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依然爱你 (一)
还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和海同时爱上了娅。 虽然我和海是从穿开裆裤就开始我们的友情,但事实却证明:友情的伟大并
不能波及我们的天性,正如上品豆腐和臭豆腐同属豆腐,但上品豆腐爽滑可口,身价不菲;臭豆腐却闻之倒胃,登不得大雅之堂。
海是那种高高大大,有着一张酷似007的脸型,更令我妒忌的是,海有一张不仅能翻天覆地,又能甜言蜜语的三寸不烂之舌。与他交往的女生,往往第一眼
就折服于他英俊的相貌和潇洒的举止,倘若能跌跌撞撞逃过这层诱惑,也定是心痕累累。倘若能再从他嘴皮子底下逃脱,那这个女生也可以出家当尼姑了。自然,
海这块上品豆腐在校园里无疑是抢手货;而我,对于每一个比在意食物的嗅觉更在意食物的味觉的mm们,自然是倍受冷漠。
十五六岁的年龄,还是对爱情似懂非懂的年代。海也会经常收到巧克力或女孩子的情书。海总会很大方的和我一起分享他的成果,海也曾信誓旦旦地拍着我
的肩膀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喜。”正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会无愧于心地吃着别人的巧克力,偷窥着兄弟心中的秘密。
就是在那个我们兄弟一起在女生面前卖力踢球,一起装酷叼着半截香烟躲在厕所里饱受烟熏厕臭,一起挤在拥挤的宿舍床上讨论着学校四大名花的时候,娅
闯入了我们的生活。娅是隔壁班老师的宠女,也是校舞蹈队的领队,更是我和海捍卫的四大名花之首。传闻娅收到的情书,已经把宿舍床板顶高了三寸,且仍有
发展的潜力。而我,也是很容易受外界影响而左右自己的观点,因此,我偷偷爱上了娅。只是出于年少的羞涩,我只能把这份感情诉诸于日记。另一方面,在我
内心,我也可以隐约感觉的到,这种众星拱月的女生,对臭豆腐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即使是海,我也从来没有透露过我的感情。
突然有一天,海告诉我,他爱上了娅,他要发起进攻。我听了,居然颇有些紧张。虽然看惯了海与别的女生打情骂俏,但我更熟悉海,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
罢休的人。同时我也明白了:原来无论是上品豆腐或者臭豆腐,本质还是相同的,两者都是豆做的。
海封我做军师,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就经常在一起商量对敌方针。学校又纷纷扬扬传起来:“海喜欢娅。”突然间,海不再收到巧克
力,而经常是海自己掏钱去买给别人吃,当然也就不再有我的份了。 因为海的缘故,我也有机会接近了娅,同时对娅的思念也与日俱增。但这一
切海都不知道,只有我的日记,陪伴着我,在每一个洒满星光的夜空下感受这份思念的煎熬。 经过了一个月的苦战,海终于修得正果,牵得美人回。记得那一天,海兴高
采烈地跑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大堆巧克力和果糖,说着乐着:“兄弟,今天我向娅表白了,她同意做我的女朋友。这些东西,是我犒赏你的了。”娅羞涩地低着
头,站在不远处海的身后,我呆呆地捧着手里的一大堆糖果,茫然地望着微风中含着头的娅。娅的长裙伴着微风,和婀娜的柳絮一起摇曳着;而我的心酸也伴着
微笑,和抽搐的肌肉一齐颤抖着:“恭喜恭喜。”
其实我依然爱你 (二)
在同学们眼中,海和娅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只有他们相恋了才能不辜负童话的美丽。海很懂得疼娅,他总会每天放学后牵着娅的手,漫步在学校
的林荫路上,给娅讲他的故事,娅就会很灿烂地笑起来,连天边的夕阳,都被染得和娅的脸一样得红。而我,也总以兄弟情深为借口,表面上说等海一起回家,
实则躲在教室的窗户后,偷偷地窥视娅幸福的样子,幻想着自己就是海,然后就会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记得那一天,海一脸陶醉地扒到我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他吻了娅。我一把推开了海,第一次感到海的面孔居然是如此的狰狞。海惊奇地望着我问发生了
什么事,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了几个字:“祝福你,我会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海就又很高兴地如喝醉了一般,脸颊红红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兄弟,
我还等着我们一起结婚呢。”我违心地笑了笑,笑是苦的…… 晚上,星光依旧灿烂,而我的日记本,却留下了一滴带着体温的液体,我的
失落,也在这液体渐渐地浸透中,扩散得无边无际。 春天的微风,夏天的烈日,秋天的落叶,冬天却没有雪花飘下来——在这个
属于大海的南方城市,雪是不轻易光顾的。在我的记忆里,也只有小时候的一场雪,有我和海在雪地里追逐嬉戏,一起用雪堆砌邻家女生的童趣——轮回的四季。
当我们迎来了第二个阳光明媚的夏天,我和海,还有娅却要各奔东西:海在他父母的帮助下,要去北京服兵役;我留在了学校继续念高中,娅却选择了念邮
电中专(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娅的苦心:海的父母在电信部门有关系,可以转正后分配到电信部门工作。)。记得那个夏天的清晨,我和娅与海的家人一起送海
上北上的火车。列车缓缓开动了,而娅却仍然跟着列车跑啊跑,似乎她追逐的,不是开动的火车,而是永恒的追求。我追上气喘吁吁的娅,却是一脸的惊愕:眼
前的娅,汗水伴着汹涌的泪水,一起淌在冷清的站台上……渐渐地,前进的列车在我的面前模糊了,模糊了,我哭了吗?
