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朋友调侃.
"为什么车上没人给我让座儿?"
笑,"天堂上有座!"
嘻!"我想去地狱耶!"
摇头;"那已经满了!"
叹!"我比较喜欢黑暗哎!"
呵呵--"地狱不就在你脚下--

影子
(卷一)

"我将来要当科学家!"
一个为报纸上克隆新闻而兴奋的孩子那就是我,高喊着理想.
而我所认为的,在那一天全毁了.
* * * *
学校组织看科学汇展,这是想也没想过的好事,老天眷顾我!
那是个大场子,展示着各色各样的物件,每一件都充满了科幻色彩.不过我有些失望,没有关
于'克隆'的展示,那才是我最想见到的.
大步流星地走着,不消多时便出了大厅,闲游的我发现了那扇标着‘禁止入内'的门.
这里看起来很偏,写着'禁止'两字的地方定是有重大秘密，我很好奇,大概谁都会这样.
偷看一下没关系吧?手已不由自主地伸向门.
"你想进去吗？"
被发现了!
"如果你想进去，我可以带你进去."
我看到一个像女孩子般可爱的少年,凌乱的短发遮掩了他笑起来眯成缝的眼,简单一色的休
闲装勾勒出男子的修长，他双手坏孩子样插在裤袋的样子十分稚气.
"我…"我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孩子。我本来就是孩子,但没有做坏事!
"这里是实验室,所以一般不让人进的."他的说法好矛盾，不让人进，他又怎能带我进得去
?难不成有什么密道!
"我是这里所长的儿子。"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败了！可悲的权力差别!
我走进那扇门.
或许我不该去，不管去与不去,未来是一样的,只有我的心提早改变.
* * * *
从门外看,没想过门内会有这么黑,显得路也窄.
"为什么…这里这么暗啊?"真是让人毛耸.
"吓唬你!"他啊!
"别吓我!"自认胆子不小,但…我咽口唾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说说话可以调节气氛.
"恫岛,我叫恫岛."那只是姓吧?还是名?

放下手里的小白鼠标本,我才由兴奋中看清周围.全是白色的屋子,充满了药水的味道,和印
象中的医院相去不远.
恫岛不见了.我是最后才发现的，因为我并不关心这个问题，我已经进到实验所里了.
在光白的石台上,几只活的实验用小白鼠，在笼子里窜腾,旁边一排不知名的药剂.这是什么
实验呢?
我的手像被磁石吸引,去碰触石台上的注射器,把一种种药剂打入它们的体内会是什么反应
?
我也想实验,脑中不断浮现传媒中科学家做实验的样子.
指尖碰到注射器产生莫名的兴奋,我的另一只手抓住小白鼠,感受那柔软的温暖、反抗的挣
扎,把不知名的药液注入它体内某个部位.
那时没有多想,'某个部位'会是它的心脏或其他什么地方.
这真像在做梦,我也像科学家那样做实验了!\
到另一个房间,里面没有灯显得比较黑暗,所有的瓶瓶罐罐透着绿绿的莹光.
那是什么?被药液浸泡的婴儿?哦不,我所看到的是畸形儿的标本,这使我有点发毛，毕竟这
有点残忍,但那也使我兴奋。拿起它,靠近它,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把它当成一个'物'一个
'东西'.
再看其他瓶罐里的器官没那么可怕了,人脑、眼球、肺叶……
最后一个门,是我不该进去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推开了.

