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在省人民医院住院的时候，可以从窗台望到南师大的操场。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一动不动……我知道，她一定想起了校园里的同学，想起了学校的日子。我每次都打断她，不让她看下去。我害怕她伤心……”
老父亲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他只有５５岁，可是却为女儿的病一夜急出了满头白发，背也驼了，脸上写满了忧愁。看上去，他哪里象小雅的父亲，简直就象小雅的爷爷一般苍老。
“９７年的时候，小雅说她感觉浑身无力。我们带她到医院检查，没想到化验结果患了白血病。我们不敢告诉小雅实情，也瞒着乡里乡亲。为了让小雅的病更好地恢复，我给她办了休学。可是经过数次化疗，我们已经无力支付她的医药费，我也顾不得面子，四处向人借钱。当时南大的一位老师帮我印了一些求助材料，那天我从省人民医院出来沿路向人散发，希望得到好心人的帮助。因为心里急呀，我饭也吃不下，大夏天的，买了个西瓜抱着，也顾不得脏，渴了就用手抠一块塞进嘴里。走啊走，一直走到中华门附近，终于有一位老工人给了我４块钱。这４块钱，比人家给了我４００块４０００块还让我感动，因为是在那样一个已经让我灰心绝望的情况下！这４块钱给了我极大的动力，让我坚信世上还是好人多，世上也总还是有无数的好心人。”
老人说着，眼里噙着泪。我们不忍看他的眼睛，一个个低下了头。
“小雅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学校历年评为三好生，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哪里知道她会得了这个病呢！为了照顾好小雅，我停了学校的课，每月只拿基本工资，奖金和补贴什么的都没有了。每次到学校向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我总是不敢在校园里停留。因为我害怕看到学校里活蹦乱跳的孩子。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的小雅不生病，她也可以跟她们一样。”老人声音哽噎着，“所以我一汇报完情况，就骑着自行车，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
小雅的母亲为我们张罗了丰盛的饭菜，看我们不大夹菜，怕我们内疚，老父亲一个劲儿说：“不要客气，这些都是自家的东西，没有花钱的。”然后说这是谁拿来的，那是谁送来的。看着这么好客的主人，心里真的觉得我们就象一家人，他们就象我们可敬的父母。
我看了看因为没钱住院在家休养的小雅。小女孩很乖，很有礼貌地喊我们“哥哥、姐姐”，很安静地吃着饭。你又怎么想得到，就是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孩，病魔却要缠着她！她因为前天突发高烧，左眼充血，红红的，嘴唇泛着紫色。可是她还不时地朝我们笑着！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如果能够筹足３０万，小雅就可以作换髓手术。如果不排异，生存的希望会很大；二，如果我们仍然筹不出钱，那就只能维持着。小雅已经很不简单了，病发的时候，医生曾说她只能活三个月了，没想到三年都过来了。再看到有这么多的好心人关心小雅，我虽然急白了头发，还有一把老皮，如果连皮也不行了，还剩下身上的老骨头呢，就是拼了命，我也会为小雅做任何事的。我现在作梦都在想怎样才能筹到更多的钱，就是继续维持也需要很多钱呀。几次住院，我们已经花去了近２０万。可这病是个无底洞，如果不换髓，简直就是在投钱。给她打一针换血针就需要１５００块，一次就得打３针！虽然现在有不少慈善机构，可是没有政府支持，总是很难得到帮助。我曾想卖了房子给小雅看病，可是在农村，又是平房，根本卖不出去。”我们不禁看了看小雅的家，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可是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不幸降临，这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离别的时候，小雅一家人一再叮嘱一定要向所有捐款的网友表示感谢、向所有好心人表示感谢。“我希望媒体多帮助小雅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许小雅就可以多活许多天。虽然这世上可怜的孩子很多，每天也有许多小雅这样的孩子因为疾病死去，可是小雅是个好孩子！我向社会呼吁－－救救这个好孩子！”
车开了，我不禁转头看了看离去的老人，他满头白发、驼背、腿有些瘸，有些艰难地向远方走去……

2000-9-10日从小雅家归来后写于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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