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沉蓼
春 日 随 想
年初一的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又一个不知不觉便飘然逝去的春节，和那一年比一年淡去的过年的感觉。
我深深怀念着孩童时无比欢乐的新年时光，在那时，过年是最愉快的时候，只要临近新年，便不由得兴奋异常，到了过年的一刻更是心花怒放，仿佛积蓄了一年的欢乐与力量都在这一瞬释放出来。
为什么年的感觉总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淡化，是我始终无法确凿明白的一个问题，生活的富裕，思想的成熟，童性的泯灭，都仅仅是或许而已，只是在一年又一年的迷惘与困惑中麻木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时刻。去年的今天我一样在悲哀新年的无趣，但是因为那时候怀着对所谓恋爱的向往，憧憬着跟所谓的她一起度过新春的景象，所以精神也仿佛有了寄托，而现在，我在厌倦与寂寥中无所事事地行走，感味着一个人走的气氛，却更加体会到欢乐的虚幻和岁月的无情。
我默默地行走，偶尔抬起头一瞥四围的世界，目光阴骛冷峻。
街上冷清得很，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伴着路灯光投映在地下的我的黑影。路灯如往常一样的惨淡，这使得我的影子灰暗隐约，在黯淡的灯火中漂浮晃动，仿佛游离于废弃都市的鬼魅，远处的高楼上有着明明灭灭的星火，尽管在没有车子经过时万籁俱寂，我好象听到厉号的北风自远天袭来，卷带无尽的寒冷包围于周身。
我竖起衣领，只留下两只眼睛窥探着外面的寒冷。……今夜有雪。
艳阳已经高照时我才迷蒙地醒来，如同昨夜迷蒙睡去一样，似乎我的日日夜夜总是在这样的状态中过去。昨夜我梦见考试有好多门不及格，被勒令退学，我很不屑地对父母说没关系不念了，母亲却哭得很不堪……似乎我的精彩的生活总是在梦里演出的，我在白日里半梦半醒，却总清醒挣扎于梦幻里零乱刺激的世界……
我推开窗户，才发现外面到处都是积雪，房顶上居然堆了厚厚一层，可以想见昨夜定是沸沸扬扬的一场。这雪下得迟了些，我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语。因为我回忆起孩童时候有一年初二要回外婆家，但是初一的晚上下了一夜的豪雪，次日积雪深可没膝，无车可达。结果只有坐仅有通车的八号中巴到济南钢铁厂，然后步行两个多小时的经历。到达外婆家的时候我们的感觉仿佛不是跨入家门，倒象是远征胜利结束一样。于是那一次便格外得开心愉悦，印象也格外深刻。
如果这一场雪是下在昨天，或是前天的夜晚，或许我竟能找回那一年踏雪的感觉呢。
昨天的这个时刻，我坐在舒适的车子里去到外婆家。车子是父亲单位的专车，司机也是父亲的朋友，每年的这个时候，开车送我们去乡下，已经有两三年了。我想起孩童时挤那破旧的中巴回家的经历，车子来了，要不顾性命地向上冲，小小的中巴里会容纳百十号人，脏而且臭，别人的呼气可以吹到脸上，车子是一边唱着雄壮的歌曲一边行进，开到崎岖的黄土地，还要兴奋地跳舞，耐不住的乘客在车子里便吐成一团，回到外婆家的时候象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历险……
那些事情现在想来恍如隔世。林清玄在他的文章中写道，现代的生活就好象坐上日本新干线的子弹列车，一直向前奔去，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风景。我现在坐在舒适的车子里，就仿佛坐上子弹列车，虽然方便快捷，却再也没有余裕欣赏窗外的风景，再也没有坐上慢吞吞的牛车感受辛苦的机会。
表弟和表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童稚的笑容，如今见面沉稳而且矜持。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我刚刚进入大学堂半年，表妹很感兴趣的问我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了女朋友，还挽起我的胳膊说要我熟悉适应感觉，免得到时候生疏尴尬。我当时自以为地以为是有的，所以非常冲动地想要给予肯定的答复，却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欲言又止，回家后还要写文章说爱情这东西真是奇妙……！现在回想当时的蠢相真的后悔好笑，所谓的有过，和所谓的失败过……或许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成熟起来的。
毫无感觉的旅程以后，紧接着是一天的无聊。我深深悲哀在儿时一年中最有趣的时光在今天竟然要用无聊来形容。又一次推开老宅的大门，走进空空的院落，竟然也没有了那无限的留恋和淡淡的惆怅，听不到记忆中清脆的笑声，老宅于我，仿佛仅仅是一所废弃的故居，于是我陷入另外一种的惆怅与迷惘之中。
吃过午饭后我又被困倦打入深渊，无聊赖使得睡意无法抵挡。在梦里，我回到了儿时的外婆家，我同表弟表妹追逐嬉戏，上演自编自演的活剧，我们奔跑于广阔无垠的田间野地，感动于自然的淳美瑰丽，忘记了时间的流动，忘记了吃饭的钟点……这时便远远听到了外婆的悠长的呼唤：“文卿哎，小辉哎，飞飞哎，吃饭来，吃饭来--。”那呼唤穿过了重重的屋舍，飘过了条条的小巷，游丝一样的传来，又飘荡在无边的旷野，我们于是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奔回去，在村子的街头便看到外婆瘦小的身形，翘首凝注着我们的方向。夕阳斜照，将外婆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缓缓地向我们挥动手臂，远远看来，那真是绝美的图画，无法用自然淳朴之类的词语形容确切了。
时光的流逝带走了我们的欢乐，什么时候能够让我再拥有一次那样的感动呢？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打过呵欠还是什么，眼角悄悄流下两行清泪……
“hi.”
