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我不是當總統 我在寫歷史



作者: 高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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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政顧問團首次會議，李遠哲明確婉謝擔任閣揆時，陳水扁已就請唐飛組閣向國政顧問徵詢，許文龍、張榮發都認為「這是一張好牌」，而其他國政顧問成員反應也都傾向正面，陳水扁遂積極展開安定政局的新閣人事布局。

「我不是當總統，我是在寫 歷史！」三月廿九日傍晚正式召開記者會，宣布將提名國防部長唐飛組閣後，新總統陳水扁接受本刊社長詹錫奎深度訪談時引法國總統戴高樂的名言，豪氣干雲地詮釋他個人新閣布局的破冰之旅理念。

阿扁透露，美國總統甘迺迪才贏對手十多萬票而入主白宮，相對的，他贏了卅多萬票入主總統府，他絕對不是所謂「弱勢總統」，一個在安定中努力進行改革，卯勁提升國家競爭力和凝聚社會向上力量的總統，必然會讓國內外刮目相看，且動見觀瞻，當然不可能淪為受居心叵測人士操弄、欺凌的弱勢總統。

對於公元二○○○年總統大選，阿扁嫂的直覺非常準確與靈驗，就如一九九八年台北市長選戰，很多人都看好阿扁會連任成功，但阿扁嫂吳淑珍卻從頭到尾都感覺贏不了，總統選戰初始時許多人都沒看好阿扁，興票案引爆前阿扁的民調支持度也很低迷，阿扁嫂卻獨排眾議認為會贏，阿扁對自己的選情，也一直很有信心，不受外界左右，阿扁認為台灣人的命運\就繫於此一戰役，關鍵時刻能量一定會爆發出來，帶領台灣航向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新時代。

人事布局　阿扁自有定見

有關提名唐飛組閣的人事布局，外界頗感突兀，也有所質疑，阿扁強調，他對新內閣人事布局自有定見，不是受外界或特定族群壓力才提名唐飛組閣，主要考量的主軸是國際對台灣和平轉移政權都持肯定態度，美國也大力支持新總統開啟嶄新時代和推動必要的改革，台灣目前主要的問題在國內，而非國外，提名唐飛組閣對穩定政局極具正面意義，惟有在安定中求改革，在改革中累積社會提升的能量，台灣的未來才不會成為夢幻泡影。

據了解，新總統陳水扁「國政顧問團」廿六日召開第一次會議時，中研院長李遠哲婉謝組閣的意願已充分表達，並受到阿扁和出席國政顧問的尊重，當天阿扁也「祕而不宣」地徵詢國政顧問對提名唐飛組閣的看法，且獲得相當正面的回應，奇美集團董事長許文龍當場直嘆「總統好聰明」，事後更是喜形於色，向少數幾位親近的友人誇讚阿扁的睿智，強調從此他可以放心去釣魚了，不必多為國是傷腦筋。

獨派大老、建國會長彭明敏獲悉阿扁將提名唐飛組閣，也立即表示正面讚賞和肯定的立場，他強調因應台、美、中的新三角關係、有民主素養的唐飛，確實是李遠哲之外的不二人選，他愈想愈通，也愈肯定阿扁的智慧。

廿六日國政顧問團首次會議後的記者會，李遠哲公開釋出了婉謝組閣的意願，但為了配合阿扁的人事布局運\作，同時透露他曾推荐台灣高鐵董事長殷琪擔任行政院長，殷琪也立即表明沒有意願及不適任的理由，也有國政顧問私下接受媒體採訪時被動釋出宏碁集團董事長施振榮也曾獲推荐組閣的訊息，某種程度轉移了媒體的注意力，變相淡化陳水扁徵詢唐飛組閣意願的敏感性。

被推為「國政顧問團」會議發言人的殷琪，當天記者會中也特別標舉閣揆三條件說：「全民政府、清流共治、政治安定」，為唐飛的出線預留了伏筆。

總統選舉後，阿扁在三月廿三日首度拜訪唐飛，廿七日晚上，阿扁二度與唐飛晤面，外面揣測焦點集中在慰留唐飛續任國防部長，鮮少人知的是阿扁此時已確認李遠哲不組閣的意願，因而進一步徵詢唐飛組閣的意願及看法，唐飛所以有所遲疑，關鍵在於他雖已對留任國防部長有所準備，卻沒想到阿扁竟然要他擔任更重的責任和出任閣揆。

