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玲小居

蔓玲小居,愿成为我们温馨的网上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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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99

蓝
蓝冰
2001-01-10 14:33

一

  相守的时光是一组曼妙的编钟让我无你时盘膝而坐一一敲响一一九九八年的岁末,似乎比往年格外地冷。合肥一带的冬天应该是全国最冷的了。在合肥以北的北方,人们会躲在有暖气的屋子里,寒冷对他们来说,只是路上的片刻工夫;而在合肥以南的南方,寒冬腊月里,却依旧温暖如春,雪是见不到的,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合肥,长江与淮河之间的一座古城,北方称之为南方、南方称之为北方、东部称之为西部、西部称之为东部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这里有树、有草,有高楼大厦,有人满为患的商场,有来来往往的汽车,也有满街的漂亮和不漂亮的女孩儿,这些,和别的城市没有什么两样。

  我活在这座城市中,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除此之外,几乎一无可为。在朔风之中,一切都是那么无情。尽管夜色降临之际,满街依旧会闪烁起霓虹,但那夺目的光彩之中隐藏着诡谲与诱惑,并向外散发着一种张力,将你不由自主地推向远离它的方向。尽管你在下班之后偶尔会有冲到街上蹓跶一圈的冲动,但是口袋里只剩下十块钱,足以让任何人打消许许多多不切实际的念头,于是我只到报摊前买一份电脑报,把它放进自行车的前篮里,一路上和恼人的汽车较着劲儿,哼着无心小曲回家。哼小曲并不意味着我是否快乐,那只是一种状态,一种急于摆脱寂寞的状态,我很寂寞。

  《大富翁四》为我带来了欢乐,那是精神上的救命索,说实话,当时我刚刚失恋。我并不想为自己的失恋再多说些什么,因为,现在想来,那确实是一段不明智的纠缠。但当时正因为陷入了或者说是习惯了这种纠缠,所以被摔落的一刹那,心中毕竟是不舍,整天无精打采,只好重新拾起我那遗忘已久的电脑,我让它尘封已久了!电脑似乎是通人性的,无论何时,只要你回到它的身旁,它总是对你抱以最诚恳的心和最友善的笑脸。就是在那种百般无奈之中,《大富翁四》游戏使我暂时麻醉了自己,逃逸到另外一个世界中去,整天与孙小美、阿土伯们勾搭在一起,那是一段难忘而又无奈的快乐时光,至少是冲淡了我内心的忧伤,将它晕散开去,在冬天里,带给我唯一的温暖。此时,没有一个人来劝慰过我失望的心,没有一个人向我伸出过关爱的手。只有电脑,只有大富翁,只有漫长而又短暂的黑夜,只有我自己。是的,在泪水与笑容的交错之中,那些日子的确就是这么过来的,它已湮没在许多个相同的黑夜中了,不能够再被清楚地记起。

  

  二

  浑浑噩噩的一九九八年终于过去了。

  一九九九年到了,世纪的终结之年,按照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世界将以某种形式毁灭。若真如此,我将有幸目睹,可是,我不愿有那么一天,一九九九年,刚好是我的本命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还有许多的牵挂。我不愿,我真的不愿,不为别的,至少,我还没有真真正正地爱过一场,如果这世上果真有一人能与我心心相印,我将与她相拥而微笑着面对任何灾难,否则,我真的不甘心,我不怕世界毁灭,我只怕在没有爱的世界里被毁灭。

  新的一年中的第一天,当我得知一只modem并不像我想像中那样十分昂贵的时候,立刻买下了它。我捧着这个月光宝盒,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它能给我带来什么,也不知道它能使我失去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我至今也未能找到恰当的答案。也许,天使和魔鬼同时被放生了。

  通向网络的道路的最初一段最为艰难,呕心沥血了近一个星期,终于跌跌撞撞地敲开了网络的大门,起了自己的网名,有了自己的信箱,月光宝盒被打开了,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蹦了出来,欣喜与困惑相伴,因为我始终不知道下一个会遇到什么。

  我喜欢蓝色,无论什么样的蓝色,都是美丽的,--明亮的、沉静的、莹澈的蓝色,天空般、海洋般、宝石般的蓝色。可是有人说蓝色是忧郁的,也许吧,我确实是忧郁的,即使内心狂喜,但外表上仍然是冷漠而忧郁的,大多数时候,这种外表上所显露出的一切使我看起来像一块冰,哦,冰!好吧,就叫蓝冰吧,blueice ,这就是我了,网上的我。

  九九年初,安徽热线的BBS还是旧版,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不知道那就是著名的网上BBS论坛,只知道上面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名字,有的可爱,有的平实,有的冷酷,有的怪异,仿佛一个盛大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无所顾忌地坦露着自己的思想,无休止的提问、回答、提问、回答,……每一样对我来说,都是崭新的、未知的、不知所措的。--什么?发帖子?那就发吧!-- "嗨,大家好,我是蓝冰。……" "你好,我支持你的看法,不过,再补充一点,……" …………

  …………

  BBS上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喧嚣着,不知道从哪里来这么多的人!

  还有聊天室,天哪,幸亏我学过五笔,知识就是力量,时间就是金钱,这些名人名言到现在才让我真正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聊天很昂贵,但我最初的网上时光确实耽于其中,在聊天室里也结识过朋友,然而大家来去匆匆,大多仅三言两语之交,随后便各自烟消云散了。又是"微微笑",又是"嘟着嘴";又是"笑脸",又是"炸弹",热闹之下其实是一片虚无,几乎什么也不会留下,少数在私谈之下互通了消息的人日后自然也极少在聊天室里传情达意了,互发电子邮件会使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甚至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个长途,虚拟与现实的距离其实是很近的,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了,没有什么好神秘的。

  刚刚上网的那些日子,我如同孤魂野鬼般地四处游荡,看见热闹凑上瞧一瞧,听见扯淡围上聊一聊,只是一个网上的看客,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直到有一天……

 

三

  还是在安徽热线的BBS上,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似乎有很多人都在无病呻吟,不惜笔墨地大书特书,喊得最凶的,往往是最不需要关心的一些人,没有你的回应,他们一样活得很好。在众多的长篇大论中,倒是有一句短短的设问显得格外突出,留住了我的目光:

  "缘份是什么?--cat" 点下它看了看内容,也很简短,cat显然是在控诉真情的被践踏。看起来有些伤心得不想多说话。

  有位老兄回复道:"缘份就是人民币。"--×××嗬,什么玩意儿?俏皮是俏皮,可是在这里,你就不能好心好意地安慰安慰人家么,哪怕是装模作样地说些客套话呀,比如"不要伤心啦……"之类的,不然就什么也别说,拿人家穷开心什么呀?

  缘份是什么?

  倏地,我的脑中一个急刹车,--这令我想起自己,虽然我已从那曾经的漫漫黑夜走了出来,但隐隐的心痛在回想往事之中却再一次发作,又勾起了心头的千丝万缕。缘份是什么?!这个设问的后面似乎还应该添上我自己的名字,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有足够的信心走出失望的阴影了,也许,我可以对她说些什么。cat,猫?很普通的名字,却又很让人怜惜的名字,想来她此时伤心的表情,正如同一只皱着眉头郁郁不乐的小猫吧?

  我想对她说的话不止一句。我按下了她的信箱。

  缘份是什么?

  对于这痛心的一问,我不知如何作答。其实,真正应该面对这诘问的人应当是那个离开她的男友,而他却只丢下一句"我们是有缘无份",便转身而去,之后,就有了她BBS上的这么一问。

  想像中的她应该是披着件外套独坐在火炉边眼神凝滞心中哽咽无语的一副模样,隔窗而望,除了漫飞的雪花,再也寻不见他的踪影,心中突兀地空出来一大块,而那一大块,曾经堆积了多少的思念、多少的牵挂呀!只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爱情,再次陷入形单影只的深渊之中,相伴的只有孤寂寒冷,心里没有一丝光亮,痛心、痛心、痛心……,是唯一的主题。

  突然,我想哭。我想像中的她的情形又何尝不是我那些日子里的写照呢?不同的是,我没有向任何人倾吐过,只在自己心里一点一点地把它吞下去,也许那场失恋恰好是治愈幼稚爱情的一剂良方,但毕竟是很苦的。我想,我快喝完了,而她却刚刚才开始喝,也许是她一生中的第一次,所以会格外地苦,我仿佛看见子她哭红了的眼睛,她那叫人心生爱怜的眼睛,她可能并不美丽,即使在街上擦肩而过,我也不会多加注意,但在那凄凉的一问中,我并未去细想她的颜容,只有心中的一阵热流涌过,我知道,这是同病相怜,而令人爱怜的人多是美丽的。同病相怜,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悲观失望,不够洒脱,不如叫"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罢,虽然是网上的相逢,但思想却会更真实,灵魂更诚挚。

  脑海中的她依旧在冬夜的小屋隔窗而望,窗外是漫飞的雪花,因为,我的窗外也是漫飞的雪花,也是悄无声息的夜,茶的香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屏幕,也润湿了我的双眼。

  思绪飘回,屏幕上,仍然定格在BBS的那一页:

  "缘份是什么?--cat" 我打开Foxmail,给她写信了,收件人是她,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在自言自语,我的手指敲动着键盘,用文字组织着心中纷乱的思绪。几个月来,我只是心无所想地度过每一天,甚至没有力气用文字或语言哪怕是半句话来劝慰过自己,直到开始写信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将要对cat说的一切,正是很久以来我想要对自己说的,它隐藏了很久,只因cat的那一句,震动了我的心,于是,压抑的思绪释放出来。

  "Cat: 我知道你很伤心,很激愤,你想控诉,不错,失恋的人大都如此,而抛弃别人的人却逍遥法外,一脸无奈的表情下是另寻新欢的窃喜。他会说你这人真的很好,你说你不好,很多地方不能让他满意和喜欢,可他这会儿却死活坚持说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只是他配不上你,他若和你在一起会觉得有愧于你云云,于是他提出分手,还假装依依不舍的样子,说,你真的很好,可是我们不太适合,----转身却去拥抱另一个人了。人世间爱情的悲喜剧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你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我也是,我们大家都是。

  人在悲伤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天底下运气最坏的一个,也正是这种错觉导致我们觉得更加悲伤,于是陷入恶性循环之中,唯有时间可以治愈它。当你终有一天渐渐摆脱那份曾经的牵挂、那份曾经的怨恨时,你会发现世上竟然还有那么那么多以前自己从未发现到的可爱的人,尤其是异性,你甚至会暗自庆幸当初没有与那个负心人在一起是你一生中目前为止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你会比较现在与过去这不同的时空中的两条路的结局,你开始明白,假如你还和那个负心人在一起的话,对你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一种生命的浪费,为一个没有感情、不讲珍惜的人而长时间地百般煎熬,那才是最不划算的。你这样算:他负了我,给我造成伤害,是他欠我的,如果我再为他而流泪,我会吃亏得更多,就好比别人打了你一记耳光,你应该当即还他一巴掌,而不是接着他那一个耳光之后继续扯自己的头发,对不对?你不会这么傻!