虽然我和娅还在同一个城市,但因为没有了海的缘故,我和娅的关系也疏远了很多,只是凭借着书信的往来,我才知道娅在她的那所学校同样也是非常的出
色:不仅是学生会的骨干,也是众多男生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这个星期,又收到了海的来信。自从海走后,每两个星期都会寄信回来,每
次都会在同一个信封里塞上两封,一封是给兄弟我的,另一封是托我转交给娅的。而我也总会每次按奈不住好奇偷看兄弟的秘密,每次都看到泪湿衣衫,心痛不已……
转眼间,海已经走了快半年时间了。这个冬季,天气似乎洞察了人们的心情,格外的冷。海告诉我说,“北京的冬天更冷,并且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比小时侯
我们见过的那一场还要大好多。积雪快到膝盖那么深了。我好怀念小时侯,我们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对了,今天我堆了一个好漂亮的雪人,就像娅一
样漂亮。娅还好吗?我好想你们,代我向她问好。随信有我的一张照片,代我交给她,谢了,兄弟。”
照片上的海,穿着一身帅气的绿军装。海的身后,是雄伟的天安门——那个让娅神驰向往的地方。照片的后面,有海熟悉的字迹:“娅,我好想你!”
虽然我和娅已有半年不曾见面,我也早习惯了海和娅之间的柔情蜜意。但对娅的爱恋,却丝毫没有因为距离的改变或海和娅升温的爱情而磨灭,反而有增无
减,欲拔不能。因此,当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仍有一种胃酸穿孔,腐蚀心脏的感觉。
其实我依然爱你 (三)
娅的十六岁生日快要到了,就在圣诞节的前日。海也从遥远的北方寄来了娅最喜欢的kitty猫。我也沾了海的光,得以以送生日礼物为幌子可以见娅一面。
十二月二十四日,我特意穿上最崭新的衣服,还平生第一次打了领结。 在娅的家里,我见到了娅。半年不曾见面的她,明显多了些憔悴和含蓄。量
变的积累果然可以引起质变,日日的相思在她的脸上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清晰。 “Happy birthday!”我努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捧出海为她买的kitty
猫娃娃。娅就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就像当初校园夕阳下那久违的笑容。而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幸福起来。
那天,娅一直笑个不停。以致在吹生日蜡烛的时候,点点烛光都被感染地摇曳多姿。娅紧紧地抱着海为她买的kitty猫,双手合十地许了一个美丽的愿……
那天,从娅的家出来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天空居然开始飘雪了。我想起了海,想起了好多好多的往事,使得我的脑袋都变的超负荷起来,只能泄载于我厚厚的日记簿中。
过了圣诞,没几天学校就开始放寒假了。海由于是新兵,春节不能回家过节。海特意来信嘱托我,要我照顾娅。因此,我也有了很好的借口来接近娅。
那个寒假,我给娅讲了许多海的故事,娅每次都会静静地听我讲。每当讲到高潮的部分,娅总会莞尔一笑。然后就痴痴地望着窗外,望着遥远的北方,望着
天边的云。为了不辜负兄弟的嘱托之命,我也会陪着娅一起漫步在学校的林荫路上,一起一次次地阅读海的信件,一起在雪花纷飞的日子想念远方的海。但娅却
不知晓,我还会偷偷地窥视她美丽的长发和纤细的背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在手心里写上她的名字。
那个难忘的寒假,是如此的短暂。现在翻看那时的日记,还觉得仿佛只是一天之间发生的故事,浑身荡漾着幸福快乐。
终于,在寒假的最后一天,我向这份沉甸甸的情感妥协了。在昏暗的路灯下,我怜惜地看着娅瘦削的脸庞,轻轻捧起了娅冰凉的双手,把早已写好的情书,放
到了娅的手里。娅沉默了,抽回了双手,缓缓扭转过身体。雪,一片片落在我的脸上,冷的…… 收到娅的信的时候,学校已经开了学。娅的回信很委婉但也很彻底,一切都
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娅的观点也很有趣:“上品豆腐虽然好吃,且光滑好看,但是太崇洋;臭豆腐虽然臭,但吃着香,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心灵之美。”但
是我却没有告诉娅,其实我就是那块臭豆腐。 因为经历了这次事件,我和娅的关系似乎更加疏远了。海给她的来信,我也
不再是转交,完全是转寄。而她,也再也没有寄过信给我。就这样,我失去了她的消息。 就这样熬过了一年,冬天再次和这座城市如约而至。
我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把她忘记,当时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趋于平淡,当时的冲动也被我片面地归为无知。就在这时,我又收到了海的回信,海要回来了!