“hi.”
“除夕过得如何？”
“别提了，没意思。”
“为什么？”
“节目不好看，再说也没有年的感觉。”
“……”
“为什么感觉总是随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淡忘 呢？”
“你多大？”
“跟我的经历相比较小。”
“不会告诉我你历尽沧桑罢？”
“你知道什么叫沧桑么？”
“我当然知道了，我都成年了。”
“有网恋你还算成年？我成年的时候你还憧憬网恋呢！”
“说谁呢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说你，说谁。恋还不算，还他妈网恋！拷！你是不是晚育啊你--”
沉蓼离线。
……
当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成为一团漆黑，我合上疲惫的双眼，想象着她要打些什么话来骂我，和当她发现已经输入在对话框里的文字找不到倾泻的对象时气得发颤的样子，我喜欢这种恶意的快感。
从99年的九月到现在，我的网络生涯已经有半年的历史。从bbs到internet，我沉迷于跟同道的海阔天空和同异道的唇枪舌剑中。
“对，我是沉蓼，谢谢你的夸奖，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对，就是我沉蓼，建材大学堂第一大文豪，我就站在这里骂你，你又如何呢？想说就说罢，想骂就骂我，只要你骂得有水平，不会给人取笑！”
或许我就象她所说的口是心非，反复无常，我总是在两面的交相替换中迷失着自己，忘记我本善良。曾经我把全部寄托给网上的世界，在我以为已经无法忍受现实的世界，曾经我急切地想在网上找到一个人，一个真正愿意听我倾诉的人……
“你说话真有意思，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
“过奖过奖。”
“下面我们谈什么呢？”
“谈谈你的初恋罢。”
“哇，你怎么这么直接？我可没有初恋，你有吗？”
“大概有罢。”
“她怎么样？”
“挺好。”
“后来呢？”
“拉倒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一定很受伤罢。”
“很过瘾。”
“什么？”
“是一种被戳刺的快感和报复的兴奋。很过瘾。”
“你真可怕。”
“祝愿你早日享受到这种感觉。”
“你--”
某某热情地同唐心打招呼。
“……说话。”
某某温柔地吻着唐心的小手。
“……你他妈说话！”
……
沉蓼离线
……
就象安妮宝贝在他的文字里所写的一样，这是个告别的时代。告别现实，走进虚幻的世界，然后发现原来虚幻的世界里也一样有着残酷的现实，于是又告别虚幻，回到我们现实的社会里来。
告别网络，我等待那一天……
穿过平时车辆来往如龙的经七路，我走进深陋的小弄，借着黯淡的灯火，仰望古时留下的富户人家宅邸院落的高墙。今天仰面看墙的只有我自己，连平时白发苍苍满目迷惘的老人都不见，我不晓得在今夜，是我属于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属于我自己。古墙上的飞鸟小兽的雕凿都仿佛有着隐约的影子，陪伴我的，也仅仅是这些生活于上古的遗迹，和他们残存于今日的游魂而已。古墙的一角，天幕由于灯火的映照而变成绯红，那是许多的经历在黑色的岁月中不甘寂寞的映射，透过淡漠的彩晕，我看到了在我生命的三分之一中所走过的历程，我看到了北风呼啸中瑟缩于角落抽着鼻涕吸面条的我，我看到他们耻笑我时变形的面庞，我看到去年此时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自己，我看到泰山之巅飘飞的衣袂，我看到……
那些都已经成为了往事，到如今早成烟云，当明天的太阳高高升起，这一片记载历史的绯红便会消失不见，我们又开始追逐如花的锦绣前程。只有当夜幕再度降临，它才会悄然凝伫于中天，只不过每夜都要多上一抹，那是人们在刚刚逝去的白日所迈出的一步。
夜很寒，这是2000年的春节之夜，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把全身缩在大衣里，仿佛找到一个隔离了世界的屏障。
世外悠悠离人间，不忍凄凄乱世烟。
……
今夜有雪。
年初一的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又一个不知不觉便飘然逝去的春节，和那一年比一年淡去的过年的感觉。
我深深怀念着孩童时无比欢乐的新年时光，在那时，过年是最愉快的时候，只要临近新年，便不由得兴奋异常，到了过年的一刻更是心花怒放，仿佛积蓄了一年的欢乐与力量都在这一瞬释放出来。
为什么年的感觉总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淡化，是我始终无法确凿明白的一个问题，生活的富裕，思想的成熟，童性的泯灭，都仅仅是或许而已，只是在一年又一年的迷惘与困惑中麻木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时刻。去年的今天我一样在悲哀新年的无趣，但是因为那时候怀着对所谓恋爱的向往，憧憬着跟所谓的她一起度过新春的景象，所以精神也仿佛有了寄托，而现在，我在厌倦与寂寥中无所事事地行走，感味着一个人走的气氛，却更加体会到欢乐的虚幻和岁月的无情。