  你问什么叫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就是你必须放弃与另一个人朝夕相伴的生活;有缘无份就是爱情消失时的一个借口;有缘无份就是你的梦醒时分;最重要的是-- 有缘无份就是你必须不依靠任何人、不牵挂任何人,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漂漂亮亮地给他看,让他后悔。

  --罗兰说,这才是一个聪明女孩的所作所为,这才是最最绝妙的报复。它最大程度地保护、发展了你自己,又最大程度地讽刺了那个放弃了你的人。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微笑着,对自己说:我是块曾经藏在石头中的美玉,只可惜那人没眼力,没福份!我真是挺幸运、挺聪明的,假如没有当初的那次'有缘无份',我真不知道日后要为那没有爱的爱付出多少痛苦的代价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但愿成为)你的朋友蓝冰

  1999.01.08.23:55"

  把心中的快乐出来,会增加快乐的份量,而把心中的苦痛说出来,却会减轻苦痛的份量。从小到大,我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似乎也造就了我沉默少言、郁郁寡欢的性格,大事小事,喜怒哀乐,我都放在心里,写在纸上,那笔和纸,是心灵的延伸,所有的快乐都被复制;而苦痛,则被稀释。

  正如这封信,它完完全全是以我的心的再度碎裂为代价而写出的。写它的同时,所有的自我麻醉被推翻了,只有那利刃般的回忆在切割着我的心灵,我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不堪回首的一切。从前,也许是讳疾忌医,但是,如果没有一次真正的心灵上的医治,没有一把利刃来挖去心中坏死的组织,心中的伤只会更重。

  痛,就让它痛一次罢。明天,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一切都还依旧,我将更懂得爱,我还会去爱,还会坚定而热烈地去爱。爱的勇气与信心,是无论何时也不应丧失的。

  写完信,我的心放松了,我想,我应该像信中劝她的话那样去做,好好地活着,为自己,也为别人,更为将来准备与之相守一生的那个人,为她献上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

  四

  世界忽然变得很大很大。

  网络真的很奇妙,只是通过屏幕上的文字,却能够与千百里之外素未谋面而且很可能终生都不得相见的人促膝交谈,生活的空间一瞬间成百上千倍地扩大,世界仿佛从此一分为二,口袋里电话本中的号码构筑起的那个世界似乎成了脚下的泥土,你根源于它,靠它提供生存的空间,你从这肥沃而肮脏的土壤中吸取物质的养份,维持着自己的生命,而网络中的世界则如阳光雨露般使你精神焕发,滋润着你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心灵上的自由舒展却要以肉体上的疲惫为代价,那些日子,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五花八门的网络空间令我头晕目眩,当然,深夜里的困倦更是原因之一,然而第二天早晨依旧要爬起来去上班,哦,上班,可恶的上班,我厌倦透了我的工作。

  成捆的书堆积如山,像只蚂蚁似的,我吃力地拎起一捆,拆开,将它们铺满在脚下的四周,打开计算机,然后,书名、定价、开本、版别……天哪,怎么这么多!接下来,又是一本,书名、定价、开本、版别……,当然,接下来,还有许多本许多本。这一本结束了,还会有下一本;这一捆结束了,还会有下一捆;这一堆结束了,还会有下一堆;今天结束了,还会有明天、后天,好象那歌中所唱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但我连抽刀的时间和力气都没有!于是被水淹没,变得很小很小,变得微不足道。似乎完全可以预料,如果现实没有任何改变,我的一生将在这样的时光里度过。是的,面对这样的现实,我无话可说,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当然,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两年多以前,一家电台的两位可敬的台长恳请我留下来帮他们,我竟不为所动,毅然坚守在现在的单位,时间终于揭示了一切,我必须为我错误的选择承受现在的痛苦。恰似一场失恋,你为它放弃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义无返顾地投入它的怀抱,然而末了换来的却是它的冷眼相待,弃之如蔽履。你无法埋怨它的无情,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没能为理想而坚持,哪怕前进的路上荆棘密布,但是,当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时已身陷囹圄。再挣脱出来,又该付出超过从前多少倍的勇气和努力啊。但总有一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但目前,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上班,不为别的,至少是糊口。无论你是鲜花还是毒蘑菇,你都得靠地里腐烂的东西提供活下去的养份。我想,我既不是鲜花,也不是毒蘑菇,我只是一株匍伏在地面上的小草,就连过往的风都懒得理我。

  我上班骑一辆二手的小捷安特,只要一百二十块钱,八成是赃车,但大家都买赃车,这不是我们的错,谁叫现在的贼那么多呢?谁叫我一个月才拿六百多块钱呢?养自己都勉勉强强,真不敢想像将来如何养家?都24岁了!想想这些,我心里直发毛。

  这辆捷安特骑起来还是相当舒服的,怎么骑都出不了毛病,虽然是没有生命力的东西,但在我看来,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总觉得有感情,在家里,坐在电脑前,电脑仿佛就是我的情人,她稍稍有点小恙,我都心急如焚,比自己感冒发烧还要着急,在街上,陪我的是这辆车,好象张信哲唱的那样:"谢谢你,陪我到每个地方……"这么说来,它也算是我的情人,好在车与电脑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碰面,各自都不会给我脸色看。

  这车对我真的很不错。

  有一天早晨,迷迷糊糊地骑着它去上班,上下眼皮一路上却还在打架,费了很大的劲儿也没能劝开它们,结果,我就一头撞到一辆汽车上了。我手忙脚乱,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找鼠标点"后退"按钮,好让自己回到撞车前的那一步,可是,怎么找也找不着……,一刹那惊醒了,前额有些隐隐作痛,还好,万幸,那只是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这得谢谢我的车,把我引向了安全的一处,同时又给了我适当的警告,或许是因为意识的免疫功能,以后就再也没出过这样的事了。

 

五

  cat回信了。

  显然,她的信是在网上写成的。段与段之间空出来很多,而且,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动换行,所有的句子都是一路拖到底,读起来很累人。只好点击"回复",把句子框定起来看。

  "蓝冰:

  我是很懒的,现在我唯一奢求的便是可以让自己懒得去想那件事,但事总是与愿相违的尽管每天都找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做,可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梦见他,那些过去的好时光也总冒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在大家面前要很努力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背着人看着自己碎成了一瓣一瓣。道理我懂,可谁能是那一句话便可过这一关的呢?BBS上有人问天长地久,我也想问那是否是只存于作家笔下的?

  真高兴有你这样一个不认识的朋友。你是我的第一个网友。可以说给你听,因为不用看你同情的眼神。是不是很虚伪。

  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最后他还是不愿意说真话呢?说一句"分手吧,我不再爱你!"我不会怪他的。可是连这一句也没有,却说依然是爱我的,只因无奈与自己的渺小。假话,让我恨他也恨自己。

  其实我知道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过得比他好。可做到真的很难。

  你的朋友:cat" 她写的不算少,在网上写信是昂贵的,时间和金钱被同步地消耗,除去敲击键盘的时间,还得算上构思文字的时间,那往往比打字更耗时。--但愿她不是在家里上网。

  信中的语句似乎有些凌乱,如同她的心绪,像是春天离去时,踩陷在泥泞里的残碎的花瓣,一种受伤的娇美。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我想轻抚她受伤的心,是紧紧拥在怀中的那一种,用心去轻抚。

  这一瞬间的愿望只维持了一秒钟的浪漫与高尚,然后便可笑之极。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山高水远,除了这些由比特构成的文字外,一切都是未知数,我怎敢有如此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暗笑自己那颗善感而唯美的心又在作怪了。

  "那是多么荒唐啊!"我对自己说。当断了线,摁下机箱上的Power之后,一切都会原封不动,我还是我,cat还是cat,永远都只是时空中的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真正地交汇,唯一的相互感知只借那伊妹儿,它似乎只是信息时代的一个玩具而已,我们带着它,加入一场没有规则的游戏。情感游戏。

  我是她的第一个网友,她这么说,我很高兴,她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好人。

  说实话,她也是我的第一个网友,在给她写信之前,我的Foxmail只给自己发过测试信,正儿八经的第一封信,便是给她的那一封。看来,我们都是网上的新客,而她竟这么快地用这网来倾吐自己心中的悲伤了,这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至少目前,网络给我带来的是快乐,但给她带来的呢?会不会悲伤更多一些,因为,刚刚踏入这网中,她便留下了泪滴的印痕,对她来说,这网,弥漫着一片失恋的味道。尽管有我冒冒失失地迎面而来安慰她,但这力量却是多么地微弱啊,对于她的伤心来说,杯水车薪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没有指望自己能给她以多大的拯救,或者说是心灵上的抚慰。我只能在信里对她这样写道:

  "你好,懒猫:

  你还在伤心吗?我可不希望这样,告诉你一个好方法,如果你有空,可以独自或是邀上好友,到附近的风景点旅游,离开城市远一点儿的最好。你现在心里充满的都是伤心的片断,你其实也不想这样,我知道,因为你不知道如何赶走这些乌云,我告诉你,到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去玩儿,拍多多的照片,买多多的小玩意儿,玩得越疯越好……因为每个人的心就那么一点儿大一块空间,如果有别的东西塞进来,就可以把原来的东西挤出去,你要做的,很简单,不用去对你自己强调你是为排解忧伤而去玩儿的,你要很自然很无所谓地去玩儿,等你玩好之后回来,你会发现此刻占据你心田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最新的东西了,你一闭上眼,就不再像过去一样满是他的影子,即使有,我想也不多,而更多的则是你最近接触过的,山呀,水呀,田野呀,旅途中的乐事儿呀……都会欢快地跑过来,在你眼前摇来晃去的,你的心情也会因为看不见他的影子而好起来,时间一长,自然就会冲淡记忆的。

  好比你与他分手之后,一块玻璃挡在你们之间,他在玻璃的那一边远去,而你在这一边流泪,这块玻璃你若不擦它,是绝不会有人擦的,因此,它上面会粘落很多灰尘,越来越厚,最后你就会被这块黑乎乎脏兮兮的玻璃挡住视线,再也看不见他的;但是你若不死心,每天都去找一块抹布来把它擦得透亮透亮,那么你就会永远记得他,放不下他,你也就会永远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之中。所以,我建议你把抹布扔得远远的,离这块玻璃也远远的,你一定会变得像以前一样,重新成为原来的那个你的,那个你,可爱,纯洁,充满希望,渴望爱情和友情,你所不同的,不过是多了一次恋爱的经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过了星星,你还有月亮呢,岂不更好?!