唐飛出線　無關聯合內閣

黨政高層消息來源透露，唐飛是軍中相當難得具有民主素養和知所進退的最高階將領之一，當阿扁釋出留任他續當國防部長時，他基於政黨政治原理與分際，立即向國民黨高層知會和請示，所獲得的訊息並不是很正面的，因而他立即透過軍事發言人管道表示個人無留任國防部長的意願，但廿六、廿七日間，卻接獲來自李登輝總統明確而正面的訊息，基於政權和平轉移順利進行、軍心與民心的安定等考量，唐飛有了「跳火坑」的心理準備。

廿七日上午，國民黨高層公開轉述李登輝的談話指出，國民黨員入閣並不代表國民黨與民進黨合組內閣，只是這些人才為民進黨所借重而已，「好的人才本來就應該出來為大家服務，雖然國民黨敗選，但是全體黨員同志仍要有把國家利益放在政黨利益之上的胸襟與氣度」，未來不應攔阻被「相中」的國民黨人才入閣，也不應祭出黨紀來嚇阻他們，「畢竟這和競選時違紀，是兩碼子事！」

總統大選期間，李登輝為了拉抬連戰聲勢，一度迭出重話批判阿扁，但阿扁對此一貫保持低調，迥異於宋楚瑜視「尊李牌」為選戰權謀\，選情告急時立即現出「反李」的本質，阿扁的「尊李」則是「一以貫之」，廿九日從中選會代主委黃石城手中接下總統當選證書時，阿扁公開表示翌日到總統官邸向李登輝請益國是時，將以「最敬愛的李總統」稱呼李登輝，同時也會支開同行的人，虛心傾聽李登輝真正的心聲或特殊的經驗，以供未來處理國政參考。

原本，三月十八日總統大選結果揭曉當晚，阿扁就有意前往總統官邸，向李登輝致意和請益國是，但由於有非主流民眾集聚抗爭，為避免不必要的紛擾，李登輝、阿扁經可靠人士居間直接連繫後，才敲定三月卅日由阿扁夫婦赴官邸參訪，李登輝夫婦則充當新第一家庭的導遊。

據了解，阿扁公開宣布將提名唐飛組閣之前，已透過管道知會李登輝，李登輝對此雖未置可否，卻頗感窩心。為了表示對李登輝的尊重，阿扁還一度考慮卅日官邸會面、公開諮詢後，再對外宣布唐飛組閣的消息，廿九日的國政顧問團第二次會議也配合延後召開，只是基於種種考量，才依照預定時程開國政顧問團會議與公布閣揆人選。

唐、郝組閣　非同日而語

唐飛確定出線後，部分人士直覺反應是拿唐飛與郝柏村做對比，但國政顧問團第一次會議經阿扁說明後，與會人士反應卻無負面觀感，尤其奇美集團許文龍、長榮集團張榮發立即誇讚這是一張好牌，更讓阿扁和國政顧問吃下一顆定心丸，國政顧問團會議不論是第一次或第二次，並沒有耗費時間討論閣揆人選，出席的國政顧問其實是絞盡腦汁、蒐集資料，深入討論國家大政和未來應興應革事項，內閣人事布局大家都很放心讓阿扁放手去運\作處理。

對於郝柏村和唐飛，阿扁由於有第一手的接觸經驗，因而他的感受、認知，也比一般人深刻，民主的唐飛和僵硬的郝柏村，恰巧處於兩個極端。

一九九一年三月，擔任立委的陳水扁和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在立法院曾有一段關於「台獨」的精彩對話：