那是在娅再次过生日的前两天,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海变了,军队的磨练在他身上体现如此明显。海成熟了,长高了更帅了,只有抹香的嘴巴还隐约
透露着学生时代的海的品性。 当又是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我和海一起来到了娅的家为娅庆祝生日。娅打
开家门的时候,娅的惊喜是可想而知:没有甜蜜的言语,没有深情的对视……娅紧紧地扑到了海的怀里,任眼泪淌湿了海的棉衫,而海专门为娅买的kitty猫,
则轻轻地从海的手里滑落在地。我也扭过了身子,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有海在的日子,我想那个寒假娅一定不会孤单。正如和娅在一起的日子,我
很快乐一样。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如此的温馨,孤独的日记簿,虽然还有残存的寂寞,但更多的是我对娅和海深深的祝福。
海像一只忙碌的候鸟,春节过后,海又要走了,飞往北方那座美丽的城市。我和娅都没有再去送他。海怕娅会难过,而我,怕看到娅难过而难过。
我和娅的关系就像缺不得催化剂的化学反应。海在的时候虽然很尴尬,但还可以互相联系,海走后,我们又陷入了彼此的平静,失去了彼此音讯。
其实我依然爱你 (四)
春天的微风,夏天的烈日,秋天的落叶,还有冬天的约会。重复的是四季无休无止的轮回,变的是身边各种各样的应酬:海的来信越来越难得,也越来
越客气,完全没有了那熟悉的抹香的品性,也没有了给娅的那份甜蜜。而我,对娅那份埋藏在心底之下的情感,却仍然不曾舍弃,就像昨天才喝下的一杯苦
酒,今天打起嗝来,仍然是苦的。 我想海也许已经熟悉了那个城市的生活。当今年冬季的天空飘下了第一片
雪花,却仍然没有海要回来的消息。又是熟悉的十二月二十四,不再有可爱kitty猫,也没有海高大英俊的身影。我也只是静静地呆在家里,想远方的海,
祝福今天的娅生日快乐。 “娅,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又是一个飘雪的冬季,
就像那年我和你一起沐浴的那场雪。当熟悉的旋律想起,我也会把你的名字默念一百遍,祝你生日快乐。”我在日记簿中捕捉娅的影子……
“嘀嘀嘀嘀——”我的呼机突然一阵狂响,搅乱了我的思绪,也把我的三魂七魄从漫无目的的幻想中召唤回我的躯壳。我看了看呼机,居然是那个久违
了的号码,是娅,竟然是她。我擦了下模糊的眼镜,在一百瓦的灯泡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错。是娅的号码。就像是偶然遇见一位失散多年的知己,
在我一边惊诧于自己的平静时,我也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娅的电话。 “喂,是娅吗?” 我分辨不清是由于声带的震动还是手的颤抖,话筒在我的手里像个着凉的
孩子打着哆嗦。 “我是,刚,现在你有空吗?” 久违的声音,久违的心情。 “哦——哦,有——有——,干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
娅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Happy birthday!” 我高兴地叫起来,猜测着电话那头的她在收到我的祝福的时候,是否也能
收到我的激动。 “可是我并没有感到happy。” 娅的声音穿过遥遥的话线,凋零在我的耳边。 我无言…… “我想看雪,陪我去,好吗?”
雪,萦萦绕绕,无声无息地装饰着这个世界。 “ok,等我,马上到。” 于是,当我飞奔在漫天的雪花中,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雪花飘落在脸上,
化做汗水,温暖了这个冬天。 再次见到娅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冬季留给我的,不只是雪花,还有娅的成熟,就像一朵酝酿已久的寒梅,绽放在这冰天雪地中,是如此的鲜艳。
一切都好像两年前的那场雪,我和娅再次漫步在校园的小路上,两旁的树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辉映着漫天遍野的白色。我们谈论着过去一年的风
风雨雨,谈论着一起走过的喜怒哀乐,谈论着二十年后的飞黄腾达。当然,还有海逝去的消息和远方的那座城市。娅的声音好轻好轻,就像是小心翼翼的雪
片,轻盈的飞舞在无垠的天宇之中。 走累了,我和娅并排坐在小路边的石阶上,娅抬头望了望青色的天空,有
种中国水墨画里那种朦胧。娅又伸出白皙的小手,几片雪花就飘落在她的手心里,娅开心地笑了。娅慢慢合上了手掌,慢慢收回留有雪韵的小手,慢慢地放
于自己的耳朵旁边,一丝不苟地倾听着什么。 我问娅:“雪花告诉你了什么?” 娅对我说:“雪花说‘我来自北京’。”
娅停了一下,继续说着:“是海托我来,他说祝娅生日快乐。” 我怔住了,眼前的娅,宛如纯洁的女神,在我的心海里激荡起层层惊涛骇
浪。而那份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感,似乎也被无意中触到,顿时膨胀得无边无际。 娅把握着的小手,轻轻放到胸前,自言自语喃喃地说着:“北京,北京……”
我呆呆着望着娅绯红的两颊,突然有种想吻她的冲动…… 娅突然扭转过头,调皮地对我说到:“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猛然回过了神,就像是被娅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魂不守舍地答着:“好,好,好。”
其实我依然爱你 (五)