  说了半天,还不知你从哪儿来,多大了?我是合肥的,也才上网,你还得多多结识四面八方的朋友,但一定得是真心愿意帮助你、与你交流沟通的,有了这些朋友,你的日子可就充实多了,光是每天回E-mail就会让你忙不过来呢!多多写回信,你会有新的收获的,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点。

  祝

  好

  你的朋友蓝冰

  于收信即日"

  回了信之后,我倒是有些失落了。我在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摆脱悲伤,却不知把自己的悲伤藏在哪儿了,也许有一天不小心又将它翻出来,我会比她还不知所措的。我们在劝慰别人时都显得很老练,却难过自己这一关。想到自己是个虚伪的人,我不禁面红耳赤。幸好网那端的她并未看见,让我保留下仅有的一点自尊,虚伪的自尊。并且我预感到这仅有的一点自尊自信也将在某一天土崩瓦解,仍将变为自卑和自怜,那一天将很快到来。

  很长时间,没有她的回音。

  六

  cat真的有好几天没来信了。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不会真的这么快就去游山玩水了吧?还是仍旧伤心地不能自已,连信都懒得再写?然而,信说来就来,当我用收信时看见cat出现在来信人的名字中时,心里一阵激动。

  "蓝冰:

  是不是在想这个人真的是很懒?

  对不起,这几天单位大检查,忙得不可开交。大概是中网毒不够深,所以才会几天不上。

  为什么给自己起个冷冰冰的名字呢?其实你挺好的。

  这几天心情好点儿。听你的话我决定不去擦玻璃,起码不去主动擦。你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也很会开导人。其实以前我也开导过别人的。是不是人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想不过来?

  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是芜湖的。上网有一小段时间,不过那时是为了和他联系。很少去聊天室、BBS这些地方。只是收一下E-MAIL,现在不同了。和你基本上差不多,对网了解的也很少。

  你在合肥工作吗?忙吗?是不是已经有很多的网友啦?恭喜你。天天收信的感觉很过瘾吧。

  好了,我要去工作,有空再聊!

  祝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Cat

  于收信后几日复"

  好个cat,于收信后几日复,这几日却令我有几个月的感觉,--刚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总与她聊不够,似乎总想看着她,围着她,去了解她的一切一切。尽管是对正在伤着心的cat,我的这种愿望仍然是这么强烈,说不清为什么,是她的忧怨感染了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共鸣,抑或是她的受伤引起了我的怜香惜玉、英雄救美?我对她了解得太少太少,但仿佛又是老朋友了。只是,那来来往往的几百上千个方块字,如何能让我的心信服,相信这一切有继续美好下去的可能?cat、cat、cat、……,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为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感到羞耻,我绝不能因自己的私念而辱没这网络中的一段遭遇,一个受伤的女孩儿,需要的是一份关怀的真心,而不是趁虚而入的、毫无根据的、荒唐可笑的感情,也许不能称之为爱,那,又是什么呢?或者可以称之为"网络爱情"?这名词的本身是否就包含了一种无奈和讽刺?它几乎可以使人在信心和希望膨胀到最大程度的同时一瞬间又化为泡影,这种精神上的极度的拉伸和压缩无疑是一种心灵的酷刑,我应当为这种羞耻的想法而承受这刑罚,因为,这一切实在太可笑了,连我自己都无法使自己相信。幻想只露出了肉眼不可辨的一点,剩下来的就全部被推翻了。

  真当我为这些问题而日思夜想的时候,她的信却又来了,很短,只有两句,但我从中依稀看到了她的微笑着的模样。--

  "没想到你比我还懒!

  是不是伊妹儿太多了,忙不过来?" 我该给她回封信了,其实,我一直在等她的信。我决定了,如果她仍然给我来信,我就回,如果她不再来信,我就此打住,也许她已经找到了出口,已经看见了晴朗的天空。那样,也会令我高兴的,我会遥遥地祝福她。

  但是,她来信了,她没有忘记我这个远在他方的网友,我当然也没有忘记她。

  "懒猫:你好!

  不好意思,你的信我当然是收到了,字里行间看到你似乎愁眉渐舒,心情也不再那么压抑,我的心里真是非常高兴,想到在遥远的两地,两个未曾谋面的人能够互相安慰和理解,并且我的关心和劝解真的在发生作用,我在感谢信息时代带给我们方便快捷的通信手段的同时,更感谢你对我这个陌生人的信赖和关注。

  不是没有想过给你回信,我是有顾虑。

  我实在是一个有很多缺点的人,比如说我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这倒并不是说我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我对友情、爱情都是非常地真挚和专一,只要是我选择的所爱,我都会一往情深,如果有的话。可惜到现在没有,我怕就怕万一与你进一步沟通之后,发现你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儿的话,我会痛苦的,我深知自己的这一面,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真的很害怕受伤,所以,让我站在一个劝慰者的角度,我还能能够把持得住自己,但是如果让我从劝慰者的角度走得再近一些,我就可能会做出蠢事儿、说出蠢话儿来,而这样就会断送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初步友谊。   

  我这样赤裸裸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你可能会觉得震惊,会被吓跑,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愿意把自己在朋友面前写得清清楚楚的一个人,我只是指明事情发展的可能性,但并不是确定的,所以,你如果觉得还可以与我交往,请你再回信,敞开心扉,让我们无所不谈;如果你被吓跑了,我会笑着为看不见的那个你祝福,祝福你找到更好的男孩儿……偶尔当你想写点什么感想给我的话,我也会如现在一样热情洋溢地给你回信,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总之,你至少有一点可以相信我:我一定是一个非常可信的人,一个非常愿意帮助别人的人。

  我来自合肥,从上一封信中我才得知你是芜湖人,芜湖也曾留下过我的回忆。

  去年八月份,你们芜湖广电局招聘播音员、主持人,我参加了。我在合肥做过电台的主持人,做过电视台的主持人,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播音员,虽然我在合肥已有一份稳定但乏味的工作,但是我因为这个梦想,还是去了芜湖,我报名时去了一次,参加初赛时去了一次,在师大招待所住了一宿,当我初赛完回合肥之后,我的想法变了,我觉得即使能够留在芜湖,也是个招聘的,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踢出去,到那时,我可就欲哭无泪了,现在工作也挺难找的,安安稳稳地吃口饭也许更为重要,在诸多因素下,我放弃了,当芜湖电视台打电话来告诉我通过初赛并告知复赛时间地点时,我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放弃了……

  其实,我真的不想放弃。那真的是我的梦想!

  所以,说到芜湖,我还是有一份恨恨的留恋。

  你在芜湖哪个单位,没关系,不说也无所谓,我在书店工作。希望有空来合肥。

  还有,你写信的时候怎么不给它自动换行呀?看你的信挺累的,一行话老长老长,你会用E-mail软件吗,我也许可以教你怎么设置,或者干脆问一下同事吧,但或者这就是你cat的风格,那你就照旧吧!

  注:你问我的名字为什么叫蓝冰,冷冰冰的。因为,蓝冰是我从前在电台的艺名。我喜欢蓝色,而彬与我名字中的斌是通假字,蓝彬,蓝冰,一样一样的,后者更美。

  祝

  好

  蓝冰

  99.1.18"

  我真没想到,从1月8日夜里给她写第一封信,到今天才10天,我就会写出风格如此迥然不同的两封信来,是网络加快了感情传递的速度,还是时空的阻隔使心与心之间的交流更为真实和迫切?

 

七

  这封信发出去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因为,cat很有可能自此一去不复返,留下一堆嘲笑和鄙视给我,而我,将失去一个可爱的网友,而且是我第一个网友,我对她所有的关心之辞都将成为我日后回忆的笑料。而这结果,是我所不愿意面对的,但是,我的话已出口,这选择的自由已完全交给她,她的选择将决定今后的一切。我像在等待判决书一样等待着她的回复,在今天想来,这是一次不很必要的冒险。

  一天过去了,毫无动静。两天过去了,仍然毫无动静。第三天,她的名字再次出现了。如果是写满字的信纸,我相信我的手会哆嗦。   

  "蓝冰:

  从你写的信中我以为你是一个很能把持住自己的人,看来你也是一个易感动或易被感动的人。

  与其问我会不会被吓跑倒不如问问自己会不会怕我。

  用情专一是优点,又不是缺点。为什么会让你如此害怕呢?连我这样陌生的朋友也会拒绝?

  我认为神交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却又那么的熟悉。放心吧,除了友情与亲情我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想要别的感情的。至于你的问题,首先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子,而且我对网恋也没有什么兴趣,为了提高你的安全感,就不再告诉你我的具体情况了。

  祝

  好!"

  没想到我的欲擒故纵反倒成了她的借以护身的掩体。那好吧,随她的便,至少她还没有拒绝断交,我还可以继续与她发伊妹儿联系。似乎,她已成竹在胸,--她既不担心自己会爱上我,也不怕我会爱上她。这网对她来说,不过是街心花园般,小憩而已,天黑了终究是要回家的。一两个过路人斜眼看看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而且我对网恋也没有什么兴趣",--呵!好象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伎俩,提前给我打了招呼。做网友还凑合,想再进一步,门儿也没有!唉,听她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自己的卑鄙了,这感觉就如同老师上课时上着上着,忽然走过去亲了女学生一口一样。--我怎么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唉,愿上帝宽恕我吧!

  其实这预防针还是早些打为好,万一她远在乌鲁木齐或是海南岛什么的,我若爱上她,岂不心肝俱碎!所以,打消非份之想,这网上的友情倒是能保留得长久一些,权当我也在这异乡的街心花园里散了回步,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女子吧,也许明天,我就启程,离开这里。--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想呢?