阿扁：「你說國軍不保護台獨，如果總統主張台獨，台灣人民也主張台獨，國軍難道也不保護台獨嗎？」

郝柏村：「我不相信中華民國的總統會主張台獨，若是主張台獨，他擔任中華民國總統的法律基礎何在？」

十一月，阿扁再度在立法院槓上郝柏村。

阿扁質詢：「我們要把﹃中華民國號﹄這條船比喻成為駛向獨立的﹃五月花號﹄，而不是航向毀滅的﹃鐵達尼號﹄？」

郝柏村答：「﹃鐵達尼號﹄是撞上冰山，葬身海底。中共政權就是冰山，搞台獨，就是要這條船往冰山撞；在李總統船長掌舵下，不要撞那冰山，而要採取務實的政策繞過冰山。」

公元二○○○年總統大選最後幾天的決戰關鍵期，宋楚瑜陣營卯勁運\作「棄連保宋」效應，除了新黨和「連皮宋骨」的立委秦慧珠、李慶安等忙不迭跳出來「挺宋」外，郝柏村也一度有意公開為宋楚瑜站台，但因顧慮省籍情結發酵衍生反作用力而作罷，其實檯面下郝柏村已肆無忌憚深入眷村為宋楚瑜固票，國民黨連戰陣營投票前夕雖打出「蔣宋美齡牌」搶攻外省票，投票結果宋楚瑜仍斬獲超過七成五的外省票，關鍵原因除了宋陣營巧妙營造「扁宋對決」、「台獨反台獨」的戰略態勢外，明顯與郝柏村等重量級人士「挺宋」有牽扯。

打唐飛牌　消弭選戰裂痕

政治觀察家分析，選戰勝選的一方，不必讓敗選的一方有二度傷害和挫折感加重的感受，應是阿扁打出「唐飛牌」的關鍵性考量，除了安定軍心、民心的多重考量，唐飛的外省籍背景和開明的形象，也直接衝擊國民黨、親民黨和連宋兩大陣營，連、宋對阿扁的出牌，如果不能妥適回應，則其死忠支持者或恐大幅流失和轉向支持阿扁陣營，四年後，連、宋必然沒有足夠的實力與阿扁競爭，眼巴巴看著阿扁「一枝獨秀」，而徒呼負負！

宋楚瑜參選總統和籌組親民黨，並未標舉鮮明的政治主張或訴求，憑恃的是個人魅力，他的主要支持者圍繞著兩大主軸，一是危機感濃烈的外省族群，一是地方不滿國、民兩黨的實力人士，前者是基於族群和意識形態的認同，後者則摻雜利益勾串，目前宋楚瑜已不可能操控當年省府龐大政經資源，預料地方實力人士未來必然另投明主，僅餘外省族群的死忠支持者，親民黨的規模頂多取新黨而代之，恐難成大氣候，四年後宋楚瑜要想再參選總統，勢必窒礙重重。

阿扁宣布為國內政局安定和海峽兩岸和平而選擇唐飛組閣，不同立場政治人士率多表達正面肯定和樂觀其成的態度，連新黨全委會召集人郝龍斌都公開表示，他們與唐飛有極大合作空間，唐飛若延攬王建出任財政部長，新黨也不反對，吊詭的是連戰主導的國民黨中央，卻對唐飛組閣充滿敵意與疑慮，給予外界相當負面觀感。

三月廿九日國民黨召開首度由連戰主持的中常會，台北市長馬英九正式提案，要求基於政黨政治應有的分際，除非與民進黨聯合執政，否則應該禁止個別黨員入閣，如有違者，應一律予以黨紀處分，當場雖有劉兆玄、江丙坤、徐立德、高清愿等中常委附和，反對的中常委也不在少數，連戰因而裁示由祕書長林豐正儘快召集相關部門進行研究，研擬明確的對應原則供黨員依循。

國民黨亂象起　衍生權鬥

來自國民黨高層核心消息透露，國民黨中央黨務人事表面上由連系人馬主控，改造委員會成員也是連系佔上風，但台北市長馬九堅辭改造委員會副召集人，逕自提出「國民黨浴火重生的基本策略」，與連系人馬相互較勁的意味已呼之欲出，國民黨敗選之後，連系人馬急於逼宮、接班，原本是要圍堵宋系人馬在黨務系統的反撲、接收，如今宋楚瑜雖成功被阻攔在外另組親民黨，但反連人士集聚在馬英九麾下，對連戰真除黨主席也形成極大威脅。

