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那注强心剂并没有给他新生,也没有死亡。
剑云病了。
他一直就病着。只是后来的病取代了原来的,或者与之共存。后来的可以用药物治疗,原来的无药可治。
天气要热死人。
期末,课程设计像疯了一样。二十一世纪的高等学府里竟然还有环境如此恶劣的实验室。噢,这些实验室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就存在的,服役至今,已经老态龙钟。几十年前它们一定也年轻、优越,像一代代出入这里的学子们一样优越。如今却被人们咒骂。
剑云像一个充满仇恨的杀手一样扎进这苍老的叫人伤心的实验室。他决定的事情,都会让他不顾一切。他歇斯底里的唱“我得过许多病,你却最严重”。他又在折磨自己,或者是在解脱,用一种痛掩盖另一种。几周的时间很快便在闷热、疲劳、饥渴、亢奋、思考的气氛以及会产生神奇作用的程序行的延长中过去。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完美又平淡,没有感慨,没有兴奋不已。只有长长的舒一口气。
挣扎了一年,疲惫的不想呼吸。
现在,终于可以像面对一座冰冷的雕像一样看着美丽的她。
终于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扔进泥土中,又狠狠的踩上两脚。
终于该结束的都结束了。所有的精神支柱一个个悄然崩溃着。
终于,他,剑云,像一块半朽的破门板伴着呼呼的风声倒下了。孤独得竟没有掀起一丝尘土,一声喧闹。
三伏天里,窗外是火辣辣的烈日,窗内剑云紧裹着棉被倒在床上。任凭汗水像山间岩石上的清泉滴滴答答顺着下巴、胳膊滴到凉席上,仿佛泉水渗入泥土,不见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他本不知道自己病了,只想出去走走。走出校门不久,高烧就让他分不清该往哪里走了。只好回头。剑云努力睁大眼睛以保持头脑的清醒,从校门回宿舍的路一下子变得这样艰难,像从北极走向南极,像,他曾努力的走近她。他想象着如果倒在路上会怎样,一定会有人匆忙的将他送往医院,别人一定会猜想他为什么晕倒,他有什么病吗,是不是绝症?
他又胡思乱想了。
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倒下的。因为他还没有走回宿舍,因为南极到北极的距离是有限的。可是,人与人为什么那么难以走到一起?
后来他知道,因为人是会动的。
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全身无力,剑云虚弱的躺在床上。好多次试图爬起来,却不能。这时,任何一个婴儿都能将他打败。他只有躺着,等待让汗水带走体内的病症。这是还在家里时,母亲教给他的。那时母亲总是坐在身旁,用粗糙而温柔的手,抚摩他滚烫的脸庞,时而用双唇在他额头上感觉他体温变化。每每这时,剑云便觉得幸福极了。
他喜欢在家里生病。
当最后一缕阳光也从窗台上挪走时,剑云下床了。
去食堂的路上,有微微的风。夕阳把天上的云彩裹上金边,像金笔绘就的山河,很美。漫漫的,金色不见了,云还是云,由风指引着,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