  然而,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隐隐地担心自己会爱上她。我知道,这很荒唐,只能为网络时代的幽默故事再添一笔,但是,我却是真的能够感受到另一颗心在我面前跳动,一颗正受着伤的心,加上未曾谋面的她的一句句的话,我预感到,她将改变我的生活。

  八

  那几天,我沉默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没有写一个字给她。若不是她又写信来,我几乎不能够相信那已是六天之后。

  "选择题:

  你是什么?( )

  A、胆小鬼B、吝啬鬼C、懒惰鬼D、另外一些鬼"

  我很惭愧,当我选择逃避的时候,她却胸襟坦白地来了。正所谓做贼心虚,我的心真的是虚了,就像她说的,我这些天似乎就像鬼一样地过着。直到看到她的这封信为止,我觉得内心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我忽然有了力量。

  "答:

  1、胆小鬼

  我说自己胆小,倒不是指怕有女孩子来找我,相反,我是求之不得,正因为有这样一种求之不得的自卑心理作崇,所以,我是个胆小鬼,我怕自己像苍蝇一样没头没脑地乱撞一气,结果不是自己头破血流,就是贻笑天下,更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而我有时候不自觉地表现出来的过分热心往往又容易被人误解为有非份之想(其实有时候就是难免有一点,^_^),加上我总也学不会花花公子的那种视女子如同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的豁达心理,所以我总是或自找伤害,或被别人伤害。天长日久,就越来越胆小了。

  2、懒惰鬼

  懒惰的成份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一点儿,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源于胆小,如果我脸皮再厚一点儿,巧言令色的功夫再到家一些,恐怕我也不会显得像现在这样懒惰吧。

  3、其他一些鬼

  井底之鬼、说梦鬼、异想鬼、红脸害羞鬼、多情鬼、冤死情场鬼、贼心不死鬼……

  但绝不是吝啬鬼,我不是不想给别人,我怕我一古脑儿地给出去会重得压死人,为了保护别人,也保护我自己,我只好暂时背着个吝啬鬼黑锅。

  如果你心情仍然不够好,那就把以上的话当成可笑的笑话儿,逗你开心;如果你心情好,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因为,在你心情好的时候,已经无须我再做什么了,你永远都幸福--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祝

  一切都好

  蓝冰" 虽然是鬼话连篇,但我想她应该能读懂。于是,等了两天,这回却轮到她没有回音了,我忍不住写信去问:

  "为什么没有你的声音?你又是什么鬼呢?鬼也会怕鬼吗?

  蓝冰" 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四天之后,才有回信。

  "蓝冰:

  很高兴有你的信。

  '我是什么鬼'真的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懒惰鬼、开心鬼、糊涂鬼、无用鬼、讨厌鬼、小丑鬼、笨蛋鬼……

  因为这样久才回答你,比起你这个懒鬼可真是有余而无不足,所谓'懒惰鬼'。

  无论单位、家中、朋友面前,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气氛也总是由我搅出来。所谓'开心鬼',所有的人都认为我真的是无忧无虑,无所有谓,拿起放下,不带一丝泥水。

  不知道是否因我可爱还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是好的,有一个男孩两年前就拒绝过他,可现在居然又重提旧事,不说现在没这份心情,仅就以前我曾否定过,现在我又怎么可以回头,更何况这中间还夹着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让我选择对我对他都不公平。此一说朋友们骂曰'糊涂鬼'。

  至于'无用鬼',虽然你的话我明白,虽然事实摆在面前,但我真的还不能不去擦那块玻璃,耳朵不能听那些满天飞的情歌,眼睛不能看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不愿意和朋友们出去,害怕看见别人心灵的默契、眼神的交流,也害怕白天。喜欢独处,喜欢黑夜。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不许去想不许去看,可是晚上放学会不由的看他是否会在,上班的路上会不停的搜索每一个身影,呼机每一次响心底其实希望会是他的,每天的梦里都会有他,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很自然的想和他一起,猛地想起今日不比往夕。理智占上风时便痛骂自己,感情占上风时便折磨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没用,让人卑视。这样的人自己也会厌恶自己,更别说别人。所以是'讨厌鬼'。

  '小丑鬼'是他妈妈说的,迄今为止第一人,所以难忘。

  因为这些事情夹杂不清所以学习上越来越笨,上课不知所云。真是'笨笨笨笨笨,太笨'。

  还有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我都有,所以说你在我这儿做个胆小鬼可真不值。

  记得你说你是在书店工作的,那么可以免费读很多书了,有没有近视?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希望近视哪怕一点点也好,戴眼镜多有学问呀。对了你的小说怎么没有全贴上去?没空?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的网友?有时会在聊天室看到合肥的网友疾呼聚会,怎么样有没有参加过?我在合肥住过三年,一直不能忘记那个地方,总觉得挺亲切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这几年合肥的变化不小。你呢?是合肥土生土长的吗?来过芜湖对我们这儿的印象如何?真庆幸你放弃了那次主持人复赛,不然真少了一个乐意听我说话的人,是不是自私了点。

  愿你不再躲避,愿生活充满阳光。

  Cat" 这最后一句,令我惊讶,--她对我的了解似乎更甚于我对她的。我的心思在她的笔下都显露无疑,漫不经心地将我的伪装剥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责备,这令我很舒服。也许正是网络的隔膜,才令我们的心灵如此放松,如此不介意对方的胡言乱语,相反,还把这看作是一种真诚,一种在现实中可能会起反作用的难得的真诚。尽管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对对方仍然是一无所知,但这份神秘更令我们欲罢不能。

  信中许多的字句都是关于她的过去的,种种的描述令我如鲠在喉,其实对她来说我只是个局外人而已,但在我,却几近将她的喜怒哀乐视作为自己的了。她所诉说的苦一方面叫我怜惜,一方面却叫我嫉妒。我理解她的心情,却又暗暗地恨她。

  真希望她能尽快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不要被过往拖得精疲力竭。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cat:

  其实现在的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那块玻璃的竖立也不过才一个月,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去忘记这一切确实比较困难。

  一个月,你常常会在独自一人之时不由自主地回想往日;两个月,你的心情会如晕波散尽的湖水,只要保证周围的人或环境不往里边丢石子儿,可保平安无事,你会偶感落寞,但同时又欣喜于一个人的自由状态;三个月,你会庆幸自己没有陷入那场并不美满且给你带来伤害的恋情,此时,会有一些你冷落了多日或多年不见的老友忽然一个电话打来,大家或许会去茶楼小聚共忆似水年华;四个月,仍然觉得自己还需要感情生活的你会在不经意之中瞩意于某人,并且拿他像一块布料一样在身上比划,暗中考虑是否合适,毕竟我们都是肉身凡胎,脱不了七情六欲,有时候,释怀与无奈的区别真的是难以分辨,豁达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认栽。

  很高兴看到你并没有因为我前几封信的忸怩作态而疏远、排斥我,相反,你一如既往地把我当作可相信的朋友,这使我感动,也更加让我相信你是个可爱而独特的女孩,你的落落大方令我相形见黜,其实我从前一直都很自信,因为我拥有过这样或那样的骄傲和与众不同,所以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但是……

  其实,感情问题是二十多岁的人所共有的当前最为突出的主题,因为这个年纪离构筑自己家园的距离最近,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要遇到。

  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曾经于晚上九点多钟在女友偶患感冒时心急如焚地乘出租车到市中心到处找药店买白加黑;我曾经在女友不辞而别去黄山游玩时怀揣仅有的三百块钱不加思索地上了长途汽车去找她,结果在我生日那天孤单一人回到合肥时,身上只剩下一块钱……曾经的付出与痛苦太多太多,黑暗中不知流过多少眼泪,但是渴望被爱滋润的我一直舍不得放下这一切,总以为再等等再努力一下,让她感动得死心塌地心无旁鹜,我甚至相信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不知害死多少人的鬼话。我的痴迷我的执着使我身上的绳结愈来愈难以解开,这其中的滋味你也许尝过,就好比人们在发现船舱漏水的时候总不至于立刻弃船逃生,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堵住缺口,可是漏水越来越严重,当人们终于意识到它不可补救时,也许逃生都来不及了,只有被无尽的海水淹没,爱与希望沉在海底,许久才会、也许永远都不会浮出海面。

  与女友交往后,我越发不自信,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拥有金钱与地位才算是真正拥有,而拥有真诚与才华却如同废纸一张被丢入垃圾桶中,我曾经为之骄傲过的东西在现代爱情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使我所有的自信化为乌有,我甚至努力使自己更加靠近现代爱情的模式,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曾被我奉为圭臬的一切,包括真诚,包括爱……

  当局者迷,当你身在此山中时,你会迷恋山中的景色,你即使忽然醒悟了不迷恋山中的景色了,但除了顺着山路曲曲折折地走出去之外,很难有什么办法让自己一下子解脱出来,然而山路再蜿蜒曲折,也是会走到尽头的,我想我此刻恐怕算是走出来了,你此刻也正在走着这样的山路,明知该下山了,仍不免留恋地回头望望,希望当你走到尽头时,还能够回头望望,好好地看一看这座山,看看这座曾让你无法忘怀的山,你会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不说这些了,感情的话题说起来总是没完没了,让你我重又陷入沉默,这种感觉最好不要太多。

  对了,忘了问你了,你来合肥三年干嘛呢?上学?哪年毕业的,说不定咱们认识呢!

  好了,今天聊得长了,怕你看得烦,就此搁笔,我一向很能写信的,别人往往向我求饶,我说下次不写那么长了,却又摇头说不。

  一切都好。

  蓝冰"

  我又用一种较为轻松的口吻来写了,为了证明我没有躲避,更为了怕她也躲避起来,我想,如果她仍然缓缓地在阴影里徘徊,我应该伸手把她拉出来,拉到我身边来。

 

九

  事情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渐渐地,她的信中少了这些感情的纠葛,多了几分随意和从容,她的语句也不似从前一般地凝重哀婉,而是添了些活泼,添了些亮色。

  “嗨,好!

  你真的走出那座山了吗?心里还纠结着吧!不是想勾起你的回忆什么的,只是从你说故事的口气中听出来的。其实依我看,你纯属自作多情,似乎她从来没接受过你。你一直是单相思。好在你也淡了。

  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因为想问他一个问题,非感情的,其实在打电话时我很清楚,我还是想他的。可是到如今他还依然不忘在我面前做出一副虚伪的样子,真的,放下电话后我反倒轻松了,这样的人还值得留恋?!

