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行随笔
沉蓼发表于12-14 23:43:05
茅岩河
茅岩河漂流要算是张家界之旅最有趣的一程。
所谓漂流,就是不使用桨或者篙,单纯依靠水势使船飘动。记得《正大综艺》有一期节目,导游小姐随同几位南美豪杰坐上皮筏漂流冒险,煞是刺激,只是记不起国家跟河流的名字。
茅岩河水势不比那条河之湍急,但是沿途山清水秀,景色怡人,别是一番滋味。
我们搭乘的也是皮筏,大约有十米长,三米宽,大约可以容纳十个人,没有船舱,为了让人能够体验浑身上下给水打得湿漉漉的感觉,船底很厚,为了吃够水的力道。因为水势不够湍急,所以筏子上面准备了六条木桨,以便在河流平缓的时候使用,又因为我们于撑船操舵都是门外汉,而漂流的行程又过于漫长,每条船上须有一位梢公总揽全局。上筏子前,有许多毛头围住我,操着湖南风味的普通话问要不要买水枪和水瓢。说呆会上船要打水仗的。水抢是用竹子做的,将一节竹筒挖空,竹筒的尽头打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取一条细竹竿,用塑料袋一类的东西将一头绑好,自另一头塞到竹筒里面去。要装水的时候,将竹筒没入水中,抓住竹竿向上拔,水便自对面指头大的洞孔中涌进去,然后将竹筒提出水面,对准目标,推动竹竿,筒里的水就箭一般射出洞孔去,力道出奇地大,这同医院的注射器是完全相同的道理。
水瓢则是很普通的瓢了,塑料做的,舀水的那种。我因为它笨重,丑陋,而且不能及远,没有收藏价值,所以选择水枪,然而等到想要后悔已经没有余地。茅岩河河身不宽,几条筏子齐头并进的时候,船身相距很近,水枪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喷一次只有一竹筒的水量,而且每一次装水颇费时间,偏生我乘坐的这只筏子上面多是老幼妇孺,不仅同舟共济,更加心有灵犀,统统选择水枪,于是不仅船走得慢,且不能打。每一次给人超到前面总免不得被摧残一番:耳听得身后一彪人马渐渐迫近,呼哨迭起,问一声:“打不打?”我们当然选择“不打”,然而他们的这句挑衅性的征询不过好象刑场的执法官在杀头前对死刑犯所说的:“某某某,你还有什么要说?”至于说什么,他是不会关心的。所以我们的回答对于挨打的结局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但见英雄们举瓢如飞,水落如雨,我们则只有抱头鼠窜,喝苦连天。直到满船狼籍,英雄们才怀抱着“其菜竟至于此”的不爽的神色哄笑着扬长而去。我们的水枪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派上一点用场--将那泼入筏中的水一点一点抽出去,并且伴之以一声叹息。
漂到一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处码头,几户水上人家就在河流里面撑起一道亭阁,可供饮食休息。亭阁对面的小洲上有木头搭起的小棚子,乃供游人方便之用,几个毛头荡着小舟在那片小河滩里游弋,接引游客来去,当然还要收一点小费,其数额却着实不斐,每位每趟要收两块钱。然而一路行来,有些游人早已迫不及待,且终不能凌虚飞度,所以并没有人同他们讲价钱,我就亲眼看见一位小姐坐上小船渡向对面的小洲。但见青山隐隐,绿水悠悠,扁舟一叶,缥缈而去,是诗一般的意境,不想那毛头并不懂得撑船,原本平稳的小舟不知为何竟翻转过来,小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给抛入水中,等到救上来已经“改变了模样”。好笑之余我本来准备阐发一点“世事无常人生难测”的感慨,却看到那毛头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来向小姐要钱,小姐当然没有好气,问他你把我丢进水里居然还好意思要钱,那毛头的回答则妙得可以,说我不但为你撑船还跳下水把你捞上来,只收你两元已经蚀本,还有什么好抱怨,这一次我的笑实在按捺不住,差一点跌进水中与那一位小姐“同病相怜”。
再次启程我们遇到几处急流,可以看得见水波激荡漩涡滚滚,我们的筏子在左右摇摆和上下颠簸中瑟缩前进,有时甚至会被急流抛起,又重重落下,溅起漫天的水花。有一位小朋友因此爆发了最最发诸真情的哭号,使我油然想起泰坦尼克号沉没前之一瞬。我们的梢公此时也圆睁了双眼,拿竹篙在暗礁上戳戳点点。我此时真正体验到身不由己的滋味,好象身体自是身体,我自是我,身体随着筏子晃动颠簸,然而内心知道不会翻船,所以不会恐惧,然而仍然感到刺激,所以一半真心一半凑趣地惊叫着,这是一种有趣的感觉。
再后来就是平坦的河道了,一路划桨早就感到腻烦,所以到这里干脆停手,任意所之随波逐流。两岸的青山葱笼翳郁,很象当年游览千岛湖时所见的远山,山在水中留下悠悠的倒影,清晰明丽,又让我想起当年的泛舟西湖之上。由于我们走得太慢,其他的筏子早就没有了影子,四下一片悄静,有时自山崖垂下涓涓细流,中途汇合落入河中,形成稍具规模的瀑布,拍击水面奏出鸣响,格外令人感到宁谧清幽。我想起吴均的《与宋元思书》: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拿到这里,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