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
／盐丁儿

　　这是一片一、二层高矮不等,形状各异的民房,这里的房客有出租汽车司机,舞厅小姐,买菜的小贩以及赶到市里准备考研的人。在二层那间八平方米的房间里,住着H市的一名讲师刘天。屋子里一张床,一张没有上漆的写字桌,墙上整齐地糊着白纸,几只纸箱子分别装着书籍和杂物,靠在墙边。

　　刘天坐在桌前,看窗外若有若无的雨星。灰蒙蒙的天空令他倍感亲切,在西南C市七年的大学生活,都是被这种天气笼罩着的。那时候的刘天踌躇满志,并没有想到工作就是面对一心只想拿学分,混文凭的学生。三年过去,他除了还清借款,仍旧一无所有。

　　今天24号,小妹妹的考研成绩单应该寄到了!想到这儿,刘天赶紧下楼骑车,奔学校而去。小妹妹的成绩从小就是第一,偏偏只拿到一个大专文凭,工作不好找,心里更不服气。刘天接她来到H市,在他隔壁租了房子,负责她的生活费,让她考C校自已导师的研究生。小妹妹念书最刻苦,刘天相信她能成功。一家出两个研究生,在我们那个乡里都还没有呢!刘天想着不禁得意起来,在C校读研时的舒畅心情仿佛又回来了。

　　刘天到系里打开了自已的信箱,果然,印着C校名称地址的牛皮信封正躺在里面。他拿着信封,在心中默祷一番,走出系楼,才动手撕那信封。嗤!一下撕得太多,撕开的裂口中夹着白色。糟糕,把成绩单撕了!刘天慌忙把信封掉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撕开另一端,还好,只是撕下了一门课程名称。当他轻轻展开这张纸条: 总分219。成绩单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急忙往后看去:政治是0分!刘天不暇细想,到电话亭给C校的研招办挂电话:

　　“喂,您好啊!”

　　“什么事?”

　　“我在C校读过七年书,咱们也算熟人呐，我是89级……”

　　“你到底有什么事?”对方厌烦地问。

　　“是这样的,我小妹妹今年考C校的研,她的成绩单我刚刚收到,政治是0分。她觉得政治考得好象……

　　“大概是计算机出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那要麻烦您了，我待会儿再给您打电话。”

　　“嗯?不用打电话了!”

　　“要不,下周我再给您打电话,问问成绩?”

　　“不用了!”啪!电话被挂断了。

　　刘天从电话亭里走出来:不能让小妹妹看见这个分数,219，太打击人了。等政治分来了一起给她看吧,不让她知道这中间的周折。刘天到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又把成绩单掏出来:文艺理论38分,这门课一直是她的强项,怎么才考38?政治就算考70分,文艺理论可能也有问题,再加30分吧,那就是319,导师说上了300分就有希望。她的文艺理论一定有问题,问一下导师能不能查分?政治分也不知能不能拿到?

　　吃过饭,刘天给导师挂电话,导师说今年考分大概普遍偏低,专业课的分不好查,但政治分按道理应该能查到,这样的成绩恐怕比较危险

　　刘天坐在写字桌前,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了。阴沉沉的天色映在他的眼里。他把那张又薄又窄的小纸条在桌面上展平,把撕下的课程名称仔细地对上。“咣!咣!”有人打门,接着门开了,小妹妹走进来: “哥,我的成绩单该到了吧?”

　　夜深了,刘天躺在床上全无睡意。小妹妹看到了成绩单,往C市打了几十块钱的长途,回来就哭了,哭得很伤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间或夹着几声凄惨的猫叫,让刘天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钻上来。小妹妹此时怕也在隔壁听雨吧。他打开收音机，排遣烦闷的心情。一首古老的歌谣缓缓流出: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喜几家愁。”刘天轻声跟道:“几人金榜高得中,几人辛苦付东流！”



　　编者按：大学生，令人羡慕的群落。可是有谁想过他们的无奈和悲哀？他们的游戏规则简单而残酷，他们的生存空间绚烂而虚无。当你冷酷地嘲笑范进之流的执迷，却无法摆脱同样的挣扎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