经过了那个小雪霏霏的日子,我和娅的关系也亲密了好多。海如断了线的风筝,迟迟不再有消息回来。而每当娅孤独或者心烦的时候,我都会身先士卒,陪
娅一起对抗寂寞。我们的友情也就在一次次的聊天中铸造的根深蒂固。虽然我也会常常幻想有一天这份友情终会升华为另一种情感。但娅执著的眼神总是让我打
心眼里对海又是忌妒又是羡慕。我无数次在日记簿中幻想着柏拉图式的爱情,一次次对娅说着同样的话:I LOVE YOU,然后又会觉得这样仍然不能表达我的心情,
就会再一遍遍地写下FOR EVER FOR EVER EVER,直到整个日记簿没有了剩余空间,我才会带着无限的陶醉合上日记簿,用一把小锁把我的心情锁的滴水不漏。
再然后,就是紧张的高考复习。忙里偷闲的时候,我也不忘问候一下娅;娅偶尔也会在周末的时候要我陪她煲电话粥,也会在我疲惫的时候在我的呼机上留
下关怀鼓励的话语。于是,有了娅这个轻松的调味剂,我的高三不再枯燥和无聊。 高考过后,我如愿地考入了北京邮电大学。娅说:“我替她圆了一个梦。”
我笑了笑,装做无可奈何地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圆自己一个梦。”娅听了,只是低头不语。 和娅在一起的暑假,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终于到了我也要去往北方那
座城市的时候,海突然转正回到了家乡。还没来得及与海对饮三百杯,我便要登上北上的列车。当坐在火车上的时候,我恍然清醒:原来这个世界如轮回的四季
一样周而复始,上天是公平的,他给了我和海同样的机会,同时他也注定了我和海只能有一个留在娅的身旁。三年前的今天,海把机会让给了我,今天,我重复
着三年前海的行为。三年,一个轮回,更是一个考验。 就像三年前发生过的一样,海和娅去车站送我。火车缓缓开动了,透过明亮
的玻璃,可以看到海和娅亲密地牵着手,向我挥舞着双臂。我的鼻子突然涌上一股酸酸的气息,三年前娅那双潮水般的眼睛,此刻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娅会为我
而哭吗?凝望着越来越小的娅和海,心中一片怅然。 不久,海依父母之托来到了电信局工作,娅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实习之后凭借
自己的努力也如愿分到了同一公司工作。而我,也渐渐地习惯了大学的环境,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以前只在海的信中读到的故事,如今被自己重新演绎了一遍,
特别是每年冬天的大雪纷飞,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娅,也都会情不自禁地跑到校园听雪落的声音。
时间如潮汐一样,在无声无息中抚平了我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情感。转眼已经过去两年了,以前的种种往事,淡忘了许多。偶尔也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娅或海,
但这份空间的跨度在隔绝我们视线的时候,也隔绝了我们的心灵。每年的寒暑假,我们仍然会聚到一起谈天说地,推杯换盏,但年少时那份欢乐,那份激情和冲动,
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淹没在这酒杯的相互碰撞声中。在每次的清醒和烂醉之间,我都努力去填补这份时间和空间上的差额。醒来后才发现,这种差额的积累
早已引起了质变,爱情进化了,友情却退化了。因此,当一切的努力都是无助时,我只能放任自流。就这样,我再次疏远了娅,不仅仅是距离上的。
大三的时候,有一个喜欢吃臭豆腐的女生珊告诉我:“她因为喜欢吃臭豆腐而喜欢上了我。”我居然没有半点的兴奋,也许我的激情早已被时间的磨耗而所
剩无几。我木然地牵起珊的手,没有感觉…… 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我一个人在自习教室看书。突然手机“嘀嘀”响了两下,是娅发来的短消息:
“刚,我很烦。现在有空吗?” 我擦了下模糊的眼镜,在明亮的日光灯下又反反复复看了一遍。没错,是娅发的。 “我在看书。你怎么了?”
“哦,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否则我担心明天我就会死掉了。” 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惊讶的足以盖过眩晕的日光灯。 “等我,我马上给你电话。”……
其实我依然爱你 (六)
当听筒里不再有拉长了的“嘟——”声后,我的惊讶也达到了极点,接着听到的居然是娅哽咽的哭声。娅的哭声低低沉沉的,似乎这连接千里的电话线,都承受不住这份沉重。
我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娅怎么了? 娅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一齐向我涌来,而我的心,也像被浸没在娅的泪水里似的,任苦涩一点点吞噬。
当娅的啜泣声渐渐趋于缓和,我发了话:“哭够了吗?” 原来,我的声音也已经变的沙哑。难道我也哭了? “没——没事。” 娅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只是感到有点孤独。身边没有朋友。” 听的出,娅是在故作镇定。 “海呢?海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海也会偶尔打电话向我诉苦,说工作太忙太累。我一边提醒他注意身体的时候,也总不忘提醒他多陪陪娅。因此,当听到娅的话,更多的会让我想起海。难
道海出了什么意外? “海走了。” 娅的话很轻很轻,却有无穷的穿透力。我只感到思维混乱。 “走了,去哪里了?”