  想请教一个问题,我知道了你的PCICQ后,今天我也下载了一个,可总是安装不成功,最后登记完总是提示网络联接有问题,我下载的是视聆通的1.0版本。能指导一下吗?最好专业术语说齐全。我对网上的东西知之甚少,比较笨。

  祝好。”

 

  很不错,她的改变很大,居然开始有兴趣下载网络寻呼机了。我心里阵阵激动,想像着她那不再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成了我最大的快乐。长发?短发?瓜子脸?圆脸?……我的脑子虽然对此是一片空白,但心里真的是非常欣喜。愿她的生活中自此会有更多的趣味。

  这时,已是一九九九年的二月十三号,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我的本命年。在这世纪之末的本命年,我不知道将有怎样的命运,它是早已由上天安排好的吗?还是必须靠我自己去努力。不管怎么说,我希望运气能好一些,也希望cat能更快乐一些,在这临近新年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已经走出了失恋之后的最黑暗的日子。

  新年很快地到了,接着又很快地过去了,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而我,从过年前的两天开始做起个人主页来,起初的阶段非常艰难,面对着许许多多我从未涉及过的一连串的问题,如坠云端,往往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而冥思苦想上几个小时,但这仍然是非常有意义的,硬盘中的主页在长时间的摸索和积累中渐渐显出了形状。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整整七天,我的作息时间完全颠倒过来了,从凌晨六点睡到下午四点,睡醒就开机,再一直忙碌到凌晨六点,七天中,没有下过一次楼。

  只是,不知道cat在芜湖过得怎么样。一定是玩得乐不可支,把我给忘了吧?

  初八,收到她的信了,很短,只有一句话:

  “Hi,新年好。

  好久不见,年是怎么过的,千万别说是和你的电脑厮守在一起。”

  她可真会算,怎么就说得这么准呢?!就好象她亲眼看见我这七天来在做什么似的。于是,赶紧把过年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她,还说好等主页打造好一定请她赏光。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三月初,主页的第一部分终于传上去了,立刻告诉了她。看来,她得知后立刻就去了,第二天她就回信说道:

  “主页我去了第13名,不好不好。总算看到留言薄上除了站长的没有别人,想着好歹也弄个第一吧!结果系统提示说你没有将什么留言标签插到什么点上,所以告诉你一声。我原想说‘祝:蓝冰雅舍越办越好。早日完整(后半句是现在加的)。’

  读你的信感觉是老朋友,可看蓝冰小传却觉得,呀!--不知道是这样一个人,真好玩儿。有的时候会想你到底什么样子的?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现在又多了些素材,等你的雅舍全部造好了,我一定能描述出来,到时告诉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由于忙着做主页,当晚没有回信,谁料第二天她的一封短信又来了:

  “今天可是你懒了,想改名叫‘懒冰’?嗯,也蛮好听的。

  刚刚吃了一只鸡腿,喝了半瓶汽水,好舒服!

  春天到了,有没有出行的计划?还是继续和电脑热恋?”

  她过年后的这几封信,都省去了前后的称呼,确实,用不着那些客套了。

  她居然问到我有没有出行的计划,着实令我欣喜和意外。但一细想,觉得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随便问问你踏青的计划,我却以为……,真是够卑鄙。不过,顺杆子爬一爬,似乎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姑且一试,于是,我写道:

  “中午刚刚给你发过信,就又收到你的了,还吃鸡喝汽水呢,日子过得不错!

  春天到了,当然想出门转转,最好是出远门,我这个人对于游玩行乐是相当感兴趣的,只不过因为缺金钱和时间,很多想法都未能付诸实施,不过,今年春天,如果你邀请我的话,我倒是想出个远门呢,比如芜湖,那可是故地重游。我想看一看那著名的‘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春天的江水真的令人如此销魂吗?还是李煜无病呻吟?”

  发了信后才觉得有些冒失,网友似乎是不该见面的,虽然没有谁这么规定过,但是,这感觉,总是怪怪的,而且她也许不会同意,反倒给自己一个空欢喜。

  下午下了班,就收到了回信,看来,邮件服务器的速度与收信快慢关系并不是很大,关键要看人爱不爱写。

  “是啊,我比较爱吃鸡,马家军不就是吃鸡跑出世界纪录的吗。还有吃红烧东西的时候爱喝汽水。对了,记得你说过能喝5瓶啤酒,半斤白酒,我上次让一个人喝了4瓶啤酒他就醉了,还是号称能喝的呢!你真是不可估量。今年过年我也喝了不少酒,不过是红葡萄酒,感觉还挺能喝的。(嘻,不好意思!)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知道他写的时候江水是不是现在这样浑,可能不会,他一定不舍得把他的愁放到这样的水里的,那一定是几多沙。你想来芜湖,好啊,欢迎欢迎。今天看了一个主页,一个女孩做的,很好,那上面便的很多的网友照片,他们都互相认识的。多好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主页。

  好了,远处的灯已经亮了,爸妈还等我吃饭呢,他们对我特别好,有时候父母恩真是很难报的,即便你再懒、再丑、再讨厌,他们都会喜欢你胜过他们自己,即便你被全世界的人抛弃了他们也会视你如珍宝。其实每个父母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下最好的,虽然妈妈总是找一些优秀的例子讲给我听,可是我知道在她的心底里我是最好的。虽然我本来就挺好的(又卖瓜了!)。

  BYE。”

  远处的灯已经亮了,是的,我抬眼看了看窗外。

 

  十

  早春三月,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冲动,树叶渐渐地想绿起来,鸟儿跃跃地想飞起来,虫儿也悄悄地想爬出来。薄暮时分,西边的地平线上剩下最后一道昏红的霞光,伴着远近明灭的灯光和东边水晶蓝天空中渐显的星辰,我忽然有一种欲望,想要飞起来,漫无目的地飞起来。也许并不去追寻什么,只是,想飞起来。

  我一定要去看一看cat!

  尽管相识以来已有一个多月,但我对她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多大年龄?姓甚名谁?高矮胖瘦?相貌美丑?在哪儿上班?……仿佛一张白纸般茫茫然,就凭着信中的私语,便可以走到现实中来端详她的脸庞吗?她是心无介蒂地邀请我去,可我,也能做到同样的心无介蒂吗?我无法想像见到她的那一刻。尽管那一刻也许会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正在计划着,她又来信了。

  “精神真的是很重要的,每天收信和发信似乎和吃饭睡觉一样了,已经形成了习惯和必须。现在对我来说收信与发信似乎比回忆过去更重要了,看来忘记一件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另一件事代替。难怪曾看过一篇报道说国内上网的现在大多是聊天,我虽不上聊天室可这和聊天是一样的,在网上似乎更容易和人交谈,大概是因为同陌生人说话比较有安全感吧!

  对了,说说看你想像中我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怕失望吗?我和你想像中的或许有很大的差别呢?你有没有看过BBS上有过一个贴子说他的一个朋友和一个女孩聊得十分投缘于是产生了一定要见一面的想法便去做了,发现那个女孩是个坐台小姐,结果可想而知,网友可能只能限于那一线上,在那一线上建立的东西可能一下线便会不复存在的。

  想好了吗,想好了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如何找到我!”

  似乎想都不用想,我当然要去见她!至于她问我会不会失望,我的确没有去多想,因为隐约中觉得,一个女孩如果在20多岁时仍未经历过恋爱,只恐怕是她的容貌或品行的确不敢令人恭维了。而cat,像我一样,刚从恋爱的舞场中退下,必是自有她的美丽。--其实,每一个女孩都是一种独特的美丽。而cat的美丽我已用语言解读过许多,不但没有失望,甚至还存了希望。

  我这样回答了她。

  “你让我想象一下你是什么样子,可是说实话,我认识你到现在,还真的从来没有好好地想过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么,从现在开始回想罢……

  最初认识你时,以为你会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娇小婉约的女子,腮上挂着两行淡淡的风干的泪痕,双眸迷茫地眺望远方,一副心碎了无痕的模样……

  后来,你好似渐渐走出沉迷和执着,我也依稀看见了你嘴角的两个初绽的小小酒窝……

  再后来,信箱中你的信多了起来,我想你给朋友们的信一定也在不断增多,我很高兴,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偏偏要问‘缘份是什么’的女孩儿了。其实我也没帮你多少,因为劝人的话谁都会说,难就难在对自己说的时候,但不管怎样,我亲眼看到你不再悲伤、并露出笑脸,我的心里也实在是高兴,更高兴自己交到了你这样一个朋友,一个率真、活泼、善感、心地善良、带有淡香的文学气息、外表毛手毛脚内里却心思细密、体贴人心的女孩儿……

  至于你长得什么模样儿,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或者说,我实在不愿意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去揣测一张温柔可爱的脸庞,我深怕我的贫穷的想象力会亵渎了它。就让这张脸庞留到我们相见的那一天吧,如果你允许。”

  我在信里说的都是真心话,并非为了博得她的好感而骗取一张前往芜湖的准行证。其实我想,即使我什么也不说,她也不会拒绝我的前往,我们仍然会在芜湖见面。事实上,她很快地回信告诉我了如何见到她。或许,她的好奇心比我还要强。

  “既然你决心已定,都不怕被我吓着,我就更无所惧了,我想接下来我就该想想如何将你的芜湖之行安排好,尽好地主之谊啦!可是问题又出来了,你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到,也没说什么时候走,有没有同行的,除了来看一个马大哈还想看什么(没有自作多情吧,是来看我的对吗?)等等,让我连准备都无从下手。原想约你在安聊碰面也好讨论一下具体事宜,你中午却没回去,这下好了,一切就由我做主吧!你就客随主便,OK?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星期六早晨你坐8:00的车到芜湖大约是10:30,你上车可以问他是不是到弋矶山医院那个站?是的话最好,你就在那个三岔路口等我,我猜那儿一定会有个路牌,你就在那个路牌下面等吧!千万别到处找我,弄丢了可怎么办?我10:30一定会在那儿。但是如果你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你就呼我!

