里。
小树林静悄悄的,栖息在树上的小鸟不敢喧哗,唯恐吵醒小草的憩息。在夕阳下,透过林间叶隙射进来的阳光洒遍如茵的草地,三月的春花开得正艳。林间空地上有一座坟墓,那是我请工人按我设计的图样修筑的,因为我知道小草生前的那一种幽雅。墓的前面竖立着一块墓碑,上面是我亲笔题写的“虽然有一天我会来到你身边,可是现在你却无法来到我面前——永不消逝的小草。”
小草的父亲帮我把带来的东西铺满坟前的石桌上,我绕着墓地走了一圈,四周的花草开得很茂盛,很整洁,可见小草的父亲一定经常来照顾女儿,我轻抚着青石墓碑,对小草说:“小草,我又来看你了,你喜欢的东西都带来了,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会像我那样孤寂吗?”看着我泪流满脸,小草的父亲也痛泪纵横,他恸哭着说:“儿啊,你没福啊…”,我忙劝住他:“伯父,不是小草没福,是我没福啊”。两个大男人就在林间痛哭…………
透过哀伤的泪水,小草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八年前的一个夜晚,我独自一人在鹭江大厦咖啡厅里品尝咖啡,近九点的时候,突然觉得胃部很难受,有一种难言的痛苦,就觉得有一把刀在里面切割一样,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能是我的面色苍白的缘故。有一个女领班就过来问我:“先生,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你的脸色很苍白,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我对她说:“谢谢,是有一点难受,我想休息一下等下就会好的。”女领班还有点不放心,对我说:“如需要帮助,请打个招呼,我就在旁边。”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胃的疼痛越来越厉害,我准备回公司去休息,我刚把手举起招呼买单,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是一颗一颗的金星,接着整个人往地下倒去,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感谢上帝,我又一次睁开眼睛。
我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在什么地方?一阵医院特有的味道告诉我,这一定是医院,此时,我才感觉到腹部的灼热感。我抬了一下手看是什么时候,手才动就惊醒了床边的一位小姐:“呵,先生你醒了,医生还说你要下午三点才会醒过来。”她看了一下手:“现在才两点多一点,我去告诉护士,你千万不要乱动,昨天晚上因为胃出血,才动了手术。”说完就走出病房,我注视着她的背影,好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认识,可能是麻醉关系,脑袋里一片茫然。
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护士,护士很健谈,一边量体温,一边对我说:“你这个未婚妻很好,幸好她及时将你送来医院抢救,手术后她又一直守护着你。”一听说未婚妻,我张大了眼睛,见鬼啦,什么时候我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看到我一脸诧异的神色,她只好对我说:“先生,实在抱歉,因为无法通知你的亲属,抢救时,医院非亲属签字不可,我只好冒名顶替啦,希望你不要介意。”说完,满是倦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我能见怪在我生命垂危之时奋力施救的人吗?我赶快回答:“大恩不言谢,委曲你啦!我还没请教你的芳名哪。”此时,我才认真地端详了她的模样,一副高挑的身材,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满脸的倦色怎么出无法掩去她的娇美。我突然想起,对,她就是昨天晚上问我的那个女领班。“你叫我小草吧,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小草。”这是小草在我心上刻下的第一道痕迹,我的家在南洋,当我在异乡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拿出她几个月的工资将我送进医院抢救,为了争夺时间竟然以未婚妻的名义签下手术单,这一份情要教我如何去领受?我双眼噙满激动的泪花,恨不得捉住小草的双手说出心中的无限感激。可是我不敢亵渎她,只是下意识地说:“谢谢你!”小草对我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去上班啦,下班时再来看你。”“拜拜”我满含感激的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这时护士小姐才回过味来:“原来你们不认识啊,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人,先生你遇上贵人啦。”
在我折线离开医院前的几个日夜里,小草一下班就来看我,每次都不忘带一束鲜花,她告诉我:鲜花就象征着人的生命,每个人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都应该把色彩和光辉献给人间。这话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头,如今小草已经不在啦,但我还是努力奉行她的信条:如果我的存在能带给他人欢乐,那就是我的荣幸。