娅沉默了,时间也在这一刻似乎被上帝按了暂停。 “你什么时候回家?” 娅突然问我。
“不一定。我们现在开小学期,我正在搞个实验。搞完实验就可以随时回家。” “你快回来吧……我想见你。”
娅似乎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最后一句话却在我的心海里泛起层层涟漪,温暖了我的全身。 “好,等我,我马上回去。”
我大脑的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了嘴巴的条件反射速度。因为,我是在听到自己说的话时才明白了自己说些什么。也许这就是“先斩后奏”吧。
娅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只有一颗孤星在遥远
的天际若隐若现。一阵凛冽的寒风拂面而过,双颊冷冰冰地,我不禁伸手摸了一下,是稀稀拉拉的几粒冰碴……
我扭转了身子,准备回到温暖的自习室,熟悉的珊却悄然地站在我的面前。昏暗的街灯下,她的双眼晶莹地像闪烁的珍珠。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走
近,捧起我的一只手紧贴在她的脸庞上。我惊奇地问:“珊,你的脸怎么这么凉?” 珊仍然不肯舍弃地握着我的手在她的脸上,说:“刚,其实更凉的,应该是你的心吧。”
我怔了一下,珊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深刻在她的眼睛里。珊的几缕碎发恣意地飘舞在这四处流浪的冷风中。我嗅到了自责的影子。
我轻轻地移开了我的手,轻轻地帮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轻轻地掖了掖珊风衣的领子,又轻轻地把手收了回来。珊依然静静地望着我,宛如一塑雕像。
“什么时候回家?” 珊的嘴唇微微张开,许久才挤出几个字。其实我和珊已经约定好,实验结束后会一起去玩过山车。 “明天或后天。”
我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虽然我不是有心的。 朦胧的月光下,珊就那么孤立地站着,看着我,看着……
珊终于缓缓地放下疲惫的视线。眼睛也随之悄悄地闭上,又睁开。 “明天我帮你做实验,争取明天就搞定,你就可以安心回家了。我可以帮你
收拾东西,帮你买车票,帮你……” 珊努力装着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我笑嘻嘻地说着, “你就可以看到你的父母了,看到你的朋友了,看到——”
珊顿了一下, “可以看到她了。” 珊的眼睛闪了一下,一滴泛着月光的眼泪凋落在珊红彤彤的面颊上。突然间,
我感觉地心引力是如此的不可抗拒,心酸拉着眼中的液体,使劲往下拽。 我迅速抬头,仰望朦胧的月亮,深深吞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终于,我的眼泪没有流下来。
其实我依然爱你(七)
有了珊的帮助,第二天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原本还有两天的任务一上午就完成了。珊帮我买了回家的车票,给我送上了回家的火车。临走前,珊告诉我,
她陪我玩过山车是担心我会害怕,如今坐了火车,就不需要陪我了。我苦笑了一下,却忘了一句道谢。
孤独的旅途,我独自坐在南驰的列车上,透过车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天是那么的清澈,没有一片云。我忽然想起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是珊最喜欢的一首诗,我又忽然想起了珊,想起了珊那剔透的目光……
还是别乱发感慨了,我对自己说着。准备掏出手机和娅聊天来打发这无聊的旅途。我摸遍了全身,惊出一身冷汗。我的手机呢?那可是啃了几个月的泡面啃
回来的。我翻遍每一个口袋,却只找到珊的一个纸条: “刚,看你马虎成这样,想回家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手机我帮你放到你提包
的左口袋了。给娅带礼物了吗?呵呵,我知道你会忘。我帮你准备了,和你的手机在一起。好好珍惜和娅在一起的时光啊。一路顺风。——珊”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提包,有个红色的盒子。我轻轻打开,是我曾经送给珊当做生日礼物的一个发卡。珊说过她舍不得戴因为是我送她的。突然间,我的血
液像是受到了高温低压气候的影响,一股暖流横扫了我每一寸神经。珊,谢谢你。 找到了手机,我就和娅在火车上互相发短消息来驱赶这份无聊和枯燥。娅说
她会去车站接我,并且说家里下了雨。于是,我就莫名地希望这场雨能一直下——就像张宇歌里唱得那样。因为我没带伞,而娅是一定会带伞的。
只可惜天公心情好的太快。一路风雨相伴,火车到站了却突然风停雨住。当见到娅的时候,完全没有了我预料的那些情景,反而多了几分狼狈——我因旅途
而狼狈;娅因饱受风雨之苦而狼狈。很明显的,娅的眼睛肿了。在娅那依然美丽秀气的脸上,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沧桑,如此的不和谐。
时间再次重复到了那年飘雪的冬季,只是天空的雪花都已难觅。我和娅又在了一起。那天晚上,我们安然地走过曾经留下我们脚印的每一寸街道,然后找到
了一个新开张的酒吧。娅点了啤酒。我问娅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娅说从现在开始学。我问娅如果醉了怎么办,娅说求之不得。我看了娅红肿的眼睛,就不再问,
