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日记
／不系舟
１．

　　话说那日班主任大人召集班里名大人物开会，象选美一样给每个人打分以作评奖学金之用。我老人家由于学问太大，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自然而然分数十分不堪。最后班主任老头问起缘由，乃有G史因借过我老人家一块钱菜票未还，凛然奏曰：“此君性情飘逸不羁，泛若不系之舟；然为人耿介不群，难容于俗，和屈原同志差不多，故而分数不甚高也。”

　　正待班主任大人欲赐与老朽一台阶以便下驴之际，吾友H君忽肃然离席，环顾四周，朗声道：“据小人所知，该生旷课迟到，抽烟喝酒，无恶不作，实非正人君子者流！”于是议定给我老人家平均分中减去2.5分，以示薄惩。

　　呜呼，我老人家什么都不怕，就只怕小报告。你想岳武穆何等英雄，秦老夫子几句言语，就落得风波惨死，能让人不心惊肉跳！这玩艺儿和古代的魇魔法差不多，立正学嘴脸一端，哇啦哇啦巨帽横飞，瞧他啥损失都没有，尚得大义灭亲之美名，而我老人家这里就人财两空矣，惨哉！

　　不知此风几时休！

２．

　　今日我老人家闲来无事，准备走马观花，瞧瞧有没有如花似玉对俺暗送秋波。然出门一观，刚买尚不到一月的自行车竟不翼而飞啦！也不知哪个该千刀万剐的小偷先生，怎么不偷H君的车乎？看来才高人愈妒，古今一也！

　　真不知这位天赋异禀的小偷先生，用的何种轻功，把我老人家的车象提稻草一般提出科大的。

　　古人云：“漫藏讳盗”。发明这句话的家伙真该和郭沫若奖学金。人家丢了东西，不怪小偷无法无天，倒怪你自己没有锁进瑞士银行保险柜，天下有这等道理乎？世间先有盗，然后有藏，岂能本末倒置，竟将罪魁祸首开脱事外，先怪起受害者了。

　　想历来红颜祸水之说，亦多半难脱此中。西施小姐命薄如此，给人当玩物利用人够，最后不是一身的罪名，香消玉殒。

　　希望头脑隐藏有如此伟大逻辑的同志们不可不反思一番！

３．

　　晚去桃李苑饮酒，一吃两瓶，昏昏然。归寝回T一信，牢骚满纸。夜半大冲凉水澡，寒意透骨。冲凉也得几分魄力，管他如冰似雪，浇在身上再说。

　　我如今最缺乏的，不过“魄力”二字。

４．

　　在有雨的夜，捧一杯清茶，守一盏孤灯，拥被而坐。听古筝的悠远，读唐诗的神韵。

　　风雨飘摇的黄昏，奏一曲哀怨的二胡，对残烛而赏李后主。

　　秋叶纷飞的树林，斜倚栏杆，任落红跌落在《红楼梦》的页间，任秋风拂过发稍。独自一人沉思遐想，直到繁星满天。

　　在科的雪野，一壶浊酒，满怀北风。《楚辞》一卷，迁客一人。

　　得此数种，复何憾耶！

５．

　　一分钟之内决定了改变终生的选择，人又不是植物，何必固守一方。换个崭新的环境，或许有助于振奋精神。

　　打开信箱，一纸飞鸿静卧其中，捏一捏，硬硬的，是L的几张玉照。

　　竟去了W城，让人悲从中来。

　　好象已深陷其中，只要一决定什么。注定永远不能自拔。我该尝尝滋味吗？

　　L在我生命中到底占有多大分量，若据实说来，恐着实非轻。得失其实没什么。现在她给我的已经够多。

　　昨天的不眠之夜，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６．

　　故地重旗游，已时隔六年之。B城的变化似乎不若想象之中那么大。T的变化倒颇大。高考前一纸不同的志愿，一年后竟化作天渊之别。昔日很能若读的T今已轻松闲话；倒是自诩逍遥的我老人家。磨就一副深沉的嘴脸。在科大我是过分活跃的一族，进了Z校倒显几分古板了。

　　生活悄悄把人修改得面目全非，一点痕迹也不留。

７．

　　夜里读了几页《西游记》，渐渐有些诧异起来，师徙一行历尽艰辛，西去取经，为了是普度众生的神圣目的。但有几回读来却完全不得要领。

　　比如六十四回（荆棘岭悟能力、木仙庵三藏谈诗）：本来几位树精没有丝毫恶意，与三藏联诗对句，雅兴盎然。当时气氛十分高雅和谐。到后来可杏出场，以一腔少女的纯真，表露出对三藏的倾慕，既没有上演什么霸王硬上弓的节目，也没有吃他千年不死肉的居心。然后最后结果如何呢？刚才还“口齿噙香”的唐僧竟愀然变色，破口大骂：“汝等皆是一类怪物，这般诱我……”。然后由猪八戒出面，挥舞钉耙，大行屠戮，将几棵树精打得“鲜血淋漓，倒伏在地”，魂飞天外，玉碎香销。

　　如此血腥残暴的行径，就是号称慈悲为怀的神僧所为吗？这样一路杀将过去，要伤害多少无辜的生命呢？既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还取经做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