黨政高層指出，李登輝在連戰敗選之後，在國民黨中常會宣示要在九月辭卸黨主席，並非戀棧或有個人私心，他主要考量是拖到九月，所餘黨主席任期不滿一年，可由第一副主席連戰代理到明年八月再改選，不必立即召開黨代表大會重新改選，非主流民眾集聚街頭抗議那幾天，連戰頻繁到總統官邸與李登輝談論國民黨改造事宜，初始時連戰未表示任何意見，稍後李登輝當面詢問連戰對其辭卸黨主席時程的看法，連戰明確表示不宜拖到九月，應於五月廿日總統卸任一併辭卸黨主席，李登輝對連戰的動機頗感不解，因而改變心意，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提前辭卸黨主席，跳脫國民黨的緊箍咒，將心力集中於政權和平轉移事務，不再操心國民黨的改造。

據分析，國民黨內部的紛擾亂象，主要有兩條軸線，一是連系人馬爭相卡位，且不惜大動干戈，整體戰鬥能量已受到侵蝕、抵消，二是面對馬英九要求黨員直選的訴求，或恐衍生另一波激烈的權鬥，連戰能否順利獲黨員直選為黨主席，存在不可預測的變數，尤其五月廿日後，連戰成為一介平民，相對於馬英九仍擁有台北市豐厚的政經資源，許多人不看好連戰的黨主席選情，連戰有何「置諸死地而後生」祕方？一旦連戰落敗，國民黨內部的本土化改革是否會倒退？當然，國民黨如果逆轉「台灣」屬性而回歸「中國」，則邊緣化、泡沫化、尾巴化就是無可逃躲的宿命了。

人事勁爆　尚且拭目以待

對於未來台灣政黨的重組或政治板塊的移動，阿扁採取超然的態度，他強調阿扁要組的是全民政府、超黨派團隊，他的當選不是台灣的變天，沒有改朝換代，中華民國依然屹立不搖，中華民國的國旗照樣升起，有的只是政黨輪替，多輪替幾次，大家就習慣了，不會驚慌、猜疑、不安。

有關李登輝、阿扁兩人的比較，阿扁認為他們熱愛本土的心境是一致的，只是表現方式和治國風格當然不同。有人將阿扁提名唐飛組閣，與李登輝十年前提名郝柏村做類比，阿扁對此相當不以為然，畢竟主客觀條件不同、時空變遷，唐飛效應不可同日而語，如連日來不少民意調查數字，顯示大多數民眾都正面肯定唐飛組閣，迥異於當年大批群眾走上街頭抗爭的景況。

阿扁強調：「不只唐飛是一張勁爆的好牌，未來還會有更多讓大家跌破眼鏡的好牌會出爐，請大家拭目以待！」



資政三條件 彭明敏名副其實

■新當選總統陳水扁在國政顧問團會議後，除了宣布將由國防部長唐飛擔任行政院長外，也正陸陸續續規劃與公佈將伴隨在總統周遭參與國政方針制訂之資政、國策顧問等名單。除了日前已經公佈的高雄縣黑派大老余陳月瑛及邱連輝外，婉拒成為行政院長的李遠哲也被延攬為總統府資政。除此之外，獨派大老彭明敏也將進入陳水扁下一波公佈的資政名單。陳水扁延攬建國會會長彭明敏成為資政，除了象徵著陳水扁有意以總統之尊，對當年對許信良中國政策不滿而出走的獨派人士進行和解及合作外，也打算借重對國際法、國際政治有深入研究瞭解的彭明敏教授，做為日後制訂外交關係、中國政策的重要諮詢對象。

據了解，陳水扁將以三個原則作為選擇資政與國策顧問、戰略顧問的根據：代表性、功能性、酬庸性。李遠哲院長及彭敏明等人除了代表性外，在對內政議題與國際事務議題，都是具有強烈功能性的指標意義。 (林朝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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