  接到了你以后呢,我就领你去看一江春水向东流,然后从江边一直走到我们这儿最大的商场芜湖新百大厦。接下来该考虑温饱问题,我带你领略一下芜湖的小吃,那可不是吹的,一定让你吃得路都走不动。再以后什么师大、镜湖、赫山、汀棠(呀,想不到芜湖还有些可玩的地方),随你选。

  这种安排好不好?是不是罗嗦了一点?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别人做事我总是不放心。总喜欢事情按自己的想法思路去做、去发展,总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做得好做得对,其实有许多想法做法都太过天真太过唯美了。

  好了,最好你能中午收到,这样还来得及纠正。

  今天芜湖的风特别大,呼呼地带着哨子,你来时记得穿挡风的衣服。”

  这封信是我星期五夜里收到的。记得小时候春游之前的那一夜,总是不能够安睡的,总会在夜里四点钟醒来希望闹钟会变成七点钟好立刻起床去学校集合,于是每每熬得很辛苦,带着一双红眼睛去爬山,依然兴致不减。读了这封信之后,心情便如此,我把拷机定了五遍响铃,心里想,赶快睡赶快睡,只需闭上眼,醒来时便是早晨了。可是越这样想,就越是不能入睡,折腾了许久,快到三点了,两只顽固的眼睛实在是熬不住了,才终于肯放过我让我去睡。再一睁眼,天空已露出微微的亮色。老天,终于六点钟了!尽管还有些困,但无论如何无法再睡了,我只好大口地久违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不过,报纸上说它其实并不洁净。

 

十一

  八点钟,我已经坐上了开往芜湖的汽车。芜湖我去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因为,长江对岸,将有一个相识已久却素未谋面的女孩儿在等我,这一切,仅仅缘于网,一张神奇的网,如果没有它,再转世十遭,我也不会认识cat,这相识的缘份,在上帝看来也许稀松平常,可在我们每一个凡人,却是多么地不可思议啊!

  在长途汽车上睡一觉似乎是人们的共同爱好,当然,我也不例外,况且,这对我来说更为迫切需要,我实在是太困了。……,迷迷糊糊地,我被汽笛声惊醒,睁眼一看,已到江边了,汽车排成长龙缓缓地向前移动,是不是星期六上午过江的车特别多?这时是十点二十分,快点,快点……,我在心里喊着,恨不得飞过去。她在那边应该等急了,我很惭愧,不仅因为过江太慢,而且还因为我太穷,买不起手机,不然这时可以打她的传呼告诉她我已到江北了,弄不好她还以为我不守信用,在信里逗她玩儿呢!

  直到十一点钟,汽车才过了江,一下车,我就往约定的地点跑去,我知道穿着一件短大衣的我跑起来应该是很难看的,既没有风度,也没有速度。芜湖的天气果然是不晴不阴的,风挺大,我的头发想来早已吹走了样儿,加上我笨拙地跑着的模样,倘若不经意中教她瞧见了,感觉一定很不好。估摸着快到那个三岔口的路牌了,我放慢了脚步,啊,路牌!我看见那个胜利的路牌了!可是那下面空无一人!

  我站到那路牌下,也许她在某处往这儿瞧呢!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看看时间,天哪,都已经十一点一刻了,说好十点半的,会不会她早已气跑了?应该不会的罢,我只好去找电话打传呼。可是,在电话中开了口,就先听见她的声音了,好象不够经典,因为我一直想把对她的所有印象和感觉终结在与她相见的一刹那。不过,我可以……,我拨了传呼,托店主待会儿接一下电话,告诉她我仍然在路牌下等她。之后,我又回到路牌下。

  这里是一个三岔路口,对面是芜湖造船厂,往右是一家医院,往左就是通向市区,好象才下过雨,宽阔的大道一尘不染显得很干净。对面的人行道上是一座磁卡电话亭,是透明的玻璃罩子,比合肥的磁卡亭漂亮多了,正巧,那电话亭下有一个女孩儿在打电话,穿一件褐色的外套,挎了一个背包,留着短发,灵巧而又端庄的样子,她转过身来,手中捏着刚刚取出的磁卡东张西望,然后穿过马路向我这边走来,难道……,我不敢认定,又不敢不认定,只好向她来的方向望去,虽然我的视力不太好,但当她走到路中间时,我渐渐地看清楚她的表情了,原来她是在冲我微笑,很大方的微笑之中仍不免带点生疏,她走近了,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我微笑着先开口了:"是你吧?"她点点头,笑道:"哎哟,你总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刚才还到附近转了转找你呢!""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过江耽误了很久,不然十点四十就能到。""我开始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但想想看你也不会不来,……""怎么会呢?说好过来,我就一定会来的。"……最初的寒喧总是不能够像电影中一样浪漫,就象我曾经预想过的那样,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但在这平淡之中,我们似乎都不必多说什么,彼此的心中都记得我们一直以来的交流,都有着相同的关于此时此景的构思和描述,正因为是心灵上的故交,我们各自从表情上看似乎都没有太多的惊喜和诧异,但是,我的心里却是波涛翻滚,而她呢?也许不会像我一样,那,会是怎样?这对我来说,也许永远都将不得而知。

  我们顺着宽阔的大道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却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好一会儿,我才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她笑了:"我一直在等你问呢!其实不管到哪里去,从这里到市区都很远,要坐公车,但是车站却在我们身后呢!"我忍不住也笑了,"看来我们走了不少冤枉路,那么现在回头坐车去吧。--先到江边,你带我去看一江春水向东流!"随着汽车驶进市区,看到熟悉的建筑,从前来这儿的一点点印象慢慢地被勾起。芜湖的马路好象转圈儿的特别多,不好说是东西向的还是南北向的,七弯八绕之后,被勾起的印象一下子又全被覆盖了,下了车,远远地看见一座大厦,她说那就是芜湖南京新百大厦,而我们的右边,就是江堤。走到江边,她吃惊地说,怎么长江的水就这么一点儿?记得从前来这儿的时候离脚下只有几米之遥,可现在,却离得那么远,窄了很多!"是啊,正因为江水浅,所以才'载不动许多愁'嘛!"我说。我们在江堤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我却总有些担心会踏空摔下去,其实坡面之下还有一大片草甸。"夏天的江水应该会涨到这里--"她指了指坡面上的一处,"好啊,那么我夏天还来!"她始终是微微笑着的,所以看不出来她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转眼间,到了人声鼎沸的闹市,她说这里是镜湖一带,--芜湖的商业闹市区,果然,商场鳞次栉比,刚好是星期六,街上的人很多。女孩子似乎总爱逛商店,而不论大小,今天的她也不例外,不过据她说,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来这里了。不过,可能考虑到今天主要是招呼我,她也只是走马观花的看看,不然没有一整天恐怕是不够她逛的。镜湖是芜湖市中心的一面湖水,周围是公园和商业街,动静相宜,在公园的一角,我们坐在石桌旁,算是走累了歇一歇。忽然,我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两个人见面这么长时间了,并肩走这么长路了,还只是互相以"你"来称呼对方,不知道姓名。这在外人看来,一定难以理解!

  于是我问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我的问话仿佛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我叫关欣。" "那,我的名字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刚才你打传呼的时候我知道了你的姓,从前你的信中告诉过我你的名。--你说过,'斌'和'彬'是通假字。" "上班忙吗?" "不忙,其实我倒希望忙一些呢,对我来说更充实些。不过,现在这样就有时间上网了,也不错!" "下了班之后呢?家住得远吗?" "下了班有时去上课呀?家住得蛮远的。" "现在还在上课呀,真够刻苦的,学什么?" "学……学厨艺,--反正闲着没事,学点东西玩玩。" "厨艺?"我有些不相信耳朵,这需要有何等的闲情雅志?"那你的菜一定烧得不错喽!" "嗯,……还好吧?"她笑笑。

  十二

  靠近湖面的地方风很大,我们同时感觉到有些冷,所以,当我提议说再走走时,她象遇到救星一样。

  "到你们芜湖著名的赭山看看去,我可是从来没去过。"我说。

  "好啊,很近的,我带你去。"赭山是芜湖市中心的一座矮丘,也是一处公园,人不多,雅趣天然,景色秀丽。安徽师范大学就座落在半山腰,想当年,我也曾报考过它呢!可惜没上成。今天却来到这里,并且是因了这样一种网络的缘份来到这里,世事真是难以预料。看到赭山山顶上的一座小塔,我们不约而同地说起巢湖中姥山上的那座古塔,我笑说那年高二时和同学从合肥乘船到姥山玩,看到许多人在破旧的古塔里刻上自己的名字,便一哄而上也争先恐后地刻上自己的名字,现在恐怕早就找不着了……,她也扑哧一声笑出来了:"是吗?我也在那里刻过名字哎!我们也是几个同学一起,结果大家都在上面刻,我也就刻了。唉,那时候真好!无忧无虑的,不用操心许多事情。……"她的笑容中掠过一丝无奈,旋即又道:"哎呀,不早了,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去吧。"于是,出了公园,顺着路走,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对了,我想起来了,去年芜湖招考播音员,我就住在师大招待所,就在这条路上。只因半途放弃,至今还有些遗憾。不过,用cat从前信里的话来说,是"幸好你没考来芜湖,不然你也不会给我写信、陪我聊天了"。尽管她自称这很自私,但是我倒是宁愿她有这份自私的心思呢!至少说明我对她而言还有那么一点点重要,这很令我有幸福感及成就感。如果她将来能越来越认为我重要的话,那么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放弃招考的。咳,别胡思乱想了。还是想想吃点什么吧!

  铁山宾馆对面的一条巷子我是记得的,去年我曾在这里吃过一盘炒面,味道不错,我对她说起这事时,她说那我们还到这里吧。好主意!真正是故地重游了,转了一大圈儿,又坐到我曾经吃炒面的地方了。不过,这一次是酒酿元宵,我顶喜欢吃甜食,看来她也不反对,于是要了两碗,想想看!--跟她在一起吃东西,不管吃什么味道当然都会很好。其实,人家酒酿元宵本来味道就是不错!

  肚子本来并不感觉怎么饿,一碗元宵下肚,简直是撑得很!如果再有小吃怎么得了?好在是第一次见面,似乎彼此都不敢轻易地把自己好吃的一面展现出来,否则,我们的手中一定是不会空着的。

  我很奇怪,直到现在,她都是说着普通话的,按说应该是芜湖口音啊,再想一想,原来,我自己也一直在说普通话,一定吓得她不敢说芜湖话了。一问她,果然如此,她说如果说当地话,只怕我听不懂,而我若说合肥话,她却是能听懂的,她在合肥上过学。于是,我改说合肥普通话,她改说芜湖普通话,这样大家都觉得舒服多了。其实,我也更愿意听她本来的口音,不仅仅是因为好听,更因为它的真实可亲。其实她的普通话发音也相当好。

  天仍是阴沉着的,似乎总想挤些雨水出来,但还是差了那么几分劲儿。吃了些东西我们又有了力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记得她说过喜欢王菲,我们走进一家音像城,在堆满碟片的货架上淘金。没想到,除了王菲之外,她与我一样,对陈淑桦赵传辛晓琪这帮滚石公司的老前辈们也如数家珍,甚至比我还熟。我可是听着他们的歌长大的!最终挑了五盘,她说这下上班的时候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听音乐了,--我真要羡慕死她!

