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练班长


32年前，也就是今天的这个时间——1968年3 月12日的夜晚，我和我的几位同学应征入伍，踏上了秦皇岛这块土地。

从此，一呆就是五、六年。在那里有我的“熔炉”生涯，有留在那块土地上的“五湖四海”的战友情，还有忘不掉的山海关、北戴河……。多年前的风风雨雨，给人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故事，“秦皇岛”成为一生中诉不完的话题，念不断的恋情。

文化大革命中的1967年，中断了一年没有征兵，1968年作为“文革”后的第一批兵，征兵数量大，从部队到地方也都非常重视。

那天，载满新兵的军列是夜间到达秦皇岛的，远处什么也看不清，欢迎大会的会场好像在车站附近，会场闹热隆重，高音喇叭播放着那个年代流行的时髦歌曲。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是坐在被包卷上的新兵旦子。

虽是“早春二月”，然而，北方海边的夜间对我们这些生长在长江水系的陕南人，还是要话说的。好在大会开的简短，会后把我们送往海边渔村归堤寨，接受当兵必不可少的入营前的新兵入伍训练。

新兵营训练都有自己的训练班长，我遇上的是位河南班长。我所在的新兵二连七班有新兵11人，10位同乡和一位外县籍战友。训练我们的班长叫李玉兴，河南兵，一名65年入伍的五好战士。

班长的鼎鼎大名我是在日记中查到的，不然会记不起来，因为当年新兵训练结束，我们几个同学分得不太理想，都以为是班长不力。后来，我接过两次新兵，再后来，又学会了历史地看问题，渐渐地了解了过去那个年代的事，才知道班长是无辜的，分配大权不在基层，更何况那个年代也是大气候所决定的。

当年，全民文化素质比现在低得多，部队兵源文化素质也自然高不了，从战士到基层干部，文化程度普遍不高，连队的高中生也寥寥无几。像我们这样为数不多、从校门进部队门的高中生，当时被视为“知识分子”，分到最艰苦的岗位接受考验，也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班长很负责任，一口河南腔，话说得特快，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单从讲话你说不出他是什么文化程度。下到老连队我才发现，部队的“早请示”、“晚汇报”“天天读”，班“周会”，排“集合”，连“点名”，一次次机会迫使你不会说也得说，就是重复前边老兵的发言，也得人人表态、个个发言（部队对词不达意的发言也没人敢取笑）。就这样，硬是把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的新兵旦子训炼出来了。

就培养人的角度看，部队重视思想政治工作，坚持正面教育的做法还是值得肯定的。退役后我搞过农村工作，接触过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基层干部，他们受益于部队熔炉的熔炼，都有当兵的历史。部队为地方，尤其是为农村培养了大批基层干部。说部队是“熔炉”，“解放军是一所大学校”，一点不为过。

30多年过去了，从新兵连分开后我再也没见到过我们的李班长。听说训练结束他回到老连队就退役回河南了。我想，当年李班长回到老家也闲不了，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基层好干部。

（2000-3-12 21:9:48原载《咱当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