我默默地行走，偶尔抬起头一瞥四围的世界，目光阴骛冷峻。
街上冷清得很，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伴着路灯光投映在地下的我的黑影。路灯如往常一样的惨淡，这使得我的影子灰暗隐约，在黯淡的灯火中漂浮晃动，仿佛游离于废弃都市的鬼魅，远处的高楼上有着明明灭灭的星火，尽管在没有车子经过时万籁俱寂，我好象听到厉号的北风自远天袭来，卷带无尽的寒冷包围于周身。
我竖起衣领，只留下两只眼睛窥探着外面的寒冷。……今夜有雪。
艳阳已经高照时我才迷蒙地醒来，如同昨夜迷蒙睡去一样，似乎我的日日夜夜总是在这样的状态中过去。昨夜我梦见考试有好多门不及格，被勒令退学，我很不屑地对父母说没关系不念了，母亲却哭得很不堪……似乎我的精彩的生活总是在梦里演出的，我在白日里半梦半醒，却总清醒挣扎于梦幻里零乱刺激的世界……
我推开窗户，才发现外面到处都是积雪，房顶上居然堆了厚厚一层，可以想见昨夜定是沸沸扬扬的一场。这雪下得迟了些，我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语。因为我回忆起孩童时候有一年初二要回外婆家，但是初一的晚上下了一夜的豪雪，次日积雪深可没膝，无车可达。结果只有坐仅有通车的八号中巴到济南钢铁厂，然后步行两个多小时的经历。到达外婆家的时候我们的感觉仿佛不是跨入家门，倒象是远征胜利结束一样。于是那一次便格外得开心愉悦，印象也格外深刻。
如果这一场雪是下在昨天，或是前天的夜晚，或许我竟能找回那一年踏雪的感觉呢。
昨天的这个时刻，我坐在舒适的车子里去到外婆家。车子是父亲单位的专车，司机也是父亲的朋友，每年的这个时候，开车送我们去乡下，已经有两三年了。我想起孩童时挤那破旧的中巴回家的经历，车子来了，要不顾性命地向上冲，小小的中巴里会容纳百十号人，脏而且臭，别人的呼气可以吹到脸上，车子是一边唱着雄壮的歌曲一边行进，开到崎岖的黄土地，还要兴奋地跳舞，耐不住的乘客在车子里便吐成一团，回到外婆家的时候象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历险……
那些事情现在想来恍如隔世。林清玄在他的文章中写道，现代的生活就好象坐上日本新干线的子弹列车，一直向前奔去，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风景。我现在坐在舒适的车子里，就仿佛坐上子弹列车，虽然方便快捷，却再也没有余裕欣赏窗外的风景，再也没有坐上慢吞吞的牛车感受辛苦的机会。
表弟和表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童稚的笑容，如今见面沉稳而且矜持。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我刚刚进入大学堂半年，表妹很感兴趣的问我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了女朋友，还挽起我的胳膊说要我熟悉适应感觉，免得到时候生疏尴尬。我当时自以为地以为是有的，所以非常冲动地想要给予肯定的答复，却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欲言又止，回家后还要写文章说爱情这东西真是奇妙……！现在回想当时的蠢相真的后悔好笑，所谓的有过，和所谓的失败过……或许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成熟起来的。
毫无感觉的旅程以后，紧接着是一天的无聊。我深深悲哀在儿时一年中最有趣的时光在今天竟然要用无聊来形容。又一次推开老宅的大门，走进空空的院落，竟然也没有了那无限的留恋和淡淡的惆怅，听不到记忆中清脆的笑声，老宅于我，仿佛仅仅是一所废弃的故居，于是我陷入另外一种的惆怅与迷惘之中。
吃过午饭后我又被困倦打入深渊，无聊赖使得睡意无法抵挡。在梦里，我回到了儿时的外婆家，我同表弟表妹追逐嬉戏，上演自编自演的活剧，我们奔跑于广阔无垠的田间野地，感动于自然的淳美瑰丽，忘记了时间的流动，忘记了吃饭的钟点……这时便远远听到了外婆的悠长的呼唤：“文卿哎，小辉哎，飞飞哎，吃饭来，吃饭来--。”那呼唤穿过了重重的屋舍，飘过了条条的小巷，游丝一样的传来，又飘荡在无边的旷野，我们于是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奔回去，在村子的街头便看到外婆瘦小的身形，翘首凝注着我们的方向。夕阳斜照，将外婆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缓缓地向我们挥动手臂，远远看来，那真是绝美的图画，无法用自然淳朴之类的词语形容确切了。
时光的流逝带走了我们的欢乐，什么时候能够让我再拥有一次那样的感动呢？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打过呵欠还是什么，眼角悄悄流下两行清泪……
“hi.”
