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路断想 二

我在建材大学堂的bbs上算是老虫。很多的风云人物都跟我有交情，其中有一个名叫可可，我跟她认识很久，可可是很有意思的人。
认识她当然是通过写信。bbs狗眼看人低的升级系统不会给我们这些刚刚登录帐号的幼虫聊天的机会。不过这样也好，写信的话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思考，交流起来就从容地多了。
可可喜欢写情诗--不，是抒情诗。这使我感觉她是感情丰富的人。所以我在公共信区对她的帖子的回信总是“浪--漫”“多--情”之类的话，看上去很有讽刺意味，实际上是很善意的--我总是这样，话说得很难听，其实有着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灵！（haha)说实在话，无论是诗还是散文，她的作品真的很不错，其中大不乏：“浓了情，伤了心”的神来之笔，很有一点印象派时空错乱的诡异和花间词文抽丽锦的婉约。记得她有一封写给我的信，题目是《写给沉蓼》，打开来却是一首诗，有一句写道：“只是遥远遥远，你的面旁。”好帅的倒装啊！
后来一直保持信件联系，内容却俗气得很，大抵是相互吹捧。我感觉她更具有一点文人的气质--多愁，忧郁，善感；而我则更类似于明清两朝江南的纨绔士子，虽然拥有一点方以智，归庄的逍遥意气，却绝没有人家十分之一的本事，所以充其量算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散人罢了。
奇怪的是这样我们居然也会有共同语言。她总是能够对我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作出精到中肯的评价，而我则一直对她的散文和诗吟嘻皮笑脸，便是这样她也能够容忍，真是奇了。日子久了我发现她的性格很象薛宝钗，刚柔兼蓄，机灵聪慧，又会道统先生般地教训人，只不过又糅合了一点林黛玉的伤感罢了。如果不是看过她的《我恋爱了》，甚至知道她的男朋友名叫yuchunjiang的话，我一定追她……
见到可可本人的那次非常偶然。一次跟李逍遥去上网，打开信箱得意洋洋地要他看那篇《写给沉蓼》，炫耀说这是一个名叫可可的女网友写给我的情诗，老李默不作声，似笑非笑，示意我向左看，结果就发现左边的一个女孩正在跟人聊天，而她输入到对话框里的文字，总是连接在“可可>”这个ID之后，老天！我相信她一定已经听到，只不过作出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样子掩饰愤怒与尴尬罢了，-- 一定气得够呛。我们于是商量下机的时候同她说话，这样就不会太尴尬了。她是长相很普通的女孩，不算天香，但也不是恐龙，气质风度都不错，看得出是念过书的，而且一看就知道成绩很好，--有那种优等生特有的……呆气。（ha ha)
后来，大概学校机房已经赚足了我们这些苦苦期待升级的网民的血汗钱，又担心太久不给升级会使我们灰心而失去固定的财源，终于赋予了我们神圣的聊天的权利，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始驰骋于聊天室的新天地里。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有约定时间上网，为了约定的会面而计划聊天的话题是愚蠢而无趣的，不期而遇才会有智慧的交谈。
我记得同她在聊天室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见面我告诉她我因为在网上写文章骂人而被人追杀，给人暴打一顿。她义愤填膺地表示要找出那群人来给我报仇，当然都是开玩笑的，但是因为谈话的气氛非常融洽，我仿佛有同哥们促膝长谈的愉悦。
第二次见面时我们都看过了蔡智恒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这篇曾经在网路造成龙卷风般轰动效应的凄惨网络爱情小说直到2000年才在闭塞的建材大学堂掀起轩然大波。我们都是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且看法不会太过肤浅的所谓“人物”，话题于是便围绕着它展开来。这是我们最严肃的一次谈话，她告诉我早就看过了这篇文章，而且那时候喜欢地不得了，现在反而淡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是因为多了对网络接触的缘故，她对我说刚开始上网的时候可能会对某一个网友特别有感觉，感觉说话特别投机，但是随着上网时间的增加和接触的人的增多，那种感觉便没有了，并不是喜新厌旧，而是人的感觉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所以那时候的感觉更多的是新奇，而并非所谓的网恋，而网路爱情这种东西因为网路本身的虚幻而具有不可捉摸的特性，真正能够成功的寥寥无几。我则坦言《第一次》是不错的文章，情节很感人，但是我并不怎么喜欢，实在是因为有了太多破绽和不真实在里面。我将观点归结为三点，第一，蔡智恒在文章里说自己是非常讨厌浪漫的人。而我说如果他不是浪漫的人就不会动写这篇东西的念头。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浪漫的人，所谓的不浪漫只不过是在太多的挫折中淡漠了对浪漫的憧憬。第二，是有没有轻舞这样的人。我要说的不是轻舞太过完美的问题，而是这样完美的一个人会不会爱上作者这样的人的问题。蔡智恒在文章中明确表示自己第一不帅第二不高，这样的一无是处的人才是不会入美女们法眼的，所谓的才子佳人的浪漫传奇在而今的时代绝无仅有，当然帅哥才子除外，但是这样的人才实在奇缺啊。第三，蔡智恒在文章中反复使用了诸如“说我有趣就跟说李登辉诚实一样地令人不可思议”的语句。虽然这些语句很能起到幽默的作用，而且我们可以看出蔡努力地在追求一种大家为文的风范气势，但是将这样的有关政治的黑色幽默强加给一个单纯肤浅的爱情故事，仿佛将一个太重的砝码强挂在一个纤弱的主题之上，反而显得脱节和不自然，大不如“给我一杯壮阳水”那样流起于学生的笑话来得贴切，尽管色情一些，却能够与文章主题保持符然若节的联系。他的文章总保留了许多的年轻人的稚气，这才是正常的，老气横秋的修辞，会把文章赘垮的。
这次谈话很象学术讨论，尽管水平很低，我竟然感到有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收获。
第三次见面就在最近了，我因为得罪了一位女网友，所有的帖子都招来了其厉声诟骂，很是苦恼。她劝我想开些，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对我的文字作出恰到好处的肯定外，又不忘以她的观点指出其不足之处，劝我少树敌，多学习，不要一味张狂，我则依然笑她学究秀逗，甚至在她因为为我主持正义而遭到恐吓之后都没有感谢过她，虽然不是“大恩不言谢”的意思，我总感觉真正的朋友不必总是在言辞上谦谦有礼，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帮上一点忙，这就很令我欣慰了。
网络的恋情虚无缥缈，其友情却真实可信，不枉我那许多被宰掉的网费啊！
感谢可可。


某年月日
沉蓼 于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