经过一段调养,我的身体全部复原,那天我开着小车到咖啡厅去找她,请她一起到白沙风景区去玩,她有点不高兴:“你不会坐TAIX来,干嘛要自己开车,街道上人这么多,害得人家替你担心,别的人还会以为因为你的条件,我才会结你。”我赶忙说:“小草,你别急,现在不是你巴结我,是我害怕巴结不上你,下不为例,以后再来,我不开车行了吧?”她才嫣然一笑,一起到海边去玩。
车到海边泊定后,我拿出一把手机递给小草:“为了联系方便,今天特地给你买了这把手机,你留着用吧。”小草又来劲了:“你就是喜欢花这个冤枉钱,用3万多元去买这块砖头干什么,我上班又不能随便打电话,下班后你又来磨住,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啦,还打什么电话。”我对她说:“我的命都是你给捡回来的,别说3万元,就是再多也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小草歪着头,睢了我老半天,突然问:“逸飞,你想跟我做多久的朋友?”我有点纳闷:“如果你愿意,做一辈子,两辈子,永远做下去。”小草叹了一口气:“缘份。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可是我请你忘记我曾经帮过你这件事,你不能,我也不同意你怀着一份感激来作为我们情感的基础,难道我身上没有别的优点可以吸引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天你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们的情感大厦也就坍塌了,说真的,我不希望有这个结局。”小草的一席话,说得我心服口服,真的,我只将感情寄托在感激上,而忽视了小草的幽雅气质和文学造诣,特别是弹得一手优扬的电子琴,夜深的时候,那幽幽的琴声飘荡着一种略带忧伤的韵律,真叫人陶醉。我对小草说:“谢谢你的提醒,我并非没注意你的其他优点,否则的话,我就会以其他形式来表达对你的感激,不会用我的深情来与你交往。”小草痴痴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这一夜,我们坐在洁白的沙滩上看潮去潮来,绵绵的情话就象那海浪一样滔滔不绝。
以后,古炮台下,白沙滩上,留下我们多次流连的脚印,扬波屿下,古佛寺里出现我们令人羡慕的依偎身影………
十月份的一天,我准备回总公司述职,晚上,我把小草接出来在中山公园里与她话别,小草很高兴,国庆节时她刚提升为经理,身上穿上西装更有一种高雅的神韵。
“你要去多久?”小草幽幽地问我。“一个月。”我也满怀惆怅地回答。“不要那么久啊,人家会想念你的”“公司的事情需要汇报,我会尽量抓紧的,我也会分分钟钟想着你。”我无限爱怜地把小草紧紧地拥在怀里。“那边听说花天酒地的,你可不能忘记,手术单上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呵!”
小草抬起头来,双眸脉脉含情地看着我,我对她说:“请放心,小草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望着小草脸上绽露的笑意,我忘情地向她的樱口吻去,我们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亲密的接触。这情景八年了,还是那么清晰。我的泪水涌出眼窝,往下滴落,满张的稿纸已然浸湿……
二月初,小草向我告别,回家过年,我到国际机场为她送行,目送她通过安检口,目送她乘坐的航班腾空而去。我驾车回市区的途中还一遍一遍地回味她轻柔的,深情的再见。谁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小草再也无法回到我的身边和我相偎相依!这一次送别也是我人生中最后的一次送别,自小草走后,不管是哪里的朋友亲戚,我再也没有送别过,我脆弱的心灵怎么也无法承载这惨痛的记忆。
三月初,我给小草发了一封电报:父母定于三月八日来看你,盼归。电报发出后,我整天盘着指头计算日子,沉浸在和小草相会的喜悦里。
三月六日,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上班后不久,秘书送进来一封电报,我一看,是小草家乡来的,心中一阵欢喜:一定是小草订好航班,通知我接机,我迫不及待地撕开封面,拿出电报一看,整个脑袋轰的一下晕啦。上面写着:小草车祸。我喊来秘书:小草车祸我要去重庆,通知驾驶员到机场将车开回来,皮包一拿就驾车直奔机场。
我到达小山村的时候,已是落日时分。小草的父母兄弟全是泪流满脸,悲声地哭泣。我冲进屋里高声问道:小草呢,小草的父亲忍住泪水对我说:“孩子,你来迟啦,昨天下午,因伤重不治,小草已经安葬了。”我一听,手中的皮包滑落地下,不由得嚎淘痛哭:小草啊小草,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呀。
我要求小草的父亲带我去小草的墓地,路上,他告诉我:小草接到电报很高兴,第二天早上就骑自行车去订机票,可是,自行车刚拐上公路,一辆急驶的汽车撞上小草的自行车,车轮辗过……
在小树林里,我看到一堆新土,谁能想象我昼思夜想,如花似玉的小草如今就静静地沉睡在那里.我浑身无力地坐在小草的坟前,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滴,这里埋葬着小草,也埋葬了我的心啊.此时,风吹林梢,树叶的凝露一颗颗掉落,小草的父亲告诉我:小草知道你来看她,正在哭泣……
……………
小草的父亲先止住哭声,问我:”孩子,你应该结婚了.”
“我正在等小草”.
沉默了半晌,小草的父亲又说:“真难为你,已经来了八次,是八年了吧?”
“今年是第八年。”
“大老远的,明年不要来了,够辛苦的”
“不。我想念小草,小草也会想念我。除非我走不动的时候,不然我还会一年一年的来。”
我知道,我对小草的承诺一定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