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我这个年龄，是不是堕落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学会把堕落仔细地收藏好，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无论什么东西，不用的时候都该收好了，比如男人的枪。

　　我和薇做爱的时候，她喜欢用力掐我支撑身体的手，偶尔用挠。疼痛之外的好处是让我不会太快兴奋，所以我每次都能彻底地征服她。当然她事后会很体贴地安抚我身上的淤痕，不过我觉得这有点假猩猩的味道，因为下次她还掐，一点也不手软。当时的感觉很好，所以我就很希望和她白头到老。


　　薇薇并不很漂亮，当然也不丑，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有兴趣和她搭讪。我这辈子交往过的女孩子多数相貌中等，最多略微偏上。很早以前我就明白，“般配”是最好的，起码最轻松。 眯着醉眼看女人的时候，总是感觉漂亮一些，身上的曲线也更玲珑有致。 看多了，我就把薇看到了手。时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是哪里吸引了她，只记得她常常笑得稀里哗啦，这让我以为自己有幽默的天赋而感到自豪。不过后来我又认识了很多女人，她们却不怎么笑，大约是这种天赋已经挥发完了。

　　那时候，薇总是笑得让我无法思考，所以我只能拼命地搞笑，然后就更不可能思考。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严重影响了我的智力发展。 但薇并不在乎我的智力水平，仍然在我严肃思考的时候笑个稀里哗啦，然后抱住我用力亲了又亲。好在我们做爱的时候，她很少笑，除了掐我，就是眯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呻吟。遗憾的是，这时候我除了咬牙，还是没办法思考。

　　本来我该仔细描述一下薇的过去现在，最好还有我和她的做爱始末，这样才叫一篇完整的小说。不过这些东西偏离了主线，虽然我现在觉得我好象特别喜欢意淫，我想我还是简单略过算了。

　　那时候网络还不普及，没有这种先进的意淫方式，我最爱的就是和薇性交。薇除了笑，最爱的也是和我性交。所以我们配合得很好，大家都很愉快。

　　我用了“愉快”这个词，我知道这很俗，可是我现在似乎还是在犯刚才我说的那种错误－－一想到和她做爱，我的智力就迟钝。薇曾经对我说，平时说话我妙语连珠，一上她双峰，说的话就粗俗无比。似乎不太适合形容热恋的男女这种灵与肉的交融。我觉得自己还是爱她的，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由于我一直没有机会思考，所以就一直没有琢磨出少的是什么。

　　当然，有一点我还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就是想和薇白头到老。不过每次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开心。这让我觉得自己堕落了，所以我很惶惑。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堕落，但是我前面已经多次说过了，我一直没有机会思考，所以我也没有深入体会堕落的快感。

　　当然，不管有多少“因为”、“所以”，都不妨碍我热爱和薇性交。我说过，薇并不在乎我是否思考，所以我们还是配合得很好，大家仍然都很愉快。

　　除了做爱，我和薇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共同爱好，比如说吃。我们不做爱的时候，就是满大街地寻找各种食物。标准嘛，第一是便宜，第二是好吃。总之，就是全方位地把自己喂得出油。不过由于晚上热量消耗比较大，于是我们仍然把腰围保持在了合理的范围。

　　我们还常常自己做来吃。坦白讲，我的手艺还不错。而薇也是一个好厨子，这种优良品质现在已经比较罕见。这也加深了我和她白头到老的愿望，这让我觉得自己不那么堕落了。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对我说，这样的生活是幸福的。于是我很满足，也很快乐。因此，有一天我和薇吃饱喝足，并完美做爱以后，薇突然提出和我分手，我理所当然地大吃一惊。

　　在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把这一惊消化完毕之前，我发现薇已经离开了我。

　　当然，在情在理我还是挽留了几句。不过薇没有笑，只是直直地看着我，所以我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毫无理由的分手自然是毫无道理的，我现在虽然健忘，好在薇留下了一封信，所以理由还是有的。信的内容很长，所以我只摘录了几个片段。

　　“……我感觉自己还是爱你的，可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乏味。”

　　“……女人的青春是短暂的，我希望能尽情的享受，原谅我的任性和贪心。”

　　“……你是一个好情人，可以让我满足。但这样的快乐慢慢的变成了例行公事，这让我感到很悲哀。”

　　“……嫁给你会很幸福的，离开你也许是个大错误，可我真的不甘心一生就这样定局。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安定下来，也许我们该在那个时候才相遇。”

　　“……每个人都渴望堕落。”

　　薇走了以后，我开始有时间思考，所以我长大了，所以我开始堕落。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颗躁动的心，我们的心底都渴望做一些堕落的事。只有这样，我们的心才会平复。两个住对门的邻居，一个曾经环游世界，一个从未离开家乡，虽然现在他们每天都做同样的事，但他们的心境一定天差地别。

　　薇的离开让我明白了这一切，所以她是我的第一个情人，也是我的第一个导师。

　　后来我还见过薇，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开心，薇依旧笑得稀里哗啦，我仍然无法思考。当然，我们没有再做爱。

　　真的，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