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谈诗小札之一
　　　　　　——我对于“今人写诗词是否要守格律”的一些浅见
上海　杜小牧


　　先定义两个概念，以供下文使用——
　　韵律：本文中特指天然的音调和节奏；
　　格律：本文中特指人为的音调和节奏。

一、无论旧体新体，诗歌韵律的最高境界是没有固定的人为的格律。
　　每一首好诗都有属于它的最合适的惟一的韵律。
　　能否找到这惟一的韵律，是衡量诗人们艺术成就高低的标准之一。
　　（我是律诗爱好者，但我认为有很多律诗都是病态的、畸形的，
包括不少名作，这样说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有得必有失，律诗形式上的优美是以丧失了表达的自由，丧失了
天然的韵律为代价的。
　　七律尤其如此。
　　唐宋诗人，能将七律这种体裁运用得出神入化的，不过六七人而
已，这足以证明七律是一种过于束缚人的诗体。
　　我更喜欢先秦、汉魏的诗，喜欢它们的风韵天成，不假雕琢。
　　诗经、楚辞，就不用多说了。
　　汉魏的古诗，神完气足，即使写得不好，也不会给人病梅的感觉。）

　　（不过，正所谓因难见巧，成功的七律会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例
如李商隐的《锦瑟》，七律就是最适合它的体裁。
　　另外，还要提一点，平仄并非韵律的全部。
　　有些律诗，平仄完全相同，但韵律并不一样。
　　因为韵律包括声调和字音，而平仄只是声调的一种比较粗略的划
分。
　　举例见下第五条。）
　　
二、若不使用格律体的名目，可以抛开平仄任意写。
　　甚至不押韵也可以。
　　若依照今韵来读，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是不押韵的，但谁能
否认这是一首杰作？

三、使用了格律体的名目，就必须遵守格律。
　　例如，很多人采用七律的形式（七言八句，中间四句对仗），但
不采用它的平仄格式。
　　这当然可以，只要题目中不标“七律”两字即可。
　　否则，别人就有理由非议你。
　　有人会说，律诗不是有“拗体”吗，但“拗体”其实是已掌握格
律的诗人故意突破格律而产生的。尚未掌握格律的人，又怎么谈得上
突破？
　　五律也一样。
　　五绝、七绝倒无所谓，因为绝句本就分为近体、古体两种。

四、词，因为是长短句，即使不守平仄，也能分享到格律之美。
　　大多数词牌，都有独特的长短句组合，所以我觉得一首不遵守
“满江红”平仄要求的作品题为“满江红”倒还可以接受。
　　但该押韵的地方要押韵，这是最基本的。
　　另外象“菩萨蛮”、“虞美人”这种要求换韵的，必须换韵，否
则风味全失。

五、构成诗歌韵律的要素是声调、字音（声母、韵母）及其组合。
　　平仄只是声调的一种比较粗略的划分。
　　平有阴阳之分，仄有上去入之分。此外，声有清浊之分，所以在
推敲诗句的韵律时，除了平仄，还要考虑声调、字音。
　　（无论格律体、非格律体，都是要讲究韵律的。）
　　举个例子：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若改成——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莺空好音。
　　韵律便差了一点，尽管平仄及意思完全一样。
　　因为鹂、莺两字的声调、字音都不一样。
　　当然，若过于注重推敲韵律，必然会影响到作品的气韵。
　　最好是厚积薄发，平时多积累经验，写时任其自然。
　　李白诗好就好在自然，无论是奔放的歌行，还是缠绵的乐府，都
能出之以自然，写来毫不费力。
　　就象他自己所说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六、关于今人写诗词，应采用哪种平仄，我的观点是：古平仄、今平
仄皆有优点。
　　前人作品读多了后，就会在潜移默化中认同古平仄，即使用今天
的语音读起来，音律不和谐，但看起来却很顺眼。这一点非常微妙，
初学者可能体会不到。
　　喜欢写旧体诗词的朋友，必然会阅读大量的前人之作，所以古平
仄仍有其价值。
　　而按照今平仄写，才能真正享有音律之美，所以也有价值。
　　我觉得在同一首作品中，应该统一，要么古，要么今，不宜混用。
　　至于押韵，我倾向于今韵，但保留入声韵，因为不少方言中仍然
有入声韵。

一点补充：
　　关于词，我的意思是能守格律最好，若只采用句式，而不管平仄，
则也能分享到一部分的音乐美。不过，
一、韵脚不宜增减，该押几处，就要押几处。
二、原词牌的押韵方式不宜改变。
　　词的押韵方式大致有“一韵到底”、“平仄韵转换格”、“平仄
韵通叶格”、“平仄韵错叶格”四种。* 若不守平仄，则只有两种—
—一韵到底的和需要换韵的。
　　象“菩萨蛮”、“虞美人”这种要求换韵的，必须换韵，否则风
味全失。
　　若连韵脚的多少和换韵都不管，就太离谱了。

* 可参考《唐宋词格律》（龙榆生著，上海古籍出版社），我认为
在现有的词谱中，这是最实用看起来最舒服（指平仄符号）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