亮得过分的房间,因为它有太多的灯照射,我想这是手术室,亮得过分、白得让人打触。
"葛、葛"
这是很奇怪的声音.
"葛、葛"
我肯定这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声音.
"葛、葛"
一步一步寻找那生物,是我作错的最后一件事情.
是人!
很奇怪的女人,全裸着身体,侧躺着在手术床上,奇怪的声音、奇怪的头发全是白色.
"葛、葛"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葛、葛"这种语言,她看着我.唯一可以从她眼里读出的信息是'救我
'…
救我!"葛、葛",救我!"葛、葛",救……
突然进来几个穿医服的,我有一时的呆楞,他们是医生,给她作手术,她生了什么病,那白发?
他们像没看见我,太认真地进行着我看不出名堂的手术.
"葛、葛"救我!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我听得懂,不,我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他们说:"这次的种羊
不错."
羊?指什么?
一股恐惧袭上我的心头,脑中竟画出'羊=奇怪的女人'的式子!开什么玩笑,她、是人!
"那是羊."
听似颤栗的声音使我猛然回头,恫岛!
"恫岛,谁是羊,你在说什么?"我竟然脱口用'谁'这个字形容羊.
"一只白色的母羊."
他的手指着那女人.
不,她是人."她是人!你没看到她是人吗?"是什么样巨大的恐怖感使我叫喊了起来,是什么要
被发现的东西让我害怕!
听见了我的声音,医生们一个个转头对着,奇怪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这是羊!"
是羊?他们都说是羊?为什么在我眼中是人？
她有人的样子，人的身躯,人的四肢,像纸片般被他们摆弄着.
"葛、葛"
她是人…
"她是羊"医生好象只剩下一张嘴和带着玻璃的眼镜,不断地说,看着我,向我飘浮来.
"葛、葛"
她是人,我看到她是人,他们在玩弄一个人.
挣扎!
"这次的种羊不错!"
我的胃,在翻涌,好难过!
在我的脑中有疑问在形成,不要形成,它使我害怕!
"你在怕什么?"
恫岛!
"恫岛...她实际上是人吧?是你,让他们把她看成羊?"是你,让我把它看成人?
"你在怕,"他俯身对我,唇角划出一个邪恶的弧度,"怕有一天你也会像这样,被这样对待?"
我也会像这样?我怕被这样对待?
头脑中不由自动形成我是她的影象.
不,我不是她,不是羊!
"人和羊同为生物,为什么不能用来作实验?"
不！人和羊不同,不能草菅人命拿人来作实验!
"羊也和人一样是一条命,人类拿它们来实验,却不用自己的同类."
人命是宝贵的,不是实验品!
"你在同情她,因为她具有人的形态,和你一样的样子."
我从没发觉恫岛笑起来是那样的,称之为邪恶,坏坏的纯粹的邪恶.
"人之所以不杀人,是因为怕自己也成那样子,倒下去的死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形态,就像看
到了自己的死像."
"葛、葛"挣扎!
看到了自己!在恫岛注视我的黑晶双眸里,我看到了自己,惊恐无助倒地的样子!
"羊!羊的内脏!羊的眼!"
她被剖开了,医生舔着满手的鲜血,享受捏碎肉肠的乐趣,展示实验的成果.我看到她、红色
的她,侧着脸看着我,只剩下肉的窟窿.
她是羊!
我试图这样对自己说,迷乱的身眼神经却好象看到红色的是我.
她是羊!
我不禁想起被我实验的小白鼠,捏在我手里它具有人的形态,扎下去的针头刺进了它的五脏
六腑或是心脏呢.我在笑,那种病态的兴奋的笑脸,好可怕!
恫岛,你的声音像魔魅!
"她是羊."
恶!一股冲动翻搅着我的胃,对,我想吐!什么东西能让我吐出,我捂着嘴,舌头翻出来.
疯了,他们疯了!
她是人!没人看到她是人吗!
"你在同情自己."
或许疯的是你,恫岛!
我不该来的……
* 　* *
一切就像一场梦,像小说上写的,我在会场昏倒了.
可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和名叫'恫岛'的少年.
他仿佛置身在黑暗中，清一的黑色刻画出一个叫'恫岛'的少年.

走在路上,看到两个年长的孩子欺负一个较小的孩子,我想制止,告诉他们这是不对的.
于是我张开嘴,伸出手.
"你在怕."
恫岛的唇勾出邪恶的弧度.
"和自己具有同样形态的她…"
像魔的声音在漆黑的脑中反复回荡,
"你怕自己也遭到同样的对待,你把和自己同样是人的她看成自己!"
深深地用黑色刻在我的心中.
我放下手,看着他们,不作声了.

几年后，我如愿当了科学家,是人体解剖学家.
朋友问我,为什么当解剖人的科学家,那不是太残忍太恐怖了吗?
我回答他,人和羊是一样的.

<完>2001.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