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看见她，可是她却象在人间蒸发了一样。站在苍茫的旷野
里，那天空的颜色，风的声音，让人感觉特别苍凉，仿佛整个世界都
已不存在了。
　　“如果一朵花能永远开下去，它应当不再真实。所以凋谢是唯一
的出路。只有一再分离，才能唤醒再一次的爱情。”
　　他脑海里反复着这句话，记忆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在心里翻涌，
眼睛潮湿了，目光却不知飘向了哪里。
　　几个月前，他在网上读到了她的文章，于是认识了她。他还记得
她给他写的第一封信，他还记得深夜的电话，他还记得那几个相伴到
天明的夜晚，所有的沟通几乎都是通过文字和声音，她的文字很美，
那是种凄凉的美；她的声音也很美，那是一种平静的美。不知道她有
一颗怎样的心，总之，她能听得懂他的思想。很多时候，因为触及到
内心的疼痛，她在另一端长时间地沉默，她说她有修长纤细的手指，
他可以想象她沉沦在蓝色烟雾里的神情，她在电话里，放她喜欢的歌
给他听，他的感动一点一点在心底蔓延，那时候，他们相隔千里。
　　他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一段人生的路，当他终
于能拥着她再不必依赖电话依赖网络侃侃而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
幸福的。等待开始变得漫长，他想念她淡淡的笑，想念她浅笑时微蹙
的眉，想念她柔软的手贴着他沧桑的脸，他们缠绵地亲吻，一切都那
么美好。
　　她依然每天游离在网络中，她的名字不停在变，她说过，如果他
可以带给她爱情，她宁愿被他所控制，哪怕是付出这长长的一生。
　　他总是捉摸不透她的情绪，她是个古怪的女子，有时候乖巧得象
小猫，有时候又倔强得牛也拉不动。她快乐的时候并不一定会笑，她
痛苦的时候并不一定流泪，她说她不需要诺言但她憎恨谎言，她固执
起来连全世界都会拒绝，但，她无意间的叹息，却泄露了她个性里脆
弱的美。
　　他说，他没有想过会爱上她，她说她没有想过爱上任何人，她问，
我们会一个人到天荒地老吗？他说不会，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陪着我
们，即使没有结局。他听见她重重地吸烟，她说她开始只抽那一种牌
子的，那是他抽的烟，他心里忽然有隐约的痛，他深深叹息，电话忽
然被挂断，她在那一端骤然消失。
　　深夜，寂寞如水。
　　渐渐地，他把她的越来越敏感理解为一种神经质，她忽然变得颓
废起来，常恹恹地不爱说话了，他蓦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
说她厌倦了小心翼翼，也厌倦了他的淡漠，尽管他反复跟她申辩过好
多次，他是无心的，他是在乎她的，但是她开始拒绝他的解释，她说
她一直在努力，试图走进他的生命，可事实上却很难。因为他永远不
懂得自我检讨。他感觉到了她沉重的压抑，他想，如果可以握着她的
手，他会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但他触摸不到她，他看不见她
的眼睛，一切语言都是徒劳的，她太固执，她说她不愿意独自盛开在
寂寞里，她宁愿枯萎，然后安静地死去。
　　沉默开始不断积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着，很多时候，人是
无法自己选择生活的，任何人都不能。终于，在一次电话里，她给他
放了一首歌，“如果你的爱总是逆向行驶，你说你爱我，我怎么能跟
得上你……如果你的心总是闭上耳朵，我说我爱你，你怎么能听得下
去……”然后，她默然地挂上了电话，从此，音讯全无。
　　他以为没有她，他可以象平常一样生活，甚至可以活得更轻松，
他没有想到，她跟他的生命原来已不可分割，没有她的很多日子里，
一个人安静下来，面对空洞的房间，刺眼的屏幕，“生命是幻觉，可
我需要你在。”他忽然体会到了她的用心良苦，强烈的孤独吞噬着他，
前所未有。
　　电脑屏幕上，她的笑颜依旧，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想念，他的手指
触过她的脸，冰凉的感觉，他轻轻拿起了电话，也许，真的该改变一
下自己了吧？
　　按下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如释重负般笑了。
　　他终于渡过了心里的那条河，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