也就没提到海。娅也没有提及。 接下来的日子,我才了解到,娅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和海分了手。海在电
信局做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下海经商了。结果赔了些钱,于是就自甘堕落,不思进取,整天和一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和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打情骂俏,草草混
日。这段日子,娅和海经常吵嘴,感情也几度出现危机。海毕竟是海,口中三寸软物每次受命于危难之间,都屡立战功,拯救了一次又一次和娅濒临破碎的感情。
直到前些时候,他们再次爆发局部战争,且逐渐升级。海给了娅一个耳光,就再也没有回来。 每天,我都会和娅来到曾经那校园留下我们回忆的小路上。那条小路上,记
载着娅的幸福,记载着娅的甜蜜,记载着娅的期盼,记载着娅的孤独,还有海的初吻,我的幻想和那年的雪花。娅经常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用
右手依次曲弯左手的每一根手指然后又一根根再伸直,口中默默地念叨着:“七年了,已经七年了。”是啊,当年那群嘻嘻哈哈的孩子都已经长大,当年校园里
破旧的教学楼也已经翻新,当年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不知飘零在世界的那个角落,当年那对爱情的惶恐和朦胧也变成了我们口上的家常便饭。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
改变,甚至是娅和海的感情。难道爱情真的不能永恒?记得年少的我,也曾无数次的幻想会永远和娅在一起,也曾在日记簿中信誓旦旦地在爱的承诺下写满FOR
EVER。仅仅是因为那年少的冲动吗?再次的,我回眸了自己对娅的感情,犹如一条跌荡起伏的正弦曲线,几度被推向思念的高潮,又几次被跌下失落的低谷。而
现在,这条曲线又飘向何方?记得娅曾经告诉我,“我们更适合做一辈子的朋友。”因此,我才可以陪娅一起走过温暖的春,悸动的夏,收获的秋和思念的冬。
也因此,我才冠冕堂皇地牵着珊的手而仍和娅长聊不止。我爱珊吗?曾经的FOR EVER呢?
其实我依然爱你(八)
不可否认的,娅是一个很刚强也很脆弱的女生,她会在每晚孤独的梦里哭到水淹枕巾,但却从不在朋友面前掉一滴眼泪。
娅又是一个很绝情也很痴情的女生。她会心血来潮把所有有关于海的东西全部烧掉,也会在偶然路过一个藏在犄角旮旯的面包店前若有所思,然后告诉我:
“海曾经在这里做了一个月的工,而那个月的工资,只是为了给我买一条手链。” 原来,娅还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生,她也会承诺告戒自己忘掉海而却一次又
一次地为海哭泣。 那天是娅的二十二岁生日。娅说要我陪她喝酒。我就陪娅来到了娅第一次喝
酒的酒吧,一盏蜡烛,两杯Budweiser,便是娅的生日party了。娅似乎喝醉了,显得很兴奋。在烛光的映射下,连娅的脸都是红红的。我们聊了很多,聊曾经的
青春年少,聊校园时的欢乐时光,也聊娅的工作和我的学习,当然还有娅和海的故事。透过朦胧的烛光,我盯着娅忧郁的眼睛。想起了那年冬天娅天真的听雪,
也想起了自己的心潮澎湃。 娅告诉我说,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海总会在她的身边。而这一次却不是了。
所以她要谢谢我。我说何必客气。娅说是啊,大家都这么长时间的友情了。我听了,只是麻木地笑笑。 娅看着我的无言,突然问我:“世界上有绝对纯净的友情吗?”
我的心跳似乎突然停顿了一下,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我也曾怀疑自己是否对娅还抱有幻想。因为距离的阻隔,我们难得有相见的
机会;因为彼此的生活,我们又联系不多。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有了现在的女朋友珊。因此,每次打开那时的日记,我只敢回味而不再有幻想。我一直庆幸自
己能和娅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我也一直小心地呵护着我们的友情。但是仅仅只有友情的成分吗?我茫然……
娅接着说:“其实在海的心里一直有个结不能解开,你知道是什么吗?” 娅盯着我,从她的眼中,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呆若木鸡。
“是我和你之间的友情。而刚才的那个问题,就是海问我的……” 空间似乎在这一刻极度萎缩,只留下了这张燃着蜡烛的桌子。时间也似乎在
这一刻停滞不前,似乎我的表情代表了永恒。我和娅对视着,穿过朦胧的烛光,交错在这时间和空间的交叉点。只有烛火的影子,在这定格的空气中飘渺着。
“你和海是因为——我——?” 我的语气低的似乎我自己都不能听到,就像是小学时因为犯了错误而在全班同学面前念着检讨。
娅用吸管搅了一下杯中泛着泡沫的液体。苦笑着说:“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海的堕落。” 娅似乎在安慰我,但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娅的话锋一转:“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不要再提海了。” 娅冲我轻轻地笑了笑。
我举起手中的啤酒,朝娅晃了一下。娅也就举了起来。两个杯子在我和娅的视线之间碰在了一起,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似乎要惊醒这压抑的空气。