  大约四点多钟,她带我去了她的一个朋友那儿,一个住在单位的男孩子,看来晚上他也将成为我的室友。男孩姓杨,挺和气的,温文尔雅,看来跟cat很熟,一见面就互相打探其他朋友的近况。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放心,他一定不会是cat的那种意义上的朋友,不然怎么介绍我们认识?再说也没听cat说起过呀。一定不会的!我低着头反复地对自己说。

  "晚上你就在小杨这里休息吧!"cat打断了我脑子中的絮絮叨叨。

  "好啊,只是怕给小杨添了麻烦?……"我客气道。

  "哪里哪里,你是小关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了!--你先坐着歇歇,过会儿我们去吃饭。"小杨热情地招呼我,令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大家都是初次见面,我禁不住想,这世上终究还是善良的人多一些,网络真好,cat真好,小杨真好,芜湖真好,早春的三月真好!

  晚上,我们三人围坐一桌,小杨点了许多菜,要了啤酒,彼此似乎很熟了又似乎很不熟,免不了要有许多的既必要又不必要的客气,好在恰到好处的酒精软化了我们的距离感和生疏感,渐渐地聊的话题多起来,感慨多起来,笑声当然也渐渐地多起来,这气氛很好,我很喜欢,我的脸上只是微笑,但是我在心里笑开了,心像嘴一般咧开着笑了。一刹那,一句被无数人说过很多遍的话窜上我的心头,--活着,真好!

  三言两语中,我又知道了cat还有一个妹妹,去年刚到外地上大一。对了,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cat的确切年龄呢!这真是天大的不应该!我装作很随意地问cat:"你比你妹大几岁呢?""大两岁,我妹属羊,我属蛇。"cat并不介意地说道。原来芳龄二十二。二十二岁对一个女孩来说,真可谓是不早不迟的年纪,摆脱了少女时代的青涩,却缺少对未来的精打细算,正是在感情的风浪中寻找航向的年纪,也许又是一个女子最美丽的年纪。

  吃了饭,我和小杨打车送过cat后,又折回小杨的单位。这一夜,睡得很香甜,以致第二天早晨九点钟cat来到楼下的时候,我才刚刚起床。而小杨早已起过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地刷洗,眼屎要擦干净,头发要梳整齐,皮鞋要揩去泥浆,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渐渐地恢复了原形,这时看见cat慢慢地走上楼来了,还是昨天的一身打扮,我们相互微微一笑,算是道了早安。

  "过会儿我们去吃早点。"她说着,一边回头找小杨,"小杨啊,我们就去吃那家的小笼包子吧。--那一家味道很不错的。"她转过来仍对我说道。

  "好啊!你推荐的一定没错。"我笑笑。

  "今天想到哪里去?" "去看《花木兰》好不好?正好我没看过,不过你呢,看过吗?" "《花木兰》呀?"她有些惊讶,"你不是在过年的时候看过VCD了吗?"是的,我想起来了,我在信中告诉过她买了那张碟子,可是直到现在却碰都没碰过,只是因为懒,就拖下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确实没看过,那张碟子到现在还没拆封呢。" "我还一直以为你看过了呢!"她有些后悔的样子,"我前天才和别人一道去看过,正准备跟你探讨探讨剧情呢。那好吧,我再请你看一次,反正我再看一遍也不嫌多,拍得挺好的。"好象无法再往深处多说什么,我只有感激地望着她笑,其实我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因网络而得以相见、相聚的美丽善良的女孩,我似乎真地不知所措了。我既不能深情地直视她的双眸,射出含蓄的爱意;又不能上前紧握她的双手,说出一两句动情的话儿;更不能双眼一闭故作感谢上帝状把她拥在怀里,……我只能笑笑,用微笑抑或是傻笑来表达我内心的感激与感动。

  那家小笼包子的味道当然不错,江南是爱吃甜食的,小笼包子里也能吃出甜味来,不过,这甜味是起鲜的,很对我的胃口。更可爱的是cat一边吃一边说起小时候爸爸骑车带着她去吃小笼包的故事来。--其实想想也真是惨得很,每个人小时候都是那么纯那么真,可是年纪一大就变得面目全非,不知道到底算是进步还是退步。

  按着计划,我们三人一起去看了《花木兰》,如果早一年,就该是《泰坦尼克号》了!可惜得很!不过,唉,一年前,……,一年前我在做着什么样的荒唐事啊!!

  记忆飘回到九八年的三月份,当时正是《泰坦尼克号》即将上演之时,在此之前,我们期待已久。那天,第一场公映的票终于起售,我激动地抓起售票处旁边的公用电话就冲着莉大喊:"明天就要放《泰坦尼克号》了,在解放剧场,我们明天看吧!"她在那边也挺高兴,只是接下来的话让我扫了兴:"现在的票价这么贵,再等几天吧,要放半个月呢,过段时间等票价降下来再去看不是一样?说不定会有人送我们票呢!"她说的似乎挺体贴人,我只得把攥在手里准备买票的钱又放了回去。

  眼看公映快要结束了,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说:"再不看就来不及了!"她一脸抱歉:"那天我们几个同学一起看过了。"我张大嘴,几乎要晕过去。这样经典的爱情故事,我们怎么可以不一起看、不一起唏嘘慨叹呢?她的做法令我悲愤,我问道:"那么你们自己买票的?""当然不是,别人请我们看的。大家都在一起,我不好不看啊。"她说得似乎还很有些道理,我转过脸去,什么也没有再说。"那,我们再看一次?"她小声地建议,"不,……,我不想看了,……"我叹息。虽然这件事慢慢地过去了,但在我心中的阴影却难以抹平,并且自此,我暗中发誓,永远不再看《泰坦尼克号》,哪怕是触手可及的VCD,就让那一份未曾谋面的美丽,永久地存放于心中吧。

  于是,我至今未曾看过那部著名的电影。

  很久,没有坐到电影院里了,今天,一左一右,两个相识未久的朋友,一场意趣盎然的《花木兰》,却又重新让我感到生活的乐趣和真情的可贵。我们付出极大精力和代价去追求的东西,往往最难得到,而不经意中播下的友爱的种子却会长成鲜花。当初只是那BBS上的一个回复,竟让我拥有今天这样一段难忘的际遇,无论将来会怎样,这一切,对于我的人生永远具有重大意义,因网络而造就的真情也许是最为可贵的,因为它总是使人们先互通了心灵之后,再去接触表面的东西,如果世间的爱情和友情皆以此种接受方式为根基,该省去多少无谓的争端啊!但现实中,我们却往往是反其道而行之,一个人的外表最易使我们迷惑,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探知人的真实心灵,然而为时已晚,发觉已虚度了许多时日。

  出了电影院,我们在街上遛跶,小杨总是遇到迎面而来的熟人,我和cat就走进一旁的服装店看看。一件米色的毛衣挂在显眼的位置上,很柔软很宽松,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这显然也引起了cat的注意,她走近,"嗯,这件真不错!"她似乎很欣赏。"这件多少钱?"我扬头冲着老板娘喊道。"哎,别别别……"cat一把拦住我的胳膊,"我只是随便说说嘛!就算买也不能让你掏钱呀!"她上前一步对老板娘摆摆手。"我这次来,让你这么麻烦,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嘛!"我不死心,设法改变她的主意。"走走走……"cat连推带搡地拖着我走出店门。老板娘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们。

  "真是的!……"我们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然后又同时笑了。

  这时已是中午了,cat的呼机响起来,原来是她的一帮同学搞聚会,老早说好的,推辞不掉,她有些抱歉地说去去就来,让我们先到小杨那儿坐坐,她一会儿就过来。我有些怅然若失,下午我就要回去了,她不会连送我的机会也没有吧?可是,……只好这样吧。

 

十三

  小杨单位的楼下是一片湖水,远远地望去,相当美。可是我没有心思欣赏,因为在芜湖的行程即将结束,我想出去走走,尽可能多地看一看这座城市,看一看cat朝夕相依的这座城市。我所见的每一处风景都将留在我的脑海中,每一条街道都会踏满我将来记忆的印痕。辞别了小杨,我独自出发了,他问我记不记得回来的路,我说记得,我当然必须记得,来到异乡遇到这么好心的朋友,我无论如何还要回来向他们表示感谢,哪怕只是借一份小小的礼物。

  天空中洒着牛毛细雨,感觉相当不错,我独自行进在路上,一天多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我随意地从报摊上买一份报纸,我随意地走进商店顾盼流连,就如同生活在自己的城市一样。芜湖尽管不大,尽管不很繁华,但是长江岸边的她正如一个文静的少女般默默地散发着芬芳,我怀疑自己要爱上这座江城了,不知是不是因为cat的缘故。

  在芜湖新百一楼,我挑选了一套台湾产的玻璃茶具,做工精细,想来小杨这等彬彬有礼之士会喜欢的。然后,我直奔那家服装店。

  "拿一件这样的给我。"我指着那件米色的毛衣,它仍然是那样的柔软。

  老板娘认出是我,笑笑,说:"其实你女朋友穿这件蛮合适的!"我看看她,感激却又无奈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小杨那里,他看到茶具,说什么也不肯收。万般推挡之后,他才终于肯收下。至于毛衣,我想,我必须亲手送给她。可是,已经三点多钟了,cat现在在哪里呢?我心里不安起来。

  犹豫了许久。

  "这样吧,--"我对小杨说,"我就不等关欣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她,我这就回合肥了。"说这话时,我的心酸酸的,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急什么?刚才关欣打电话过来说,下午她一定要送你的。还让我们打车从半路上接她呢,她现在在一家茶楼。那么,我们现在就走还是……?""那好,现在就走吧。"我转悲为喜,连忙答道。

  远远地,就看见cat在一家茶楼前的路口等着。看她着急的样子,似乎已等了很久。上了车,我倏地把毛衣拿到她的面前,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打开袋子拿出毛衣举起、展开,责怪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随即而来的惊喜所湮没,她侧头看看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谢谢你!""谢什么?我来芜湖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怎么说也应该谢谢你才是。"女孩子总是喜欢衣服的,尽管我们都知道这件毛衣其实并不贵,但看得出她仍然很喜欢,我暗暗地很得意。

  到了轮渡码头,在一家超级市场前停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商量好要给我买些东西。果然,在我劝阻无效的情况下,他们飞快地从货架上拿下一袋袋精美可口的食品,"够了够了!"我请求着,可还是装了满满的一大包,几乎快要涨破。

  终于要到分手的时候了,我坐在车窗旁,而他们则站在窗外,我们和cat相互望着,眼光却总是滑到别处。

  "小时候,我最喜欢过年了,过年的时候家里要来一屋子人,都是我的伯伯、姥姥、表哥、表姐……,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看电视,我最喜欢那样的时刻了。可是,我知道,他们终究还是一个个都要离开,屋子里的热闹气氛渐渐冷清下来,那也是我最难过的时刻,我知道这免不了,可是,心里还是难过,一个人低着头扫那一屋子的瓜子壳时,我都想哭出来。……"我望着他们,望着cat,惨惨地说道。

  他们很同情地看着我,仿佛是在默默地宽慰我的心。"有空再来!"小杨说。"明天我给你写信!"cat说。他们挥挥手,我也挥挥手,车终于缓缓地开动了,他们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模糊了。捧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大包,我回想着两天来的一切一切,回想着两个多月来的一切一切,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我怎么会认识关欣?我怎么会认识小杨?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手中怎么这般沉甸甸?后来的事实证明,若不是在家中异常清晰地看着那些被丢弃的食品的包装袋,我真的要以为自己是大梦了一场!