“hi.”
“除夕过得如何？”
“别提了，没意思。”
“为什么？”
“节目不好看，再说也没有年的感觉。”
“……”
“为什么感觉总是随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淡忘 呢？”
“你多大？”
“跟我的经历相比较小。”
“不会告诉我你历尽沧桑罢？”
“你知道什么叫沧桑么？”
“我当然知道了，我都成年了。”
“有网恋你还算成年？我成年的时候你还憧憬网恋呢！”
“说谁呢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说你，说谁。恋还不算，还他妈网恋！拷！你是不是晚育啊你--”
沉蓼离线。
……
当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成为一团漆黑，我合上疲惫的双眼，想象着她要打些什么话来骂我，和当她发现已经输入在对话框里的文字找不到倾泻的对象时气得发颤的样子，我喜欢这种恶意的快感。
从99年的九月到现在，我的网络生涯已经有半年的历史。从bbs到internet，我沉迷于跟同道的海阔天空和同异道的唇枪舌剑中。
“对，我是沉蓼，谢谢你的夸奖，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对，就是我沉蓼，建材大学堂第一大文豪，我就站在这里骂你，你又如何呢？想说就说罢，想骂就骂我，只要你骂得有水平，不会给人取笑！”
或许我就象她所说的口是心非，反复无常，我总是在两面的交相替换中迷失着自己，忘记我本善良。曾经我把全部寄托给网上的世界，在我以为已经无法忍受现实的世界，曾经我急切地想在网上找到一个人，一个真正愿意听我倾诉的人……
“你说话真有意思，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
“过奖过奖。”
“下面我们谈什么呢？”
“谈谈你的初恋罢。”
“哇，你怎么这么直接？我可没有初恋，你有吗？”
“大概有罢。”
“她怎么样？”
“挺好。”
“后来呢？”
“拉倒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一定很受伤罢。”
“很过瘾。”
“什么？”
“是一种被戳刺的快感和报复的兴奋。很过瘾。”
“你真可怕。”
“祝愿你早日享受到这种感觉。”
“你--”
某某热情地同唐心打招呼。
“……说话。”
某某温柔地吻着唐心的小手。
“……你他妈说话！”
……
沉蓼离线
……
就象安妮宝贝在他的文字里所写的一样，这是个告别的时代。告别现实，走进虚幻的世界，然后发现原来虚幻的世界里也一样有着残酷的现实，于是又告别虚幻，回到我们现实的社会里来。
告别网络，我等待那一天……
穿过平时车辆来往如龙的经七路，我走进深陋的小弄，借着黯淡的灯火，仰望古时留下的富户人家宅邸院落的高墙。今天仰面看墙的只有我自己，连平时白发苍苍满目迷惘的老人都不见，我不晓得在今夜，是我属于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属于我自己。古墙上的飞鸟小兽的雕凿都仿佛有着隐约的影子，陪伴我的，也仅仅是这些生活于上古的遗迹，和他们残存于今日的游魂而已。古墙的一角，天幕由于灯火的映照而变成绯红，那是许多的经历在黑色的岁月中不甘寂寞的映射，透过淡漠的彩晕，我看到了在我生命的三分之一中所走过的历程，我看到了北风呼啸中瑟缩于角落抽着鼻涕吸面条的我，我看到他们耻笑我时变形的面庞，我看到去年此时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自己，我看到泰山之巅飘飞的衣袂，我看到……
那些都已经成为了往事，到如今早成烟云，当明天的太阳高高升起，这一片记载历史的绯红便会消失不见，我们又开始追逐如花的锦绣前程。只有当夜幕再度降临，它才会悄然凝伫于中天，只不过每夜都要多上一抹，那是人们在刚刚逝去的白日所迈出的一步。
夜很寒，这是2000年的春节之夜，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把全身缩在大衣里，仿佛找到一个隔离了世界的屏障。
世外悠悠离人间，不忍凄凄乱世烟。
……
今夜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