“谢谢这些日子你天天陪着我。” 娅装做很开心的样子。 空气里渐渐地有了音乐流动的痕迹,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娅也轻轻地哼了起来: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 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别用沉默 再去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以为你会说什么 才会离开我你只是转过头 不看我不要刻意说 你还爱我当看尽潮起潮落 只要你记得我
而我,也突然明白了。其实娅需要的不是我。娅苦苦追寻的,是海的影子……
其实我依然爱你(九)
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送娅回家的路上,寒风时不时送来雨滴的问候,酒精的气息也随之飘扬在这南方小城的上空。我和娅并肩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不时晃动的手臂在不经意间匆匆相遇又匆匆离开。我以为我喝醉了,我几次想牵起娅的手腕,却始终没有勇气。一路的沉默,除了分手时仅有的“再见”。
我看着娅轻舞飞扬的长发,突然是如此的恋恋不舍,却又如此的无可奈何。 也是在那一天的晚上,我接到了珊的电话。 “我的情场王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当然指的是你和娅之间的——” 珊“呵呵”地笑了一下。 “那你又想我们怎么样你才满意呢?” 我不无好气地说着。
“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珊特有的北方音质经历了万里长途的磨难,听起来也不再是珠圆玉润了。 “我们是友情人,朋友的友。”
“Really?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别逼我了,我投降。” 珊丝毫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反而如高速行驶中抛锚的马达突然沉默了。
“珊,问你个问题。” “说吧。” “你说天底下有没有绝对纯净的友情?”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珊好像在给我解答一道世界难题。
听筒在经过了酝酿已久的寂静后,珊终于说话了, “天底下有没有绝对纯净的水呢?” 我楞住了。心绪像打了结的线团,没有头没有尾的乱成一团。
“刚,和你交往这么长时间,我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了。” 珊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心乱如麻,在我的耳边不休地说着。
“你总是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彻底,从不让外人知道。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来决定……” 我呆呆地握着话筒,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也并不是一块臭豆腐。你同样有着很多的优点,也是其他男生忌妒的对像。你也有着上品豆腐的诚实和善良,还有着比上品豆腐更伟大的东西,就是同情心……”
我又想起了海,想起了和海在一起的日子。 “唯一不足的,是缺乏自信。你总是把自己当做一块臭豆腐来看待。因此,
有很多的事情你放弃了争取。有很多机会你也选择逃避。我说的对吗?” 我机械地应着:“对,对,还请小姐go on。”
“其实曾经我也欺骗过你,我从不喜欢吃臭豆腐,我最喜欢的,是躺在病床上时你喂我的每一勺白开水。也许爱情本来就是平淡的白开水,有的人往里
放糖就说它是酸的,有的人往里放醋就说它是酸的。对我来说,它永远是甜的……” “对了,你说过的,你最喜欢喝的是苦咖啡。虽然苦,但每次苦后的回味
都酣畅淋漓。因此,你从不会在喝着咖啡的时候抱怨它的苦。就像现在的你,不会在遥远的电话那头承认自己的感情。”
珊的语气突然缓了一下,让我联想到是否她的舌头也被苦咖啡烫了一下。 “刚,你不要再犹豫了,这杯咖啡是不允许你回味的。”
珊的声音渐渐开始沙哑,也渐渐开始声嘶力竭。 “你会在接到娅的电话时随之流泪,也会不远千里而回去陪娅,还会在无
意喝醉后默念娅的名字。刚,你还要欺骗自己吗?为何要在自己的痴情上扣上友情的帽子,其实你内心一直都在,都在爱着她……”
珊的啜泣一声声撞击着我的耳膜。而我深藏心底的思念,就在珊轻声的啜泣中再次滋生地无边无际。 “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珊的声音化做漂浮的信号,通过千里的话线,飘过起伏的高山,越过奔腾的黄河,在天与地之间,回响着珊情真意切的话语。我想:今晚的天空一定没
有星星,因为星星听到了也会黯然神伤;今晚的河水一定没有波涛,因为波涛听到了也会潸然泪下。我望着地图上北方的那座城市,在地球的上空,我听到了珊的哭泣……
“珊,谢——谢——” 我的感动堵塞了我的喉咙,使得我的声音也是如此哽咽…… “刚,祝福你!我会等你回来。”
听筒里再也没有珊温暖的声音,只剩下急促而规律的“嘟—嘟”声。有点像——像珊的哭泣。
其实我依然爱你(十)
珊的话没有错。原来天底下果然没有纯净的友情。空间的转换,岁月的蹉跎,轮回的四季,改变的世界。每个人像匆匆的过客,在狭窄的时空中不断变
换着自己的角色。四季就在我们不经意的改变中重复着花开花落,潮涨潮褪。我,专注地看着自己年少时的承诺:FOR EVER。永远到底有多远?