  十四

  又重新坐在家里那熟悉的、我每天都要花五六个小时坐着的地方了。脑子里只有cat、cat、cat,来来往往了那么多的文字,如今又见到了她的俏丽的面容,这更令我无法忘记她了。在理性的思维之上又添了感性的认识,我只恨为什么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但也许距离才是美,我只能对自己这么说。

  以后的日子,我们依然每天都互发伊妹儿,遇上邮件服务器正常运转的好时候,甚至每天两三封,有长如裹脚布的,也有短如小纸条的,倘若有一天我们各自没从信箱里收到对方的信,便急不可耐,第二天则一定要问个究竟。偶尔有小矛盾,一般当天都能化解,最多第二天便言归于好,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字里行间的,可是字里行间却如见其人。其实在芜湖本来就没怎么敢仔细盯着看过她的脸,所以日子久了,那本来就不太清晰的脸庞难免要渐渐模糊,但我总是努力地去回想,试图在屏幕的背后找到她清晰的笑容。

  一天天地就这么过着,我时不时地在信里半开玩笑地说喜欢她,她总是装作不在意,一副烂熳的样子,却又暗使巧劲化解尴尬。不管我怎么痴痴地絮叨,她都全盘照收,既不反对也不赞成,仿佛她的手中始终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那句著名的话:"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这话的权利!"她的运作手段简单与复杂并蒂而生,这也是我们飞鸿不断的重要保证。所以,尽管她满不在乎我的网上求爱,但我仍然感谢她,至少,我们还是难得的朋友,既是网友,更是现实中活生生的朋友。

  一天,她打来传呼,回过去,她在办公室里,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电话里的交流。彼此的声音都是生疏而涩涩的。其实也没什么事,她说她在合肥的一个同学可能最近会有小事要我帮忙。这当然没问题。然后我们又瞎聊了些别的,却常常词不达意,看来,我们都没有作太多准备。很久了,能够突然地听到她的声音,令我万分高兴。更重要的是,她从前一直不肯告诉我她的电话,而这一次我在话筒中听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办公室,把这个号码在拷机上锁起来吧。"说完,就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了。其实,我收到的时候就已经锁过了,因为,电话的区号是0553,--芜湖,我知道,一定是她的。

  转眼到了五月,她说她的专升本考试快开始了。说到考试,我竟被她蒙了!--在芜湖第一次见面时她说业余学习厨艺,其实是在瞎扯,她是在上专升本的课。她后来在信里乐呵呵地说,没想到我这么好蒙,还真以为她在学厨艺哪!还说这次有一门要到合肥来考,让我替她找个住处。

  我读了信,激动得简直要晕过去,她要来合肥了!我又要见到我的朝思暮想的cat了!

  我在信中不假思索地给她介绍了一个好住处--我家。并且精心制作了八大绝佳理由,终于说服了她。看来她并不怀疑我是个正人君子,自然,她的判断也未尝没有道理。

  在这之后,熬过了许多天,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她来合肥的日子,上午十一点多,我估摸着她快到了,就等着传呼响起的那一刻。--终于响了,电话那边她说已经到了,刚刚报过名,我们约好在四牌楼见面。

  十五

  十一点三十分,我站在约定的地点。五月的合肥,天出奇地热,气温有三十多度。街上的女孩儿们一派夏装打扮,而两个月前,都还穿着两件以上的毛衣。真的,两个月了,再不见cat,我差不多就快要忘记她的模样了。这时,街道拐弯处闪出一个高挑的女孩儿,短发,戴着一副小巧的太阳镜,穿得并不时髦,却在人群中光彩夺目地走来了,是cat!我迎上去,先是微笑,然后,我想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我说:"什么时候到的?""刚刚到,在科大报了名,大家就一起去找旅馆,但是那一家太贵了,我们都没去,我就打传呼给你了。""说好了去我家,你还去找什么旅馆啊?"我笑嘻嘻地说,心里却有些不悦。"真到你家去啊?"她有些迟疑。"什么真的假的,我妈都买过菜了!走吧!"我推过我的车,悠悠晃晃地载着她往家骑去。

  在楼下,她买了些水果,有草莓,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她说好吃。

  阳光很好,两旁高大的梧桐树下一片绿荫,我们很随意地走着,话不多,却象相识已久的老友,或者平日的文字已使我们心灵相通,即使不说什么,也能够感知彼此的心意,况且,这一刻,对于我们来说,除了快乐的心在激荡,还能意味着什么呢?

  "点点",是我们家的小狗,平常有生人来,便对着他叫个不停,即使是熟人,也极少有不被它严密监控的,它似乎总是对外面来的人很不放心,深怕会偷了我们家的一砖半瓦。

  可是,对于cat的到来,它竟然出奇地平静,几乎是有史以来面对陌生人叫得最少最轻微的一次,真是给足了我面子。也许cat真的有什么魔力,抑或是"点点"真的很通人性。

  "妈,这是关欣,我同学,这次来合肥考试,在家里住一天。"我开门见山地对妈说。

  "哦,好啊好啊!你看你,人家到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我早早准备菜啊!"妈妈也很给面子,其实妈妈向来很给我面子的。何况这次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爸爸虽没有家庭主妇式的客气,却狡猾得很,表现也不错。不管怎么说,家里来客人,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只是他们不知道,关欣并不是我的同学,而是--网友。倘若说出来,一定会让他们更为诧异的。还是不说了吧,似乎没有必要。

  下午,看了几部过年前买的却一直没看的VCD,时间一晃就到了五点多钟,老爸提议晚上出去吃火锅,我们当然一致同意,于是打车直奔"谭鱼头"。虽然在他们眼里,关欣只是我的同学,但是我仍然感谢老爸的厚爱,至少说明他们对关欣的到来是表示欢迎的,也许他们也喜欢这个聪慧灵巧的女孩子,其实她的内在和她的外表一样,都是令人欢喜而不后悔的。与其说我有眼力,不如说我老爸的眼力更甚一筹。

  明天上午就要进考场了。晚上回来,cat便抓着书本不放了。洗浴过后的cat穿着妈妈的连衣睡裙,更觉妩媚动人。说好不打岔让她安心看书,但是站在窗前,我们不知不觉又聊了许多,不象在芜湖,彼此还有生疏,但这次,感觉竟如此不同,我在朦胧之中甚至把她当作了恋人。晚风在脸上轻拂,群星在头顶上闪耀,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是我却不能将她相拥。

  今晚我将在沙发上度过一夜。

  记得从前读过一篇文章。--三十年代,瑞士的一个乡村里,一对相偕出游的年轻的恋人投宿在一家小旅店,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怎么办呢?他们犹豫着,同住一室在当时的年代是不敢想像的,小伙子对姑娘说,你住进去吧,晚上我就在过道上待一夜,似乎只有这样。晚上,他们在屋里象平时一样谈笑风生,直到姑娘临睡前,小伙子退出门外,独自留在过道上。姑娘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把门掩上了。第二天早晨,太阳穿过窗户照到小伙子脸上的时候,他醒来了,姑娘弯下腰伏在他的面前,怜爱地望着他,是啊,这一夜,够委屈她的心上人了。小伙子笑笑,握住姑娘的手。--后来,旅行结束,姑娘就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小伙子,因为他的忠诚可信。--那晚,姑娘在掩上门之后,并没有把门锁上,而是拨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系在门栓上,她决定,如果清晨起来,这根头发仍然完好无损,她就一定嫁给他。如果头发被扯断,她则会作出相反的决定。事实上,在他们以后几十年的生活中,过得一直很幸福。

  Cat一定没有在门栓上系头发,因为我嘱咐过她一定要把门栓插上,因为"点点"往往会神气活现地一头把门撞开,而且我也听到了她插门栓的声音。当我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她已经起来梳洗完毕了。我浑身酸痛,我真的很想再好好地睡会儿,可是,今天上午是她考试,我得去为她买来早点。这是义不容辞的,也是千载难逢的,尽管她并不知晓我买过早点回来以后穿拖鞋的脚上磨出了两个血泡。

  出门时天还好好的,临近中午时却下起了微微细雨,在考场外等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看见她出来了。听她说考得还好。好了,这下解放了,我们可以到街上好好地逛一逛,再也不用为考试而操心了。

十六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在街上遛跶,好不逍遥自在。满街的东西似乎都是为女人准备的,商店不管大的小的,也似乎都是为女人而开,cat不是个爱乱花钱的女孩,而我为她买的几样小物件也都是她非常喜欢却并不太贵的,--太贵的我买不起,再说她也不一定会同意。

  她记得我妈爱吃山楂片,趁我在路上遇到熟人聊天的时候跑去买了一斤山楂片一斤果丹皮,但在我聊天结束回头找她的时候却不见踪影,急得我胸口发凉,一条路来回找了三遍,为此,我狠狠地批评了她一通,她很委屈,拎着手里的山楂片,被我吓得不敢作声,甚至于后来一到家就跟妈妈诉苦说我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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