学校的小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明天我也要赶回学校。娅的心态好了很多,重新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我也忙着整理东西,所以就没有再和娅见面。
我的手机放哪里了?我带回来的那几本书呢?对于健忘的我,整理东西真可算的上是一项艰苦的工作。记得以前每次整理东西,都有细心的珊帮我打理。
而此时,突然想起,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珊的消息,不知珊现在怎么样了。 买好了回程的车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群人挤在彩票投注站前钻研着什么。
“又是一群想发财想疯了的人。”我感叹。 记得有次和娅一起路过一家投注站,娅说一般情场失意时,赌场都会惬意。
我笑笑说那是胡诌。娅说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碰碰运气。于是我们就以各自生日号押了两注,最后开奖时却双双“落马”。我和娅只得聊以自慰:“哎~~~!生不逢时啊。”
而现在,我再次想起了娅,想起了手中的车票,禁不住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 “老板,我要一注彩票。” 莫名的冲动,我也挤了上前。
老板眯着眼睛看着我,乐呵呵地说着:“好,好,你选什么号码?” 我想起了我和娅的生不逢时,也想起了和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还想起了
珊那声嘶力竭的话语。难道爱情真的没有永恒吗?娅,你可知道,其实我依然爱你! 其实我依然爱你——7451321。对,就是这注了。
“就这一注7451321。” 老板看看我,腆着肥肥的肚子说着: “小兄弟,这注号可不是很好啊。我们这里好几位专门研究彩票的。不如
你看看我们的专业推荐号码?” “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人!” 老板那猥亵的眼神让我突然之间泛起一阵胃痛。 “卖,卖。”
晚上,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娅的楼下,拨通了娅的电话。 “娅,明天我要回学校了。” “啊?要不要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现在想见你,顺便送你一件礼物。” “现在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 “行,我马上下来。”
其实我依然爱你(十一)
十五分钟后,我们再次坐在了那家熟悉的酒吧,依然是熟悉的位子。 “明天一路顺风!” 娅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我晃了晃。
我也举起来。于是,两个杯子再次碰在了一起,发出“咚——”的脆响,惊地摇曳的烛火也一阵乱舞。 “谢谢!娅,可否答应我个条件?”
我望着娅清澈的双眸。 “没问题,你说吧。” 娅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宛如荡漾的柳叶。我看得如痴如醉。 “答应我要让自己快乐。”
我一字一字地说着。心跳,却突然加速得不可遏止。 娅的面部表情仿佛突然被严寒冰冻。许久,娅的嘴唇才慢慢张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无言以对。望着娅清秀的脸庞,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是如此急促。 我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张彩票。缓缓拿了出来。轻轻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向前推了下。
“送你的,中了大奖别忘了分我一半。” 是我的声音在颤抖,还是我的手指在颤抖,或者是:我的心在颤抖?
娅拣起那张彩票,侧着头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而娅的几缕长发,就轻盈地落了下来,遮住了娅一边的面颊。不小心搅动的空气似乎弥漫着娅清幽的发
香。我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向前伸了伸。好想——抚摸娅的秀发。 “怎么突然想起要送我彩票来了?” 娅好奇地望着我,
“其实,其实——我——”我的额头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且控制语言的能力,也在这一刻丧失得无影无踪。 “呵,我什么我。先喝口水吧。”
娅莞尔一笑,宛如天女下凡。 水?一丝转瞬的光亮在我的脑海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我想喝白开水。” 我随口而出。
娅给我取了一瓶“娃哈哈”纯净水。 我失神地望着瓶上的标签:纯净,纯净! “天底下有没有绝对纯净的水呢?” 我想起了珊的声音。
我猛喝了一口纯净水,居然是苦的!就像以前喝过的苦咖啡…… “爱情本来就是平淡的白开水,有的人往里放糖就说它是酸的,有的人往里放醋就说它是酸的……”
珊沙哑的声音一遍遍萦绕在我的耳边。 娅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问我: “你怎么了?”
我被娅的话语惊醒,思绪穿过时空,回到这摇曳的烛光下。我忽然感到有些莫名的失落。 “没事,我在想个问题。你说天底下有没有绝对纯净的水呢?”
娅捋了捋遮在眼前的几根头发。 “绝对只是人们的一种期望。而现实总是很不近人情的。这个世界没有绝
对,只有相对。所以,绝对纯净是不存在的。包括你喝的这瓶纯净水。” 娅用眼神指了指我手中的纯净水。 “是啊是啊!” 我装做恍然大悟。
“珊说的对,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上品和次品之分。也没有绝对的苦和甜。爱情同样没有绝对,即使是纯净水,也有着泪水一样的苦;而相对并不纯净的
白开水,却有着蜂蜜一样的甜。” 望着朦胧的烛火,我似乎看到了流着泪的珊的脸。 “我坐在这里,用我的努力来让娅来开心。而同时,在遥远的那座城市,
却有一个女生为我流泪。曾经的娅,不也是如此的为海而伤心?” 我回味起纯净水的苦来,原来比咖啡的苦还要痛彻心骨。
“娅,做为你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天天快乐。为了爱你的和你爱的人,你也应该快乐起来。” 我专注地望着娅,似乎说话的是我的眼睛。
“好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自己快乐起来。” 娅的目光开始闪烁。 “这张彩票是我心血来潮突然买的。现在没有机会兑奖了。所以只有麻烦
你帮我兑了。如果中奖了,一定要通知我啊。” 我说得眉飞色舞。 “好。如果是特等奖我就到北京找你去。” 娅“呵呵”地笑着。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永远也是不存在的,FOR EVER也只能是相对的,也许就是一瞬间?